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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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艾恩葛朗特第三十五層

2024年2月

「求求你……畢娜……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滑過西莉卡臉頰的兩行眼淚不斷滴落在地面的大羽毛上，最後化爲光的粒子四散開來。

漫步在花間小路的人影，幾乎都是男女兩人組。每個人都牽着手，不然就是勾着手開心地邊走邊談笑着。看來這個地方似乎已經變成那種地點了。西莉卡抬頭瞄了無所事事站在旁邊的桐人一眼。

就在西莉卡想着，等冒險結束再問問看，並不斷揮舞着短劍的這段時間，蜿蜒小路的角度也變得越來越急。在他們不斷擊退怪物越來越強大的襲擊，穿過成排的高聳繁茂樹木後——那裏正是丘頂。

「呀啊——!」

接下來只要在街道走一個小時，就可以再次見到畢娜了——

西莉卡對不自覺想着這種事情的自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認識對方纔半天，而且還是個男性玩家。之前明明堅決與他人保持一定距離，爲何現在會如此在意一個來歷不明的劍士呢?

「沒、沒問題的。這傢伙其實很弱，只要對準花朵下方那個帶點白色的部位攻擊，就可以簡單地……」

光用想的就覺得這頃條件實在太過嚴苛了。就算試圖不斷地反覆接觸有可能變成使魔的怪物，但那些怪物通常會主動攻擊，根本無法避免交戰。換言之，想成爲馴獸師的話，就必須不停接觸目標怪物，而且只要是沒有觸發事件的情形，就得二話不說地逃跑。不難想象這作業有多繁雜。

終於看不到那羣玩家的身影后，西莉卡鬆了口氣，抬頭看着桐人的臉說：

「那麼……我們差不多要開始冒險了……」

「……!」

「就算讓酒放在道具欄裏面，味道也不會變好啊。而且我的朋友很少，實在沒什麼機會打開它……」

西莉卡不禁叫了出來。

就等級而言，這種怪物並不是那麼危險。

「就把你們全都宰了。」

「這是最近才知道的情報，所以還沒有傳開來。在第四十七層的南邊，有個名爲『回憶之丘』的圈外迷宮。雖然名稱如此，難易度卻高多了……在那個丘頂所開的花，似乎是給使魔用的復活道——」

拚命想着措辭的西莉卡如此說着，桐人聽了露出微笑。

西莉卡以敏捷的動作退後，與怪物的追擊交錯而過，併發出怒吼，對敵人進行猛烈的襲擊。右手上的短劍閃着光芒，不斷往猿人身上砍去。

桐人開玩笑地縮着肩膀。西莉卡則笑着又喝了一口飲料。那令人感到懷念的味道，似乎讓在這發生許多悲傷事情的一天中，萎縮硬化的心慢慢溶解開來。

「不用擔心，我們絕對會讓牠復活。」

手邊已經沒有回覆藥水這件事，也讓西莉卡大大地動搖。畢娜的治癒吐息只能回覆一成左右的HP，而且不能頻繁使用。這樣算起來，只要再受到三次同樣的傷害——就會死。

「真的很抱歉，讓你幫了那麼多忙……那個，我叫做西莉卡。」

對方的眼神非常沉穩，如同夜晚的黑暗般深邃。男子「鏘」的一聲將握在右手上的單手劍收進背後的劍鞘中，接着開口說道：

隨着低沉吼聲一起落下的棍棒，擊中呆站在原地的西莉卡。她因承受不了強烈的衝擊而倒地，HP條更猛然減少，進入到黃色警戒區。

擁有地圖的只有隊長盾劍士，而且在迷路森林使用轉移水晶也無法回到城鎮，只會被隨機送到森林的某個區域。因此西莉卡不得已只能馬不停蹄地奔跑，試着突破。然而要在蜿蜒的森林小徑上，邊避開巨木的樹根邊奔跑是件比想象中更困難的事情。

粗糙的武器發出紅色的光芒，就在西莉卡反射性想要閉上眼睛的前一刻。

「……關於那根羽毛，有沒有設定道具名稱?」

但對方先打了招呼，她只好停下腳步。

「等、等一下等一下!如果有留下心道具，那牠還有復活的可能性。」

活用自己嬌小的身體衝入對方的懷中，用盡全身力量將短劍刺進猿人的胸口。在會心一擊那華麗的效果出現的同時，敵人的生命值也跟着消滅。先是悲鳴，接着是破碎音效。

因此——就算是三隻第三十五層最強等級的醉狂猿人，應該也不是龍使西莉卡的對手。

「轉移!芙洛莉雅!」

一瞬間的空檔，新的敵人從目標的右後方切換到前面。西莉卡只好跟着改變目標，開始削減第二隻的生命值。第一隻猿人退到後方之後，舉起左手上的壺大口喝着——

通常在戰鬥中總是積極發動攻擊的怪物們，偶爾會發生向玩家示好的事件。若能抓準這個機會，給予餌食之類而成功馴養的話，怪物就會變成能給予玩家各種幫助的珍貴存在「使魔」。而大家則會帶着讚賞與羨慕，將這些幸運的玩家稱爲馴獸師。

鞭策疲勞的精神，西莉卡握緊了短劍。而畢娜也輕飄飄地從肩頭上飛起，進入備戰狀態。

就這麼坐在地上的羅莎莉雅咬着嘴脣，沉默了幾秒之後，紅色的嘴脣浮現出強硬的笑容並說道：

「畢哪的心。」

到目前爲止，戰鬥對她而言，雖然緊張，但跟現實的危險相距甚遠。她從來不曾想過，真正的「死亡」會在戰鬥的延長線前方等待着——

「沒事的。在我要妳逃走之前，妳只要準備好水晶在旁邊看就好了。」

「沒、沒事啦!我的肚子餓了!」

「不……光是告訴我這項情報，就很感激了。只要我努力提升等級，總有一天……」

「等級只不過是數字，這個世界的強大也只是單純的幻想，我們還有比這種東西更重要的事物。所以下次在現實世界碰面吧。這麼一來，我們又可以作朋友了。」

從樹林後方出現的，是全身裹着暗紅色毛皮的巨大猿人。右手握着粗糙的棍棒，左手則提着像在葫蘆上綁了繩子的壺。

尤其是沒有裝備任何看起來很高級的防具——完全沒有配戴鎧甲，短衫上只披着有點舊的黑皮革長大衣——背上只揹着一把簡單的單手劍，而且也沒拿盾。

但是她說不出口。

男子說着滿是迷團的話，同時不收分文地按下OK按鈕。

嘴巴微張的西莉卡跟着站起身來。爲了看出男子真正的想法，她仔細盯着對方的臉。系統會自動檢測視線集中的事物，男子臉的右上方浮現出綠色箭頭，但依照SAO的設計，那裏很無情地顯示着HP條，所以看不出名字跟等級。

「這裏是主要街道區。然後這邊就是回憶之丘。要順着這條路走……但在這附近會出現有點麻煩的怪物……」

在短暫的沉默後，剪影緩緩點頭。

——然而。

然而，不管怎麼看，眼前的羅莎莉雅頭上浮現出的HP箭頭都是綠色的。西莉卡呆愣地看着身旁的桐人，並用沙啞的聲音發問：

被觸到逆鱗的西莉卡立刻反擊：

確認裝備在腰間的短劍，西莉卡下定決心，至少不要再像昨天一樣陷入恐慌，要拿出自己的全力作戰。

來到了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準備好理由，這讓西莉卡整個人慌了起來。只是想找人說話，這種理由實在太過孩子氣了。

突然，羅莎莉雅先是一聲咋舌，接着從腰間掏出轉移水晶，並高舉到空中大喊：

西莉卡所參加的六人隊伍聚集了各式好手，從早上開始就不斷地戰鬥、發掘寶箱，賺取了不少的錢與道具。冒險因爲周圍逐漸染上夕陽的色彩，大家的回覆藥水也差不多用盡而結束。他們開始準備回主要街道區時，裝備細長槍的另一名女性玩家，像是要牽制西莉卡般對她說：

在他身後的西莉卡在牀上縮成一團。遙遠的現實世界的記憶在這時甦醒過來。西莉卡的父親是個外勤記者，總是表情嚴肅地坐在舊式計算機前面敲着鍵盤。以前西莉卡很喜歡看着父親那樣的背影。

「我覺得在這裏幹盡壞事的玩家，都是些在現實世界中也爛到骨子裏的傢伙。」

雖然棍棒只是用木頭削成的粗製品，但重量產生的基本傷害，加上醉狂猿人的筋力值補正，沒想到瞬間就將西莉卡的生命值消減了大約三成的量。一股寒意竄過西莉卡的背脊。

第四十七層主要街道區的轉移門廣場上，遍佈無數的花朵。狹窄的道路以十字貫穿圓形的廣場，其它地方則是用磚塊圍成的花圃，不知名的花草在其中爭奇鬥豔。

「我送妳回城鎮吧。」

報出名字的同時，西莉卡期待男子會有「妳就是那位……?」的驚訝反應，但看來他似乎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雖然一瞬間感到遺憾，但立刻又反省，就是因爲自己的自以爲是才招致這次的事態。

粗魯地撂下這番話，桐人便將盜賊騰空抓起，往回廊走去。羅莎莉雅仍揮動着手腳反抗。

「桐人哥是好人喔。因爲你救了我嘛。」

如同過去上生物課時看的快轉影片一樣，那根細芽迅速長高變粗。不久，在尖端結出一個大花苞。那鼓成淚滴狀，閃着純白光輝的部分，確實從內部發出珍珠色的光芒。

因爲他們與在最前線戰鬥，以完成攻略爲目標的頂尖劍士不同，中級玩家會去冒險的理由，一是獲得日常生活所需的金錢，二是得到能留在中級所需的最低經驗值，三是無聊到受不了。不論是哪一點，都很難說是足以賭上現實死亡的目的。實際上，在「起始之城鎮」中，避免任何一點死亡的可能性增加的玩家也還有千人以上。

「我是桐人，這段時間就請多指教啦。」

「咦……可是……因爲……羅莎莉雅小姐是綠色……」

「有了這個……就能讓畢娜復活了對吧……」

醉狂猿人使用的是低等級的錘矛技能，雖然單擊的威力頗大，但攻擊速度跟連續技的段數都不怎麼樣。西莉卡採取反覆在連續攻擊確實命中後，就迅速後退躲開敵人反擊，接着再度搶攻的打帶跑戰法，立刻削減了第一隻的HP條。畢娜有時也會吐出泡泡般的吐息，迷惑猿人的眼睛。

「真、真的嗎?」

「……抱歉。沒能救妳朋友……」

莖稈的中央附近伸出兩條飽滿的藤蔓，看來那個手臂和嘴巴就是牠的攻擊武器。食人花露出噁心的笑容，揮舞着手臂，或者該說觸手，往西莉卡飛奔而去。就是因爲很喜歡花朵，這個怪物誇張的醜陋外表，更是激起西莉卡生理上的厭惡感。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況且女性玩家壓倒性的稀少，再加上年齡的關係，「龍使西莉卡」沒多久便成爲擁有許多崇拜者的知名人士。希望偶像加入的隊伍與公會絡繹不絕，年僅十三歲的西莉卡會對這種情況感到飄飄然可說是理所當然。但最後卻因爲這股傲慢，遭致再怎麼後悔也無法挽回的過錯。

緊接在瞬間的傳送感覺之後，效果光消散時，西莉卡的視野立刻闖進各式繽紛的色彩。

「現在明明陷入了這種異常的狀況……我可以理解要全體玩家通力合作、完成攻略是不可能的。但對於他人的不幸興災樂禍的傢伙、掠奪道具的傢伙——甚至殺人的傢伙實在太多了。」

雖然她連忙用左手壓住裙襬，準備用右手切斷藤蔓，但可能是因爲在這個姿態下，所以實在無法辦到。滿臉通紅的西莉卡拚命大叫：

「直接叫我西莉卡吧——沒這回事。一定只是想把我當成吉祥物才邀請我罷了。明明只是這樣……我卻因此感到自傲……以爲自己可以突破森林……纔會發生那種事……」

這位名爲桐人的玩家從掛在腰帶上的袋子中，拿出迷路森林的地圖道具，一邊確認與出口連接的區域，一邊慢慢地走了起來。西莉卡跟在後面，同時將握在右手的畢娜羽毛拿到嘴邊，在內心低語。

突然，眼前出現帶着亮光的半透明系統窗口。是交易窗口。拾起頭來，看到男子正在操作手邊那個相同的窗口。交易欄的道具名稱一個接一個出現。「銀線甲」、「漆黑短劍」……每個都是沒看過的東西。

當然，她的等級還遠不及在最前線戰鬥的頂尖劍士們。但實際上，在七千名玩家當中只佔了數百人的「攻略組」，從某個角度來說，是比馴獸師更稀有的存在，幾乎沒什麼機會親眼見到他們，所以在由大多數人所形成的中級玩家中聲名遠播，就跟晉升爲偶像玩家沒兩樣。

西莉卡用力瞪着長槍使。

就在西莉卡因困惑而開口時，男子用平板的語調說道：

房間的構造理所當然跟隔壁相同。右手邊是牀鋪，裏面則擺了茶几與一張椅子。日常用品就只有這些。而掛在左側牆壁上的壁燈則綻放出橘色的光芒。

由茂密的巨大樹木並列而成的森林以棋盤狀分割成數百個區塊，並且被設定爲在踏入其中一塊區域一分鐘後，四周鄰接區塊的連結就會隨機變換。要離開森林，只有在一分鐘之內不斷突破每個區塊，或是使用主要街道區的道具店所販賣的高價地圖道具，一邊確認四方的連結一邊前進。

「哪有……哪有這樣的……這實在太誇張了吧……」

在SAO當中，玩家若犯下竊盜、傷害，或是殺人等系統上的犯罪行爲，表示箭頭就會從平常的綠色變成橘色。因此，犯罪者就稱爲橘色玩家，其集團則稱爲橘色公會——這種基本知識西莉卡當然也知道，但她還不曾有實際看過的經驗。

羅莎莉雅眉毛動都沒動一下便點頭回應。

「——每十秒約400左右，這是你們九個人能給我的傷害總量。我的等級是78，生命值爲14500……加上戰鬥時回覆技能每十秒會自動回覆600，你們不論攻擊幾個小時都沒辦法打倒我。」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覺得彷彿聽到呼的一道空氣震動的聲音，瞬間桐人已經站在羅莎莉雅的面前了。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焦急的滋味逐漸在西莉卡的嘴裏擴散開來。

「麻煩你了。我明明已經受到你的幫助，卻連這種事情都……」

就在她忘了死亡的恐懼，打算從揮落的棍棒下方強行突擊時。

男子的話還沒說完，西莉卡就大喊着並準備起身。一道希望的光瞬間射進充滿悲傷的胸口。但是——

突然，他的身體動了起來，以閃電般的速度從牀上衝了出去，接着拉開房門。

桐人邊說邊翻找腰帶上的小袋子，接着從裏面拿出一顆水藍色的水晶放到西莉卡的手中。是轉移水晶。

不久，在道路的右側看到一棟比其它建物大的兩層樓建築。那就是西莉卡住的旅館「風向雞亭」。這時，西莉卡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問，就把桐人帶來這裏了。

這時一直不發一語的桐人走上前來，開口說道：

「救、救命啊，桐人哥!不要看但是救我!」

「什麼嘛，幹嘛跟笨蛋一樣那麼認真啊!就算在這裏殺了人，也沒有那個人真的就這樣死掉的證據。所以，也不可能在回到現實後被當成犯罪，更何況連能不能回去都還不知道呢。滿口正義、法律之類的，別笑掉人家的大牙了。我最討厭這種傢伙了，把奇怪的道理帶進這個世界的傢伙。」

已經沒有人敢再逞強了。看到所有人都垂着頭不發一語，桐人收起短劍，高舉深藍色的水晶大喊：

「這、這麼貴重的東西……」

實在是過於難爲情的答案，這令西莉卡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但還是無法忍着湧上來的笑意。

「……又不是漫畫劇情……妳答應我不笑的話，我就跟妳說。」

「沒問題的。」

「不過啊，這位劍士大人，你明明知道這些事情，卻還蠻不在乎地陪着那孩子，你是笨蛋嗎?還是說，你真的被她用身體引誘了?」

原因出自不值一提的爭論。

羅莎莉雅再度浮現出彷彿有毒的笑容回答：

「羅……羅莎莉雅小姐……?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有個小小的身影從空中飛到棍棒前面。接着是厚重的衝擊音。水藍色的羽毛伴隨着效果光飛散開來，短小的HP條也同時減少到左端。

被打落到地上的畢娜抬起頭來，用牠那圓圓的藍色眼睛看着西莉卡。在發出輕微的一聲「啾嗚……」鳴叫聲之後——便化爲閃亮的多邊形碎片散開來。只有一根長長的尾羽輕飄飄地從空中飄落，最後落在地面上。

不知道桐人是怎麼想的，西莉卡窺視他的表情，但劍士依然充滿了謎團，讓人無法瞭解他的內心。西莉卡猶豫了一段時間，下定決心開口：

就在自己也無法解釋內心想法的情況下，她瞄了一眼視野右下角的時鐘，已經快十點了。走廊上來往的玩家腳步聲也在不知不覺間停止，如今只能微微聽見狗的遠吠聲。

桐人從全身僵硬的羅莎莉雅手中奪下水晶，就這麼抓住她的衣領，將她拖到橋的這一端。

話說回來——

「這、這有點難耶。」

就在她總算把第三隻醉狂猿人的HP條削減到一半左右時，猿人沒有放過想不斷髮出連續技，而太過窮追不捨的西莉卡產生的硬直時間，最後發出會心一擊直接命中。

「不、不會，我才應該道歉呢，對不起!霸佔了你的牀……」

像西莉卡這種中級玩家離開安全區域時，通常都是對出現的怪物做好充分過頭的安全措施。最低程度也會做到即使在沒有回覆方法的狀況下，獨自被五隻怪物包圍也能獲勝的地步。

因此，西莉卡現在會事先避開別有居心接近她的男性玩家。何況在艾恩葛朗特，「口蜜腹劍」可是基本常識。

盡情地享受了香氣，終於站起身來時，西莉卡再次環視周圍。

「大家習慣叫這層樓爲「花之庭園』，不光是街道，整個樓層都佈滿了花朵。如果有時間的話，還可以去北邊的『巨大花森林』逛逛。」

「啊……抱、抱歉!」

「——這話怎麼說呢?」

「怎、怎麼了……?」

花了幾十秒讓思考冷靜下來後，西莉卡輕輕地下了牀。放輕腳步繞到桐人面前，並且盯着他的臉龐。

「不過現在纔回來已經太遲囉。道具已經在剛剛分配完畢了呢。」

桐人這簡潔的回答，令她的笑容當場凍結。

「嗚哇……!」

「啊，早安。」

從窗戶灑入的朝陽中，有個人坐在地板上，上半身靠着牀邊睡着。就在她以爲有入侵者，並吸氣準備尖叫時，才終於想起自己昨晚究竟睡在什麼地方。

「……其實，我也沒有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畢竟我很少幫助別人，甚至——還對同伴見死不救……」

「噓……」

「桐人哥……!」

「哦，這麼說，妳是打算去『回憶之丘』囉。不過，妳這種等級攻略得了嗎?」

說到比想象中強，桐人的實力更是深不見底。

羅莎莉雅那帶着笑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他們沒有再回頭。

在第四次攻擊放出連續技「短刃」，企圖給最前方的猿人致命一擊的前一刻。

雖然隊長極力挽留，要她至少在離開森林到達城鎮前先一起行動，但對此充耳不聞的西莉卡立刻與五人分開，往岔路跑去，就這樣帶着滿肚子怒氣走了。

「妳纔是吧!一個完全不上前線，只會躲在隊伍後面晃來晃去的人根本用不到水晶啦!」

他們全都醉心於暴力中，有人高聲大笑、有人不停咒罵，同時不斷用武器砍着桐人。站在橋中央附近的羅莎莉雅，臉上浮現無法壓抑的愉快神情，舔着右手指頭醉心地看着這出慘劇。

「喔啊啊啊啊!」

西莉卡是艾恩葛朗特里罕見的「馴獸師」。不、應該說曾經是。因爲她身爲馴獸師證明的使魔已經不在了。

「桐人哥……你要離開了嗎……?」

「西莉卡小姐相當受歡迎耶，真是厲害。」

「……爲什麼……要說那種惡毒的話呢……」

西莉卡高興地拍了一下手。

「盜聽技能等級很高的話就辦得到。雖然很少人……會把等級練得那麼高就是了……」

兩人用力地握手。

在朦朧燭光照耀下的走廊走了幾步，停在門前猶豫了數十秒後，西莉卡舉起右手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西莉卡用雙手捂着臉大叫：

桐人的聲音突然中斷。

「……總之，早安。」

不久，那羣男子注意到眼前的黑衣劍士完全沒有倒下的跡象，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桐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態度，微微露出笑容。

西莉卡的耳朵聽見「啪噠啪噠」跑走的腳步聲。她慌張地跑了過去，從桐人身下探出頭來，剛好看見一個從走廊盡頭的樓梯急奔而下的人影。

在看到他能一擊宰掉兩隻醉狂猿人時，西莉卡就料想他是個等級相當高的劍士，但即使來到比那裏高了十二層的地方，那股餘裕也完全沒有消失。就算同時出現複數的怪物，他也能立刻擊破，只留下一隻，並且從旁幫助西莉卡。

「喔喔——妳成功離開森林啦，那真是太好了。」

無法掌握羅莎莉雅的本意，西莉卡往後退了幾步。她有種無法形容的不祥預感，而她的直覺沒有落空，一秒後，羅莎莉雅就說出了令西莉卡傻眼的話。

西莉卡緊咬嘴脣。使魔無法收進道具欄，也不能寄放在別處。換言之，無法在馴獸師身邊看見使魔的理由只有一個。這件事羅莎莉雅當然也知道，但她卻露出淺笑，故意接着說：

「嗯——」

「……剛剛說的話被偷聽了……」

「……對、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

在第四十七層的練功區往南方前進幾分鐘後，很快就遇到第一隻怪物，不過……

「就算你這麼說……我已經跟她約好了……」

插圖029

這是一名很難看出年齡的男子。一身黑色裝扮散發出的壓力，以及相當冷靜的態度都讓人覺得應該比自己年長許多，但隱藏在偏長的瀏海後的眼神卻相當純真，有點女性化、線條柔和的長相，也給人少年的印象。西莉卡提心吊膽地說道：

「啊……」

突然，延伸到對岸的道路兩側樹叢開始劇烈地搖晃，接着跑出一個接一個的人影。西莉卡的視野中連續出現幾個箭頭，而且幾乎都是可恨的橘色，總數爲——十。若是沒發現埋伏直接過橋，肯定會被完全包圍住吧。在一片橘色當中，有個唯一擁有綠色箭頭的人，那一頭針插般的尖聳髮型，一定是昨晚在旅館的走廊瞥見的那個人。

「你也被那孩子騙了嗎?她可沒有看起來那麼強喔。」

眼見同伴的體力減少，第一隻醉狂猿人揮着棍棒想再次做出切換動作，西莉卡沒有閃躲，而是用左手擋下攻擊。雖然不算是受到直接攻擊，但HP條仍然減少了。然而西莉卡完全無視這點，一心追着殺害畢娜的第三隻猿人。

西莉卡陶醉地看着那藍色半透明的地圖。她有一種只要凝視着，甚至連在街道上來往的行人都看得到的感覺。

彷彿感受到西莉卡的不安似的，她肩頭上的畢娜咕嚕咕嚕地嗚叫着，並把頭往西莉卡的臉頰靠了過去。像是安慰畢娜般撫摸着牠長長的脖子，西莉卡對自己的急性子跟傲慢所招致的窘境感到後悔。

「因爲……妳跟我妹妹很像。」

西莉卡想着，「再多反擊個幾句也無妨啊。」併爲此感到有些不滿的同時，開口對雙手劍使說：

西莉卡掀開毛毯起身。平時的她總是會賴牀，今天卻意外地愉快醒了過來。拜深層且充足的睡眠所賜，腦袋清晰得就像剛清洗過一樣爽快。

幾個圍着西莉卡的玩家分別發出「咦咦——」、「哪有這樣的!」之類的抱怨，並對桐人投以懷疑的眼光。

「道具我不要了!我也絕不會再跟妳組隊了!何況想要我加入的隊伍根本多到滿出來!」

老實說，她先是起了警戒心。

西莉卡慌張地凝視着樹叢，但完全看不見人影。在過了緊迫的幾秒之後，樹叢的葉子突然動了一下。顯示玩家的箭頭跳了出來。顏色是綠色，並不是犯罪者。

她如此祈禱着，並踏進如同熱浪般搖晃着的轉移區。在一陣類似暈眩的感覺後，出現在眼前的景象——理所當然地，是跟到目前爲止一樣的幽深森林。森林的深處已陷入黑暗之中，包圍森林的草原則是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走在後面的桐人突然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西莉卡驚訝地轉過頭去，看見桐人表情嚴肅地瞪着橋的另一端道路兩旁繁茂的樹叢。他以比平常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

「咦…………?」

「……你看到了吧?」

雙手撐着地面，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起牀鈴聲，時間設定在早上七點。

西莉卡點了點頭，開啓主窗口把花放到上面。確認花已經收進道具欄後，便將窗口關閉。

「還是先喫飯吧。」

在西莉卡與桐人屏住呼吸注視下，花苞的前端緩緩綻放——發出鐮啷一聲鈴聲，整個花苞打開來，光的粒子在空中飛舞。

桐人的等級是78，自己的等級是45。差距爲33——兩人之間的距離明確到足以稱爲殘酷。就算跟着桐人到戰場上，西莉卡多半隻會瞬間被怪物殺害吧。雖然登入了同一個遊戲，卻有着比現實世界更高更厚的牆壁，將兩人的世界分隔開來。

「曾是會長的那個男人，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最前線的轉移門廣場，哭着尋找能夠幫他報仇的人。」

黑衣男子再次開口。西莉卡努力止住淚水，搖了搖頭。

西莉卡感覺到男子站起身來，心想他大概要離開了，應該再跟他道一次謝，但卻連開口的氣力都沒有了——

解除武裝後只穿着樸素短衫的桐人，在見到西莉卡的瞬間不禁睜大眼睛說道：

「走吧。」

兩人有好一段時間一動也不動，一直盯着那彷佛小小奇蹟般綻開的白色花朵。七片細小的花瓣像星光似的展開，光芒不斷從中央非常輕柔地流泄而出，最後在空中消散。

桐人以始終相當沉穩的聲音如此說了：

桐人傷腦筋地搔了搔頭，最後還是嘀咕着「好吧，無所謂。」便退了一步將門打開。

回過頭來的桐人微笑着伸出右手。在緊緊握住那隻手後，西莉卡總算能稍微露出笑容。

但越是這樣，「如此高等級的玩家，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到第三十五層?」的疑問就越是揮之不去。雖然從他的說法可以得知，他是因爲某個目的而到迷路森林，但是並沒有傳聞那裏有什麼稀有道具或特殊怪物。

自己現在的等級是業。假設SAO是一般的角色扮演遊戲，那就是適合在該層活動的等級，跟樓層的數字相同這種淺顯易懂的設定。但是如今變成異常的死亡遊戲，考慮到安全保障就必須高個十級左右。

桐人笑了一下，回答：

她是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在迷路森林造成自己與隊伍吵架並離隊的長槍使。原本西莉卡想低着頭，不發一語地走進旅館。

西莉卡不禁往前跑了幾步，發出了歡呼聲。

「沒關係，由我來指定吧。」

「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沒看喔。」

自從和畢娜成爲朋友以來，西莉卡每晚都抱着牠那軟綿綿的身體入睡，所以這寬敞的牀鋪實在令她感到不安。在牀上翻來覆去，最後放棄睡覺的西莉卡挺起上身，並往左邊——連接着桐人房間的牆壁盯着看。

「只要增加一點數字，就會造成如此懸殊的差距。這就是等級制MMO不合理的地方。」

桐人瞬間嚇了一跳，想把手收回來，但又立刻放鬆了手臂的力道。嘴角露出平穩的微笑。

他唾棄般說着。之後，發現西莉卡那被自己的氣勢嚇到的表情，桐人輕笑着說了句抱歉。

桐人直視着西莉卡的眼睛。他的眼神中除了憤怒，還帶着很深沉的悲傷。

即使如此，西莉卡還是想問關於桐人那個與自己相似的妹妹的事情。她想要知道，就算只是被當成妹妹，桐人是否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些什麼。

春天的草原上傳來小鳥的鳴叫及小河流水聲，數分鐘前的喧囂彷佛騙人般，回覆風和日麗的景象。但是西莉卡依舊無法動彈。對桐人真面目的驚訝、犯罪者們消失後的安心，許多感情同時湧上胸口，讓她甚至無法開口。

玩家所承租的旅館房間在系統上是絕對不可侵犯，只要沒有登入朋友，不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入侵。西莉卡連忙揮了揮手回答：

「哇啊啊……!」

如同桐人所說，在踏入開滿繽紛花朵的山路後，遇到怪物的機率便一口氣激增，植物怪物的體型也跟着變大。然而西莉卡手上的黑色短劍威力比想象中更強，只要發出一組連續技，就可以解決大部分的怪物。

將桐人的模樣解讀爲放棄，除了羅莎莉雅與綠色玩家外的九名男子全都舉起武器、露出猙獰的笑容，爭先恐後地跑了起來。把短橋踩得喀喀作響地飛奔而過——

「不，那個——可以的話，我想在房裏聊……」

西莉卡在反射性地如此回答後，才急忙解釋：

「因爲你說她跟我很像啊，所以讓我很在意……」

像是要掩飾想着這些事情而瞬間變得紅通通的臉頰，西莉卡充滿活力地說道：

「怎麼這樣……!」

當猿人舉起棍棒、露出犬齒高聲吼叫的時候，想搶得先機的西莉卡已經往最前方的敵人飛奔而去。先以短劍技能的中級突進技「急咬」命中，大幅削減對方生命值，接着順勢用短劍特有的高速連續技進一步攻擊。

「關於回去後道具的分配，因爲妳已經有那隻蜥蜴幫忙回覆，所以應該沒必要給妳回覆水晶吧。」

「原本是想要不要叫醒妳的，但看妳睡得很熟……而且就算想送妳回房間，房門也打不開，只好……」

第三十五層的主要街道區並排着白牆壁紅屋頂的房子，充滿了牧歌風情、農村的氣氛。雖然並不算是大的城街，但現在這裏是中級玩家們的主要戰場，所以來往的人數相當多。

接着立刻低頭道歉。

「喔喔，可以啊，要到樓下去嗎?」

「……我要暫時跟這個人組隊，所以……」

「那個——我的腳，動不了了。」

西莉卡只能拚命搖頭。許多感情在心中如同漩渦般打轉。

「——埋伏在那裏的傢伙，待會會跑出來。」

黑衣劍士從左手的指縫間往下看着西莉卡回答：

一般來說，所有的房門都有遮蔽聲音的功能，所以對話不會泄漏出去。但敲門後的三十秒內則不在此限，立刻就聽到桐人應門的聲音，門也跟着開啓。

「那個——」

四周恢復寂靜。

在那一剎那，西莉卡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痛楚，心臟的鼓動沒來由地加速，臉頰也跟着熱了起來。

西莉卡嘀咕着，肩膀再度垂了下去。那是離現在所在的第三十五層遠遠高出十二層的樓層，實在不能算是安全範圍。

西莉卡也點點頭，將右手輕輕伸向花朵。當她的手觸碰到那細如絲線的莖杆時，莖杆就如同冰塊般從中碎裂，只留下花朵落在西莉卡的手中。她屏住呼吸，用手指輕點表面後，名稱視窗就無聲無息地跳了出來。「靈魂之花」——

桐人說了聲「慶祝組成隊伍!」並互相敲杯，西莉卡啜了一口溫熱的液體。

「攻、攻略組的人才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閒晃!這傢伙肯定只是個用名號嚇唬別人的模仿者而已!何況——就算是真正的『黑色劍士』，以我們的人數要對付一個人還不簡單!」

耳邊響起的鬧鈴聲，讓西莉卡緩緩地睜開眼睛。這是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起牀鈴聲，時間設定在早上七點。

轉頭看向追了上來的桐人，西莉卡叫了出來。無法止住的眼淚奪眶而出。

西莉卡將這隻小型飛龍命名爲「畢娜」，與在現實世界中飼養的貓同名。

男子像是不知該怎麼回答般抓了抓頭。原本開口打算說些什麼，卻又立刻閉上。最後他移開視線，輕聲嘀咕：

數秒後，從長滿青苔的巨木陰影中，傳來了低沉的呻吟。把視線往那裏集中，接着出現了黃色箭頭。是複數。二……不對，三隻。怪物的名稱是「醉狂猿人」，是出現在迷路森林的怪物中最強等級的猿人。西莉卡不禁緊咬嘴脣。

「不，兩邊都不對。」

連忙放開桐人的手，並將雙手用力壓住胸口。但那股強烈的疼痛卻完全沒有消失。

「我不要啦——」

「這是名爲『幻影天球!的道具喔。」

「妳說對了。我在評估那個隊伍的戰力，同時等待他們在冒險中獲得大量金錢，變成肥羊的時機啊。原本預定今天也要大幹一票的——」

把放在桌上的箱子打開來，裏面收藏着一個小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在壁燈的光芒照射下閃閃發亮。

插圖016

「……不……是我自己……太笨了……謝謝你……救了我……」

西莉卡原本就沒有什麼獨自與怪物作戰的經驗。等級上的安全保障終究只是數值，與玩家本身的技能是兩回事。這預想之外的狀況，令西莉卡內心的焦急開始逐漸染上恐慌的色彩。她的攻擊失誤越來越多，同時也給了敵人反擊的機會。

使魔的AI中，應該不存在主動襲擊怪物的行動模式。所以在那一瞬間，畢娜是以自己的意志選擇衝到揮落的棍棒前面。那可說是對這一年來朝夕相處的西莉卡友情的證明。

「可是，爲什麼要偷聽呢……」

「沒問題。」

「雖然說是妹妹，但其實是表妹。因爲某些原因，從她出生開始，我們就在一起生活，所以她應該不知道這件事。不過，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想跟她保持距離，在家裏也避免碰到面。」

「風向雞亭」的一樓是寬廣的餐廳。讓西莉卡坐到後方的座位上，桐人便往站着NPC的櫃檯走去。先完成住宿登記，接着將櫃檯上的菜單迅速點過之後就回到座位。

即使走出轉移門廣場，城鎮的主要街道也同樣埋沒在花海當中。西莉卡與桐人並肩漫步在其中，同時想起了昨天與桐人相遇時的情形。她無法相信從那以來其實還沒經過一天。這名黑衣劍士在自己心中的存在感，已經大到這種地步了。

西莉卡一邊拚命忍住笑意，一邊想着就相信他的善意吧。何況曾經已對死有所覺悟，只要能讓畢娜復活，沒有什麼東西好覺得可惜的。

換言之，若想前往第四十七層，等級最低也要55纔行。然而只有三天，不，考慮到實際攻略所需的時間，就要在兩天之內提升10級以上，這不管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勤於不停冒險的西莉卡，在一年內也只能達到現在的數字而已。

在旅館旁邊的道具店補充好藥水類回覆道具後，兩人便往轉移門廣場出發。很幸運的，在沒有遇到昨天那羣勸誘玩家的情況下就抵達了轉移門。就在準備飛身躍入發着藍色光芒的傳送空間時，西莉卡停下了腳步。

桐人說着準備邁開步伐。這時，西莉卡纔對着他的背影發出聲音。

仍舊不發一語地將羅莎莉雅丟到呆立的男子羣中央後，桐人伸手往腰間的袋子探去，接着拿出一個藍色水晶。但這比轉移水晶的顏色還深。

不安感已經消失。從斜後方看着桐人的側臉，讓西莉卡覺得彷佛被遺忘已久的溫暖包圍住，接着在不知不覺中閉上了眼睛。

「……西莉卡，實在很抱歉。結果把妳當成了誘餌。雖然我曾經想過，要把我的事情告訴妳……但是怕妳會害怕，所以就沒有提。」

「桐人哥，天亮了喔。」

老實說，西莉卡很想用轉移水晶一口氣飛回家，但她還是忍耐着邁開了步伐。畢竟高價位的水晶是在碰上真正的危機，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才應該使用的東西。

進入房間後，爲了熟悉桐人給的新短劍，西莉卡決定在換衣服前先複習連續技。雖然想將意識集中在比之前的愛劍更重一些的武器上，但刺痛的感覺卻持續盤據在胸口，讓她實在難以上手。

就在她邊說邊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準備走進旅館時，一個四、五人的集團從旁邊的道具店走了出來。他們是西莉卡這兩週來參加的隊伍成員。走在前面的男子們沒有注意到西莉卡，便往廣場的方向走去，但走在最後面的一名女性玩家則回頭瞥了一眼，讓西莉卡反射性與對方的視線直接對上。

西莉卡的視野整個反轉過來，同時被頭下腳上地倒吊着，她的裙子也就乖乖地順從假想的重力往下攤開。

「桐人……?」

「拜託你們!住手!桐人哥會……會死的!」

雖然可以從至今的戰鬥中，推測出桐人是等級相當高的玩家。但西莉卡作夢也沒想到，他會是不斷挑戰最前線的未攻略迷宮，接連打敗頭目怪獸的「攻略組」，真正的頂尖劍士之一。明明聽說他們把心力全投注在攻略SAO上，幾乎不曾下到中間樓層來——

「啊……我還不知道第四十七層的城鎮名稱……」

「羅莎莉雅小姐，不、不好了。這傢伙……是從封閉測試一路玩上來的攻略組……」

「……而且，祖父是個很嚴厲的人。他在我八歲的時候，就強制我跟妹妹到附近的道場學習劍道。怎麼樣都無法適應的我，在兩年後便放棄了，還因此被祖父打了一頓。那時，妹妹哭喊着說：『我會加倍努力，所以不要再打了。』來保護我。之後我開始沉溺在計算機的世界中，妹妹則真的致力於劍道，在祖父去世前不久，甚至在全國得到了不錯的名次。祖父應該感到很滿足吧……所以我一直覺得比不上她。其實她應該有其它想做的事情，應該很恨我。一這麼想，我就不知不覺地更加想要避開她了……就這樣，我來到了這裏。」

她不禁發出了歡呼聲。

「不要啊啊啊!不要過來——」

「……對不起。」

在認知到這點的瞬間，臉頰就像被怪物的火焰吐息燒烤一樣發熱。因爲是在感情表現過於誇張的SAO中，頭上搞不好真的冒出了蒸氣。看來桐人讓西莉卡就這麼睡在牀上，而自己只好在地板上睡覺。不知是感到難爲情還是抱歉，西莉卡用雙手捂着臉龐扭動身體。

如同火焰般的大紅髮色，同樣鮮紅的嘴脣，裝備黑得發亮的琺琅皮革鎧甲，單手拿着細十字槍。

「沒錯。」

再度被絕望給束縛住的西莉卡垂頭喪氣。她從地上撿起畢娜的羽毛，用雙手抱在胸前。對自己的愚蠢、無力感到悔恨，眼淚自然而然地流了下來。

看着水藍色的長羽毛，西莉卡在心中低語。

然而，那裏什麼都沒有。凹陷的岩石頂端只長了如線般短小的草，完全看不見任何像花的東西。

畢娜……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對你說。關於今天刺激冒險的事……還有幫了畢娜，當了我一天哥哥的那個人的事。

「十天前，你在第三十八層襲擊了名爲『銀色旗幟』的公會對吧?四名成員遭到殺害，只有會長成功脫逃。」

黑衣劍士意外天真無邪的睡臉，讓西莉卡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雖然在清醒時，那銳利的眼神使得他看起來比自己年長許多，但現在的睡臉看來，又讓人覺得搞不好他的年紀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當他們來到二樓，進入桐人的房間時，窗口已經灑入夕陽的紅色光芒了。這時西莉卡總算是用顫抖的聲音，對如同黑色剪影般站在那道光輝中的桐人說：

羅莎莉雅的侮辱，令西莉卡感到視野幾乎染成一片紅色般的憤怒。就在她移動手臂準備拔出短劍時，肩頭被用力抓住。

對西莉卡微微露出笑容的桐人，首先將水晶地圖收好，然後開啓窗口，叫出虛擬鍵盤，接着開始打起字來。

「我說過我不需要了啊!我另外有事——」

西莉卡拉開距離，抬頭看着桐人的臉。這時，她才總算能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了。桐人也微笑着說：

「畢娜絕對會復活的!」

一想到畢娜的事，眼裏自然而然又泛着淚水。

接着，球體發出藍色的光，並在上方照出巨大的圓形立體影像。這似乎是顯示艾恩葛朗特某一層的整體畫面。街道、森林，甚至是一棵棵樹木，都以細緻的立體畫像描繪出來，與系統選單上顯示的簡單地圖實在是天壤之別。

來到一樓，爲挑戰第四十七層「回憶之丘」而好好地喫了頓早餐，接着走到大街上時，明亮的陽光已經籠罩整個城鎮了。準備出發去冒險的白天型玩家，以及剛結束深夜狩獵回來的夜貓族玩家，帶着相反的表情交錯而過。

一道來自猿人背後的純白光線橫向一砍，將並排的兩隻醉狂猿人切開。

兩人相視而笑。

像是被桐人那帶着難以壓抑的某種感情的聲音給壓制住，那羣男子開始往後退，臉上的表情也由驚訝轉爲恐懼。

桐人那極爲認真的表情，令西莉卡只能點點頭。他又說了一次「我們約好了喔。」併爲了讓西莉卡安心而露出笑容說：

她的眼神帶着殘暴的光芒。

炫目的光芒與桐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乎快破裂的內心後，自己不再奢求什麼了——這麼想着的西莉卡悄悄閉上眼睛，輕聲地說：

「嗯。中央附近不是有個岩石嗎?就在那個頂端……」

桐人的房間很巧地就在西莉卡房間的隔壁。兩人面對面，笑着互道晚安。

再一下，只要再一下，畢娜就能復活了。這麼一想，腳步便自然地加快。

「妳明明答應我不笑的……」

「…………?」

爲了在避免發生這種情況的同時，又能提供玩家如同現實世界般真實的環境，SAO採用了稱爲「細部聚焦系統」的構造。當玩家對某對象產生興趣，並集中視線的瞬間，便只將該物件真實的細部呈現出來。

「……第四十七層……」

最後深深地一鞠躬，便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離開。爲了早一刻遠離那羣仍不肯放棄，一邊揮手一邊喊着「下次再傳訊息給妳!」的男性玩家們，西莉卡用非常快的步伐走着。橫越過轉移門廣場，接着踏入往北延伸的主要街道區。

「好壯觀喔……」

這麼說來，這樣單單留下一根羽毛，實在是不可思議。不論玩家或怪物，在死亡四散時，通常裝備等所有東西都會消失。西莉卡戰戰兢兢地伸出手，用右手的食指在羽毛上輕輕一點。在浮現出來的半透明窗口上，悄悄地顯示了重量與道具名稱。

西莉卡感受到一股溫暖在內心擴散開來。能聽見桐人的內心話讓她很高興。

被稱爲「迷路森林」的森林迷宮可不是浪得虛名。

「即使是橘色公會，也有很多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犯罪者顏色的情形。綠色成員負責在街上挑選目標並混入隊伍當中，最後再把隊伍誘導到埋伏地點。昨晚偷聽我們談話的，也是這傢伙的同夥。」

「那、那個……很感謝你們願意找我，但是……」

「……我覺得，桐人哥的妹妹絕對沒有恨你喔。因爲啊，人根本沒辦法在不喜歡的事物上努力啊。所以，她一定是真心喜歡劍道。」

「——如果，我說不呢?」

「竟然能看破我的隱身，你的搜敵技能等級還真高啊，劍士大人。我似乎太輕敵了?」

「反正，你們就加油囉。」

幸好，在歸途中幾乎沒有遇到怪物。他們可說是以飛奔而下的速度抵達山麓。

西莉卡拉着感到新奇而四處張望的桐人通過大街，來到轉移門廣場後，立刻就有認識的玩家來跟她搭話。他們早就聽說西莉卡恢復自由之身，所以來找她加入隊伍。

「所以，會想幫妳可能只是我自私的自我滿足，覺得這樣能向妹妹贖罪。對不起。」

「那個……桐人哥，我可不可以問關於你妹妹的事情……?」

桐人在戰鬥時基本上都不出手，貫徹輔助的角色，在西莉卡有危險時才用劍把攻擊彈開。組隊攻略的經驗值分配，是以給予怪物的傷害值比例來做計算。因爲不斷打倒高等級的怪物，經驗值以比平常高出數倍的速度增加，所以等級立刻上升了一級。

「呃、那個、是這樣的——我想先問一些關於第四十七層的情報!」

「嗯……我已經離開前線五天了，必須馬上回去進行攻略……」

使魔怪物的直接戰鬥力都不是太高，畢娜也不例外，但卻擁有數種特殊能力。例如能夠探知怪物接近的搜敵能力、能幫主人回覆少量生命值的治癒能力等等，每種能力都很寶貴，能讓每天的狩獵更加輕鬆。然而比起這些，最讓西莉卡感到高興的，就是畢娜的存在帶給自己安心與溫暖。

桐人一度眼神閃爍，但又立刻點頭，邁開腳步與西莉卡並肩而行。

桐人立刻睜開了雙眼。他眨了眨眼睛並凝視西莉卡的臉幾秒後，馬上浮現慌張的表情說：

「那裏就是『回憶之丘』了。」

桐人說到這裏，悄悄低頭看着西莉卡的臉。

「……結果反而是妳安慰我啊。謝謝妳，西莉卡。」

「什……」

「羅莎莉雅小姐，其實我也在找妳。」

香料的香氣以及酸甜的味道，跟在很久以前，父親讓她稍微試喝過的熱紅酒有些類似。但住在這裏的兩個星期內，把這間餐廳菜單上的飲料全部試過一次的西莉卡，卻對這個味道沒有印象。

炫目的光芒與桐人的聲音同時散開來，將兩人包圍起來。

「怎麼可能……不，喏，妳再看一次。」

在經歷了五次左右的戰鬥之後，西莉卡總算習慣了怪物的模樣，兩人順利地快速消化着行程。雖然她在碰上有點像海葵的怪物，被沾滿黏液的觸手捆綁住全身時，一度還以爲自己快昏倒了。

「是嗎——不論是哪種在線遊戲，都有許多一披上角色的外表，人格就會改變的玩家。變成好人的傢伙、變成壞人的傢伙……一直以來這都被稱爲角色扮演。但我覺得在SAO裏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不，不用給我錢。反正都是些用不到的東西，而且這樣應該也算是多少達到了我來這裏的目的……」

插圖036

西莉卡緊握住水晶拚命叫着。就如同羅莎莉雅所言，就算桐人再強，面對這個人數衆多的對手也沒有勝算。不過桐人動也不動，甚至連拔出武器的打算都沒有。

「好漂亮……這是什麼?」

桐人用指頭輕觸水晶後，選單窗口便跳了出來。他迅速地操作，然後按下OK按鍵。

「哇啊啊……!」

「……其實，我們的感情不是很好……」

羅莎莉雅在張口結舌了幾秒後，像回過神來般高聲喊道：

西莉卡點點頭，揮動左手叫出主窗口，捲動道具欄將「畢娜的心」實體化。

桐人丟出回答。

從背後走近的桐人一邊把劍收入背後的鞘中，一邊這麼說着。

在回到第三十五層的風向雞亭前，兩人幾乎不發一語。想說的話明明很多，但西莉卡的喉嚨就像被小石頭堵住一樣說不出話來。

「可、可是，這真的很噁心嘛——」

「怎、怎麼了嗎……?」

「總算到目的地啦。」

西莉卡因爲桐人的話而起雞皮疙瘩，並尖叫着不斷胡亂揮出的劍技，當然是完全揮空了。兩條藤蔓看準放出劍技後的硬直時間趁隙而入，捆住她的雙腳，以不可思議的怪力輕鬆將她吊了起來。

不久，就算杯子空了，捨不得那股溫暖的西莉卡仍將杯子抱在胸前好一段時間。她將視線落在桌上，輕聲說道：

關於這點，西莉卡可說是難以置信的幸運。

沉默籠罩四周。站在中央的桐人緩緩拾起頭來，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這、這傢伙……給我差不多一點!」

「呀、呀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好惡心啊——!」

眼前的男子發出煩惱的聲音，抓了抓頭。

過了一會，桐人才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這是麻痹毒。等級5的毒素，足以讓你們無法動彈十分鐘。要把你們全部丟進迴廊，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了……要自己走進去，還是被我丟進去，你們就自己挑喜歡的吧。」

「喂!你啊——」

當場呆住的西莉卡直到物體碎片蒸發後，纔看到一名男性玩家站在那裏。黑髮加上黑色大衣，身高並不算高，但感覺男子全身散發出強烈的威嚴。本能感到恐懼的西莉卡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兩人的視線跟着對上。

感到極度厭惡的西莉卡躲進了桐人的大衣陰影處，小聲說道：

「混帳……」

「住手啊啊啊!」

最熱衷邀請的高大雙手劍使走到桐人面前，用向下俯視的模樣開口說道：

她幾乎是閉着眼睛胡亂揮着短劍，站在一旁的桐人以傻眼的語氣說道：

「好，一定喔——約好了喔。」

面對這名意外善良的劍士所說的話，西莉卡稍稍露出了微笑說道：

男子慢慢走近，先在西莉卡面前跪下，然後再次謹慎地發出聲音：

「……啊啊，那個貧窮隊伍啊。」

「咦……」

西莉卡用力地低下頭說：

沒有回答傻眼地提問的西莉卡，羅莎莉雅揚起單邊嘴角笑着。

在柔軟的草堆中，有一根細芽正在逐漸成長。將視線集中過去，聚焦系統就開始運作，嫩芽也瞬間變成鮮活的模樣。兩片純白色的葉子如貝殼般張開，從中央長出細尖的莖稈。

「哇哇哇!」

「那，出發吧!」

沒有任何相關知識的她，一時心血來潮來到下層，漫無目的在森林裏閒晃。第一次遇到的怪物沒有發動攻擊，反而主動靠近。而西莉卡丟給牠喫的，是前一天順手買來的袋裝堅果，正好是那個怪物喜歡的食物。

「……說的也是……」

西莉卡邊走邊在內心向神禱告：

桐人露出認真的表情，將杯子放下後開口：

這時她才總算把視線移到西莉卡身上。

幸好桐人看來並不訝異地點了點頭。

無計可施之下，西莉卡只好把左手從裙子上放開，抓住其中一條藤蔓，並用短劍切斷它。身體往下掉的西莉卡抓準花的脖子進入攻擊範圍的時機，再度放出劍技。這次漂亮地命中目標，在巨大花朵的頭滾落的同時，整個身體跟着爆散開來。西莉卡在掉落的多邊形碎片當中落地後，轉頭詢問桐人。

身爲獨生女的西莉卡，其實無法完全理解桐人想要表達的事情，但不知爲何，她總覺得能夠了解桐人妹妹的心情。

就像是要趁着這段話的氣勢，橘色玩家中站在前方的一名高大斧頭使跟着大叫：

西莉卡擦去眼淚，手握短劍的劍柄。她知道就算自己衝過去也幫不了什麼忙，但就是無法繼續旁觀下去。就在她往桐人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時——發現某件事而停下了動作。

順着紅磚道路直直前進，就出現一座橫跨小河的小橋，在橋的另一端可以看見一座有點高的山丘。道路環繞着山丘連綿至丘頂。

「轉移——」

「是啊，只要把囤積在花中的水滴灑在心之道具上就可以了。不過這邊有太多強大的怪物，所以等回到城鎮再執行會比較好。再忍耐一下，我們立刻趕回去。」

在西莉卡回答之前，桐人便先往前站出一步，像是要保護西莉卡似的，將她藏進了大衣陰影中。

這名留着一頭大紅色波浪捲髮，名爲羅莎莉雅的女性玩家，嘴角歪曲地笑着說道。

雖然西莉卡想中斷對話，但對方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當她眼尖注意到西莉卡的肩膀上空無一物時，臉上浮現出令人討厭的笑容。

接着，西莉卡用眼角確認第一隻醉狂猿人的HP條，發現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同的窗口。交易欄的道具名稱一個接一個出現。「銀線甲」、「漆黑短劍」……每個都是沒看過的東西。

「等一下、住手，住手啊!拜託你!原諒我!不然這樣吧……你要不要跟我合組隊伍?以你的實力，不管哪種公會都……」

西莉卡愕然看着羅莎莉雅的瞼。

羅莎莉雅的話才說到一半，桐人就再度揪起她的衣領。

水晶霎時粉碎，前方的空間出現散發藍色光芒的漩渦。

男子一副受傷的表情，垂下肩膀並失望地低下頭。但這個模樣更令人發笑。

「這裏的吉士蛋糕很好喫喔!」

就在垂頭喪氣的西莉卡準備再度邁開腳步時——肩頭上的畢娜突然抬起頭，併發出「啾!」的尖銳叫聲。是警戒通知。西莉卡立刻從腰間拔出慣用的短劍，同時往畢娜注視的方向擺出架勢。

全身都感覺到沉重的疲勞，原本以爲可以立刻睡着，卻不知爲何怎麼樣都無法入睡。

在各自發出的同意聲中，盜賊們一同拔出了武器。無數的金屬閃耀着兇惡的光芒。

一瞬間，猿人的身體上下斷成兩半，接連發出慘叫聲與破壞音碎裂四散。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獨行玩家，變成橘色一、兩天根本不算什麼。」

「求求你……畢娜……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桐人從大衣內側拿出一把小小的短劍。仔細觀察刀身，就會發現上面似乎沾着一層淺綠色的黏液。

桐人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

「是這樣嗎!」

雖然西莉卡已經見識過桐人一部分的實力，但單看站在那裏無事可做的黑衣劍士的外表，怎麼樣都不覺得他很強。

桐人以平穩的聲音回答，然後摸了西莉卡的頭，就往橋的方向邁開腳步走去。西莉卡呆站在原地。她心想，不管怎樣這都太亂來了，便再度大聲叫着：

桐人將手搭在西莉卡的肩膀上。西莉卡在桐人的催促下，往旅館邁開腳步。

「去死——!」

在艾恩葛朗特中提到現實世界的話題是最大的禁忌。理由有很多種，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倘若讓「這個世界只是假想的虛構物」這種想法深植在心中，將會無法接受在SAO中的「死」等同於現實的死亡。

羅莎莉雅一副嫌麻煩地回答。

雙手撐着地面，不斷嗚咽的西莉卡好不容易擠出話來。

然而，在一輪猛攻，將第二隻的HP條減少到紅色領域之後，爲了發出最後重攻擊而拉開距離的瞬間，又遭到第三隻醉狂猿人從旁硬生生地插了進來。定睛一看，第一隻猿人的生命值已經幾乎完全回覆了。

——其它人會不會也是這樣看我們呢……?

「……妳好。」

「爲什麼……要幫我幫到這種地步呢……?」

然而男子們充耳不聞。

雖然腦袋裏這樣想，西莉卡卻還是放輕腳步下了牀。只是去敲個門看看——如此說服自己後，便揮動右手。開啓裝備選單，從擁有的衣服裏選出最可愛的連身裙穿上。

——我，就那樣直接睡在桐人哥的房間……

「看妳那個樣子，應該是成功得到『靈魂之花』了。恭喜妳啦，西莉卡。」

「那個、桐人哥的據點是在……」

嘴脣刻畫出殘虐的笑容。舉起的右手指頭，在空中迅速揮了兩下。

等我喔，畢娜。我一定會讓你復活的——

「請問，這個是……?」

「這也沒辦法。使魔似乎只有在死亡後三天內才能復活。期限一過，道具名稱的『心』就會變成『遺物』……」

桐人用手指指着地圖，以流暢的語調說明第四十七層的地理關係。光是聽着那平穩的聲音，就讓人陷入放鬆柔和的氣氛當中。

「雖然沒見過你，但是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插隊。我們可都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邀請那孩子了耶!」

「可、可是……」

西莉卡原本要向坐在對面的桐人，爲了因爲自己的關係而讓他感到不愉快的事道歉。但纔剛開口，桐人就舉起手製止，並輕笑着說：

「SAO是妳玩過的MMO裏的…………?」

「——那副打扮……持單手劍卻沒裝備盾……『黑色劍士』……?」

西莉卡站在那邊緊咬着嘴脣，拚命壓抑着那快要流泄而出的感情。那份感情就這麼轉化成兩行眼淚，不斷自臉頰滑落。

就算同伴全都消失在迴廊當中，這名紅髮的女盜賊依然倔強地動也不動。她盤腿坐在地上，用挑釁的眼神往上看着桐人。

撥開高聳的草叢出現的那個東西，有着西莉卡想都沒想過的外表。若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會走路的花」。深綠色的莖與人類的手臂一樣粗，根部則分成複數的枝幹穩穩地踩着地面。莖稈，或者是身體的頂端有着類似向日葵的黃色巨大花朵，中央大大張着長滿牙齒的嘴巴，露出內部看來似乎有毒的紅色。

「桐、桐人哥……他們人太多了，如果不逃走的話……!」

西莉卡隱約察覺到，眼前的黑衣劍士似乎抱着某種深刻的懊悔。雖然想說些話安慰他，但可恨的是自己詞窮到根本無法說出想要表達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西莉卡在無意識中，用雙手包覆住桐人那在桌面上緊緊握着的右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點頭，邁開腳步與西莉卡並肩而行。

強忍住嗚咽，西莉卡總算把話說了出口。

羅莎莉雅露骨地用品頭論足的眼神掃視桐人，紅豔的嘴脣再度浮現嘲諷的笑容。

「那麼，妳就快點把那朵花交出來吧。」

「NPC餐廳也接受客人自己帶飲料來喔。這是我擁有的，名爲『等價-紅寶石』的道具。只要喝一杯就能讓敏捷力的最大值上升1喔。」

在發出吼叫並再次高舉棍棒的醉狂猿人面前張大眼睛、全身僵硬，西莉卡這才理解，在SAO中與怪物的戰鬥究竟是怎麼回事。理解這雖然是遊戲，但可不是鬧着玩的——這充滿矛盾的事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西莉卡全身無力，再也無法忍住的眼淚不斷流了下來。沒注意到短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西莉卡的視線移到地上的水藍色羽毛，在羽毛前面跪了下來。

「不過，那個男人並沒有要求接受委託的我要殺了你們，只說希望可以把你們關進黑鐵宮的監獄——妳能理解那傢伙的心情嗎?」

雙眼湧出淚水，西莉卡輕輕地將右手上的花往羽毛傾倒。

真想再多跟他聊一下。

「那個……雖然我想這個金額應該完全不夠……」

話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把視線移向桐人後聳了聳肩。

結束由燉肉、黑麪包，和甜點吉士蛋糕所組成的晚餐後，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了。爲了準備明天的第四十七層攻略，打算早點休息的兩人便往風向雞亭的二樓走去。寬廣的走廊兩側，並排着許多客房的房門。

把浮出窗口表面的水藍色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起牀鈴聲，時間設定在早上七點。

西莉卡的據點雖然在第八層的斐立潘街，但她當然沒有買下自己的房子，所以基本上住在哪個城鎮的旅館都沒有太大差別。最大的重點在於旅館所供應的晚餐味道如何。關於這一點，因爲西莉卡十分中意這間旅館的NPC廚師所做的吉士蛋糕，所以她從攻略迷路森林的兩週前開始，就一直住在這裏。

「那麼，把畢娜叫回來吧。」

「無妨啦，反正在這裏不論用哪種姿勢睡覺都不會肌肉痠痛。」

最後，西莉卡終於放棄奔跑，開始邊走邊期待能有被送到森林外側區域的偶然。只是幸運卻始終沒有降臨——而且在蹣跚前進的途中，怪物們也毫不留情地襲擊而來。雖說在等級上有餘裕，但隨着周圍變暗，腳邊也看不清楚了。就算有畢娜的輔助，也無法完全不受傷地結束每一場戰鬥。到最後除了剩下的道具外，連緊急用的回覆水晶都用光了。

拾起頭來就看到桐人面露嚴肅的表情，將手指放在嘴脣上。銳利的視線盯着房門。

就在西莉卡看了之後，再次快要哭出來時，男子的聲音慌慌張張地傳了過來：

「喂……喂，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桐人的聲音依然冷靜。

「——應該馬上就會知道了。等我一下，我稍微打個訊息。」

「啊，因爲，是很貴重的情報，如果被別人聽到就糟糕了!」

「我會反省的。絕對不會再覺得自己很特別了。所以，拜託在下一次的轉移把我們送出森林吧。」

「走……走吧!往練功區前進!」

桐人話還沒有說完，西莉卡就已經跑了出去。在花田的中央確實有個閃着白色光芒的大岩石。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向那高度到達胸口的岩石，心驚膽跳地窺視岩石上方。

這是個非常符合空中花田這個形容的場所。四周被樹木所包圍，美麗的花朵爭奇鬥豔地佈滿敞開的空間。

新出現的這十個盜賊，全是身上掛滿銀飾或副裝備，外表打扮華麗的男性玩家。他們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並對西莉卡的身體投以黏膩的視線。

「這樣看起來，似乎沒有岔路耶?」

她看向交易窗口，在自己的交易欄上填入擁有的珂爾全額。男子所提出的裝備道具多達十種以上，而且似乎全都是非賣品的稀有道具。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街道區的南門了。藤蔓植物圍繞着由銀色細鋼材組成的巨大拱門攀爬，並開滿無數的白色花朵。主要街道通過這個拱門，變成由綠色山丘所圍繞的街道，消失在春霞的另一端。

不，正確來說，雖然因爲受到不斷的攻擊，而一點一滴逐漸減少，但在幾秒後又急速回復到最右端。

「是啊。只需要爬上去而已，不用擔心會迷路。但是怪物的數量相當多，路上可千萬不能鬆懈喔。」

「哎呀，這不是西莉卡嗎?」

在爆散開來的物體碎片當中，西莉卡轉過身去，不發一語地對新的目標展開突擊。雖然生命值已經來到紅色警戒區，但她已經不去在意這些事了。狹窄的視野中，只有非殺不可的敵人身影不斷擴大。

————————

站起身來的桐人與所說的話相反，將脖子嘎嘎作響地左右彎曲，同時舉起雙手伸了懶腰。然後像想起什麼似地低頭看着西莉卡開口說：

「……你想的話就試試看啊。要是傷到綠色玩家的我，你可是會變成橘色……」

即使如此，終於還是成功發出了五連擊後，西莉卡便叫出窗口解除武裝，只穿着內衣躺到牀上。接着，敲了牆壁叫出彈跳式窗口，將室內的燈關掉。

「放……放開我!混蛋，你是想怎樣!」

「牠死了……但是!」

打從聽說這個系統開始，西莉卡就被對各種事物產生興趣的行爲，會對系統造成無謂的負擔這種強迫觀念牽制，還因此感到膽怯。但只有現在，這股無法壓抑的心情，讓她不斷在花圃間移動、欣賞着花朵。

——他不是壞人嘛……

到目前爲止，西莉卡有幾次被比自己大很多歲的男性玩家搭訕的經驗，還曾被求過一次婚。對十三歲的西莉卡而言，這些體驗只令她感到恐懼而已。在現實世界中，她可是連被同學告白的經驗都沒有。

羅莎莉雅挑起眉毛，掛在脣邊的笑容跟着消失。

從那之後的一年，西莉卡和畢娜順利地累積經驗、磨練身爲短劍使的技術，逐漸成爲在中級玩家當中相當有名的較高等級玩家。

「通過這座橋，就可以看見山丘……」

「把囤積在花中的露珠灑在羽毛上，這樣畢娜就能復活了。」

其中一名盜賊突然喃喃自語。他的笑容消失，眉頭深鎖，視線彷佛在搜尋記憶般遊移着。

「哎呀?那隻蜥蜴怎麼了嗎?」

「以妳的等級加上那些裝備，這裏的怪物絕非打不倒的敵人。不過……」

「咦……可、可是，門外應該聽不到聲音啊……」

聽了男子的話，其餘的成員表情跟着僵硬起來。西莉卡也同樣感到驚愕。她呆望着站在前方的桐人那不算高大的背影。

「桐人哥，不可能的，我們快點逃走吧!」

桐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桐人的大衣陰影處，小聲說道：

「只要妳支付必要的支出跟一些報酬，那由我跑這一趟也是無妨。但失去使魔的馴獸師本人沒去的話，那朵重要的花似乎就不會開……」

然而，水藍色的羽毛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恕難從命啊，羅莎莉雅小姐。不對——應該稱呼妳爲犯罪者公會『泰坦之手』的會長大人才對。」

「這些裝備足以抵個五、六級左右。我也一起去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不會啦。」

「在練功區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聽好囉，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的狀況，只要我要妳逃跑，妳就一定要用這個水晶轉移，到哪個城鎮都無妨。不用擔心我的狀況。」

努力讓自己的應對不要讓人感到不高興，西莉卡拚命地低着頭拒絕他們。她往站在一旁的桐人看去，並繼續說着：

其實，她很想撲到眼前的黑衣人懷裏。但是在感到桐人的話語如同一股暖流般，滲入幾乎快破裂的內心後，自己不再奢求什麼了——這麼想着的西莉卡悄悄閉上眼睛，輕聲地說：

死亡。當這個可能性竄入腦中的瞬間，西莉卡不禁全身僵硬。不但舉不起手臂，腳也動彈不得。

「桐人哥……」

西莉卡放開桐人的手臂，露出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西莉卡連忙抬起頭來。嘴半開着呆望男子的臉。

將站在原地的桐人以半圓的陣勢圍了起來後，接二連三把劍與長槍往桐人的身上砍去。同時受到九發斬擊，令桐人的身體左右搖晃着。

桐人的HP條完全沒有減少。

其實，西莉卡很想對桐人說，請帶我一起去。

「怎麼可能懂啦。」

這羣男人全都愕然地張開嘴巴呆站在原地。不久，似乎是副隊長的雙手劍劍士以沙啞的聲音說：

「這是拜託我的那名男子用全部財產買來的迴廊水晶，設定的出口位置是黑鐵宮的監牢區。你們全部通過這個轉移過去吧。之後會由『軍隊』那羣人負責關照你們。」

「怎……怎麼會……」

桐人的聲音包覆着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就像磨過的堅硬冰刀，將觸碰到的所有東西全都砍裂。

「迴廊。打開。」

雖然看着他的睡臉也很愉快，但畢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於是西莉卡輕點劍士的肩膀，同時開口叫他。

化爲滾燙漩渦的憤怒消失的同時，深不見底的悲傷與失落感從內心湧上來。這股情感化爲眼淚，不斷自臉頰滑落。

桐人露出困擾的表情，抓了抓頭。

不管怎麼想，這都很不合常理，還是早點睡吧。

西莉卡加入了約兩週前邀請她的隊伍，一起到第三十五層北邊、通稱「迷路森林」的廣大森林地帶冒險。當然，現在的最前線是遙遠上方的第五十五層，這個樓層早已被攻略完畢。然而頂尖劍士們基本上對攻略迷宮區以外的事都不感興趣，所以像「迷路森林」這種次要迷宮就被放着不管，也因此成爲適合中級玩家們的目標。

「你們是在幹什麼!快點殺了他啊!」

「那個……」

男子輕輕點了點頭，並伸出右手。

對着越過桌子探出身來的桐人用力搖頭，硬是擺出了笑容。

「咦…………」

讓西莉卡坐在椅子上，自己坐上牀鋪後，桐人便開啓了窗口。迅速地操作着，將一個小箱子實體化。

就在她努力壓抑內心的衝動，準備渡過小河上的橋時。

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明明還有轉頭逃跑或使用轉移水晶這些選擇，西莉卡卻只能呆望着第三次舉起的棍棒。

男子這番意料之外的話，讓西莉卡感到困惑地拾起頭來。她擦去淚水，重新凝視那根水藍色的羽毛。

對桐人笑了笑，西莉卡便在花圃前面蹲了下來。接着把臉湊近有點像矢車菊的淡藍色花朵，輕聞它的香氣。

「呃……啊……這麼說……是沒錯啦……」

把浮出窗口表面的水藍色羽毛放在茶几上，接着將「靈魂之花」也叫了出來。

「……我沒看喔。」

馴獸師這個名稱並非系統上規範的等級或技能，而是一種俗稱。

在羅莎莉雅急躁的命令下，如雨般降下的斬擊又持續了幾秒鐘，但清況依舊沒有改變。

「……?妳……妳在說什麼……」

「答應我。我……曾經害隊伍全部滅亡。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錯誤了。」

然而爲了不餓肚子，並且能夠睡在旅館的牀上，必須定期有收入進帳。另外，MMO玩家們那種若不能持續置身在乎均等級圈中，就會感到不安的特有宿疾也是原因。在遊戲開始將近一年半的現在，形成主要階層的玩家們在取得充分的準備之後，開始慢慢走出安全區域，享受屬於他們的冒險。

就在她的視線悄然落到地面上時。

「是第一款。」

「因爲最讓我期待的獵物，也就是妳跑掉了，害我還在想該怎麼辦，沒想到妳是要去取得稀有道具。『靈魂之花』現在可搶手了，行情高得很啊。收集情報果然很重要啊——」

「所以，你就把那個沒死成的會長說的話當真，一直在找我們?你還真是閒啊。我承認我確實因爲你準備的餌而上勾了……但是啊，你以爲區區兩個人會有什麼辦法……?」

覺得怎麼也無法用手觸碰的西莉卡，悄悄抬頭看着桐人。桐人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好好喝喔……」

她盯着西莉卡的臉，用舌頭輕舔嘴脣。

「是誰……!」

西莉卡內心突然響起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束縛住她身體看不見的線也全都消失了。在難過之前，先感受到的是憤怒。是對自己只受到一次攻擊，就恐慌得無法動彈感到憤怒。還有對之前爲了一點小事就爭吵、鬧彆扭，愚蠢到自以爲可以單獨突破森林的自己的憤怒。

纔打算叫出地圖確認，桐人就先伸出了右手。

當這陣叫聲響徹練功區的瞬間——

當然，並非每一種怪物都能成爲使魔。有可能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小動物型怪物而已。事件發生的條件尚未被完整判別出來，唯一確定的只有「倘若殺害太多該種怪物，事件就絕對不會發生」這項條件而已。

第一個跳進去的，是垂頭喪氣的高大斧頭使。其餘的橘色玩家，有人一邊咒罵，有人則不發一語地消失在光芒當中。負責偷聽的綠色玩家也跟着進去，最後只剩下羅莎莉雅一個人。

「我答應你。」

桐人歪着頭，沉默地凝視呆站着的西莉卡一會，才總算輕聲說道：

即使是獨行，對已習得七成短劍技能，而且又有畢娜輔助的西莉卡來說，第三十五層的怪物算不上是什麼強敵。應該能輕鬆打敗敵人，回到主要街道區——如果沒有迷路的話。

「那個，是我拜託他跟我組隊的，對不起。」

「哎呀，該不會是……?」

於是西莉卡怯生生地握住了他的手。

「沒有……沒有啊，桐人哥!」

其中一人停下手部動作，露出像看見怪物般的扭曲表情退了幾步。因爲這個人的反應，其餘的八個人也停止攻擊並拉開了距離。

西莉卡過去也曾在第三十五層與醉狂猿人戰鬥過，那時輕輕鬆鬆就打敗了兩隻。因爲沒讓對方有切換的餘地，所以沒注意到牠們有這種特殊能力。西莉卡咬緊牙關，爲了確實打敗第二隻怪物而傾盡全力。

「嗯、嗯。」

「啊啊，平常是在第五十層啦……不過太麻煩了，我也住這裏吧。」

被桐人的視線催促着，西莉卡再度將視線轉回到岩石上方。接着——

「這……這麼說，這兩週妳加入那個隊伍的目的……」

桐人關起房門，回到房內。在牀上坐下，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坐到他身旁的西莉卡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一股不明的不安油然而生。

使魔的AI程序並沒有設定得那麼高。說話當然是不可能的事，能理解的命令也只有十種左右。然而對年僅十二歲就被這遊戲——封閉世界SAO所囚禁，幾乎快被不安與寂寞壓垮的西莉卡而言，畢娜所給予的救贖根本是筆墨難以形容。可以說在得到畢娜這個搭檔後，西莉卡的「冒險」——也就是在這個世界裏「生存下去」——才總算開始。

雖然是往北方直直前進，但抵達區域邊緣時早已超過一分鐘。在不斷重複被轉移到不明地點的情況下，西莉卡也越來越疲憊了。夕陽的顏色越來越濃，因爲慢慢降臨的夜色而感到焦急，想逃出區域是越來越困難。

突然，西莉卡感覺到桐人的雙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沉穩重蛇紐語聲也從身旁傳了過來。

用手拿起綻放珍珠色光芒的花朵，關起窗口後，西莉卡抬頭看着桐人。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淡藍色的羽毛，是長久以來唯一的朋友，同時也是搭檔的使魔「畢娜」所留下的遺物。幾分鐘前，畢娜爲了保護西莉卡而死去。牠受到怪物用武器給予致命一擊，在發出一聲悲鳴後，就像碎裂的冰塊般四散。只留下一根每當被呼喚名字時，就會高興地晃動的長尾羽——

當然，包含這個花圃當中綻放的所有花朵在內，全艾恩葛朗特的植物或建築，都不可能時常以如此精緻的對象存在着。若是這麼做，不論SAO的主機性能再高，系統資源也會在瞬間就消耗殆盡。

「沒、沒錯!而且攻略組肯定擁有很多錢跟道具!這可是非常肥的獵物啊!」

「那裏就當作下次的娛樂吧!」

原本一直露出痛快笑容的羅莎莉雅微微睜大了雙眼。她吹了聲口哨說道：

「結果我總是被妳安慰啊……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就在這時，服務生端了兩個冒着熱氣的馬克杯上來。放在面前的杯子裏，裝滿了傳出不可思議香氣的紅色液體。

從布有纖細紋路的五片花瓣、白色的花蕊到淡綠色根莖，這朵花以令人驚訝的精細度被製造出來。

接着，西莉卡用眼角確認第一隻醉狂猿人的HP條，發現了一個讓她嚇了一跳的現象。HP條正以相當的速度回覆。看來那個壺裏似乎放了回覆劑之類的東西。

男子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並往後退了幾步。

西莉卡擦去眼淚，對桐人露出微笑。同時覺得不可思議，如果是這個人說的話，總覺得能夠相信。

以左手遮住眼睛的桐人傷腦筋地回答她時，巨大花朵彷佛很高興地將倒吊的西莉卡左右搖來晃去。

「那花……就在，這裏……?」

「要是連這傢伙都覺得很噁心的話，那接下來會很麻煩喔。有長了很多花朵的傢伙、類似食蟲植物的怪物，甚至還有長滿溼黏觸手的傢伙……」

「我是很想這麼說啦……若真是這樣，那我也只好動用這個了。」

「我知道了……」

她的話沒能說到最後。桐人使盡力氣，將羅莎莉雅以頭朝前的姿勢丟進迴廊，當她的身影消失之後，迴廊也跟着放出刺眼的光芒消失。

「…………我……我……」

種族名稱爲「羽翼龍」，全身覆滿輕飄飄的淺藍色柔軟的毛，由兩根大尾羽代替尾巴的小型飛龍，原本就是極少出現的特殊怪物。西莉卡似乎是第一個成功馴養的人，所以當她與趴在肩上的飛龍一起回到作爲據點的第八層主要街道區「斐立潘」時，立刻引起非常大的話題。隔天，好像有許多玩家開始以西莉卡所提供的情報嘗試馴養羽翼龍，卻不曾聽說有人成功。

就在西莉卡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正準備下牀的時候，她整個人僵住了。

「咦?有什麼事嗎?」

玩家所承租的旅館房間在系統上是絕對不可侵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問題。」

之後便是你來我往的言語交鋒，而隊長盾劍士的仲裁也只是杯水車薪。怒火中燒的西莉卡最後丟下這些話：

強烈的悔恨，讓西莉卡的身體發起抖來。她低着頭，拚命忍住眼淚。

現身在短橋另一端的——令人驚訝地，是西莉卡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