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 IV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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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涅她們駕駛的機車並非上次搭乘的那種烏亮大型轎車，而是老舊的白色廂型車。內裝與乘坐感都跟普通的車款一樣，開始進入石板小徑後就傳出喀噠喀噠的熱鬧聲音。

轎車的後座沒辦法坐四個人，而且這也是爲了不引人注目的措施，但我原本期待能再次搭乘那種滑行般奔馳的高級轎車，所以難免有些失望。在座墊有些薄弱的第三排座位右側，我想着「哪一天拜託團長讓我開一下那種黑色轎車……」時，與第二排的亞絲娜並肩而坐的愛麗絲就以感嘆的口氣表示：

「……初次見到現實世界裏以比馬車快好幾倍的速度跑在馬路上的汽車羣，除了對如此發達的世界感到佩服之外，也因爲太過雜亂而感到頭昏眼花……現在連地底世界都變成這種鐵製車輛到處行駛的世界了嗎……」

「嗯，至少這邊的機車不像那邊的汽車一樣會排放對環境有害的物質。」

不知道爲什麼，當我如此打圓場時，旁邊的耶歐萊茵就發出有些擔心的聲音。

「爲……爲什麼道歉？」

「雖說一般民衆也能買得起了，但冷溫機仍屬於高價的物品。辛苦獲得之後，想要每天使用也是人之常情。」

費魯西少年也說過同樣的話……我這麼回想，同時丟出浮現在腦袋裏的疑問。

閘門由身穿白色制服，掛着細身長劍的衛兵防守，走過去的耶歐萊茵從外套內側取出像是身分證般的物品來展示給崗亭內的職員看。身爲整合機士團長兼星界統一會議評議員等要職的他應該是因爲戴面具才無法靠臉通關吧……一瞬間雖然這麼想，但由於職員以熟練的手勢檢查着身分證，看來應該是通常的對應。

如此說完後，就以順暢的動作畫出S字然後敲打左手。

「……不過，那說不定也是一個解決的方法。設置依照空間力的使用量來徵收費用的機制，應該就能抑制過度使用冷溫機了吧……問題是，該如何計測使用量呢……」

仍是一動也不動。

耶歐萊茵·哈連茲的能力值視窗……也就是所謂的「史提西亞之窗」裏，除了顯示物件操作權限與系統操作權限的數值之外，還確實記載着人類個體ID。

兩百年前的中央聖堂雖然也有電梯──當時是稱爲「升降洞」──但是連結的只有第五十層到第八十層，第一層到第五十層只能辛苦地爬樓梯。而且升降洞還是由稱爲升降員的少女以人力來運行。難道說……負責人員增加了嗎？

「……咦，這是說並非兩位數而是三位數？不是29跟7……是129跟107？」

我茫然地持續凝視與尤吉歐的個體ID完全不同的文字列。

「…………還……還不一定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嗯。」

羅蘭涅所駕駛的白色機車，在耶歐萊茵的指示下從主要幹道往左轉，滑進熱鬧商業區一角的停車場裏。

腦袋裏突然閃過在阿拉貝魯家遇見的費魯西少年那放棄一切般的無力笑容。

「雖然也得看出發時間跟澤法十三型的性能，但光是移動的話我想應該來得及。」

「現實世界的人民，連水都得付錢呢。」

副駕駛座的絲緹卡以清晰的聲音如此回答，結果握着方向盤的羅蘭涅就加了一句：

「嗯……是多少呢……因爲平常不會在意自己的權限值。」

以不可能看錯的簡單字體所顯示的數字──OC權限是29，SC權限是07。

茫然的我不由得看向右手，但該處當然沒有寫什麼字。

「…………！」

「飛龍們怎麼了……？」

「耶歐萊茵大人卓越的劍技與操技，我們是萬萬比不上！您這麼說我們會很困擾的！」

看見亞絲娜往發出呻吟的愛麗絲左邊跑去，我也把包包放到地板上跑了好幾步。

合這三個人全部的力量都沒有任何搖晃的話，那就不單是上鎖的問題了。應該是跟某種系統上的──「世界之理」有關的力量在作動。使用心念的話或許能夠加以干涉，但是按壓電梯按鍵這種程度的話還沒問題，如果擠出足以破壞這扇門的心念力，整個聖託利亞的心念計應該會擺動到快故障吧。

不過耶歐萊茵似乎沒有注意到，輕輕聳肩後表示：

「像這樣自認爲辦不到纔是失禮吧，愛哭鬼絲緹。」

好不容易纔平順地把話說完，結果得到的是熟悉的苦笑。

轎車的後座沒辦法坐四個人，而且這也是爲了不引人注目的措施，但我原本期待能再次搭乘那種滑行般奔馳的高級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Underworld的塵埃是像視覺特效那樣的東西，所以就算吸入也不會有害處。

「……那就這麼辦吧。桐人先給我看的話，我也可以給你看。」

說出極爲孩子氣的發言後，我就迅速消除視窗。沒錯，不論是兩位數還是三位數，現在我的權限值根本不是重點。

「形狀適合的縫隙應該只有一個！別硬把劍插進不適合的縫隙裏！」

如此回答後，視線就移向視窗的右側。

通道似乎很久沒有打掃，上面積了厚厚的白色灰塵，一踏上去就會像煙一樣揚起，不過Underworld的塵埃是像視覺特效那樣的東西，所以就算吸入也不會有害處。

已經在檢查柱子的耶歐萊茵退了一步然後說道：

但是──門卻紋風不動。以前我跟尤吉歐只推一下就打開了，愛麗絲的OC權限應該遠比當時的我們還要高，而門在她全力推動下甚至連摩擦的聲音都聽不見。

長相雖然跟羅妮耶與緹潔一模一樣，但是跟完全不吵架的兩個人真是有很大的不同……這麼想的我隨口對機士團長問道：

自動化的升降盤，不，升降機以比人力時代快兩到三倍的速度在聖堂裏上升。雖然沒有顯示層數的機能，但每經過一層就會發出「叮」的鈴聲。

也難怪她會如此着急。因爲長達好幾個月才終於期盼到的瞬間，已經來到伸手可及的近處了。

這求之不得的發展讓我輕輕屏住呼吸。我的能力值不論他高興怎麼看都沒關係。

再次鬥起嘴來的兩個人後面，亞絲娜與愛麗絲壓低了聲音竊笑着。我身邊的耶歐萊茵像是要表示「拿她們沒辦法」般嘆了一口氣。

結果在四角形外框與「2」之間，還有個只有一半大小，像是「1」的數字顯示在該處。

無法想像是在塔內的翠綠色遍佈整個空間。

「但是……我們哪有什麼鑰匙！」

「並非單純只要多少權限就能入團。首先得在學校有優秀的成績，可以的話在星界統一武術大會要取得前面的名次，接着以宇宙軍或者地上軍的軍官候補生入隊，只有在該處表現出拔萃能力者纔會被推薦參加機士團的入團測驗。」

中央聖堂的主建築體當然沒辦法隨意進出，入口處設置了嚴格的安全檢查閘門。

尤吉歐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對說到這裏就開始含糊其辭的我問道。

「沒有飛龍廄舍……！」

終於不小心用了Underworld應該不存在的俗語來回應，不過現在想起來這裏是虛擬世界，宇宙空間的規模不一定跟現實世界一樣。他說過客機一趟就得花六小時，卡爾迪娜與亞多米娜的距離比想像中還近的話──不對，就算是這樣，絕對不可能在結束入侵者的調查後再回到聖託利亞。

「下……下降了！竟然只有29跟7……」

踩着踉蹌腳步往前走了一兩步的愛麗絲，雙手按在胸前，以百感交集的聲音呼喚着少女的名字。

看來兩百年之間運行已經自動化了。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費魯西少年那放棄一切般的無力笑容。

首先是亞絲娜，接着愛麗絲也停止推門。愛麗絲蒼白臉頰上滲出令人痛心的焦躁感，這時我輕拍她的肩。

「倒是那個……武具操作權限大概要多少才能進入整合機士團？」

點頭的耶歐萊茵在無人的大廳快步走了起來。愛麗絲與亞絲娜追了上去，我和絲緹卡、羅蘭涅則跟在後面。

我也一次將自己的兩把劍拉出來，同時對着亞絲娜她們大叫。

上次潛行時，在衝進阿拉貝魯宅邸的衆衛士面前也被打開了。話說回來，那個時候沒有確認自己的權限。把頭往耶歐萊茵那邊靠過去後，就窺探起小小的矩形視窗。

發出「喀咚」聲的震動持續着，接着從地板下傳出噴出風素的「噗咻」聲。

「爲了讓你通過，我只能說明你是拿行李的隨從。」

「嗯……嗯。」

「我知道！」

刻劃在按鍵上的數字是從1到79。正如耶歐萊茵所說的，不存在爲了抵達八十樓的按鍵。

「但是，說不定也有方法可以解決桐人你們的滯留限制時間的問題。」

然後其根部……一名閉着眼睛的少女倚靠樹幹般坐着。

唯一隻增加了一個以前不存在的東西。那是從大門前方的地板伸出，高一公尺左右的奇妙金屬柱子。上面是完全平坦，只並排着四道用途不明的狹縫。看不見其他文字或按鍵。

一瞬間以納悶錶情看着僵住的我後，耶歐萊茵就這麼說道：

「不……沒什麼。」

繞過看來相當有歷史的大理石噴水池，深處的牆壁就並排着三扇應該是電梯的門。

（插圖014）

我不可能會忘記。NND7－6361……和我的6355只差六號的ID。如果耶歐萊茵的「窗子」刻劃着那個號碼……

「之後會說明。」

「聖託利亞的夏天應該沒有熱到要使用冷氣吧？修劍學院的宿舍當然沒有什麼冷溫機，但晚上也能正常地睡着……」

開始上升的電梯裏，絲緹卡與羅蘭涅發出「哇啊！」的歡呼聲。

「不，我們要陪閣下一起把事情辦完！」

「十二歲！」

心念就是想像的力量。如果是現在的我，不論是不使用手來移動物體或者讓其變形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這需要經過目視對象物並且進行想像的程序。要按下厚厚金屬板底下看不見的按鍵並不是那麼簡單。隨便施力的話，甚至有可能會把它弄壞。

覆蓋山丘的草皮與到處盛開的花朵，以及樹梢都因爲微風而搖晃着，但三個人的衣服與頭髮卻都紋風不動。全身的質感也不像是活着的人。她們全都石化了。

亞絲娜的聲音讓我呢喃了一句「沒有啦……」，同時直瞪着操作面板看。

大廳正面有分割爲左右兩邊的大階梯，其前方的小小噴水池正傳出輕盈的水聲。雖然記得過去只有一道樓梯而且也沒有噴水池，但經過兩百年的話也是會進行一些改裝吧。

耶歐萊茵像是嚇了一跳般張開了嘴，看見他這種表情的瞬間──

看來兩百年之間運行已經自動化了。我在內心感謝着下了這個決定的某人，然後跟在五個人後面進入電梯。

「知道了啦。話先說在前面，我的權限值遠遠不及你喔。」

聳立在短短通道盡頭的那扇大理石大門，看起來跟兩百年前完全一模一樣。

「聖託利亞有電費……不對，是空間力費這樣的東西嗎？」

幾秒鐘後，機車在停車場深處的區塊熟練地回車再前進後退各一次後就穩穩停了下來。

「話說回來，你的權限有多少？」

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我跟愛麗絲、亞絲娜的劍就是鑰匙。尤其是愛麗絲在星王統治時代開始前就從Underworld登出了，所以我認爲不可能在這根柱子上刻劃出符合金木樨之劍形狀的縫隙。

最後升降機緩緩開始減速，停止的同時響起第八十──不對，是第七十九聲鈴聲。

「也不用那麼失望吧。不是一開始就說過遠遠不及你了？」

──我們是爲了打倒亞多米尼史特蕾達而來這裏。但事情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尤吉歐。真正的難題是在打倒她之後……

似乎預期轉頭的愛麗絲會詢問這個問題，耶歐萊茵以沉穩的聲音回答：

他說過現在是九歲。如果親生姊姊在短短三年後就在Underworld最高層級的武術大會獲得優勝的話，就能理解「無法發動祕奧義」這個異常現象會給他帶來多麼深的絕望了。

然後如果耶歐萊茵跟尤吉歐有任何關聯的話。萬一是喪失記憶的同一人物，那麼ID應該會一致纔對。

「好……好了好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嘰鈴鈴……史提西亞之窗隨着清澈的聲音打開了。

以感到敬畏般的聲音如此宣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竟然只有29跟7……」

「好，就這麼說定了。那麼就由我先打開窗子。」

表情雖然變得柔和了一些，但愛麗絲又繼續質問耶歐萊茵：

愛麗絲輕輕點頭，接着把身體轉回去。

聽見這樣的聲音，我就把視線從車窗移了回來。

「…………」

兩百年前存在於巨塔西側的巨大廄舍確實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停車場。

不過可能是時候得承認了。跟現實世界一樣，Underworld也可能誕生長得相似到一模一樣的人。我大概是見到了在名爲偶然的機率變動中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我點頭的瞬間，這次換成愛麗絲在右邊呢喃：

回過神來的我，將視線往右側移動。OC權限是62，SC權限是58。兩者都是我數值的一半，但以兩百年前的基準來看就高到嚇人。當時的我就不用說了，甚至比整合騎士們都還要高吧。

費魯西少年也說過同樣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跑去，我也把包包放到地板上跑了好幾步。

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度。現在我的OC權限已經到達129這種誇張的數值。如果是受到打倒傳說怪物深淵之恐懼的影響，那麼亞絲娜跟愛麗絲也上升到同等程度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下一個瞬間就猛烈地吞了一口氣。

──真是的，到底是哪個傢伙設下如此討人厭的機關……

「桐人，快一點！」

雖然環視了一下電梯內部，但也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就這樣一直等待下去的話，可能會有其他的人進來。

「怎麼了？」

公理教會時代，中央聖堂的用地不要說一般民衆了，就連貴族與皇族都無法進入，但現在南邊閘門是完全敞開，機車也沒有經過安全檢查就輕鬆進入圍牆內部。

「絲緹卡、羅蘭涅，你們是幾歲的時候在統一大會的決勝戰打成平手？」

「那我們走吧。」

下一個瞬間，愛麗絲髮出驚訝的聲音。

「什麼事？」

「左邊的升降機也一樣！」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

「「真的！」」

以感到敬畏般的聲音如此宣告完，耶歐萊茵就一直凝視着我的臉，最後加了一句：

即使靠近到鼻子快要碰到面板的距離，也看不見面板上有任何接縫存在。要按下按鍵……就只有冒險使用心念了。

穿越我身邊的愛麗絲，朝着滿溢金色光芒的內部跑去。亞絲娜也跟在她後面。

當我從機車的後車箱拉出劍袋來並望着他們的對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左邊的亞絲娜就壓低了聲音說：

「唔──！」

「咦？怎……怎麼回事……？」

（插圖016）

愛麗絲默默地退後幾步。取代她站到柱子前面的亞絲娜，以毫不猶豫的動作將燦爛之光插進柱子裏。

在宛如地鳴般的轟然巨響下，門自動地打開。炫目光芒流進微暗通道，將視界染成純白。

「抱歉喔，桐人。」

「……桐人。」

原本想把這些想法說出來，但耶歐萊茵已先一步呢喃：

呼喚兩個人之後，就把手從門上離開並退後一步。

雖說ID不一樣，但那不能直接導出什麼結論。

「是啊。短短半年前，同時與我們兩個人對戰的團長不是才狠狠擊敗我們嗎？要超越您還得花上十年的時間吧。」

解鎖聲重疊在一起──接着是「嘎嘰！」的沉重金屬聲響徹通道。

「應該說比較像桐人跟尤吉歐吧？」

我再次看向史提西亞之窗，發現耶歐萊茵指着OC權限的左側。把臉靠近該處仔細凝眼一看。

「不是的……你看一下這裏。這是不是比較小的『1』啊？」

當我們聊着這些話時，愛麗絲就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愛麗絲與亞絲娜跟我同時大叫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愛麗絲大人，這個我也不知道。但只要能進入聖堂的上層，應該就能瞭解全貌了。」

「兩位辛苦了。我們要辦的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你們今天就先回基地吧。」

光芒擴散開來，視界取回顏色。

道完謝後，我再次瞪着操作面板。也就是說，只有這個正中央的電梯按鍵的排列不一樣。是製造上的問題纔會變成這樣嗎──或者是刻意的呢？

雖然覺得那怎麼可能，但也沒辦法一口否定。我們在初等練士時代，也對舍監阿滋利卡老師講了一堆歪理。不對，大部分尤吉歐都只是被我拖累。

「這樣……啊。」

樓層的按鍵如果從下面開始是按照123、456的順序排成三列，最後在767778的後面應該會多出一個79。

「嗯……」

「喂……永遠辦不到好嗎，笨蛋羅蘭！」

「好了，輪到你啦。」

「那個部分真的跟緹潔小姐與羅妮耶小姐一模一樣。」

兩個人站在金屬柱前面，同時將愛劍從劍鞘裏拔出。背後的絲緹卡與羅蘭涅因爲無法壓抑而發出「哇啊……」的聲音。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確信就是這四把劍。一定得是這樣纔行。

「……這裏就是第八十層嗎……？」

「我覺得是你們給了羅妮耶與緹潔某些影響，然後那些影響也傳承到那兩個人身上。」

我悄然回應着耶歐萊茵的呢喃聲。

門隨着更爲巨大的重低音完全打開了。

「很遺憾，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裝置。」

「……怎麼了嗎？」

「我們取得了整天外出的許可，所以晚一點回去也沒關係！」

「…………賽魯卡！」

右手是夜空之劍，左手則是藍薔薇之劍。

小聲這麼問完，耶歐萊茵就持續回望着我。

「…………」

門流暢地打開，前方是微暗的通道。感覺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過去我跟尤吉歐就在此跟整合騎士愛麗絲重逢並且對戰。

經過五秒，或者是十秒左右時，耶歐萊茵就發出有些氣憤的聲音。

突然感覺從一臺轎車的副駕駛座看到一名亞麻色頭髮的年輕人，我便眨了一下雙眼。但那臺車卻像滑行般加速，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咕……嗚……」

和兩個人面面相覷之後就衝向放在附近地板上的皮革包包。以僵硬的手指依序將多達六個帶扣解開，接着把手伸進整個敞開的包包裏。

「就是說啊……」

繞遠路丟出剛纔沒能提出的問題後，耶歐萊茵就輕輕聳肩說：

「根據紀錄，整合騎士團被封印的同一時期，在中央聖堂飼育的飛龍也半數回到威斯達拉斯的棲息地，半數則跟騎士們一起被封印起來……現在威斯達拉斯的西域保護區也有許多飛龍以自然的模樣生活着。」

沙鈴鈴鈴鈴……清脆的聲音響起，黃金劍身逐漸貫穿柱子。先是插入一半，接着從劍尖開始有七成左右被柱子吞沒時，就聽見「喀嘰」的清晰聲音。

「不過那次是我贏了喲。」

要是很久以後，學校裏教小朋友「把水費跟空間力費的概念帶到地底世界的是名爲桐人的現實世界人」的話我可受不了。

「咦？啊……」

「但是那個封印，具體來說是代表什麼樣的狀況？」

過去幫忙運送我跟尤吉歐的少女升降員，說過從那份天職解放出來後，想要乘着升降盤自由地在空中飛行。

「右邊的升降機，最上面只有一個七十九樓的按鍵！」

即使如此，還是不可能認錯坐着的少女。雖然比記憶中的模樣成長了一些，但是以平穩的表情陷入長眠的那名少女────

「喂……哪有這種事！反而是我佔上風纔對吧。」

我也還記得。體感時間的短短兩個多月前，我跟尤吉歐一起走下升降盤在這裏行走着。

即使心裏想着途中有人坐上來就麻煩了，不過按下隱藏按鍵的話應該就會變成直達模式吧。升降機順利地持續上升到三十層、四十層。可惜的是跟兩百年前的升降洞不同，由於沒有窗子，所以無法享受外面的景色。

我一邊如此回應，一邊窺探着柱子上方。

就這樣一直線走過寬敞的入口，來到與閘門有充分距離的地方纔鬆了一口氣，結果等着我的耶歐萊茵就呢喃：

我想她應該不在這個世上了。我閉上眼睛，祈求升降員已經實現願望，同時數着金屬聲。

我急忙對嘴巴碎碎念着並且陷入沉思的機士團長兼評議員搭話：

「亞絲娜、愛麗絲。」

「……要打開嘍。」

「先調查看看吧。愛麗絲也在ALO裏有過許多像這樣的經驗了吧？」

雙手觸碰右側的門後，發出「預備」的呼喊。配合兩個人的時機，以渾身的力量推門。

「衛士廳的隊長也說了同樣的話。」

即使透過機士團的制服，也能看出愛麗絲用盡全身的力量。

我再次伸出右手，觸碰刻着79的按鍵旁邊空無一物的金屬板。

NND7－6355的ID，表示是在人界最北部的NND7區域，第六千三百五十五個出生的人。

「謝謝兩位。」

「這……這我哪有辦法……」

雖然極力用看起來平靜的態度如此催促着，但語尾還是有點顫抖。

耶歐萊茵瞄了一眼聖堂的上部後纔回答：

「在升降機開始活動前，快點下去吧。」

「……耶歐萊茵，其他的電梯，不對，升降盤的按鍵配置也是這樣嗎？」

但是面板的最上層卻並排着78與79兩個按鍵。變成這樣的理由是最下層的按鍵只有1和2而已，從下一行開始纔是345、678的排列。

雖然腦袋中央依然處於麻痹狀態，但我老實說出感想後，耶歐萊茵就再次露出苦笑。

愛麗絲的聲音讓我抬起不知不覺間低下的頭，這才發現五個人已經走到數公尺前方。輕嘆了一聲後，我重新握好左手的包包並且開始往前走。

中斷與羅蘭涅鬥嘴的絲緹卡，回過頭來這麼大叫。

「但是最近因爲機車與冷溫機變多，空間力衰竭開始成爲問題。實際上，今年夏天聖託利亞就發生三次以永久素因爲動力的機械完全無法運作的現象。據說是因爲許多家庭同時在索魯斯無法供給空間力的深夜使用冷氣的緣故。」

如此叫道的絲緹卡與羅蘭涅打開門後衝了出去。經過十秒鐘左右就回來，當門還沒關上就開始報告結果。

中央聖堂一樓的大廳，大理石牆與柱子還是原來的模樣，但裝潢有了很大的變化。最引人注目的是裝飾在四方牆壁上的巨大壁毯。純白布料上浮現將索魯斯、卡爾迪娜、亞多米娜圖案化的藍色符號，這就是星界統一會議的紋章了。而畫在前端附近，將兩把劍與兩種類的花呈菱形配置的符號似乎是星王的紋章。

「原本認爲只要你搭上電梯就會發生什麼事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七十九層去看看吧。」

跟在點完頭就開始步行的耶歐萊茵後面，其他五個人也從箱型空間走出。

這樣的話我們也會被檢查身分吧，當我內心感到慌張時，不知道是否這身機士團的制服發揮效用了，絲緹卡與羅蘭涅、愛麗絲、亞絲娜都沒有多說什麼就被放行，獨自穿着不同制服的我雖然被衛兵瞪了一下，但也沒有要我打開包包，最後終於順利通關。

──打倒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後，不是把一切交給卡迪娜爾小姐就可以了嗎？

「這個嘛……以前也是一樣啦……」

首先抓出燦爛之光來交給亞絲娜。接着把金木樨之劍交給愛麗絲。

如此宣言後，兩隻手就貼到純白大理石上。雖然揚起些許塵埃，但是門的天命沒有減損的模樣。

「快點走吧。」

以前是圓筒形的升降洞，現在跟現實世界一樣是四角形，空間也是容納了六個人仍綽綽有餘。隨着細微驅動聲關起的門旁邊設置了並排了三排金屬按鍵的操作盤。

下一刻，絲緹卡就挺直了背杆。

那個時候我對尤吉歐這麼說。

於是就跟點頭的愛麗絲一起回到謎樣金屬柱的地方。

感覺背後這次換成耶歐萊茵屏住呼吸。現在想起來，他是首次見到這兩把劍。但是我沒有回頭，直接往前走出一步。

兩個人鬥嘴的模樣確實符合她們的年紀，不過如果星界統一武術大會是兩百年前的四帝國統一武術大會的擴大版，能在年紀輕輕的十二歲就同時獲得優勝，這可不是隻用天才兩個字就能了事了。就連過去的整合騎士團，也沒有如此早熟的英傑存在。

跟那個時候一樣，山丘頂有一棵枝葉茂盛的樹。

塵埃不像地板堆積地那麼厚的金屬柱，正如剛纔所見的有四條縫隙。每一條都是長五公分，寬一公分左右……纔剛這麼想，就注意到所有隙縫的尺寸與形狀有微妙的差異。不過最小的也有三公分×七公釐，能夠插入這些細縫的鑰匙實在異常巨大，而且根本沒有轉動的空間。

「那個……抱歉，只有這種數字。不過這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什麼星王了吧。」

「先調查看看吧。愛麗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愛麗絲瞥了柱子一眼，隨即像是要表示沒空理會般從旁邊通過，然後站到大門前面。

「啥？比較小的1……？」

壓抑着現在立刻抓住耶歐萊茵的右手，讓他輸入手勢的衝動，同時拚命尋找接下來應該說的話。

「咦……？」

流暢地說明完後，耶歐萊茵就揚聲對車子的前座說道：

「……先……先到七十九層去看看吧。」

眼前就是又短又柔軟的草地所覆蓋的綠地，其後方有小河流過，渡過木製的橋後是平緩的山丘。中央聖堂第八十層「雲上庭園」──

「……那現在怎麼辦？」

「啊，原來如此。嗯，比被當成星王要好多了……」

設置在金屬柱上的四條縫隙裏，內側的兩條已經插着亞絲娜與愛麗絲的劍。我把兩柄愛劍貼到外側的兩條縫隙上，緩慢但絲毫不停止地將劍插入。

駕車中的羅蘭涅也保持看着前方的姿勢開口說：

這次同樣在插入七成左右時傳出喀嘰的金屬聲。

「……那就讓我看一下史提西亞之窗。」

（插圖015）

接着羅蘭涅也開口表示：

沒辦法說出，其實我不是什麼「貝庫達的肉票」，而是名爲桐谷和人的現實世界人。在另一個世界不是什麼劍士，只是除了會玩遊戲外就沒什麼優點，也不太會跟人相處的小孩子……而你是同性且同年紀裏第一個可以稱爲好友的人。

「不，這個數字很了不起。真不愧是團長。」

眼睛被左上的個體ID吸引過去。

以右手兩根手指在空中畫出S形，然後敲打左手手背。紫色視窗隨着鈴聲般的效果音打開了。

「應該……是吧。權限值竟然還能超過一百呢……」

如此回答完，我就抬起左手靜靜地擦拭臉頰。移動到指尖的小水滴，瞬間就蒸發並且消失了。

這麼說的我，右手伸向最上面的按鍵。但是在按下去前就把手縮回來。

不對，就算是這樣，應該也會跟當時不同，是由好幾個人輪班來運行電梯。一邊祈禱千萬要是這樣一邊移動到門前面，然後注視絲緹卡按下牆上的圓形按鍵。中央的門瞬間往左右分開──令人高興的是裏面沒有人。

「哇……ID號碼真是年輕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六千多號。」

「不愧是傳說的星王陛下。」

如果愛麗絲的說法正確，現在羅蘭涅她們讓耶歐萊茵感到頭痛的好勝心就是源自於我。望着團長感到困擾的表情，在內心呢喃着「抱歉喔」之後，耶歐萊茵似乎就投降了，只見他們三個人一起往這邊走過來。

這種平凡數字的話，就能理解衛士廳的鬍子隊長爲何沒有反應了，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就完全無法接受。這種數值怎麼可能同時裝備夜空之劍與藍薔薇之劍，說起來可以發生數值下降這種事情嗎？難道說宇宙怪獸深淵之恐懼擁有下降等級的能力？

「……那個，耶歐萊茵。」

「知道了。請往這邊。」

如此呢喃後就消除史提西亞之窗，並且把背靠到椅背上。我也轉向正面，靠到較硬的椅背上面。

「我說桐人，兩百年前是怎麼樣我不太清楚，但這個時代大概只有自以爲很偉大的衛士纔會要別人叫出視窗喔。」

我的手離開愛劍劍柄，從兩人後面追去。邊聽着由後面跟上來的耶歐萊茵等人的腳步聲邊鑽過大門，就有一股甘甜清爽的香氣充滿鼻腔。

插進去的不是鑰匙？金屬板……不對，是更長的……比如說。

將來一定得找時間解開讓費魯西如此痛苦的謎團纔行。再次於內心如此發誓後，耶歐萊茵就用前座也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我的問題讓團長稍微歪着圓筒型的帽子回答：

我把兩柄愛劍掛在左右腰上站了起來。

「「「劍！」」」

「搞錯了吧，你只是盲目進攻而已。」

雖然極細微，但確實可以感覺到。銀色面板底下還藏着一個按鍵。

聳立在柱子前方的大理石大門中央出現一條黃金線條。

不對，不只有一個人。像是要守護坐着的少女般，有兩名女性站在左右兩邊。

我僵硬地上下移動着緊繃的脖子，邊祈禱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邊回答：

感受着可靠的重量，一邊站到金屬柱前面。反手抓住兩把劍柄，同時抽出後高高舉起。

只這麼說完，耶歐萊茵就走向在機車左側面並肩直立的羅蘭涅她們。

「我是十六歲時在統一大會獲得優勝。不論是身爲劍士還是操士，可能都被她們兩個人超越了。」

「…………嗯，說得也是。」

我腦袋中央就被一道宛如純白閃光般的啓示貫穿。

「我們是叫做升降機……嗯，這個嘛……我沒注意過這種事情耶。」

時間是剛過上午十一點。由於這次神代博士也嚴格命令必須在下午五點前回去，所以剩下六個小時……在腦袋裏這麼計算後，我終於注意到一個很大的問題。

「你這麼說實在沒說服力……不過，還是先跟你說聲謝謝。」

「空間力費……？噢……爲了使用空間力而付出的金錢嗎？當然沒有。空間力跟水還有風一樣，是自然賦予我們的東西。」

前座的亞絲娜與愛麗絲，似乎跟絲緹卡她們開心地聊着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機車駛入聖託利亞的市街，旁邊的第三車道不斷有看來很高級的車子超越我們。

回到車子上後再次行駛至主要幹道。接下來再也沒有其他目的地，筆直地朝聳立在前方的白色石灰岩巨塔前進。來到高大牆壁前面後就左轉以正門爲目標。

愛麗絲的補充讓耶歐萊茵說着「這還真是……」，同時還以感到有些可憐的表情看着我，但立刻就正色表示：

————————

「唬……唬爛的吧……？」

耶歐萊茵以帶着敬畏的聲音如此呢喃，我則用右手推着他的背。

「NCD1－13091」。

我們被帶領到沒什麼人的小巷子裏頭，該處有一間雖然小但氣氛很棒的餐廳。或許是距離午餐時間還有點早所以沒有其他客人，廚師與女服務生都熱情地歡迎穿着整合機士團制服的我們，在那裏品嚐到久違的北聖託利亞料理。六人份的餐費是由耶歐萊茵支付，愛麗絲不知爲何露出難得一見的惶恐模樣，讓我看到後覺得很有趣。

「那個……雖然到這個時候才提這種事實在有點抱歉，但這次我、亞絲娜跟愛麗絲還是隻能在Underworld待到傍晚五點。大概要明天早上才能回來。剩下六個小時的話，應該沒辦法到亞多米娜吧……？」

如此回叫的愛麗絲，換成反手持金木樨之劍。接着瞄準第一個縫隙，慎重地把劍尖貼上去，然後緩緩地插入。

「咦……咦咦？真的嗎？」

這時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左臉頰有一滴水滴滑落。

「…………嗯……」

「不會錯了……這裏就是通往中央聖堂第八十層『雲上庭園』的走廊！」

當愛麗絲髮出悲痛的聲音，亞絲娜也把手伸向她的背部。

「我去看一下！」

在心中這麼咒罵着，同時以最小限度的想像力來穿透面板……靜靜包裹住無法看見的按鍵並且按下。

「從塵埃堆積的情況來看，應該是耶歐萊茵出生前設置的東西……」

我自從車上下來的機士團長後方向他搭話。

現在回想起來，上次確認兩個權限值已經是在中央聖堂跟整合騎士們戰鬥的時候了。我記得當時物件操作權限（OC）確實是50左右，系統操作權限（SC）應該是30左右，應該稍微上升一些了吧……邊這麼想邊看向數字的瞬間，我就從嘴裏發出「嗚咿」的奇妙聲音。

我不由得延後了這個問題的回答。明明約好奪回愛麗絲後再談，結果到最後都沒能告訴他真相。

「後面的柱子大概是鑰匙……不對，是鑰匙孔。」

人族與亞人族觀光客開心地在殘留着過去景色的廣大前院散步。機車在沿着圍牆內側延伸的道路往左轉，前進了一陣子後再右轉。

和耶歐萊茵面面相覷，然後再次看向視窗。

「我也去！」

耶歐萊茵的答案讓同意這個說法的我點了點頭，接着就換成亞絲娜轉頭問道：

「沒……沒這回事！」

耶歐萊茵這麼說完就跟兩名機士往停車場出口走去，我們則是互相偷偷笑了一下才追了上去。

踢着塵埃跑了幾步的愛麗絲，以顫抖的聲音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