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4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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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LKID：linpop）

錄入：Naztar（LKID：wdr550）

陰沉薄暮的詼諧曲

艾恩葛朗特第五層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

但是煽動PK──要創個簡稱的話，就是綜合provoke這個單字，把它稱爲PPK吧──做出這種行爲的人可以完全迴避直接的風險。因爲自己可以留在圈內，誘導個人或者團體讓其互相鬥爭就可以了。

兩人面對面的場所是被長滿青苔的古代遺構所包圍的四角形廣場。周圍是一片寂靜，沒有其他玩家或者怪物的氣息。從浮游城外圍照射進來的殘光極爲微弱，藍紫色的夜幕不斷變深。

「……怎麼會…………在目前的SAO裏殺害玩家的話，那個人就再也無法復活……在現實世界也會真的死亡……摩魯特他們不希望完全攻略遊戲嗎？不想離開這個世界嗎……？」

握在右手上的長劍開始緩緩動了起來。快要消失的夕陽，宛如一滴赤紅鮮血般滑過劍刃。

──你要和我待在一起到什麼時候？

「嗯？噢，在第三層與第四層的時候都撿了一點。」

亞絲娜一瞬間皺起眉頭，但立刻就想起來了。

「這第五層是『遺蹟之層』。森林極端稀少，想要撿個柴火都很辛苦。」

但是，這種緩慢的自我毀滅衝動，曾幾何時已經從亞絲娜心中消失了。

正面五公尺前方，可以看見黑髮黑大衣的直劍使也同樣以右手擺出長劍。雖然是輕鬆的站姿，但銳利的劍尖沒有絲毫搖晃，像是要把亞絲娜的視線吸進去般發出冷冷的光芒。

但是現在卻──

「這東西是叫作『化石樹樹枝』的採集道具。可以燒得比一般的枯樹枝還要久。在下面的樓層移動時，只要看見我就會撿起來。因爲……」

「咦？爲了什麼？」

在自己還沒發現的時候，微張的嘴脣就吐露出沙啞的聲音。

16級的細劍使亞絲娜一邊將愛劍「騎士細劍＋5」擺在正中線一邊這麼想着。

亞絲娜認真考慮起，究竟是要怒罵還是痛扁這名嚴肅點着頭的單手劍使。

「…………你沒動作的話，我就自己來嘍。」

讓這兩個公會鬥爭的動機。

讓人稍感驚訝的是，他連燃燒用的木材都是從道具欄裏拿出來，於是覺得不可思議的亞絲娜便問道：

「……桐人你是覺得……這個第五層可能會有PK出現嘍？」

「──要我指導對人戰【PvP】訣竅的，不就是亞絲娜你自己嗎？」

──要活到明年。

拉回來的長劍尖端似乎刺着什麼東西。焦得恰到好處，冒出熱騰騰白煙的那個──怎麼看都是烤薩摩薯。

最後可以聽見靴子底部摩擦石頭地板的聲音。

「……剛纔真是抱歉。」

雖然首次單挑在相當丟臉的結果下結束了，但是實在興不起立刻再次挑戰的念頭，亞絲娜啜了一小口發出甘甜香氣的茶後就這麼問：

「嗯，我也不願意和亞絲娜互相殘殺啊……就算只是初擊勝負模式的單挑也一樣。」

當她費盡心思想把老是想跑往「那邊」的思考拉回摩魯特的動機上面時──

「嗯？噢……對喔。」

──還是說，因爲對方是桐人的關係……？

「……謝謝你的薩摩薯。也謝謝你關於薩摩薯的小知識。」

這種不帶情緒且實際的回答確實很符合他的個性，不過亞絲娜還是感覺充塞內心的重擔稍微減輕了一些。認爲接下來的第五層，甚至是再接下來的樓層，他應該也會以搭檔的身分站在自己身邊，然後背靠着背一起作戰下去，雖然不想承認，但能夠這麼想還是覺得很高興。

「……忽然就說討厭，我也沒辦法……」

有些鬆口氣的亞絲娜歪着頭這麼問。

「答對了。」

實際上，即使是在無強化狀態，它在數值上似乎也逼近韌煉之劍＋8。也就是說，受到斬擊或者躲不開攻擊的話，亞絲娜的HP──可視化的性命都會劇烈減少。

「那傢伙的動機是防礙攻略集團……也就是說，把他當成營運死亡遊戲那方派出的奸細，大概就能解釋他爲什麼有這種行動了。」

「咦……？這是什麼意思？」

亞絲娜一邊輕輕摸着裝備在自己左腰上的騎士細劍劍柄，一邊接在桐人後面說道：

並不是對未來有了什麼明確的希望。也還沒有哪一天可以攻略這款死亡遊戲，成功回到現實世界的確信。但是，想活過今天看看嶄新的明天……想克服這層的戰鬥，順利到下一層去。這樣的心情確實存在於現在的亞絲娜心中。

「來吧。」

在這之前，已經跟數不清的怪物戰鬥過。不只是非人類型的野獸或者蟲子。在第四層的約費爾城攻防戰時，也跟外表與一般玩家沒有兩樣的森林精靈士兵們有過激烈的戰鬥。那個時候也沒有像這樣感到害怕。

「嗯～廣義上也可以這麼說吧……這是在第四層迷宮區出沒的，那種像半魚人般怪物身上掉下來的物品。」

亞絲娜詢問「是什麼樣的地形？」後，桐人就聳聳肩回答：

想到這裏的瞬間，右手擺出的騎士細劍劍尖稍微搖晃了一下。不放過這個空檔，桐人的左腳用力往前跨出一步。

桐人凝視着亞絲娜的眼睛一陣子，輕輕聳了聳肩後，就以平常那種飄然的口氣這麼回答：

亞絲娜本身之所以能持續以攻略玩家的身分在圈外戰鬥，也是因爲有哪一天一定要離開這座浮游城的誘因在支持着她。回到現實世界，奪回過去的生活，忘記在這裏經歷的恐懼與悲嘆…………

「這樣啊……」

依然熱騰騰的烤薩摩薯，外皮的顏色與手感雖然與現實世界的薩摩薯有些不同，但還是具有充分的魅力。咬了一口後，鬆軟的薩摩薯在嘴裏宛如奶油一般融化，濃厚的甜味也整個擴散開來。

五分鐘後──

沒錯……這個世界雖然是殘酷的監獄，但有時也會呈現異常美麗的一面。比如第一層的街道、第二層的草原、第三層的森林、第四層的水路……而亞絲娜能有這樣的感覺，無疑是受到坐在旁邊的搭檔影響。

但是，現在和亞絲娜對峙的17級劍士，桐人的黑色眼睛裏，只有冰冷銳利的光芒。裏面看不出一絲輕敵與漫不經心。只有將右手的劍與精神合爲一體，只想着以最快速度回應亞絲娜動作的人才能有這種眼神。

「……在外面世界住的地方，剛好是薩摩薯的名產地。然後小學的時候，因爲暑假的自由研究而調查了許多薩摩薯的歷史等事情。結果就記住了不少內容。」

「嗯，嗯～～……──涅茲哈是以『有着快樂笑法的男人』來形容黑雨衣男。摩魯特也是個會不停傻笑的傢伙，所以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正如剛纔所說的，可以把摩魯特當成是現在艾恩葛朗特里唯一存在的異質且例外的PKer……不過，如果是不同人的話，事態就更加嚴重了……」

「……總覺得，和想像的不太一樣。單挑……說是決鬥，叫作初擊勝負模式對吧？因爲有先以強力攻擊擊中對方者獲勝這樣的安全規則，所以不是戰鬥而是比試……就像是運動一樣的東西。但是……」

一般來說，可能是想趁着抗爭後的混亂統合兩個公會，然後一躍成爲領袖……也就是獲得名譽的慾望。或者是掠奪在戰場上死亡的玩家所掉落的金錢與裝備，也就是出於金錢欲與佔有慾……

「這樣啊……」

對亞絲娜的話輕輕點了點頭，接着桐人把視線移回營火上。他的側臉很難得飄蕩着緊張的氣氛。

他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以樹枝指着包圍廣場周圍的石造遺構。

「──但是，這個說法也有不合理之處。如果現在遊戲就快被完全攻略的話還有可能，但那傢伙是從多達一百層裏的第三層就暗中開始活躍了。怎麼說也太早了──不對，等等……」

──遺蹟。第五層練功區的自然地形大概只有三成左右，其他全是像迷宮一樣的遺蹟。這也就表示，直徑將近十公里的練功區全體，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像是迷宮一樣……而且還特別昏暗……因此封測時期經常有PK出沒……

亞絲娜剛這麼回答，桐人就對她露出懷疑的笑容。

喝了一大口茶，覺得「好燙！」而繃起臉後，桐人才稍微瞄了亞絲娜一眼。

「薩摩薯的原產地也是那附近。正確來說，馬鈴薯是在中南美洲的高地栽培，而薩摩薯好像是栽種在沿海地帶的低地。」

「嗯…………」

初次到練功區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念頭。完全不保養商店販賣的細劍──實際上甚至不知道能夠這麼做──在用壞就丟的情況下胡亂地不斷與怪物戰鬥，覺得不知道何時會筋疲力竭而死也無所謂……不對，甚至有希望這麼做來結束一切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枝指着包圍廣場周圍的石造遺構。

亞絲娜數次動着嘴脣，尋找該用什麼言詞來形容持劍相對的瞬間就偷偷潛入內心深處的恐懼。但在她找到之前，旁邊的桐人就呢喃着：

嘴脣裏忽然就流露出這樣一句話，讓亞絲娜急忙閉緊嘴脣。但是桐人沒有絲毫調侃的態度，只是點點頭說：

因爲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整個人僵硬的亞絲娜，視線前方出現大量飛舞的火花。

亞絲娜硬是在這裏停下思緒，耗費相當大的意志力才把臉轉回前方。

「大概就是像戰鬥動機這種東西吧。以運動來說，就算是格鬥技好了，在比賽裏追求的是『勝利』吧？想要獲勝的強烈心情，將成爲很大的動力。這個世界的單挑，表面上也跟運動十分類似。等級、裝備差不多的玩家之間以初擊勝負模式來對戰的話，HP絕對不可能減少到危險的地步。但是……」

「啊～……」

光是想到某一方的劍撕裂某一方身體的瞬間，視野就越來越狹小。呼吸也變得急促。連雙腳應該穩穩踏着的石頭地板，感覺都像逐漸離自己而去。

想到這裏的時候，亞絲娜不知不覺就把視線往右邊移去。

但重點是這個手法並非由他們原創──

PK，又稱PKer。也就是殺害玩家者。

「但是，從土裏拉出來時，偶爾會黏着一些奇怪的小蟲喲～」

亞絲娜再次看向旁邊，這時桐人依然以嚴肅的眼神看着營火。

黑髮的暫定搭檔，此時一直盯着營火愣愣出神。似乎專心一志想着事情的側臉，已經看不出平常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很不可思議地給人稚嫩的印象。

當時的對話幾乎是在開玩笑，所以心情很輕鬆，亞絲娜也直接把桐人所說的PK當成耳邊風，最後也就忘記了。因爲現在的艾恩葛朗特里，不可能會有PK出現。所有玩家最大的願望都是脫離這個虛擬世界，而攻擊……或者殺害其他玩家的行爲，只會讓遊戲攻略退後而已。亞絲娜一直是這麼想，而桐人也同樣這麼認爲──只不過……

「問題是，摩魯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就出現的狀況來看，應該不只是想殺就殺的享樂型殺人魔那樣的PKer。那傢伙之所以會對我提出單挑的要求，是想防礙我準備攻略的森林精靈野營地任務。想趁着拖住我的這段時間，讓各自準備在野營地進行任務的DKB與ALS對立……不對，應該說想讓他們對戰。」

不知道什麼時候，精靈制的長劍已經整個舉到上段了。從該處所使出的，是用力踏出的普通技……還是跳躍系的劍技呢？得先看出這一點，然後做出正確的對應纔行。但是，細劍的震動卻停不下來。

桐人一邊晃動手裏的茶杯讓茶旋轉一邊發出低吟，一陣子後忽然停下動作來看着亞絲娜。

亞絲娜右手上握着的騎士細劍，是第三層黑暗精靈野營地裏的NPC鐵匠所打造出來的武器。桐人表示它具有異常高的性能，雖然是重視出手次數的突刺劍，但一擊的威力卻超過大部分單手劍。假如現在亞絲娜所習得的最強劍技「三角刺擊」三連擊完全命中的話，不知道桐人會消失多少HP。

在看着他的臉當中，亞絲娜就自己提出了要求。她說轉移門有效化以及完成道具補給後，希望能教她對人戰的訣竅。

「這樣啊……──早告訴我的話，我也可以幫忙撿那個啊。」

「你說更嚴重……是怎麼樣的情形……？」

經過整整十秒之後，桐人才用同樣乾燥沙啞的聲音回答：

「接下來完全是我的穿鑿附會……」

眼睛往上看了一眼，就發現把長劍收回背上的桐人，像是感到很無奈般張開雙臂。

門上的浮雕是古老的巨大城堡。話雖如此，但並不是像被湖水圍繞的約費爾城那麼瀟灑的城館，設計感像是厚實地聳立於某處的要塞。桐人一邊抬頭看着浮雕，一邊混雜着嘆息說道：

他苦笑着，並確認表示在視界上方的單挑殘餘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喂喂，不要用那種有點佩服的口氣好嗎？」

沉吟了三秒鐘左右，桐人才把喫到一半的烤薩摩薯舉到眼睛前面，反過來對亞絲娜問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枝指着包圍廣場周圍的石造遺構。

「……在估算那個薩摩薯烤得怎麼樣了嗎？」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要不要離開之類的事情……正如亞絲娜剛纔所說的，HP歸零的話玩家就會真正死亡。所以他們纔會只想着要PK……不對，應該說只想着要殺人…………」

「……是不同人的話，就應該要認爲摩魯特與雨衣男是聯合起來行動。」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接着是劍劃過空氣的聲音。再來則是「鏘」一聲清脆的金屬聲。

「你知道薩摩薯的原產地是哪裏嗎？」

精靈厚實劍尖銳的劍尖，在黑暗中畫出白銀軌跡。幾乎凌駕於細劍使亞絲娜的神速刺擊，貫穿了眼前的營火。

「哈哈，怎麼可能。這種薩摩薯是B級食材道具喲，這麼低的樓層撿不到啦。」

亞絲娜着迷地喫了兩三口後又喝了口茶，呼一聲吐出一口氣才問道：

「我和基滋梅爾衝到野營地時，感覺已經是一觸即發了……如果基滋梅爾沒有讓場面平息下來的話，攻略集團整個崩壞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是……假如真的變成那樣，對摩魯特又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利益是大到就算完全攻略遊戲……也就是從這個世界獲得解放的時間晚幾個月都無所謂的嗎……？」

他教會亞絲娜關於遊戲系統的龐大知識，也從許多危機中拯救她。而且不光是這樣……在每個人都快被恐懼與沉重壓力擊潰的狀況下，他還能保持飄逸的態度，不忘露出笑容與享受遊戲，有時還會犯下好笑的錯誤與失敗，讓亞絲娜的心情輕鬆一些。他就以攻略搭檔的身分經常待在身邊，給予自己朝着明天邁進的希望。

往右邊瞄了一眼，就看見在石頭地板上盤腿而坐的黑大衣直劍使，那比周圍黑暗更深沉的眼睛正看着晃動的營火。那雙眼睛像是在探索過去的記憶般稍微眯了起來。

「嗯。對於單挑越是認真，尋求的就越不只是單純的勝利。不害怕鋼鐵的武器撕裂對手的身體，奪走對方的HP……也就是越是純粹追求『殺死』對手玩家的傢伙就越接近勝利。SAO裏單挑的本質不是運動。動力不是勝利，而是賭上性命的互相殘殺。」

「什麼薩摩薯的原產地、阿茲特克神話之類的，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感覺從背後傳來「喀沙」一聲，亞絲娜迅速回過頭去。

亞絲娜知道有這種遊戲用語存在。過去桐人爲了在街上隱藏面容，曾經說過想買一件和亞絲娜一樣的兜帽斗篷。結果亞絲娜卻對他說出「別買斗篷乾脆套上麻袋」的主張，而桐人則回答「戴那種東西會被誤認爲PK」。

把杯子裏的茶喝完後，亞絲娜以有些傻眼又有些佩服的視線看向旁邊。

桐人先是點了點頭，但立刻又簡短地搖着頭。

這不是尋求什麼明確答案的提問。或許是因爲和在第三層與第四層遇見的黑暗精靈們……騎士基滋梅爾與城主約費利斯等，雖然是NPC，但在某種意義上羈絆甚至比其他玩家還要深的劍士分離，才讓她提出這樣的問題吧。

這時火勢終於開始減弱的營火，發出啪嘰一聲銳利的爆裂聲。亞絲娜一瞬間繃緊身體，然後才畏畏縮縮地詢問搭檔：

「我自己拜託你單挑，卻在途中就放棄了。」

「真正說起來，摩魯特他不是跟我們一樣的玩家……」

「嗯……是那個叫摩魯特的人吧？同時潛入凜德先生的『龍騎士旅團【DKB】』以及牙王先生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隊【ALS】』，似乎有什麼企圖……」

「那是跟誰買的嗎？」

在第二層遇見的鐵匠涅茲哈。他是被所屬公會「傳說勇者」逼迫進行詐欺行爲，利用了「快速切換」Mod詐取亞絲娜的愛劍風花劍。

看見桐人露出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亞絲娜就再次嚇了一跳。剛纔的問題，明顯已經脫離這個世界的範圍了。

「嗯嗯～～…………」

階梯大廳的牆壁上，雖然按照慣例施加了暗示上層地形與風物的浮雕，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果然還是爬完階梯後出現在前方的大門。

帶來這種變化的，無疑就是眼前這名擺出長劍的黑髮少年。

咧嘴一笑後，桐人把烤薩摩薯的尾部丟到空中並用嘴巴接住。

「這……這點小事，我纔不在乎呢。道具欄不過是檔案的收納處，其他道具不可能會沾到泥土吧。」

這件事情在第三層魔王攻略戰之前，就已經從桐人那裏聽說過了。畢竟這是讓人非常在意……或是該說具火藥味的事件，而且亞絲娜在蜘蛛女王的洞窟裏也稍微目擊到本人，所以在第四層也有偷偷地檢查，但是卻無法發現那相當特別的鎖子頭罩。

亞絲娜一邊想起當時的情形一邊點頭說：

──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刻。

「…………那這是從哪來的？不會告訴我這也是從第三層的森林裏撿來的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原本以爲──他會像平常一樣以玩笑話來把事情帶過。

說到薩摩薯的名產地，大概就是鹿兒島與茨城了吧，不過桐人的用詞遣字和音調與東京出生的亞絲娜沒有太大的不同。這樣的話就是東京近郊的名產地了，但是有這種地方嗎？比較有可能的是千葉或者埼玉，不對，東京的西部也有可能。如果在現實世界的話，就能立刻用手機搜尋了啊──

亞絲娜稍微和桐人握住的樹枝拉開一點距離後，這名直劍使就哈哈大笑起來並且把樹枝放回營火裏。當他們進行這種對話時，水壺口已經開始冒出白煙，於是桐人就放好茶葉並在茶壺裏注入熱水，等十五秒左右才把內容物分別倒進兩個茶杯裏。

「………………」

似乎看穿亞絲娜心中的動搖，桐人忽然發出沒什麼抑揚頓挫的聲音。

「咦……？既然說是薩摩薯，那不就是鹿兒島嗎？記得好像在學校裏學過……是青木昆陽從薩摩藩那裏訂購了苗栽。」

有些驚訝地看向旁邊時，桐人剛好也把臉轉向這邊。深深映照出橘色營火的黑眼睛一邊凝視着亞絲娜，暫定搭檔一邊繼續說着：

「…………不要了。我討厭這樣。」

道完謝後，亞絲娜就迅速拍了拍雙手，把殘留在腦袋角落的思緒碎片也一起拍落。

亞絲娜的臉不由得因爲這段話所帶着的不祥氣息而扭曲。

「──那麼，關於剛纔提到的那個摩魯特……」

「世界……？」

「────那個，桐人。」

「中美洲阿茲特克神話裏，世界總共毀滅了四次。一開始的世界裏，人類是被一羣美洲豹給咬死。第二個世界裏，人類被變成猴子。第三個世界，人類被變成鳥。然後最後的世界當中，人類被變成魚……」

「你什麼時候撿了那種木材的？」

把最後一口放進嘴裏，仔細地品嚐之後，亞絲娜才把話題拉回來。

曾幾何時殘照已經消失，附近全被藍黑色夜幕所籠罩。下面的階層，到了晚上雖然會有從外圍射入的月光在上層的底部反射後形成的淡淡清澈光芒，但在這個第五層卻幾乎感覺不到月光。沒有營火照明的話，看旁邊的桐人時應該就只能看見黑色剪影吧。

「……爲什麼半魚人身上會掉下薩摩薯？」

從極度乾渴的的喉嚨擠出的聲音，已經沙啞到連自己都聽不太清楚了。

他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以銳利的視線看着持續靜靜燃燒的營火。幸好沒有出現第二個烤薩摩薯，桐人直接繼續表示：

「…………！」

「你是什麼時候買了這種東西？我想你應該沒有去果菜攤吧。」

無意識當中，將臀部往桐人那邊移動了四點五公分左右，接着亞絲娜就開口表示：

雖然怪物【M】PK與單挑【D】PK也是基於明確惡意的行爲，但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還是得揹負一定的風險。MPK的話，在聚集怪物的過程中要是犯下什麼錯誤，自己也會遭到攻擊，DPK的話，單純就是自己也有落敗的可能。

在通往第五層的大門前，桐人的表情在說出「PK」這個名詞時，卻帶有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險峻。表情簡直就像在擔心不只是封測時期，就連SAO正式營運後變成死亡遊戲的現在，第五層的遺蹟地帶依然會有PK肆虐一樣。

就現狀來說，DKB與ALS是等同於攻略集團本身的兩大頂尖公會。魔王怪物的最後一擊獎勵【LA】雖然一直被坐在旁邊的全身黑先生奪走，但可以說沒有這兩個公會的話，就不可能突破迷宮塔了。

耐久度到達極限的化石樹樹枝從正中央碎裂，噴灑出大量火花後消失無蹤。營火的光亮變弱的同時，藍黑色夜幕也從周圍靠近，亞絲娜在無意識中把身體往右移動了十公分左右。

遊戲角色死亡等於真正死亡的死亡遊戲「Sword Art Online刀劍神域」正式開始營運到現在，很快地已經過了五十二天。現實世界的時間是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再過四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當然，前提是能夠活到那個時候就是了。

「奸……奸細？你的意思是……他協助把我們關在這個世界的茅場晶彥？」

在她面無表情地點着頭期間，腦袋的副線程也高速運轉着。

「……我不想和桐人互相殘殺啊。」

亞絲娜一這麼抱怨，單手劍使就一瞬間露出苦笑並回答「說得也是」。但馬上恢復嚴肅的態度，以低沉的聲音繼續說明：

桐人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

「──在這裏！」

在剛纔決鬥地點的遺構廣場角落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經過漫長沉思的桐人，忽然開口說話。

但桐人像是不怎麼在意般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這種化石樹呢，只有稍微埋在潮溼的地面時才能發現喲。愛乾淨的亞絲娜小姐能夠把它放到道具欄裏嗎～」

昨晚離開往返階梯的出口就直接到主街區投宿，今天白天則是用來在街上探險與承接任務，所以不知道第五層圈外是這麼地黑暗。本來以獨行玩家爲志向的桐人已經取得搜敵技能，所以有怪物之類的靠近的話應該會通知自己，但忍不住就會想像……包圍廣場四周的石牆後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趁着黑暗潛伏在裏面。

在剛纔決鬥地點的遺構廣場角落升起小小營火的桐人，從道具欄裏拿出金屬製水壺開始煮熱水。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枝指着包圍廣場周圍的石造遺構。

亞絲娜嚇得上半身往後仰的同時，桐人也忽然從背上抽出長劍。

亞絲娜一屏住呼吸，桐人就默默地點了點頭。

但是暫定搭檔瞄了一眼亞絲娜的臉後就這麼回答：

亞絲娜這麼呢喃，桐人就用指尖使勁搔着眉間發出沉吟聲。

「……但是，我們拿的不是球棒、球拍或者竹劍……而是真正的劍。就算只是由檔案形成的虛擬武器，命中對方的話，還是會傷到真正的生命……」

花了半秒左右想到這裏的亞絲娜，卻又輕輕閉起眼睛來中斷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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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是這樣，在真正開始攻略本層之前，還是希望亞絲娜能夠習慣單挑……也就是PvP。」

「啊，噢……哎呀，我是完全不在意啦……」

桐人從第一層就開始使用的「韌煉之劍＋8」，終於在和第四層森林精靈的白騎士戰鬥時碎裂，目前裝備的是騎士身上掉落的「精靈厚實劍」。雖然很有精靈制武器的風格，劍鍔與劍柄都施有精妙的雕刻，但絕對稱不上華麗，經過精心鍛造的鋼鐵劍身即使在傍晚的黑暗中也發出清澈的光輝。

由於已經預測到對方會這麼反問，亞絲娜立刻接着說：

「…………說不定…………」

亞絲娜點了點頭，把下巴放到以左臂抱住的膝蓋上。

聽他這麼一說，就發現樹枝前端搖晃的火焰帶着些許綠色。

似乎是利用眨了數次眼睛來切換思緒的桐人，以恢復嚴肅的表情點點頭說：

「SAO的單挑……至少有一個地方和現實世界的運動比賽不同。」

順勢這麼回答完，亞絲娜才嚇了一跳。剛纔這些話，可能已經顯露出她在現實世界裏已經念過國中了。至今爲止，完全──不對，幾乎沒有跟桐人提過現實世界的事情。這大概是第二次吧。

「給你。」

「嗯～～～～…………倒是…………」

「……我們之前也聽過同樣的事情了。」

「剛纔說到摩魯特說不定是茅場晶彥派來的奸細對吧。雖然是自己提出來的觀點，不過我覺得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摩魯特是無法用我們的常識與道理來判斷，因爲異質的動機而有所行動的例外玩家……現在應該這麼認爲纔對。不過，唯一一件讓我在意的事情是……」

「…………」

──脫離這個世界。那也就表示……

「我覺得那傢伙的目的，可能是讓涅茲哈被攻略集團定罪。實際上，第二層魔王攻略戰後，傳說勇者的奧蘭多他們要是沒有一起跪下謝罪的話，涅茲哈很可能就要被處刑了。換個角度來看，那也算是PK。巧妙地操縱多數玩家的心理並加以誘導，最後讓他們殺人……可以稱爲『煽動PK』吧……」

「……你還記得嗎？在第三層的森林精靈前線營地附近那個和我單挑的玩家……」

「──那麼，這又和半魚人有什麼關聯？」

看到他遞出這麼一半薩摩薯，喫過午飯後已經有六個小時沒有進食的亞絲娜，也只能把怒氣放到一旁，直接把薩摩薯接過來。

哪一天這個死亡遊戲被完全攻略的話，在這個世界獲得的東西將全部消滅。一切裝備、道具以及與相遇的人之間的關係。不能夠覺得這樣實在很可惜。因爲會失去繼續往前進的動機。

──同爲玩家的戰鬥，竟然會有如此的「差異」。

「你看，火的顏色和一般的木材有點不同對吧？」

雖說和MPK與DPK比起來成功率應該較低，但是不論哪一個世界，都會有擅長操縱他人的人存在。亞絲娜就讀的女校裏，也有明明不是什麼風雲人物，但擅長利用簡訊、SNS以及謠言等手段巧妙誘導班級內的風向來形成同儕壓力的學生。當然本人是在無意識中做出這樣的行爲，而謎樣的黑雨衣男──則是在明確的意圖下做出這種事，想藉此來殺害涅茲哈。

「……在酒館裏對涅茲哈他們搭話，免費教會他們強化詐欺手法的黑色雨衣男……」

「…………摩魯特和黑雨衣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啊。」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亞絲娜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如果說是「半魚人的肉」那就會把它全力朝桐人的臉丟過去，但只是持有物的話感覺就勉強還可以接受。於是她先咬了一小口，才又提出第四個問題：

「嗯…………」

「──摩魯特對我提出『半損勝負模式』的單挑，把我的HP減到快剩下一半時，就想用斧頭的一擊讓我受到沉重的傷害。如果成功的話，我就會因爲HP全損而死亡……而且應該還會出現摩魯特的浮標不會變成身爲犯罪者的橘色這樣的結果。也就是說，和『怪物PK』一樣是合法的殺害玩家方法……可以稱爲『單挑PK』吧。虧他竟然可以想到這樣的手法。」

昨天──十二月二十七日傍晚，亞絲娜一邊爬上聯結艾恩葛朗特第四層與第五層的往返階梯，一邊對桐人這麼問道：

「嗯？我沒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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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哈哈，誰知道呢。但是──基滋梅爾也說過吧？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各層是很久以前從大地分離出來升到天空中。那些被分割的大地裏有精靈也有狗頭人、牛頭人……這樣的話，有來自阿茲特克神話的怪物也不奇怪吧。」

「也就是說，他們是搭檔起來進行PK……不對，可能不只有兩個人同夥。說不定有三四個人，甚至是規模比這個大的PK集團存在於艾恩葛朗特里……」

剛纔只能在未遂情況下結束的單挑，是在亞絲娜的要求下舉行。但是原因是來自昨天傍晚，爬上往返階梯時桐人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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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涅茲哈先生說的……！」

「你從剛纔就一臉嚴肅地瞪着營火，只是因爲……」

「……嗯，好像聽過馬鈴薯的原產地是中南美洲……」

「……不過有點稀奇耶。亞絲娜竟然會中斷做到一半的事情。」

但是名譽與物慾，真的會比自己的性命……也就是生存慾望還要重要嗎？在這個世界不論獲得再高的地位、儲蓄再多的珂爾、得到再稀有的道具，只要有一次輸給怪物或者玩家而HP歸零，就會讓所有努力付諸流水。將會在沒辦法回到現實世界，被囚禁於電子監牢的情況下真正地死亡。

但搶在她實行其中一種選項前，桐人已經從劍尖把烤薩摩薯拔出來，並把劍收回劍鞘裏了。說着「好燙好燙……」的他讓薩摩薯在兩手上滾了幾圈，然後把它從中分成兩半。薩摩薯再次冒出蒸汽，飄蕩着甘甜的香味。

──等到你充分變強，再也不需要我的時候。

「咦……？」

自己知道這種態度實在太幼稚，而且也不確定桐人是否會就此收劍。但亞絲娜還是頑固地持續看着地面。

以左手抓住不聽使喚的右手，用力把它拉下來。視線也從桐人臉上移開，看着染着藍色色彩的石頭地板。

但是那裏有的只是冷冷聯結在一起的黑色遺蹟牆壁而已。

在桐人一瞬間含糊其辭的同時，化石樹的柴火也發出啪嘰的爆裂聲。紅色火花往上飛舞，融化在黑暗裏消失無蹤。

摩魯特的行動怎麼想都不划算。只是故意在防礙死亡遊戲的攻略而已。這個世界應該不可能存在這種人纔對啊。甘冒死亡的風險，離開安全的城鎮踏入危險練功區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這個時候，桐人雙眼迸發出銳利光芒。

結果桐人重複了一陣子帶着猶豫的呼吸，才又發出更爲低沉的聲音：

桐人不知道爲什麼得意地這麼回答，然後拿起一根點着火的木材給她看。

從桐人嘴裏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亞絲娜的身體就猛烈震動了一下。她瞭解這正是剛纔的單挑裏，讓自己右手退縮的原因。

「咦！什……什麼東西……？」

「是啊。」

在得到黑暗精靈的騎士基滋梅爾與子爵約費利斯的協助下，輕鬆打倒第四層樓層魔王「馬頭魚尾怪‧威茲給」之後，亞絲娜和桐人就留下衆攻略公會成員，一起爬上通往第五層的螺旋階梯。

──看來第五層的基本地形也與封測時期沒有兩樣……

把視線放在包裹化石樹樹枝的那些略呈綠色的不可思議火焰上。跟現實世界的營火比起來，火焰前端的晃動顯得有些像人工物，但也算相當寫實且美麗了。

「嗯。正確來說，一開始應該是從沖繩傳過來的。不過，這是日本的情況……而我指的是世界上最早栽培的地方。」

瞬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亞絲娜，只能一直凝視着搭檔的臉。

結果桐人一邊嚼着薩摩薯一邊以模糊的聲音回答：

受到亞絲娜懷疑視線的桐人，完全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只是再次笑着說：

「…………不。」

但是，桐人也處於同樣的條件之下。

接下遞過來的杯子，呢喃了一聲「謝謝」之後就緩緩聞起香味。茶葉是亞絲娜在第四層主街區羅畢亞所購買，給人的印象是散發水果香味的紅灌木草本茶。抱着直立的膝蓋啜了一口熱騰騰的液體，亞絲娜接着便呼出一口氣。

亞絲娜以有點自言自語的感覺，呢喃着桐人恐怕也想過好幾次的問題。

「…………那些被變成魚的人們，就在第四層的迷宮區裏和我們戰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