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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3.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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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拉斯工作間(rath.work)
圖源:春雨桜
翻譯:朔澤
校對:SAWAHIRO
「什麼……萊依奧斯和溫貝爾被螃蟹咬成了重傷?」
跪伏於中央大教堂第五十層,《靈光大回廊》的大理石制地板上,我再次開口回應。
「你這人要幹多少次這種事纔會吸取教訓啊。」
「………………飛龍……」
從門後傳來這樣的聲音。面對既像年幼的少女,又宛若年老賢者般的聲線,我縮起了身體。雖然與優吉歐一起往後瑟縮,但我的遊戲玩家精神依舊在蠢蠢欲動,叫我無法忽視這種事件。
最先打開話題的是Administrator。
「我想就算阻止你也沒用,所以無論是打開門也好負責被罵也好就都交給你囉。」
「……?怎麼了,桐人?」
這樣想着的下一刻,或許是終於脫離了緊張,我的肚子咕一下叫出聲來。優吉歐在旁邊漏出呼呼的笑聲。
「對、對等的敵手?!身爲人界全境支配者的猊下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元老長話沒說完便猛然停下,喃喃着「你們兩個,莫非……」接着向後一跳,抬起兩隻手的手指指向我們,大叫道。
「…………說的,也是呢。」
「哈啊啊——!?」
還是空無一人。與五十層相同的巨大通道向南延伸,盡頭果然還是有巨大門扉。雖說指定了最上層,但這裏似乎還不是大教堂的最頂端。
因爲這個世界流傳的英語基本作爲術式使用,優吉歐自然無法讀取這串文字的意思。搭檔帶着驚訝的神色望向我。
——既然如此一個人一間房不就好了嗎!而且爲什麼不是2801號房啦!
Cardinal以安靜而帶着強烈意志的聲音提出反駁,怒氣也再次攀上Administrator眉間。
「好啊,我也正好要說這事。」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腦海中緊急準備的約十種謝罪語句通通被吹向了九霄雲外。
面對帶着倦怠表情俯瞰這邊,擁有堪稱悽絕般美麗銀髮和銀瞳的女性,我以從未有過——正確來說,是以在懷念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六十一層街區塞爾穆布魯克中亞絲娜的房間裏,被催促「桐人也快點脫啊」時同樣般緊張的心情作出了答覆。
正當我細細端詳着頂端尖細的花蕾時——
「……老身與汝可謂水火不容。然而,關於把期望寄託在那兩名年輕人身上這點卻是出奇一致。先說好,老身可是從他倆踏出露莉德村的時候就已經在旁守望了。」
「……突然怎麼了啊,桐人?」
這時,優吉歐卻突然站起身來,如此說道。
既然如此就只能做好登上力所能及的地方的覺悟,開始攀登。窺視八十一層的通道果然還是沒能發現人跡,接下來的八十二,八十三層也是如此。
「看起來,你們無法拿出任何正當辯解啊。」
那就無所謂了,得出這樣無情的結論後,我喝光了杯子裏剩餘的咖菲爾茶。
十個月後。
「那個……首先,這邊爲什麼人會這麼少?聽說周圍的階層都是修道士、修女生活的空間纔對……」
「……就算跟我們說要幫忙,也……」
我與優吉歐分工合作將八個盤子擺放整齊。
我將一個布包推到優吉歐面前,隨後開始拆自己的那份。僅僅揭開一角,亂竄的香氣便已經對嗅覺造成了極大的衝擊,我迫不及待地剝開了剩下的部分。
指導教官——被元老長丘德爾金稱呼爲《十二號》的——謝塔·Synthesis·Twelve小姐是一名女性騎士,雖然凜然的站姿與安靜的舉止與修劍學院的亞茲莉卡老師頗爲相似,嚴厲程度卻是她的一倍、不,兩倍、甚至三倍有多。
「優吉歐。那個整合騎士……是你說的愛麗絲沒錯吧?」
「啊、啊啊……嗯,也對啦……」
像橡膠皮球一般翻滾着跳到升降盤上的丘德爾金在二十分鐘後再次回到我們面前,對我們宣告。
我與優吉歐離開露莉德村,跨越千辛萬苦向着成爲整合騎士的目標前進,是爲了找到優吉歐九年前被整合騎士帶走的青梅竹馬,愛麗絲·青貝爾克,並且三人一起回去。爲了達成這若非兩人協力將無比困難的目的,其中一人就在四帝國統一大會中落選是萬萬不可的。
這麼回答的優吉歐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同時腹部也頗有精神地發出了響聲。將雙頰通紅的搭檔按回沙發,在茶几上擱下兩個布包,我從廚房拿來水壺注滿兩個杯子。
踩着石子小路渡過清澈的河流,向着中央小丘前行。謹慎登上坡度不高的斜面,小丘頂端覆蓋着短草——依舊空無一人。連一棵樹都沒長。
「桐人……這是?」
聽罷優吉歐的評價,我深深頷首。
「那些傢伙沒事吧?」
擱在小桌上的箱子,看起來就像那我搬運到九十五層大木箱的縮小版。優吉歐滿腹疑惑地凝視着材質與構造都別無二致的小箱子。
說實話我們兩個一路爬上這裏不是爲了參觀,而是爲了尋找愛麗絲,但這種事實在是無法在其本人面前提及——……
「啊,這樣嗎。」
「有是有啦……我印象裏的螃蟹可不會咬人哦?」
但是當然不能就在這裏老實承認我們的作弊行爲。
發出嘿喲的聲音站起身來,我被搭檔推着走出了修劍士宿舍。
靜待三分鐘左右等優吉歐的呼吸漸趨平穩,我才悄然站起身來。作出與在上級修劍士宿舍時同樣將左側寢室劃分給搭檔的決定,並打開那一側的門,折回到沙發旁將優吉歐的身體輕輕抱起搬至寢室,好讓搭檔躺倒在超大的牀裏。幫他把鞋子脫下於地板擺齊,蓋上薄毛被,這才長出一口氣。
「其實我也餓了……」
「這是因爲我們在決勝戰中打成了平手。」
哈啊~——我在內心長出了一口氣,最高祭司踩着滑行似的步伐靠近數Cen。
用手支撐着膝蓋站起身來,我對搭檔伸出了右手。
從我的頭上蹦下一隻小小的東西,落到鋪着瓦磚的通道上。我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但因爲光線不足而只能看出那是隻有五釐米大小的黑色蟲類。
終於圓盤再次停下,玻璃管的門也再度打開。我們道謝後走下圓盤,少女行了一禮,無聲地向下方降落而去。
封印愛麗絲記憶的人恐怕就是公理教會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本人這件事,我沒跟優吉歐坦言。既然她能使用術式停止天命自然減少,實現不老不死這種事情,那麼能夠操縱記憶自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因爲無法理解「覺醒」這個詞彙的含義而一愣,丘德爾金不知爲何咧開巨大的嘴壞笑了起來。
——這不是電梯嗎!我於內心無聲吶喊,優吉歐似乎也被震撼了一般,最終戰戰兢兢地向她搭話道。
事實上,做到這種程度花了我相當大的力氣。花兩天功夫成功燒出軟綿綿的海綿蛋糕,從牛奶中分離鮮奶油並做出生奶油也用了足足四天,那幾天我不知道多少次浮現過就此放棄的念頭。最開始我以爲把牛奶放着就能自己浮出奶油,不想整整一天都毫無變化,最終才磕磕碰碰摸索出《一點點混入凍素的同時緩慢攪拌,在變成稀果凍狀時進行過濾》的方法,總算成功將生奶油提取了出來。
「晚飯時間可是六點過後啊!?修道士不僅逃課還優哉遊哉地跑來偷喫,被祭司發現了還不給你扔到地牢裏去!」
空間中央由一條石路貫通,兩邊都是大小堪比泳池的浴池。幾個獸頭形狀的石像口中湧出洶湧的水流,產生着大量熱氣,因而看不清更裏面的事物。
喂喂,九十五層可是有成爲戰場風險的地方啊……我如此慌張了一瞬,但那時恐怕整個公理教會都會發生坍塌吧。我和優吉歐也正是爲了防止那種事才拼命努力了一週過來的。
「……桐人,這是我至今爲止最切實感受到我們真的來到中央大聖堂的一次。」
「是的呢……莫非意外地沒什麼人住嗎,中央大教堂……」
漏出裝腔作勢的笑聲,丘德爾金迴轉一圈,再度面向我們。
「是、是的!我是桐人·Synthesis·Thirty-three,這位是……優吉歐·Synthesis·Thirty-two!」
「那是,就交給我吧吾友啊。」
「要加油哦……爲了讓那個名字成爲名副其實的。」
「這就得靠努力調查了。沒關係,儘管只是見習,但我們也算是整合騎士的一員了,即使在這中央大教堂,權限也應該處於相當上位的地方……也不需要像在學院那時一樣,對教師和宿管的監視心驚膽戰了。」
「…………」
「說是想過去丟垃圾喔。」
「欸……除了我們以外的見習騎士……?」
「……還是抓緊吧。」
還沒等我講完這句話,就被從後面抓住了衣領。
我這樣說道,優吉歐也終於露出不再拘泥於此的微笑。
少女令其中三個爆發,圓盤底部的圓孔中噴射出空氣,開始緩緩上升。
只是將肌膚裹於潔白浴巾內,金黃長劍直指着我們的這位女性,其報上名號的開端有着讓人無法忽視的字眼。整合騎士第三位——她確實這樣說了。這表示她即是人界最強的劍士兼術師、整合騎士,甚至高居其順位前三……不,問題不在這裏。優吉歐的青梅竹馬愛麗絲·青貝爾克,應該是由於觸犯《侵入暗黑界》這一禁忌條例,被作爲犯人被帶到了央都。那樣的愛麗絲,成爲了被稱爲法律守護者的整合騎士?除了贏得四帝國統一大會,還有這種後門可走嗎?被饒恕罪行成爲神聖術師這種情況倒是做了假設,但成爲騎士的可能性卻是做夢都未曾考慮過。
要將這些完美分到盤子裏也需要鬼斧神工之技……不,只要一併拜託就好了嗎。
我儘可能咬字清晰地將搭檔的名字念出口來。
「怎麼敢呢,最高祭司大人。我…不對,本人與優吉歐確是全力相戰,卻終究無法決出勝負。如若您感到不滿,當場進行決勝戰的後續也未嘗不可。」
我對着露出擔憂表情的優吉歐嘿嘿一笑。
「桐人……這些,全部都是玫瑰啊。」
這句話想必也被時常潛伏於我身邊的小黑蜘蛛——Cardinal的使魔夏洛特所聽到,而自然能傳達到與夏洛特進行着視覺聽覺共享的Cardinal耳邊。
「當、當然!騎士絕不口吐虛言!」
「……兩、兩名?僅僅兩名?」
「這叫草莓鮮奶花式蛋糕(shortcake)。」
揮動掃帚的手一頓,緊接着瘦小的身體向這邊轉過來。
謝塔老師的指導於早上九點開始,十二點至一點爲午休,在三點也有十五分鐘的休息,在下午五點結束。筋疲力竭地回到宿舍,大汗淋漓地與修道士們共進晚餐,那之後到就寢爲止,本應拿來懶散度過的時間也被拿去跑到晚餐後的食堂裏叨擾,藉助廚師長的幫忙進行自主研發。晚上十點終於回到房間,然後睡成一灘爛泥直到早上。
跟來的優吉歐猛地撞上急剎車的我的後背,發出「嗚噗」的呻吟,卻也及時拽回了因爲衝擊差點要往前倒下的我。
「那……那個……我只是想問問能否拿到一些喫的……」
綠色眼眸頃刻間染上警戒的神色。
愛麗絲。這是九年前從露莉德村被整合騎士帶走的、優吉歐青梅竹馬的名字。
「嚯嘻!?你說想要謁見最高祭司猊下!?」
「別再以那個名諱稱呼老身,奎涅拉。如今的老身名爲Cardinal。」
優吉歐雖然擺出『桐人又講出超麻煩發言』時專用的表情想要反駁什麼,卻又閉上了嘴。沉默着思考數秒之後,輕輕點了點頭。
「可是你想啊,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來這裏……」
被肉類燒烤的芳香所吸引,我搖搖晃晃穿過長桌,向窗口接近。透過窗口可以清楚窺見有十人左右的廚師正或揮舞菜刀,或攪拌大鍋的景象。
「齊芭巨型蟹(キバオオカニ)……」
理所當然的,並沒有什麼怪物。
尾隨着升降員登上樓梯,我悄悄跟優吉歐搭話。
於是女性勾起微笑,以帶有沙啞質感的煙嗓回答道。
抬起右手,在亞麻色髮絲上來回揉搓幾下,我嘿喲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
「欸……」
看着我連連點頭應諾,廚師扔下一句「那啥,好好加油」便回到了工作中。我向厚實的背影道謝後,便雙手拿着布包離開了大食堂。
「只要是我所知曉的,請儘管問。」
我從他的發言中連蒙帶猜地推測着這個叫做卡夏之果的玩意的效用,回答道。
那是一個能與最高祭司媲美,濡溼了長長金髮的女性。前面裹着一條潔白毛巾的身體,就如同不應存於此世之物一般。琉璃色的眼睛大大地睜開,在那之中先是浮現出驚訝,緊接着漸漸轉變爲怒火。
「不需要在意那麼多細節喲。你們的房間在二十八層,今天就在那裏好~好地修整吧……明天可是會開始進行特——別開心的訓練哦,呵呵,嚯嚯嚯……」
「明……明白了。」
「啊沒錯……還有一個人,叫做優吉歐,他現在正在房間裏睡着呢。然後……怎麼說呢,我想稍微打聽些事情……」
這種時候,如果是亞絲娜的話會怎麼做呢。
踩着石子小路渡過清澈的河流,向着中央小丘前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今天是四月十號來着……」
雖然以前並未注意,實際上盤旋環繞着《靈光大回廊》的階梯盡頭也有一扇連接通往上層階梯的門。平時不願意爲了僅僅一層高度而麻煩升降員小姐,我們一般都會使用那邊的樓梯去位於五十一層的修煉場,但今天的目的地是九十五層,不使用升降盤的話恐怕會完全遲到。
「讓您久等了,請問要到哪一層呢。」
對着陷入各種不詳預感囹圄的我,柯爾謝再次眨了眨眼。
似乎拽了我的頭髮的小蟲子在瓦磚上左右蹦跳了數回,像是在說跟過來一般往路的深處跳去。雖然只有不妙的預感,但我也沒有老實到對這種情況視若無睹。要是在SAO裏出現這種情況,毫無疑問就是任務開始的提示了。
「畢竟Synthesis什麼的超拗口嘛,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含義。」
「……不會錯……我不可能看錯的。那個騎士就是愛麗絲。那秋收麥田般金黃的髮色、比魯爾湖更藍的眼眸……被那雙眼眸注視一次腦袋就完全放空麻痹,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了……」
「也就是說……即使是前不久還是學生的我都能製作出兩位不知道的點心,那麼最高祭司大人知道而Cardinal小姐不曉得,亦或是與其相反的事情也理應存在許多才對。若是能靠互相探討來解決問題,您不認爲比互相廝殺要來得更有意義嗎?」
最高祭司輕飄飄地揮動右手,被切開的蛋糕塊便分離成八塊,悠悠浮起並完美地分別落入盤內。
「啊……打擾到你掃除真是抱歉,但是容我再問最後一個……不,兩個問題。那個,雖然我完全沒有認爲自己比修道士要偉大的意思,但爲什麼見習騎士的房間是在二十八和二十九層,而修道士的房間會在三十一層以上呢……?」
「沒錯,就是那樣。雖然想在那之前就先找到愛麗絲啊。」
「唔,肚子好撐……這樣下去可沒法再喫一頓晚飯了啊。」
——就算如此,也必須前進不可就是了。
我認真地開始考慮大喊着十分抱歉——!然後逃走的可能性,然而身旁的優吉歐卻紋絲不動。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直直地愣在原地。
要是他們並排走過北聖託利亞大街的話,恐怕擦肩而過的小孩子全會嚇哭吧。讓人能擁有這般確信,神色可怖的廚師先生,正左手撫着倒掛花椰菜般的白色鬍鬚狠狠瞪視着我。
「不……不是的,這傢伙真的特別柔軟,很難將其完美切開。若非老師這種水平的達人來做,恐怕……」
一聲沉重的嘆息。
戴着巨大博士帽,紮起茶色捲髮的幼小賢者並沒有說這是「拯救人界的辦法」,而是純粹「解決問題的辦法」。與支配SAO的系統擁有同樣名諱的她恐怕在考慮要將Under World這個世界一併,將所有東西重置吧。將幾萬人界人、與想必是同樣存在的暗黑界人,所有的光立方全部消除……確實那種方法能夠兵不見血。但那也代表了,現在坐在我身旁呼呼吹着紅茶的優吉歐的靈魂也將被完全抹消。
這樣的話,只能由這邊報上名字搏一搏了……冒出這種想法的當頭,愛麗絲時機良好地開口追問過來。
面對左右同時提出的疑問,我按順序做出回答。
「雖然名字叫做《雲上庭院》,可這兒完全沒有庭院的樣子啊……總而言之,先往那邊走着看看吧。」
儘管對艾爾德利耶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總之還是選擇了先點頭肯定。
「那可不行,晚飯之後是學習神聖術的時間喔!快點動起來啦!」
把手比做V字型比劃幾下後,優吉歐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與搭檔眼神交流一番,我將手搭上左邊,優吉歐搭上右邊的門板。開始用力的瞬間,門扉便比想象中要順暢地被推開了。
「稍微……等……!」
「我倒看不出來會有鬆軟的口感……所以呢?你要把這個東西怎麼辦?」
「那個!我也有一個提議!」
事已至此只能回到大階梯那邊,往下一路走至能嗅到食物味道的地方了……如此考慮着,踏上紅色絨毯穿過走廊,前方的拐角處卻沙沙作響地傳來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雖說這裏要是迷宮就得做好跟怪物戰鬥的準備,不過中央大教堂不會有怪物,我也沒拿着武器。儘管如此我也還是下意識放輕腳步向拐角接近,背靠牆壁快速地確認狀況。
「啊啊,還有一件事情忘記交代了。如果在塔內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今年已經是第一百零八年,早已忘卻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喜歡的食物是塞滿甜豆的麪包和冷牛奶等等。
「什麼嘛,你連自己的生日都忘掉了啊?」
睜大了眼睛的優吉歐看向蛋糕,又再次朝我投來視線。
想要確認的事項過多,以至於都不知道要先問點什麼好了。爲了冷靜頭腦,我端起優吉歐剛泡好的咖菲爾茶猛地灌入口中。
「……就是那種,有八條腿,手上是大鉗子的……」
「我說,果然還是趁今天去那邊看看吧。如果是剛來大教堂的今天,也許因爲不知道路而迷路了這種藉口也能通用呢。」
不僅如此,澆在食材上的醬汁也令人陶醉不已。各處滲透着濃厚芝士味、像是凱撒調味汁的口感,與蔬菜和肉搭配起來簡直是天作之合。我和優吉歐沉浸在美妙口感中消滅掉了長有二十五釐米的三明治的將近一半,將剩下的擱回布上,咕嚕嚕喝下水後漏出滿足的喟嘆。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女性又眨了眨眼,隨即深深躬腰施禮。
長桌上白布覆蓋,擺放着數不清的燭臺與銀器,雖然有水壺卻沒有食物的蹤影。爲了探尋這股香氣的源頭而環顧大堂,發現深處的牆壁全被設計成服務窗口的樣式,從裏面傳來熱鬧而有朝氣的聲音。大堂這邊是大食堂,而服務窗口的對面則是大廚房——似乎是這麼回事。
「……你們兩個人按理來說,別提成爲見習騎士了,是權限甚至不足以正常進入修劍學院的無姓平民。然而卻屢屢戰勝接受過精英教育的貴族們,最終敲開了這中央大教堂的大門。即使兩個個體(Unit)都只擁有平凡的能力數值(States),卻能因爲個體間的相互影響產生預計外(Irregular)的成長,就那麼與機械劍兵計劃一同被糟蹋了未免有些可惜……正是基於期待你們能做出什麼成果給我看的考量,我才暫停了機械劍兵計劃,轉而選擇不斷對《東之大門》進行修補的工作……」
「要將如此柔軟的東西不捏扁地搬運,恐怕連騎士長都做不到。」
Administrator輕微勾起食指,我面前的盤子便嗖地滑到了她面前。Cardinal也不甘示弱般使用心意拉走了優吉歐的蛋糕。
「那什麼,被螃蟹咬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火災嗎?!一瞬間這樣認爲卻沒有焦臭的味道。看來這並非煙霧而是水蒸氣——熱氣。思索着這種東西到底是從何而來,我慎重地踏進門內。
我與優吉歐成爲北聖託利亞帝立修劍學院的學生以來,已經度過了一年以上。
只要接受了就不會再猶豫不決,我就喜歡你這種地方喔優吉歐同學……我如此在內心喃喃着,邁步踏下大門前通道的樓梯。
「……雖然感覺很可怕……但我不覺得她是壞人。」
發現前方的路已經不再向前延續,我加快腳步。雖然前方是死路,但牆壁也只是纏繞着玫瑰的籬笆,區區五釐米的小蟲子來多少都能輕鬆穿過。要是在這裏跟丟了不僅無法第二次找到這裏,我也壓根沒有信心能原路回到來時的地方。
從九十五層晃晃悠悠回到二十八層宿舍的瞬間,我和優吉歐都差點軟坐到地板上。
「不過嘛,要是優吉歐沒在那時做出轉機,我想咱們大概就沒法說服最高祭司大人了。」
「就算早一步發現也不會多出什麼權利吧,何況這兩個人現在已經是整合騎士團的成員了。」
將仍收在劍鞘內的長劍筆直指向我們,金髮女性厲聲喝道。
記得中央大教堂的二十一層到四十九層應該是修道士、修女、傭人和見習整合騎士生活的區域,可如此冷清的氣息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雖然相當想將左右的2807、2806等房門通通打開窺視一番,不過那樣做的話再怎麼說也會違反規則——不如說已經是道德範圍的問題了。
人界支配者足尖觸及地面的瞬間,愛麗絲與謝塔同時將右拳抵至胸甲,左手觸碰劍柄。這是意味着「將吾之劍與性命一同奉上」的騎士禮。雖然我和優吉歐因爲姑且也算騎士也應當做出同樣的動作,奈何兩人連劍都沒帶、雙手又皆沒能空出來,只好效仿升降員輕輕鞠躬示意。
我附和着答道,優吉歐卻突然扭曲了表情。
被劍技修煉,神聖術課程以及近侍的雜務填滿的初等練士時期眨眼間就已流逝而去,我們成功被選拔爲僅有十二人的上級修劍士,並且我被指配名爲蘿涅,優吉歐被指配名爲緹卓的近侍練士,正當爲了達成進入來年春季四帝國統一大會的目標發奮努力的當前,發生了一件有些棘手的問題。從初等練士時就經常找我們茬的上級貴族萊依奧斯·安提諾斯與溫貝爾·吉澤克,最近來找麻煩的頻率與程度正在加速上升。
跟着終於發出聲音來的優吉歐,我也高聲喊出「萬分感謝!」。雖然感覺過於誇張,Administrator卻只是加深了些許笑容,頷首道。
穿過青銅門的這邊有着一條以籬笆隔出的小徑,而芬芳的源頭則似乎是點綴其上的無數花苞。雖然有幾株已經染上了淡薄赤色,以我的知識仍然無法判別這究竟是哪種花。
「機械劍兵……?想來汝也不會打什麼好算盤,但既能做到,爲何不現在就實行?」
話說到一半,我猛然閉起了嘴。
從前方突然傳來詢問,我們猛地擺出架勢。
「就給努力過的優吉歐同學一份獎勵吧!」
「什麼事,毛頭小鬼。」
這天——人界歷381年4月10日是安息日,不會進行同往常一樣的修行。
「你是跟小時候相比相貌變化很大的類型嗎?例如髮型改變之類……」
Cardinal嗤笑一聲,冷意頓時蔓延上我的背部。旁邊優吉歐的呼吸也愈來愈淺,雖說想勸他冷靜下來,目前卻實在不是能開口私語的場合。稍遠處站立的愛麗絲與謝塔也帶着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有升降員小姐還滿臉若無其事。
唦噗的水聲傳來,似乎有誰從浴池中爬上了通道。雖然因爲蒸汽而只能看見人影——這可糟糕了。因爲那聲音,明顯是個年輕女性所發出的。
「說來聽聽。」
——終於來了。
「這樣啊。但是要睡覺還太早了點,接下來要怎麼辦?」
就算我和優吉歐走到跟前,愛麗絲也依舊維持着一言不發的態度,謝塔教官也閉着雙眼一動不動。我們只好也呆站在原地等待時間流逝而去。
——不,現在就先爲了奶油蛋糕作戰成功而高興吧。
「那個……你可以帶我們到上層去嗎?」
耗費兩秒左右思考至此的我向身旁的搭檔悄聲詢問。
「也就是說,小子你就是繼愛麗絲小姑娘和艾爾德利耶之後的下一個見習騎士嗎。」
Cardinal聽罷,安靜地做出回應。
我對按着胃部的優吉歐嘿嘿一笑,開口說道。
真的能成嗎。不,只能趁現在做了。
「你在想什麼啦,現在可不是考慮那種事情的時候哦。」
我和優吉歐結束神聖術的自主學習,於十一點半踏出了宿舍房門。雖然已經習慣了上下大階梯,但因爲今天帶着大行李的緣故,讓我更爲慎重地邁着步子。關於要如何搬運這寬五十釐米高約三十釐米的特製木箱的問題,我也與優吉歐和廚師長一起商量過,得出的結論是果然還是人工搬運最爲保險。
在中央大教堂的西側,盤踞着遠超我想象的驚喜。
加快腳步走下階梯的途中,我終於回想起來柯爾謝那得體——換言之即是無機質的語氣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在約一小時前,把我和優吉歐從五十層送到八十層,負責升降盤操作的女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已忘卻的那位少女,與柯爾謝說話的語氣無比相似。
探出上半身的優吉歐雙手搭上木箱側邊,慢慢掀開了蓋子,白色冷霧從縫隙間跑出。這個箱子是由南帝國只在火山地帶生長的椰樹木材製作而成,擁有良好的隔熱性能,放置在裏面的冰塊就算過上個半天都不必擔心融化。
優吉歐訝異地盯着鸚鵡學舌般喃喃重複的我。
頭髮和指甲不會自然生長在虛擬世界固然是常識,但倘若如此,因爲事故而不慎剪掉或燃燒掉頭髮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就連絲提西亞之窗的選項內也不存在髮型定製這種項目。
然而,騎士的表情卻沒有出現一絲動搖。
在自己的寢室整理妥當行李,換上櫥櫃裏被事先準備好、設計簡樸卻用料精良的衣物,我重新回到客廳。
我嘆了口氣後站起身來,繞至搭檔背後,將雙手搭在其肩膀上。推搡着走到沙發面前,把身體九十度迴轉,然後強行令其坐下。粗略一瞥房間四周找到左手邊壁掛式的簡易廚房,用不甚熟練的手法泡出一杯稍顯濃郁的咖菲爾茶,端至沙發前的茶几邊。
「你打開來看看嘛。」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於是搭檔失魂落魄的臉上終於浮現出鬧彆扭般的神情。
——愛麗絲!
優吉歐吐露出的話語與我的想法完美重疊——正是如此,我也的確從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身上感受到了不容動搖的意志。
不僅最高祭司的左腰彆着佩劍,賢者的右邊也立着木杖。雖然戰鬥應該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就開始,但那時可就只能靠設立了這次會談的我來干涉了。連仍舊抱着木箱的雙手都因爲過於緊張而微微滲出汗水。
慎重地啜飲了一口咖菲爾茶後,我將目前最大的疑問化作了語句。
「真拿汝沒轍。老身同意了。」
一個布包有十幾二十釐米長、厚約五釐米。只要裏面不是全包着跳跳蠶豆(相當於現實世界的爆米花),應該相當足以飽腹了。
「說的也是。那,現在就去修煉場吧。我想多花點功夫練習《Sonic Leap》的起跳。」
「唉……好吧,告訴你也無妨。對那邊的小傢伙們投以注目的,可不止你一個哦。」
「那個騎士,似乎沒能認出你是優吉歐啊……」
「那這二十八層都住着些什麼人啊?」
「對,叫做齊芭巨型蟹。它有這麼大……」
「那個小個子……Cardinal她啊,擁有着與我完全相等的系統權限。我可沒法容忍那種東西一直存在。更何況對方也一心考慮着如何將我抹除呢。」
稍顯老態的廚師猛地探出頭,又趕緊用左手扶正腦袋上高達五十Cen的筒狀帽,爆發出更大的吼聲。
似乎就算不用我說出口也重新認識到了這點的優吉歐,輕輕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哈哈,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哦。」
恐怕這個大食堂即將迎接不清楚總數的所有修道士修女們一齊到來進餐,而現在正在爲其做大量料理準備的當頭吧。這樣想來現在去打擾他們也略有顧忌,但我已經要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何況也尚不清楚見習騎士究竟可不可以跟修道士們一同進餐。
我下定決心,抓住門閂往上使力。雖然最開始稍微吱嘎作響了幾聲,門閂還是順從地從掛把上脫離,旋轉了二百七十度後搖晃着掛到了一邊。
早知道要發生這種事,就在ALO裏拜託貓妖精的龍騎士隊讓我參與體驗入隊了……我如此想着再次開口。
「……您、您好~」
最高祭司輕輕聳了聳肩,謝塔舉起右手製止了想要說些什麼的愛麗絲,Administrator則繼續道。
優吉歐像是要反擊一樣輕扯一縷我的劉海,將視線投回地面。
這個世界裏所謂《自然生成的塵埃》,大抵都是像視覺特效一樣的東西,只要用掃帚掃除或用撣子拍打就會輕易消散,儘管沒有收集起來統一處理的必要,孤身一人打掃這偌大的走廊想必也是份相當辛苦的差事吧。雖然不好意思打攪別人工作,但總不能視若無睹地經過。我下定決心走出拐角,向女性的背影搭起話來。
「那……那個,不好意思……」
就算呢喃轉變爲睡意中的吐息,我也毫無叫醒搭檔的打算。
對着猛抬起頭的搭檔,我重重地點頭。
「再稍微一起努力一下吧。」
「不過嘛,要是優吉歐沒在那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覺僅僅是對她舉起劍就會被變成青蛙什麼的啊……」
「住院…」
優吉歐輕輕拉扯住正在腦海中全力計算的我的上衣一角。
如此告誡過後,元老長便又一次轉過去,彈跳着離開了。對面大門一開一閉,這回只剩下了我們兩人。
而頭髮也再次被拽動,令我禁不住大叫一聲「到底想怎樣啦!」。感覺着優吉歐訝異的視線,我向四周環顧。然而別說人影了,就連鳥獸的影子都沒有一個。莫非這是妖怪做崇……?在朝央都前進的旅途時,於住宿的廢屋內遭遇的怨靈在對我惡作劇嗎?
「原來如此……貴族男性里長頭髮的那麼多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啊。」
雖然很想這麼大喊,但決定房間如何分配的自然不可能是柯爾謝。總而言之,這一層爲何毫無人氣的理由算是搞懂了。只是單純地除了我和優吉歐的房間以外全是空房而已。
「瞧汝這說的,老身可看見汝在進餐完畢後所露出的遺憾神色咯。」
如果是見習騎士,可以在十層的大食堂進餐。
呼喚了我和優吉歐的人是個外觀只有十歲左右的少女。報上《Cardinal》名號的她說明自己是與最高祭司所對立的另一名最高祭司,給我們講述了一段相當漫長的事情原委。
「可……可是,那種事情,該怎麼……」
「……我們是今天才到中央大教堂來的見習騎士,讓我們搭乘真的沒關係嗎?」
我緊緊抓住正臉色發白,凝視着牆上印有公理教會紋章掛毯的優吉歐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
「這是你親手做出來的嗎?Thirty-three。」
「解毒術勉強趕上,性命倒是留住了。只是被咬到的腳被麻痹,要能站起來貌似還得花上一年。」
與抬起頭來的優吉歐無言對視良久。數秒後,房間內同時響起了兩人份的聲音。
堵塞住通道的籬笆前,一道泛着白光的板狀物件(object)向上升起。光芒立馬就消散開來,剩下一道門扉佇立在我們跟前。
現在的大浴場是女性使用時間,我和優吉歐都無法入內。不,雖然只要想進去也不會被攔住,但若是像上次那樣撞到愛麗絲或其他女性騎士……比如說謝塔教官之類的正在入浴的話,就算不冒犯最高祭司都會被砍得七零八落了。說到底,這個不穿過澡堂就無法向上的設計也相當奇怪吧!正當我如此在內心憤憤不平的時候。
「那個、兩位!如果願意的話,連我和桐人的蛋糕一起喫掉也沒關係!」
「我說,優吉歐·Synthesis·Thirty-two君。」
「……嗯。」
「什麼啊,原來是見習嗎!幹嘛不先說明那個啊!」
這麼說的話,歷年的四帝國統一大會優勝者都去哪裏了呢。一年就結束脩行成爲了正式騎士……雖然想往這個方向考慮,但倘若如此編號就對不上了。明明統一大會已經舉辦了百屆以上,我和優吉歐卻都還是三十二號和三十三號。
如此說完,優吉歐詳細觀察着我的臉龐,隨後浮現出微妙地與平時不一樣的笑容。
「那就先去那邊看看吧?」
即使嚇得冷汗直冒,也沒法當場拔腿就跑。我只能縮起脖子等待下文。
這麼想來,優吉歐只是說了「能夠讓你喫到從未喫過的東西」卻沒提過最高祭司會出現。然而還是不見升降員半分動搖,可見她的膽量超過了我們不止一星半點。
也就是說,柯爾謝也被凍結了天命的自然減少嗎?像升降士那樣,持續清掃着中央大教堂的走廊至今數十年嗎……?
「桐人和優吉歐…………嗎。哼,小夥子們就是今年的優勝者?」
「真是好久不見呀,小莉潔莉斯?能夠再次見到你我可是很開心喔。」
「不,我可沒有用過卡夏之果啊。」
「哎呀,可以嗎?」
「非常感謝!」
「現在還是準備的當口,可沒法給你端出些什麼複雜的菜式啊。」
「雖然Cardinal小姐說最高祭司大人除了支配欲什麼都沒有,但我卻沒有那樣的實感。而且,她還跟我們說過『要加油哦』這種話……當然,我無法原諒她奪去了愛麗絲和其他整合騎士的記憶這件事……但就算如此,我也覺得並不是因爲她很壞纔會做出來這種事情。」
我喊出聲來,拼命向前伸出右手,而從沒想過的現象發生在眼前。
「也就是說,萊伊奧斯的Long…不對,長髮就是因爲使用了卡夏的汁液嗎……」
「我想想啊……要姑且先完成今天份的修行嗎?」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搭上來啦,請帶我們到最上面的樓層。」
「雖然都喜歡,但不太喜歡又甜又粘稠的東西。」
「三分鐘……!?」
「原、原來如此。」
被包在裏面的是塞滿了內餡、外層是切得四四方方的烤薄面包、夾心麪包般的三明治。從烤得正好的麪包片中還露出大量的蔬菜和烤牛肉,我不禁和優吉歐面面相覷。
她俯視着奶油蛋糕,在計算片刻時機後,咻咻咻地讓劍尖顫動了四回。儘管我完全看不出來已經切好,但表面的草莓卻僅有一顆從原位挪動了一毫米。
我用稍大的聲音拽回了又差點低落下去的優吉歐。
而我和優吉歐能在九十四層的上位整合騎士專用食堂喫到所謂《堪比貴族的料理》,實際上已經是一年多之後的事情。而目前還完全不知道這回事的我們,慎重地把剩餘的三明治細細品嚐完後,正滿足地將身體陷入沙發內。
優吉歐還沒有重新啓動的跡象,我只好跨前一步拼命動起嘴脣。女性騎士閃耀着藍寶石色澤的雙眸微微眯起。
然而誰都沒有給予回應,不如說是廚房的聲音太大而沒有人注意到我。不得已只能再次挑戰。
一口喝掉了半杯冷水的優吉歐呼地長出口氣,隨即望向坐在一旁的我。
儘管散發着烤過的芳香,麪包的口感依舊柔軟,蔬菜像剛摘下來般新鮮,肉類更是經過明火烘烤卻鮮美多汁。雖然Under World內不存在食珍稀肉類的文化,卻能看出來烤這牛肉的人所掌控的手法火候已經相當爐火純青。
「你的午休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爲什麼會有兩個人在啊?」
我坐在椅子上儘可能地抻直背脊,面朝坐在左側的最高祭司提出進言。
「做不到。」
「馬上就到時間了呀。如果願意的話,要跟我們一起來嗎?」
「啊,嗯……」
邊緣被劃得四平八方的中央大教堂地皮,被高達五十米的白堊高牆完全包圍。這高牆與分割廣闊人界的《不朽之壁》連爲一體,就連修劍士時代的我也從沒起過將其翻越的念頭。
與優吉歐對視一眼走下斜坡,對面牆壁中央也嵌着一道門扉,從那裏踏出,迎接我們的是一段很長的臺階。從這裏開始似乎沒有電梯,得靠我們自己往上走了。
我和優吉歐站在飛龍廄前瞠目結舌了約三十秒,正當想要悄悄進入時,被不知何時站在後面的壯年男子攔下了步伐。
「……什麼事?」
「也就是說,用神聖術將天命……」
「要將頭髮弄得那麼長,我想用掉整整一瓶濃縮液都不夠啦。」
其中一位是身着灰色鎧甲的謝塔教官。
「在桐人的故鄉應該也有的吧?卡夏之果。央都雜貨鋪也有販賣那個的瓶裝濃縮汁啊……」
「是嗎……那樣的話,在你們能提供新品種蛋糕的期間,跟這個小個子聊聊天也未嘗不可。雖然想必也沒法解決什麼,你覺得呢,Cardinal?」
丘德爾金那傢伙,這種事情就該在今天先告訴我們吧!雖然想這麼抱怨,元老長本人卻不在此處。我捂着空空如也的腹部再次前進十步,將身子探入打磨得乾乾淨淨的木質窗口,呼喚道。
「只有這種可能了。而且恐怕不是暗之神貝庫塔,而是公理教會幹的好事。」
對於接連冒出神聖語,不、英語單詞的最高祭司的話語,愛麗絲和謝塔似乎都沒能成功理解含義。我也因一時無法汲取她真正的意圖而陷入了拼命的思索當中。
三分鐘後,再次回到窗口前的廚師在我面前擱下兩個白色的布包。雖然完全猜不出其中是什麼,但誘人的香氣依舊飄散而出。
終於放開優吉歐,我喝光即將冷掉的紅茶,拎起茶壺注滿杯子。這次忍着沒有再放砂糖,而是直接啜了一口。
始終保持沉默的夏洛特向自己的主人提出了請求。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勾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我按順序眺望着並排擺在桌子上的茶具——茶包、茶杯、勺子和砂糖罐,然後猛地站起身來。因爲撓癢癢攻擊而攤在沙發上的優吉歐以驚訝的眼光追隨着我的動作。
女性以右手壓着毛巾,刷地橫向探出左手。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一把黃金色長劍由路邊的籃子內浮空而起,飛入她手中。
「不是你擅自給出去的嗎……我可是原本打算喫掉自己那份的。」
「比如說?」
我們小聲交談着,慢慢朝深處前進。大塊的蒸汽在身邊飄散又重新凝結。
「明天的正午,猊下將會在九十五層《曉星望樓》謁見你們。但是,給我用心記牢囉?假如剛纔的話有哪句是假的,你倆統統都會被變成寶石喲?」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如此饒舌,真是令人驚訝呀、莉潔莉斯……不,Cardinal。」
「……桐人,這種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說得對……我們不僅通過了修劍學院的畢業試驗、諾蘭高爾斯劍術大會,甚至連四帝國統一大會都闖過來了。要是在這種地方失去幹勁,至今爲止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啊。」
「……謝謝你,桐人。我好開心……能拿到這麼令人開心的禮物,還是自小時候從你那收到白金木製的小劍以來第一次……」
「我可是從最開始就打算全部交給桐人喔?」
「也許是我睡迷糊了自己走回去的嘛……」
「……這裏似乎也沒有人啊。」
「真拿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呻吟,卻也及時拽回了因爲衝擊差點要往前倒下的我。
我被一時哽住,最終選擇給搭檔的側腹來一場撓癢癢大餐以矇混過關。邊執着地對扭動着想要逃開的優吉歐進行糾纏攻擊,邊使用着半邊的頭腦進行思考。
「丘德爾金在的話會嚯嘻嚯嘻地吵個不停吧?所以把他扔下了。那個空出的位置就讓給你的使魔坐如何?」
「我說啊,選擇不靠劍解決也至少有好幾次吧。」
「心驚膽戰的只有桐人你吧。」
寬闊平臺的對面儼然立着兩扇門扉,雖然沒有指示牌但的確有些許香氣傳來。步履飄忽地向目的地接近,按上其中一扇門並用力推開。
Administrator轉頭望向那在旁等候,渾身被紅藍兩色製成,宛如小丑般的服飾與帽子緊緊包裹的矮小男人。那先前對我們報上《元老長丘德爾金》名號,聽起來像是於公理教會內也頗爲了不起的大人物,外貌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產生那樣的聯想。
獲得認真的答覆,我趕忙將腦海裏翻卷的問題稍作整理,扔出了第一個問題。
「因爲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了啊……不過,桐人竟然有好好記得啊……」
「那就在那兒等會唄。」
與來時一樣,二十八層走廊空無一人。
「好、好的!」
「二十八、二十九層是見習騎士大人們居住的地方。」
「我,我可沒有退縮啊。再說你不也連話都講不出來了嗎?」
「請問您是哪位?」
我立馬迅速地往菜刀尖端所指的窗口一側移動。
「怎麼看……特別有迫力,不愧是人界最偉大的人……之類的?」
我坐在喃喃自語的優吉歐旁邊,也摩挲着胃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那個叫做哈娜的人是誰,但我實在是沒有力氣再從十層上到九十四層,而且五十一層以上似乎也不是見習騎士可以隨隨便便進入的區域。
只是後來我才得知,在大食堂提供給修道士修女們的餐點只是相當樸素的菜式,並非當初預想的大餐模樣。也就是說,廚師長是特地爲了見習整合騎士的我而做出了豪華版的三明治。
「不,這是我的擬態哦。不過既能發音也能進食就是了。」
話雖如此,優吉歐還是跟在我身旁,朝着並非南邊而是北邊的門走去。
「『Happy Birthday』,優吉歐。是『生日快樂』的意思啦。」
只是反過來考慮的話,倒是讓人想要抱怨「什麼都不說纔有問題吧!」就連被目擊到出浴場景的騎士愛麗絲,最後也只是說着「既然不知道就沒辦法了」而放過了我們。雖然完全是一副相當不情願的樣子。
沒等弄懂這是什麼東西,圓筒上方就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像是噗咻—一下將空氣噴出般……不,就是那種聲音。下方噴吐出閃着綠光的空氣,一個巨大的圓盤緩緩降落。
「話雖如此,他倆也並沒有選擇盲從汝的話語吧?」
「但是,當時要就那麼老老實實下去了的話,不僅沒能瞭解大教堂的上層樣貌,也沒法得知愛麗絲現在的狀況了吧?我們對中央大教堂還太過一無所知,到處探索下總不是壞事啦。」
我看準時機,窺進搭檔眼底向他發出詢問。
沒錯,公理教會的整合騎士同時也是龍騎士。在修劍學院時代,就曾數次目睹過巨大飛龍掠過聖託利亞遙遠上空的身影。雖然曾認爲是如同夜空中繁星般遙遠的存在,但成爲正式騎士,就意味着自己也將乘上那種龍。
「振作一點優吉歐,如果是貝庫塔神乾的那自然無可奈何,但既然是人爲的,能夠恢復才符合常理吧?我們來讓愛麗絲恢復記憶就好了。」
「哈啊啊?!」
「老身想要抹除汝,絕非因爲汝擁有同等權限這等無趣的理由。而是因爲汝將在近期導致人界毀滅。」
「瞭解。那麼,向第八十層的《雲上庭園》出發。System Call, Generate Aerial Element.」
「桐人……這上面寫着什麼啊?」
要是大錯特錯的話就用「開玩笑的啦」矇混過關好了,雖然如此下定決心,但幸好優吉歐點了點頭。
「要說是蛋糕也太白了點吧?而且所謂short,是指代短小的神聖語來着?這東西到底哪裏短了?」
對於這個問題,Administrator並沒有馬上作出回答。而是不知爲何瞅了我和優吉歐一眼,才嘆口氣道。
說實在的,現在也沒工夫去擔心他們的人身安全。一年無法回校的上級修劍士首席萊依奧斯和次席溫貝爾想必是留級處理。即便如此,第五位的優吉歐和第六位的我也不得不再超越兩人才能成爲學院代表劍士。
「那當然。萊依奧斯他們趁昨天安息日時去了拉蒂諾家的私有領地玩,據說就是在那裏靠近了水邊。但是拉蒂諾家不曾把掃除,廚餘垃圾好好燒掉化作神聖力,而只是將它們丟棄到湖中,水質變得渾濁,似乎就有齊芭巨型蟹趁此機會棲息進去了。」
Cardinal和Administrator一言不發地又喫了兩三口,才終於抬起了腦袋。
巨大的怒吼聲再次響起。被握在他右手,巨大得讓人覺得那是武器的切肉刀微微閃出寒光。
「哎呀。那也挺有趣的。……不過要是一個被殺掉,另一個又傷得無法使用可就困擾了……嘛,今年是兩個人也沒關係喲。」
「你們都坐下來如何?小愛麗絲、小謝塔和小升降員也是。」
對搭檔發出控制了音量的叫聲,我追着小蟲跑向西邊的小徑。小蟲見狀也保持着一米的距離往前繼續跳躍。在道路盡頭右拐,於十字路口左轉,在宛如迷宮一般……不,應該說就是迷宮本身的籬笆間穿梭,經過約三分鐘。
然而,浮現在最高祭司與賢者面龐上的疑念卻並未消散。
聽到我的低聲提議,
「可以嗎?那麼老身便不客氣了……出來罷,夏洛特。」
——說起來,在這個世界,《三明治(sandwich)》的語源到底是被怎麼說明的啊?
「……好的。」
留下謎一般的語句,最高祭司無聲地轉身離去,消失在空間內那扇大門之後。元老長丘德爾金走過來,將那圓球般的身子後仰到極限。
「要是你沒邀請這孩子,我倆怕是要在大浴場前彷徨好久了。」
「就是啊……如果這就是三分鐘能做出來的簡單食物,正式的晚餐該是多離譜的珍宴……不,等等。好像說九十層還有整合騎士專用的食堂來着。真好奇那裏的菜譜……」
腦海裏考慮着這種事情,我加快腳步跑下臺階。
「嗯,大概是不可能啦……」
距離正午還有三十秒。Cardinal究竟會不會出現呢。要是她不肯來的話,我和優吉歐可就會統統被變成寶石……根據情況,也可能會是潮蟲。可怕的是就算變成那種狀況,我也應該無法從這個世界成功登出吧。
因爲情報量過多而無法好好用頭腦一一整理,非得概括的話就是這麼一回事:Administrator曾是一名名爲奎涅拉的天才神聖術師少女,被人們抬舉爲神之子的她自行創立了公理教會,成爲了人界實際上的支配者。守護教會的整合騎士們皆被Administrator封印了記憶,讓他們認爲自己是被從神界召喚來的。被一騎當千的騎士們所守護的教會支配看似宛若磐石般堅固,但在不久的未來,隨着隔離人界與暗黑界的《東之大門》的崩壞,數以萬計的暗黑界軍團將進軍人界。要攔下這波攻勢,就算集Administrator與她手下的整合騎士之力也無法做到。雖然Cardinal擁有解決這個事態的某種手段,不過想要實行就首先需要幫忙排除Administrator,這樣一來她也能夠幫我們取回愛麗絲的記憶——
穿着奇妙質感的皮革連體服,右手拎着拖把的男性海納格表示自己是廄舍管理員,並說明現在廄內有抱卵的雌龍,就算是見習騎士也無法允許進入。既然事出有因,我們自然也不打算鬧彆扭,但在入口稍作參觀似乎並無大礙,於是我們又眺望了巨龍約五分鐘才離開廄舍。
「不不,我對於高級料理沒什麼興趣……而且我是見習騎士,估計也沒法進入正式騎士專用的食堂……」
「「誒?」」
畢竟在五十一層的修煉場初次見面時,騎士謝塔就撫摸着矗立在地板上的兩根鐵柱放出話來:『我要你們一年之內達到能夠砍斷這根柱子的水平。做不到的話指導就到此爲止。』……也就是說會由我們自生自滅。
我使用着不習慣的語氣如此辯白,最高祭司卻挑起薄薄笑意。
我把聲音壓到最低拋出問題——
「啊……抱、抱歉。我是桐人……今天剛來到這裏的見習整合騎士。」
「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已經跟食堂的大叔說過一聲不需要晚飯啦。他說明天早飯是在七點至九點來着。」
「透明化,呢。看來你也不是白白窩藏在洞穴裏數百年的呀。」
「明明才喫過那麼大的三明治,這就又餓了嗎?」
四人的反應比起最高祭司她們要明顯得多。愛麗絲從脣縫漏出「嗯……」的感嘆,夏洛特則是發出了「哎呀……」的喟嘆。升降員喃喃出「好喫」兩字,就連冷麪待人的那個謝塔師父都挑起了眉毛。
「其中似乎也存在生來如此體質的人就是了。我跟桐人也是,作爲男性已經算是頭髮比較長的那種囉。」
呼地吐出一口氣,又深深吸回。將雙手按在箱體兩側,啪地掀開上蓋。
對自己的行動給出這般解釋,我在放置於茶几上的筆記本上——在這個世界紙也相當貴重,所以這也是個不得了的奢侈品——寫下『我去找點喫的,五點鐘響之前會回來』的留言,猶豫數秒後,放下愛劍走出了房門。
「…………」
「就該這樣纔對嘛。」
「是的。當前,二十九層居住着兩名見習騎士大人。」
優吉歐適時跨出一步,將手裏的籃子打開。正想從裏面拿出小刀時,我忽然察覺了一個問題。
我沒能將這之後的思考變換成語句。在我心底,要將愛麗絲帶回去,大概是必需在大教堂大鬧一場的。如果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擁有那等……擁有甚至能停止天命自然減少這等力量的話,說不定僅僅冒出反叛公理教會這種念頭的瞬間就會被變成西瓜蟲之類的東西了。
優吉歐不知爲何相當開心般點頭首肯,然後一下子站起身來。我也離開沙發,移動到放置着兩把劍的壁掛前。左手將優吉歐的青薔薇之劍、右手將自己的黑色傢伙握住拿出,也差不多該給這傢伙取個名字了啊……這般考慮着向正在清洗布包的搭檔靠近。
被搭檔問起,我將視線移向南邊的窗戶。
「嗯,就是那個。我差點要以爲桐人的故鄉沒有螃蟹這種物種了啊。」
「嘛,畢竟按你是三十二號,我是三十三號來計算的話,整合騎士也只有三十人出頭而已。雖然不清楚祭司和神聖術師之類的有多少人……」
「雖然不是打着那種算盤才邀請的啦……不過真是幫大忙了。我想最高祭司大人恐怕不會允許哪怕一秒鐘的遲到喔。」
「那當然。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找到食物,這可是我最拿得出手的特技啊。」
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庭院映入眼簾,約有二十米寬的純白道路貫穿其中,左右水渠流淌着能倒影茜色天空的清澈水流,四周則是柔軟草坪——儘管大教堂內部也是無比寬闊的佈局,但也許是因爲內心始終在緊張着的緣故,呼吸到外部的空氣後纔不禁卸下肩上的力度。
我朝着還待在稍遠處,依舊一臉興致薄薄的優吉歐招手,穿過門扉。
我這樣說着跳上圓盤,優吉歐也下定決心跟了上來。玻璃管敞開的地方嗡地一聲閉合,少女將手伸向中央同樣是玻璃制的圓筒。
「……總有一天,成爲並非見習的整合騎士之後,我會好好向最高祭司說出該說的事。」
託了一下掛在鼻端的鏡片後,Cardinal筆直走向長桌,在設置在Administrator正對面的主席旁停下腳步,用杖輕頓地板。失去任何支撐的長杖就那麼直立起來,Cardinal則雙手拉出椅子,也落座下來。
即使被毫不客氣地直呼了過去的名字,Administrator也沒有讓微笑消失於面龐,只是輕飄飄瞟了一眼柱子的開口處。
「謝塔老師,請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評價,我深深頷首。
「能請您把這塊蛋糕切成八等分嗎?」
「你說,我會毀滅人界?在你龜縮在洞穴內時,不斷修復《東之大門》以延遲其崩壞速度的我會毀滅人界?」
哪天從見習晉升到正式騎士之後,我們也能得到飛龍嗎……興奮地討論着這般話題,我和優吉歐穿過廄舍繼續往北。兩側生長着茂密古木的小路前方卻被一道青銅柵欄擋住,雖然柵欄上有門,也好好地上了閂,但卻無法找到本應鎖上門閂的掛鎖的蹤影。
「真是多嘴啊,小個子你不也把最大的一顆草莓留到最後才喫掉嗎……比起那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我更在意關於Thirty-three方纔講的什麼提議,和這鮮奶花式蛋糕有什麼關聯呢。」
「別問那麼多,給我這樣傳……請這樣傳話。我會給最高祭司大人提供與您唯一視爲對等敵手的人物相對面的機會。」
「此話當真?要是說了謊,就把你們兩個都變成盤子喔?」
就算按照現在的速度也理應能在十二點五分前到達,儘管如此我和優吉歐依舊加快了腳步。
如優吉歐所言,要把恢復愛麗絲的記憶放在最優先事項的話,協助Cardinal是唯一的選擇。但是我卻隱約察覺到了Cardinal所沒有明言的、對應暗黑界侵略的《方法》究竟爲何。
毫無反應。稍微將視線瞄過去,搭檔亞麻色捲髮下的眼眸圓睜,正僵硬地佇立於原地。畢竟直擊目睹了只裹着一條浴巾的女性……大概不是因爲這種原因。
「好燙!」
「喂、還不速速進來!」
「優吉歐,你對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怎麼看?」
「暫且保密!」
壓在我肩上的腦袋稍稍縱向動了一下,優吉歐後退一步,露出似乎在忍耐痛苦,卻也取回了幾分氣勢的笑容。
「那麼,就讓我嚐嚐看吧。」
捏着茶勺攪拌均勻,我呷了一口茶水,讓疲倦的頭腦沉浸在葡萄般的薰香與絲縷清甜之中。
「本來,我是打算直接向最高祭司提出來的。提出請讓我見愛麗絲一面的請求……提出九年前,做出把只有十一歲的女孩子作爲罪人帶走這樣舉措的公理教會是錯誤的。但是,我卻什麼都沒法說出來。見到最高祭司那銀色瞳孔的瞬間……身體就變得冰涼……」
睜大了眼睛的優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產生空氣中形成了電光火花的錯覺。
「這就代表要跟那個最高祭司大人戰鬥吧?說真的,感覺僅僅是對她舉起劍就會被變成青蛙什麼的啊……」
優吉歐在身旁輕輕倒抽了一口氣,我也因暫時無法理解這段話的用意而連連眨眼。
「這……」
「那你只要是甜品都喜歡嗎?還是說只喜歡豆餡……放了豆子的麪包?」
「在這個名詞裏的short據說是表示《鬆鬆軟軟》的意思。」
我雙手捧着木箱四下張望,佈置在四處的大型花壇裏百花齊放,清澈見底的水流正緩緩淌過水路。南側放置着一張大型長桌,兩名整合騎士佇立其旁。
「騎士的話,九十四層不是有專用的食堂嗎!只要跟那兒的哈娜提一嘴,堪比貴族的料理就能放開喫到飽了啊!」
隔着傾斜格子所眺望到的窗外天空已然被染成一片燦金,距離索爾斯沉沒應該還有一小時以上的時間。
嚇得清醒過來的優吉歐以慎重的動作握起了三明治。默默交換過眼神,兩人幾乎同時一口咬向美食。
如果這個推測正確,那麼很遺憾地,取回愛麗絲的記憶想必絕非易事。那個擁有悽絕容貌與威壓感,銀髮銀瞳的支配者,實在不可能對兩個初出茅廬的見習騎士的請求言聽計從。只有暫時老實服從那個訓練,並尋找機會收集情報了。最高祭司爲何將愛麗絲的記憶封印了——本應作爲罪人被帶到中央大教堂的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彷彿帶電的氣氛到達臨界點之前,我絞盡渾身的勇氣前踏一步。
我的劉海里,有一根頭髮被拽向了右邊……似乎。我反射般回頭朝向右邊,被籬笆夾着的小徑上空無一人。優吉歐待在我的左後方,想要將我的頭髮向右拉扯,除非使用整合騎士愛麗絲當時將劍召到手邊的念力,否則是不可能的。
「啊啊,還有一件事情忘記交代了。如果在塔內見到指導者以外的整合騎士,也不可以隨意搭話喲?他們可是全都非~常忙碌的。」
「沒錯!芝士蛋糕、巧克力蛋糕、戚風蛋糕、蘋果派、栗子蛋糕、千層蛋糕等等……還有各種各樣的品種!」
女性以詫異眼光打量我全身一遍,微微歪起腦袋。眨着比髮色要濃郁少許的茶色眼眸,發出缺少抑揚的聲音。
「哈啊啊!?你說騎士?!」
雖然猶疑着陷入思索,但優吉歐還是給出了答案。像是要咀嚼自己的話語一般閉上嘴,又立刻繼續補充道。
「那麼就先去那個什麼二十八層吧,優吉歐·Synthesis·Thirty-two君。」
「是的。」
總算平安度過了謁見,我發出聲音長嘆了一口氣。隨後解除單膝跪地的姿勢,盤腿坐到大理石地板上。
姑且問了一句,優吉歐聞言點點頭。
要讓我的演講達到完美的效果,非得把這蛋糕切得漂漂亮亮不可。如果用這把廚房借來的刀必然會讓橫斷面變得坑坑窪窪,但如果是能輕易砍斷鐵柱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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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們爬上了九十層。據帶路的修道士所說,中央大教堂總共有一百層,這裏已然將近是最頂端了。
「沒錯。因爲是相當貴重的植物,像露莉德村這種地方,就算在森林裏發現了一般也會被賣給旅行商人,幾乎沒有人會自己使用喔。」
搭檔面龐上浮現出苦笑,又忽地扭曲起來。
「我說桐人,你可別又提出什麼溜進去的想法啊。」
「啊……就、就麻煩您了…」
在停下腳步的我們的三米前方,門把手自己轉了半圈,響起喀嚓一聲,緩緩開啓。目光所能確認的範圍內,是完全的黑暗。
杯口尚冒着熱氣,呼呼吹氣稍作降溫後纔將其擱置於優吉歐面前。他的右手像進入半自動操作模式般往前探出,握住杯柄,端到嘴邊輕啜一口,發出了「好苦……」的喃喃。接着似乎終於找回了神志,眨着眼看向這邊。
雖然差點想要否定,奈何卻察覺到空腹度的數值的確略有上升。難道是爲了理解Cardinal的話而全力運轉過腦袋,使系統加快了消化三明治的速度嗎。
提起去年夏天,首先浮現在腦海裏的就是修劍學院的期中測試比賽。因爲萊伊奧斯和溫貝爾被螃蟹咬傷而休學,免受干擾的我和優吉歐得以在比賽中發揮出全力,第一次取得了雙雙進入決戰的佳績。那的確是場暢快淋漓的比賽。就算回顧SAO時代,恐怕我也沒有經歷過如此之多決鬥(duel)的經驗吧。
「今天汝怎麼沒帶着那怪異的小丑?」
「稍……稍微等等!會的,會給出正當辯解……!」
因此我與優吉歐在大會前就反覆進行了祕密特訓,以誰都無法察覺倪端,滿足所有觀衆與貴族皇族的程度,打了一場激烈而漫長,簡而言之就是劍戟亂斗的比賽。在最高潮時上演用劍技激烈碰撞,雙方武器皆被吹飛,兩人同時倒地不起的演出,讓裁判們毫無疑心地宣佈了平手同時勝出——就是這麼一回事。
「汝纔是。本以爲會讓所有整合騎士並列站在此處,僅靠兩人就足夠了嗎?」
(注:拉蒂諾,原web版時期萊依奧斯身邊的馬屁精二人組之一,文庫版刪除爲只剩溫貝爾一人,特此註明)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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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那個Cardinal小姐所說的確有其事,只靠我們可沒辦法將愛麗絲的記憶取回來啊。獲得愛麗絲的《記憶碎片》,還要對她施展與整……《整合之祕儀》相反的術式之類的,就算成爲了正式騎士也……」
「我說……你,好像說過喜歡甜豆餡的麪包吧?」
「我可不會用那種叫法哦,指不定哪天會咬到舌頭啦。」
「……你不餓嗎?」
眨了數次眼後才向內窺視,我不禁漏出「唔哦…」的感嘆。這的確是庭院沒錯了。與五十層同樣廣闊的空間內洋溢着綠意,五顏六色的花朵爭鮮鬥豔,甚至有蝴蝶四處飛舞。中央是一座小丘陵,看不清天邊。
爆發出低沉而魄力逼人回應聲的,在正面料理臺前將肉塊切片的魁梧廚師,擁有着一張能夠排進我來到Under World以來所遭遇《超可怕大叔》前三名的臉。順帶一提另外兩位乃是使用基加斯西達之枝將我的愛劍打磨而出的工藝師薩德雷,以及寫給我們參與修劍學院考試所必要推薦書的扎卡利亞的衛兵隊隊長。
不幸中的萬幸是,我和優吉歐都擁有曾與比普通鋼鐵更爲堅硬的基加斯西達對峙的經歷。雖然修煉場的柱子物體權限想必不低,再不濟就用單手劍最上位劍技《新星昇天(Nova·Ascension)》強行把它砍飛…懷着這般決意,我與優吉歐每天都努力地進行着修行。
只是,Cardinal是否願意參與我們的作戰還是個未知數。如果她不肯在九十五層出現,這一週的努力都將化爲泡影……不僅如此,連我和優吉歐都會被變成寶石。
「怎麼,桐人?」
我看向Cardinal,肯定地點了點頭。
「……對於天職並非料理人的小子們來講,的確算是還說得過去的甜點喔。」
對,儘管Under World內也有被稱爲蛋糕的甜品,但卻完全不存在鬆鬆軟軟的鮮奶花式蛋糕。並且這個世界普遍的奶油是使用雞蛋、黃油和砂糖攪拌而成,即被稱爲黃油奶油的種類,不存在使用牛奶分離而出的鮮奶油。明明能研發出黃油奶油卻沒法做出鮮奶油這點雖然相當奇怪,但也許這就是虛擬世界這種東西的定律吧。
嘀嘀咕咕吐出抱怨語句,我將身子咚地投向沙發。布制沙發不愧是高級品,頗有密度的坐墊用彈力牢牢接住了我的重量。
伸手將不滿的優吉歐從沙發上拉起來,我迅速地收拾起茶具。跨出走廊的同時八點半的鐘聲敲響,雖然忘記詢問食堂開到幾點,但看來抓緊動作比較好。
被如此呼喚的灰色騎士眨了眨眼睛。
優吉歐和我分別以修劍學院第一二位的成績畢業,作爲學院代表劍士於諾蘭高爾斯劍術大會中勝出,在人界頂點的四帝國統一大會決勝戰上平分秋色,獲得了進入中央大教堂的資格。
「是法娜提歐殿下和……謝塔殿下嗎?」
——那剛纔所謂「期待你們能給我看到什麼成果」的發言又算什麼啦!
「嚯嘻嘻……你們的指導就交給十二號了。那個也是才覺醒沒多久的,作爲熱身再合適不過吧。」
優吉歐再次動起停住一瞬的手,一個直徑十二釐米左右的奶油蛋糕赫然出現在箱蓋之下。外圍環繞排列着精心篩選過的草莓,中央則用草莓果醬寫着【Happy Birthday EUGEO!】的字樣。
「帶我們來這五十層的修道士說過吧。中央大教堂的一到四十九層是下位修道士,修女,傭人和見習們生活的地方,上級的祭司和神聖術師以及整合騎士們居住在五十一層往上。雖然不知道現在愛麗絲怎麼樣了……如果成爲了神聖術師,與只是見習的我們偶然遭遇的可能性就……」
門沒有上鎖。只是發出哐哐——的沉悶聲音被推開,這次卻有煙霧一樣的白色東西冒了出來。
是應該只向女神祈禱嗎……我如此思索的當口,最高祭司已經捏起了叉子。
我輕輕拍下搭檔肩膀,指向地皮西側。
將正論全數列出來進行說服?如果是血盟騎士團副團長時代的她也許會選擇這種方式,但感覺現在的亞絲娜會選擇不一樣的方法行動。比起語言,需要更深地觸碰到對方心靈的什麼……對,比如說……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要我幫忙喫掉也不是不可以喲。」
「那就順便請那邊做點什麼喫唄。」
坐在對面的Cardinal也緊接着做出「老身也略作品嚐」的表態,兩人同時使用叉子切出蛋糕的尖端部分。凝視數秒粘在澆了乳白奶油的黃色蛋糕之上的鮮紅草莓,張口咬下——緊接着。!!
搭檔這般回答道。
我終於獲得了令自己滿意的成果,並判斷時機已到,應當開始實施計劃了。
雖然即便在Under World也並非不會出現重名的事件,但恐怕其實際概率要遠低於現實世界。雖然尚不清楚中央大教堂內有多少居住者,但出現與他人同名的幾率想必是極低的。
頓時,謝塔旁邊的愛麗絲臉色微微一變。看樣子似乎是被刺激到了自尊心,但卻也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反應。謝塔雖然面無表情,還是默默站出來對最高祭司行禮,隨即拔出了神器《黑百合之劍》。
再次認識到自身對公理教會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的深深畏懼與些許反抗心,我一個勁地往階梯下方前進。正午前跟着修道士登上五十層時興許是因爲緊張而沒怎麼感到痛苦,如今僅僅十八層的距離卻感到異樣地遙遠。正當對大教堂下部也該安裝電梯的怨念快要溢出雙耳時,我終於到達了第十層。
「喔喔……我想應該有吧……把果實裏面的汁液提取出來倒在頭上的話,就能讓頭髮長長的那種對吧?」
我以上前兩步的行動代替了回答,在長桌中央放下白木製的箱子。
優吉歐也並非兩手空空。以雙手提着的籃子內裝着十枚左右盤子及餐具等物品,正搖晃着叮匡作響。我們一路無言地登上五十層階梯,乘上升降盤。
在修劍學院就讀時雖然有着不許做這個那個也不可越界,諸如此類山一般多的條條框框,而度過了無比拘束的學院生活,一旦突然被丟在這種沒有那些規章制度的環境下,也着實會讓人茫然失措。固然,中央大教堂也並非不存在規矩——比如說大浴場的男浴和女浴是兩小時輪換制之類的——但至少在這個房間裏並沒有放置規則手冊一類的物品。
「纔不是……」
儘可能不磕巴地報上名號後,廚師從鼻尖哼出一聲後纔開口。
這樣自我安慰着,我重新環視周圍。
費力地再次登上階梯,到達位於第二十八層的2808房門前時,五點的鐘聲也同時敲響。
站在身旁的優吉歐以沙啞的聲音吐出語句。原來如此是玫瑰啊,我這般點頭後才猛地反應過來,不禁發出「你說啥…?!」的叫聲。在這個世界裏,能在果實裏儲存高濃度空間資源的銀蓮花、金盞花、西番蓮和卡特來蘭被稱爲《四大聖花》,但玫瑰卻是遠在它們之上的《神之花》,就連貴族也不被允許栽培。聽說就算在野外找到稀有的野生個體植株都能賣出驚人的價格,也就是說此處的籬笆上所栽培全部玫瑰的價值能夠到達幾萬……不,幾億Sia……
雖然時間尚處於午後三點,畢竟從早上開始就發生了太多事情,何況也沒必要再遵從學院規定了。就算不是安息日也可以想睡就睡……大概。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呀!區區一個小見習騎士,讓你佔用猊下哪怕一分鐘、一秒、或是一秒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時間這種事怎麼可能被允許呢!」
我念出在修行中剛學會的名詞,謝塔卻邊將劍收回鞘內一別打斷了我。
不對,等等。即使優吉歐陷入停滯是因爲居然如此簡單就找到了愛麗絲,可爲什麼愛麗絲那邊卻無法認知到是優吉歐?據說兩個人幼時每日都玩在一起,就算優吉歐被分配了《基加斯西達的刻痕手》這一天職之後,愛麗絲也從未停止過爲他送便當的行爲。就算時間過去了九年,容貌發生了變化,至少有點反應也不奇怪纔對。
「諾蘭高爾斯的螃蟹當然也差不多是那樣啦。棲息在漂亮的湖或河流裏,煮了會很美味……但是隻有一種,是很危險的傢伙。」
「十一時四十五分至十二時三十分。」
「桐人……這究竟是什麼?」
「簡、簡單的就足夠了!」
面對無情的回答,我盡力地發出懇求。
雖然並不是因爲聽到了身旁優吉歐沙啞的呢喃,整合騎士愛麗絲還是抬起右手,以最小幅度的手勢示意我們過來。我們下定決心,向桌子走去,磨得透亮的桌面上只擺着八組茶杯。
無比矮小卻又膨脹得像個氣球的小丑以刺耳的聲音如此回答道,Administrator便輕微頷首。
「那麼,我將任命你們爲見習騎士。我想想,應,該,選,哪,一,個,呢……優吉歐,你是三十二號,桐人三十三號吧。從今天開始請自報名號爲優吉歐·Synthesis·Thirty-two和桐人·Synthesis·Thirty-three喲。」
這樣喊道,廚師走到窗口這邊來,上下打量着我的臉。
持續這樣的生活,足足一週過去。
同時,身旁的優吉歐突然更加繃緊了身子,額間滲出汗水。
升降員這樣說着,走向了巨大門扉旁向兩邊延伸通道的右側。我不得已地追上她,但這邊應該會是死衚衕纔對——
「不、不是的,我不是修道士……是騎士來着……」
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升降員小姐在看到我抱着的大箱子也依舊毫無動搖,面對操作升降盤朝着八十層上升而去的女孩子,我忍不住朝她搭話。
而現實以預想外的形式背叛了我的猜想。
「那把劍雖然也花了我好長時間,但是有愛麗絲幫忙做劍鞘啊。這次的蛋糕要是有她幫忙肯定也會更,簡單……」
「給、給我在那裏乖乖等着!」
Cardinal卻立馬插入對話。
二小時後。
「要去哪裏?」
「嘛,就當是他們運氣不好,但這樣一來我們也能專心集中在修煉劍術上了……首先得努力在夏季試煉中上升至少一個順位排名啊。」
優吉歐稍微苦笑了一下,又重新繃緊了面龐。
隔了十幾分鍾才重新發出聲音的我,忍不住環視周圍一圈降低了音量,才繼續說道。
「真……」
「……失去記憶……?!」
「那……那真是太好了。」
「真叫人頭疼……那就是最高祭司啊,不愧是魄力十足呢……」
語至一半,突然察覺到了什麼。Under World的人類也跟現實世界一樣頭髮會自然生長嗎——不對,我從這個世界醒來的三年間一次都沒有剪過頭髮,優吉歐想必也是如此。加之指甲也從來未曾修剪,連指甲鉗也都沒有見到過。
小蟲跳入敞開九十度的門扉縫隙中隱沒而去。總之先和搭檔互相對視了一眼,但誰都沒法蹦出字眼來。再次望向那扇門,正當我考慮起應該怎麼辦時。
就算天命被凍結,內心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啊……正在我思索的當口,優吉歐提出了奇怪的問題。
就在這時,微弱的芳香鑽入鼻腔。
如此反駁道,優吉歐臉上終於取回了些許笑容,將手疊到我的手上,握緊後用力點頭。
話音剛落,優吉歐就放棄一般回應了我。
Administrator向發出上揚叫聲的我投來訝異的視線。
我不禁與優吉歐面面相覷。仔細想來就算在整合騎士裏就算存在着隊長或副隊長這樣的職務也不奇怪,我們至今爲止卻別說碰到了,就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聽到過。之後總會有碰面機會的吧——只要今天不被變成寶石的話。我這樣想着,再次提出疑問。
空氣再次碰撞出透明火花。可謂一觸即發……假使哪一方將手伸向武器的話,最終決戰毫無疑問就會當場爆發吧。
面對假使存在不敬之罪毫無疑問會觸及違反條件的發言,愛麗絲和謝塔都繃緊了面龐。最高祭司也消去了懶散的表情,眯縫起眼眸。
「……那扇門,從這邊好像能打開啊。」
「不……至今爲止幾乎所有事情都想着靠劍解決的桐人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只是覺得人也會成長的啊……這樣的?」
吐出這般可靠的發言,優吉歐放下手來,窩進柔軟沙發裏合上了眼睛。
「這個嘛,就留到成爲正式騎士的時候再說吧。」
「這還真是失禮了,我是負責掃除的柯爾謝。2808號房間將有新的騎士大人入住這件事已經有所耳聞……我記得是兩位對嗎?」
我窺伺向正在尋找適合揮劍場所的搭檔面龐,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是在知道我乃排名第三位的整合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的前提下,膽敢做出的粗野舉動嗎!」
「欸欸~等喫完晚飯再……」
這次輪到Cardinal疑惑不解了。我清了清嗓子,這般回答。
「……學習室……」
白色霧氣頃刻間蔓延而出,飄向桌面。正確來說這並非霧氣,而是放置在裏面的冰塊所散發出的冷氣。當然,放置在裏面的也不僅僅只是冰塊。殘留在桌子上的底板上還扣着比箱子要小上一圈的銀製餐蓋。
想必明天就會被以口頭傳達或者書面說明的方式告知一大堆規定,能用不知道當做擋箭牌到處活動的時間也極有可能只剩下今天。說到底從剛纔開始空腹感就已經在上升,簡易廚房裏又除了幾種茶葉連一塊餅乾都沒有。這種情況下爲了防止天命減少,尋找食物而四處彷徨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Administrator和Cardinal沒有再提出更多的疑問,無言地開始進食。這時,愛麗絲和謝塔、夏洛特和升降員也各自開始將蛋糕送到嘴邊。
我的問話被《愛麗絲》寒若冰霜的聲音覆蓋了。左手仍舊按着浴巾,右手則嗡地將黃金長劍微微揮動。雖然劍刃仍未出鞘,但我幾乎確信若被全力一擊將會被奪去全部天命的八……不,九成。
「卡夏之……果?」
四邊的牆壁中央分別設有通向四個帝國首都的大門。我與優吉歐今天早上雖然是從北邊的門進入的,但因爲進入中央大教堂本體的門只存在於南側,便只能沿外壁通道繞着走了半圈。因爲當時帶路的修道士選擇了靠東邊側的道路,地皮右邊的景觀倒是順路好好觀賞了一番,但左半邊——西側還尚爲未知區域。
「在第十層有個大食堂,是那裏的廚師長大叔花了三分鐘啪地做出來的……」
「僅憑推遲終究無法阻止崩毀。大門終有一日會迎來崩壞,暗黑界的數萬大軍屆時便會以雪崩之勢向人界推進。莫非汝真的認爲僅憑你與數名整合騎士之力就能完全阻止下來麼?」
初次登上的九十五層《曉星望樓》,名副其實是個四方牆壁都由柱子代替的展望臺般的地方。雖然在早上無法看見星空,卻能將人界廣闊的景象一覽無餘。雖然感覺若是站在邊緣處放眼眺望的話,甚至能夠看見位於七百五十公里外的終結山脈,但實在是提不起興趣去靠近那連個圍欄都沒有的地帶。
我喪氣一般垂下腦袋,將砂糖塊拋入優吉歐泡的紅茶裏。南帝國特產的紅茶雖然擁有水果的美妙芳香,澀味卻也濃重,雖然說實話想要扔兩塊進去,但在砂糖算是奢侈品的Under World,連我也會不自覺地節約起來。
「我想說的是,就連身爲這個世界最高支配者的最高祭司大人,也存在着對您而言不曾得知的知識。」
「雖然是初次受到這樣的邀請,但與您二位同行並不構成違反規則的行爲。」
「乾脆直接被騎士大人捅一劍可能還會好點吧。」
「不,我想今天的份靠這個就足夠了。」
與表示同意的優吉歐並肩踏上通路,站到門前,以防萬一還敲了敲門,卻因爲門太過巨大的原因基本沒能發出響聲。當然,也毫無回應。
「……她剛剛說了一百零八年吧?」
「看來是順利找到食物凱旋歸來了呀。」
「正,正是如此。」
與此同時,宣告正午的鐘也悠然鳴響。莊嚴的重奏拖着尾音消散於空氣,端着茶壺的愛麗絲穿過我和優吉歐給Cardinal的茶杯也注滿茶後,隨即返回自己的位置站定。
而另外一位則身纏黃金鎧甲,金色髮絲正隨風飄揚。
「總之先拿這東西填填肚子,要想喫晚飯的話,就等六點的鐘響之後再來一趟吧。」
被這樣詢問,悄悄瞟了旁邊一眼,優吉歐似乎緊張得連話都沒法說出口。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對方可是全人界的支配者,擁有高於四帝國皇帝權能,公理教會的最高祭司。其名爲《Administrator》——雖然於我而言是耳熟能詳,但卻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名號,但現今卻沒有餘裕去在意這其中緣由。
我的疑慮卻被意料外的形式完全打消了。黑蜘蛛從桌子邊緣跳上椅子後,隨着碰一聲,從揚起的紫色煙霧中出現了一位妙齡女性。我啞然地盯着身穿浴衣、擁有一頭黑色短髮的女性,戰戰兢兢地提出疑問。
Administrator和Cardinal再度互相瞪視起來。因爲我和優吉歐而導致交涉決裂之類的,本末倒轉也得有個度吧。但完全擦起火花的空氣卻絕非那麼簡單就能打破,我只能把嘴開開合合卻無法往外蹦出一個字。
最高祭司銀色的眼眸忽然移向樓層北側,我也跟着朝那邊望去。片刻後,從高塔下方忽地飛來一個小小的人影,在柱子間隙間飄然落地。長杖與大博士帽,毫無疑問是我在封鎖圖書館內遭遇的賢者Cardinal本人沒錯。她居然是沿着這高度近五百米的白色巨塔外壁飛上來……的嗎?
「請走這邊。」
「老師,非常抱歉還得再麻煩您一次,能使用《心意之手》將這些分別盛放……」
最先作出發言的果然還是Administrator。
盤旋在空氣中的氣場頓時收斂下來。最高祭司眨了眨眼,問道。
一位身着灰色短裙和象牙色圍裙的年輕女性,正握着細長的掃帚打掃着走廊。每當她以熟練的動作揚起掃帚,都會有一片灰塵從絨毯上翻起、消散於空氣。
看着一口接着一口咀嚼起甜點的兩人,我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柯爾謝對着震驚的我做出首肯。
「那個……夏洛特、小姐?這是您真正的姿態嗎?」
我對這種反應早有預料,將食指抵在還在吱哇叫喚的元老長嘴上讓其閉嘴,繼續說下去。
「別那樣責備自己,優吉歐。我也只是回答被詢問的問題就已經傾盡全力了。再說……萬一在那種場合說出像是反叛公理教會一樣的發言,搞不好會被取消成爲見習騎士的資格直接丟進牢裏哦。」
雖然謎團重重,但眼前這位女性究竟是不是愛麗絲本人,優吉歐應該能夠做出判斷。就算重逢時隔九年,印象多少還是會有殘留的。
「知道了啦。反正離索爾斯下山還有一段時間,也沒被說過不許在庭院裏亂晃。」
「你這傢伙!」
「難得做出來的蛋糕,沒能享用真遺憾呀。」
勾起嘴角還以一個微笑,我瞥向最高祭司離去的門扉。
「……怎麼了啊,露出那種表情?」
騰出右手蹂躪着優吉歐的頭髮,我將視線投向上方。
「……哼,就這樣罷。那麼當做每週安息日的同一時間,都在此處進行會談就可以了吧?」
映入眼簾的是——
右手拍向自己的胸膛,我靠近門扉。大型的門閂光從外觀看上去就無比結實,從反面撞開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首先是不可能的。試着從柵欄的縫隙間窺視裏面,卻被籬笆遮擋無從仔細觀察。
該不會我們也要到那裏去學習吧,我考慮着這樣的問題喃喃出聲。將擔憂的念頭按捺回去,提出腦海內浮現的第二個疑問。
「但是呢,小個子呀。正如那邊的小夥子所說,你所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有的。只要我肯實行耗費數年準備的《機械劍兵計劃》,別提阻攔暗黑界的侵略,就是反過來進攻暗黑界也並非不可能哦。」
「……這是,什麼玩意?」
「因爲三十層設置着飛龍降落臺,見習騎士大人們將在那裏進行騎乘飛龍訓練。」
「呃、嗯……」
最高祭司向回到原位的我們搭話道。
「把我搬到臥室的是桐人嗎?」
(注:音近似「牙王」(キバオウ),舊SAO前期曾出場人物。可以理解爲牙王巨型蟹)
這也的確無可奈何。與九年來一直苦苦擔憂、做夢都想再會的女性突然遭遇,結果對方成爲了整合騎士、變得像女神一樣美麗,甚至還在入浴中——然而就算見到且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對自己是對方的青梅竹馬這一事實表示理解與認同。
戰戰兢兢地吐出關鍵問題,優吉歐聞言咬着下脣輕輕頷首。我將左手搭在幾乎要垂下去的腦袋上,揉亂了他的一頭捲髮。
回過身來的女性果然看起來年齡在十幾歲左右,有着明亮茶色的髮絲被束成兩股垂於胸前。頭戴荷葉皺褶髮帶,身穿燈籠袖連體圍裙的模樣令我下意識聯想到《女僕小姐》這個名詞,不過這種神聖語估計無法被理解吧。
兩人一起陷入沉思,又同時抬起頭來。都到這裏來了,當然除了前進別無他法。決定好將責任歸咎到從五十層返回時沒有帶路的丘德爾金頭上,我們踏入了雲上庭院。
「……而且,愛麗絲她平安無事……還很精神。必須,爲此……感到高興纔行……」
「還請你不要小看了我可愛的騎士們呢……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看來的確會成爲一場稍有棘手的戰鬥。」
「你說順便,那到底要去做什麼啊?」
「……?」
「那我倒是真有點想看。不管了,開喫吧!」
對着搭檔毫無防備的睡顏悄聲說道,我後退一步。邊打着將來總有一天要入手卡夏之果濃縮液,並將其潑到睡着搭檔的頭上把他的捲毛變成長髮的小算盤,邊放輕腳步走出寢室。
「嗯,現在似乎在北聖託利亞帝立醫院住院中。」
創造Cardinal與Administrator能夠對話的場合。嘴上說着簡單,實行起來卻無比艱鉅。根據Cardinal的說明,她倆可是以百年爲單位對彼此的性命虎視眈眈,僅僅將兩人叫到同一個地方恐怕只會造成最上位攻擊術式四處亂飛的殲滅戰,而光靠我的話語恐怕也無從阻攔。還缺少一樣別的……什麼要素。
我摸不着頭腦地再次打算向門扉前進。
「去九十五層叫做《曉星望樓》的地方。我想你也一定能喫到至今爲止從未嘗過的東西喔。」
「應該做的事……是什麼?」
「平手~?丘德爾金,那比賽有時間限制來着嗎?」
儘量不發出聲音地洗淨杯子和茶壺並收拾起來,陷入了接下來應該做什麼的沉思……據元老長丘德爾金所說,來自什麼十二號的訓練從明天才正式開始,那麼今天剩下的所有時間就應該都是自由時間。回想起跟騎士愛麗絲始料未及的遭遇,也提不起勁再在塔內隨意亂晃。
「那個能在哪裏喫到呢?我似乎沒在食堂看到過一次……」
「那兩個人沒事幹嘛要去水邊啊?他們不是會玩水的那種人吧。」
優吉歐也抱着膝蓋重新坐好,露出苦笑。
無法喊出這句話的我,只好連連點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幾乎讓我產生空氣中形成了電光火花的錯覺。
「很危險……?」
「不如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會來搬啦。」
我們心驚膽戰地觀望着的最高祭司看都不看我們這邊一眼,悠然地走向桌子另一側,施施然在上賓位落座。愛麗絲立馬行動起來,往最高祭司面前的茶杯內注入茶水。
「是教會…………」
兩位術士相互點頭,就在我和優吉歐都長出一口氣的當口。
不惜犧牲午休時間守在電梯口抓到的元老長丘德爾金,光是聽到我的請求就高高地一蹦而起。
穿着淡紫長裙的女性從樓層中央的螺旋階梯上飄然降下。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雖然她的容姿與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取出來倒在頭上的話,就能讓頭髮長長的那種對吧?」
「是嗎。早飯是七點到九點,要是晚來了可不會有剩飯剩菜囉!還有,放到明早也沒問題,記得把包着的布好好還回來哈!」
被Cardinal問起的Administrator聳肩回答道。
「在進行修煉之前,不想去稍微探險一下嗎?」
抓住我手掌的搭檔露出反感的表情回答道。
「你說……騎士見習?你們兩個,名字和編號是什麼?」
「算了算了,我來做吧。」
像是回應我的自言自語,優吉歐也歪起腦袋。
進行着這樣的對話,開始向最高祭司與元老長離去方向相反的大門前進——又馬上停下了腳步。
到達九十一層後穿過窗邊的小路,再次來到往上的大階梯。在那之後也沒有遭遇任何意外,我們順利地來到了第九十五層。
那場比賽中有什麼牽動了Administrator的心絃嗎?因此她才暫停了那個叫做機械劍兵的計劃……是這麼回事吧?
「桐人,你知道螃蟹是什麼吧?」
「那種時候桐人可也是要一起遭罪的喔。在此之前,愛麗絲不會做那樣的事情……雖然想這麼說……」
優吉歐無意識般地抬起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右眼。我緊緊摟住就那樣更加向下低頭的搭檔的肩膀。
我的反問,得到了優吉歐再認真不過的頷首。
結果還是沒能完成劍技的修行,但想起最初目的的時候已經是在登上階梯的途中了。在門後的大圖書館內所遭遇的人物,她所講述的事實帶給我們的衝擊實在過於巨大。
之所以能完成這不習慣的工作,都是多虧了沒有一絲怨言陪我折騰到深夜的優吉歐和我腦海中亞絲娜的笑容。話雖如此,蛋糕作戰能否成功還要看我之後的演講才能下定論。
告知我這件事的柯爾謝臉上帶着些許無可奈何,這肯定是我的錯覺。
我們之所以敲開中央大教堂的門,並非因爲是想成爲光榮的整合騎士,而是爲了和優吉歐的青梅竹馬愛麗絲一起回到露莉德村。爲了達成這個目的,首先就必須得取回愛麗絲的記憶。
最終圓盤靜止在我們面前的地板上,玻璃管下部像門一樣左右敞開,站立於圓盤上的身影,頭戴簡潔髮卡的女孩子朝這邊欠身行了一禮。
「……我以爲上級修劍士的浴場已經夠大了……」
不知爲何腦內竄出大喊着「爲啥子啊!(*關西腔)」的聲音,我選擇了無視掉並繼續提問。
到達八十層後,升降員把升降盤固定在橋樑後跟上了我們的腳步。穿過無人的雲上庭院,再次登上階梯。到達九十層的大浴場之後再上五層就是目的地了……我考慮至此才猛然察覺到一個預料外的問題。
「那個!」
「需要詢問的問題就是這些嗎?」
「……愛麗絲……」
「欸、是這樣嗎?!」
「在中央大教堂的外部,我應該設置過會對任何移動物體產生反應並攻擊的泥巴玩偶來着……不知你是如何迴避戰鬥而順利登上這裏的?」
我抓住蓋子頂端的把手,輕輕往上提起,這次則是看起來像是純白光芒的東西從裏面閃出。
金色陽光從門側滿溢而出,落進我們眼中。
「那個,實際上……我和這傢伙三十分鐘前纔剛被任命爲見習整合騎士,在中央大教堂探險……不對,四處參觀的過程中,不慎誤入了這裏。向絲提西亞神起誓,絕對沒有一Mil要蓄意偷看騎士大人入浴的不肖意圖!」(注:Mil,UW世界單位,相當於毫米)
高得可怕的天花板上描繪着以創世神話爲主題的美麗彩繪,讓人再度認識到這裏就是中央大教堂——雖然在央都隨時都能目睹,卻絕對無法靠近的白色巨塔之中。我與優吉歐都還穿着上級修劍士的服裝,難免會感到與場合不符,但如果要跟那小丑穿上同樣的衣服就還是免了。
「因爲見習騎士增多隻會添麻煩,我本打算閉口不談,但桐人和優吉歐在去年夏天,因爲某個理由被我的感知術探測到了。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觀察你們倆。就連不久之前四帝國統一劍術大會的決戰,你們是故意打出平手以結束戰鬥這事我也早就知道啦。」
「這就是鮮奶花式蛋糕。是我和優吉歐一起做的……雖然也受了廚師長很多指點。」
最終,完美消滅掉剩餘奶油蛋糕的最高祭司帶着無比認真的表情提出質問。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馬上就到達了盡頭。只是那裏沒有樓梯往上,替代坐鎮的是一個奇妙的物體——直徑有三Mel左右,由透明玻璃環繞的圓筒。
「你在聽嗎,優……」
在體感時間約正午一分鐘前時。
「……嗚喔……」
對於交涉技能基本爲零的我來說,講到這個地步已經是竭盡了全力。雖然Administrator略微放緩了劍拔弩張的氣息,卻沒有點頭認同。
優吉歐扯住不禁叫出聲的我的右手衣袖,最高祭司卻毫不在意這邊一般朝着Cardinal冷哼一聲。
「當然可以,我們兩個已經在試做的時候喫過很多了。」
我抖出從前在艾恩葛朗特二層被亞絲娜傳授的知識,即便如此最高祭司也並沒有露出恍然的表情。
「授予我的命令,只有操作這個升降盤而已。」
「我想也是……據說你們兩人都出身於北聖託利亞修劍學院?該不會是互相配合做出了平手的局面來吧~?」
「因爲是東帝國的特產料理,在北帝國風味爲主的中央大教堂似乎幾乎不會被製作。我是以前從騎士長那裏收到的。」
「Cardinal大人,我也能來參與這個會談嗎?」
從第二天開始,我和優吉歐進入了正式的訓練。
「…………」
但是搭檔卻沒有四處轉悠,只是呆立在客廳中央。從九十層下到這裏來時也是一副夢遊患者的模樣,看來似乎還沒從衝擊中清醒過來。
「……咱們去看看吧?」
接過優吉歐滿臉無奈遞來的冷水大口吞嚥來緩解喉中的灼燒,似乎覺得連窗外不知名的鳥都在嘰嘰嘰地發出嘲笑。
等待了三秒左右,我握向下方的門扉把手。稍一用力,門扉便發出嘰嘎的刺耳音應聲而開。在大教堂內的所有門都相當順滑,因此恐怕這扇門已經相當久沒有人使用了。儘管如此,既然已經打開就已無需猶豫了。
優吉歐張開雙手的間隔,大概有一條成年柴犬那麼大。
別說聖託利亞的市街區,就算是牆外的街道邊也都被帝國基本法禁止了亂扔垃圾這種行爲,但貴族的私有領地就不在那範圍內了。萊依奧斯他們八成是覺得反正湖都髒了丟個垃圾也沒問題,纔會遭到被螃蟹襲擊這種懲罰。這就是自作自受的極端——雖然很想這麼說。
「幾乎不可能呢。也沒法向每個見到的人都打聽一遍愛麗絲在哪……」
「我說,優吉歐?」
得到回應足足花了七秒。
讓人禁不住發出這般感嘆的,寬闊空間。堪比五十層《靈光大回廊》和九十層大浴場的空間內,並排擺放着幾列長得可怕的餐桌和附有靠背的椅子。彷彿直葉曾經相當喜歡、以魔法使學校爲舞臺的架空電影成爲現實一般的場景,不,也許比那個要更寬廣也說不定。
「什麼,那個原來是生日禮物來的嗎?」
「欸欸——…………」
「我、我認爲今天兩位進行的對談相當有意義。所以我想再提出一個建議……從今天開始,以後每次兩位進行這種談話的時候,我們都願意做出新的蛋糕帶來。」
由術式生成的風元素有十個,到達了同時生成元素數量的上限。
「可以哦。只是在談話持續的期間,你也要來幫忙進行《東之大門》的修復。」
安全滑壘!我於腦內喃喃自語着打開門扉,繞過黑銀樫木製的厚重屏風,正好與睡眼惺忪地在讀我留下字條的優吉歐撞個正着。
「…………」
升降員輕輕地歪了歪頭,隨即點頭首肯。
位於中央大教堂二十八層,分配給我和優吉歐的房間,不知是不是巧合,其構造酷似我們在修劍學院就讀時的上級修劍士宿舍。打開標有【2808】門牌號的大門便是現在我們所處的,約有二十疊大小的公共客廳(注:疊,日本房間的計量單位,一疊等於1.62平米),左右門扉所連通的則是十二疊左右的個人臥室。房間整體要比修劍士宿舍寬敞一圈,雖然物品也更爲奢華,但這樣估計習慣起來也花不了太多時間。
「還請稍等片刻。」
「原來如此。雖然我不清楚那邊的小個子對你說了些什麼,但總歸稍有道理。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哦。」
這種先入爲主觀被輕而易舉地傾覆了。在右邊的牆壁上,有着與和牆壁同樣材質的小門。升降員用手推開沒有把手的門後,一條狹窄的樓梯出現在我們眼前。看來在這中央大教堂內還有着山一樣多的、我們所不知道的隱藏道路。
這也實在是無可厚非,因爲Administrator的直覺判斷出的無疑是百分之百的真實情況。
穿着淡紫長裙的女性從樓層中央的螺旋階梯上飄然降下。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雖然她的容姿與一週前謁見時並無二致,但那時空空蕩蕩的左腰上如今卻赫然別上了一柄細劍。那長度足以觸及地板的銀白長髮究竟是使用了山一樣多的卡夏之果才延長到這種程度的,還是生來就有的呢。
賢者Cardinal在一週前,於對話的結尾託付給我們一件道具。那是小得能隱藏在掌心,針般銳利的短劍。被其刺中的人將無法反抗或抵禦任何來自Cardinal所發動的術式。只要我和優吉歐能分別刺中Administrator和愛麗絲,恐怕Administrator就會迎來死亡,而愛麗絲則能夠取回記憶。——然而。
「騎士長……?」
真的假的,沒等我這句話蹦出口來,Administrator便倦怠地開口道。
出現在視線內的是直徑24釐米、高8釐米的圓柱體。外觀雪白是因爲使用奶油塗抹了整個表面,而頂端則以西帝國特產草莓點綴得滿滿當當。雖然這是在現實世界幾乎所有甜品店內都會被放在展示櫃臺內的東西,但在這Under World裏卻——
大滴淚水浸溼了祖母綠的眼眸。優吉歐不想讓我看見一般猛地將臉別開,以顫抖的聲音啜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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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過於緊張,當天晚上晚飯都無法喫完,連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儘管如此也似乎在牀上翻來滾去的時候進入打盹狀態,醒來的時候索爾斯的光線已經透過窗簾照射進室內了。
「理所當然。爲了排除汝所編織而成的術式,可絕非僅以十幾二十條而論。」
「啊……對、對哦,今天是四月十號來着……」
「……那就難怪了。」
這般道謝後,我和優吉歐分頭將八份餐具擺上桌面,並把盤子挪到對應位置。
「剛成爲見習騎士不久的小傢伙能有什麼提議呀?再說,我從剛纔開始就相當在意了。那個木箱裏到底裝着什麼呢?」
「……總而言之,我的髮型從小時候就沒有變過。容貌……雖然自己有點沒法判斷,應該也不至於完全大變樣纔對……」
高大樹木的深處有一棟大型倉庫般的建築物,在那之中是恐怕爲人界最大的生物——載着整合騎士翱翔於天際的飛龍們修整雙翼的地方。
我對優吉歐的啜嚅表示贊同。
「不好意思!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您說得沒錯。」
雖然總算勉強達成了當初定下的讓Administrator和Cardinal繼續會談的目標,其代價卻是每週都要研發新的蛋糕。謝塔師父恐怕也絕不會因爲這種理由而縮短訓練時間,從明天……不,今天開始就得重新投入深夜廚房開發研究纔行。總之先立下下週要完成芝士蛋糕製作的目標,但那玩意除了芝士還有什麼要放來着。早知道會變成這種情況,平時就該多在製作點心時給直葉和老媽打打下手的。事到如今再浮現這種想法已經無濟於事了。
「哈啊……沒想到那地方竟然是以兩小時爲間隔輪流切換可入浴性別的啊……明明有那麼寬敞的地方,只要在正中間隔開來區分不就好了……說到底只有上級騎士才能使用這一點的差別也……」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不覺得那兩個人在戰鬥之前應該先做一件事嗎?」
「算、算是吧……我叫桐人·Synthesis·Thirty-three,搭檔的名字是優吉歐·Synthesis·Thirty-two。」
「啓,啓稟……根據鄙人的記憶,決勝戰似乎是沒有設定時間限制的……」
這樣下去搞不好我和優吉歐其中一個就會耗盡耐心,在不打破學院規則的前提下幹出讓那些傢伙見血的事情來吧。就在浮現這種想法的關頭上,我得知了如此衝擊的情報。
人影逐漸向這邊靠近,脫離熱氣,輪廓也變得鮮明瞭起來。隨着最後一片蒸汽融化般消失——
仔細想想,四帝國統一大會每年都有舉辦,除了我們以外的見習整合騎士就算有個十幾二十人也不奇怪。也就是說要成爲正式騎士就要和他們競爭,而且當中的大部分還會是上級貴族,這下跟在修劍學院時相似的日子該不會就在前方等着我們……正當我醞釀出這般厭煩感情的當口。
我與優吉歐面面相覷,喃喃道。
就算是虛張聲勢也說過頭了。就連再現奶油蛋糕都花了這麼大工夫,要如何再現千層啊戚風這種蛋糕的方法完全無法浮現。然而,每當我動員貧乏的知識列舉出一種名字,不止Administrator,連愛麗絲和謝塔的神色都在不斷出現微妙變化。
我嘟囔着抱怨道,又立刻補足。
聽到愛麗絲名字的下一刻,優吉歐的表情緊繃起來。
「你覺得她是惡人嗎?是比萊伊奧斯和溫貝爾還要壞幾十倍的、罪大惡極的傢伙?」
「這可真是小巫見大巫啊……這裏,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用呢。」
就算是我,也想盡可能避免第一天就被扔進懲罰房——雖然不清楚中央大教堂裏有沒有這種設施。正當想着探險就到此爲止,而準備邁步回到門那邊去的時候。
被小小的蟲子引導至此,出現了門,甚至還被邀請進去的現狀。要是我能選下不進去的選項,說到底就不會去玩SAO了。
「果然還是回去吧,桐人。萬一不小心弄掉了哪怕一朵花蕾,都不可能只以被訓斥收尾啊……」
「……但是,那種危險的東西修劍學院裏是不存在的吧?」
互相支撐着勉強來到沙發前,這才毫不客氣地將自己一股腦拋進柔軟靠枕裏。雖然變回黑蜘蛛形態的夏洛特大概已經藏在了身上哪塊地方,但我實在是沒有在意這種事情的力氣了。
Cardinal動動指尖,之前的黑色小蜘蛛便從我領子內嗖地跳出,在桌上朝着空出的椅子快速爬去。可一隻蜘蛛不僅沒法坐上椅子,連蛋糕都沒法享用吧。
正當我內心慌亂的倒計時進行到倒數十五秒的時候。
「…………」
對我的疑問,優吉歐做出了意料之外的發言。
「哎呀,那麼要來試試看嗎?我可是隨時都可以奉陪喔?」
我移步廚房,打開嵌在牆上的儲物櫃,取出混在茶葉和砂糖罐之中的小箱子,轉身返回沙發。
「……我已經開始覺得總有一天我們還是得被丟進牢房裏了啊。」
「……我說你,在謁見最高祭司大人之後也做過同樣的事情,那之後喫的虧還不夠長教訓嗎?」
「……那又怎樣?」
對於我突兀的發問,優吉歐眨起祖母綠的眼眸。
雖然對柯爾謝似曾相識的語調感到疑惑,我依舊做出了回答。
「這種事情,任誰都能做到。」
共同踏着大階梯走下一層,從巨大得難以置信的正面門扉——旁邊設置的小型出入口來到外面,我和優吉歐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我餓得要死了,請問在哪裏可以弄到喫的呢?」
「外殼上面佈滿了刺,甲鉗也特別鋒利,嘴裏還有巨大的牙。會潛伏在無法流動的污水中,襲擊靠近岸邊的兔子狐狸之類的生物然後喫掉。雖然十分罕見,但也曾襲擊過人類呢……據說被它牙內蘊含的毒素侵入而不及時治療的話,甚至有致人於死地的威脅。」
「……哦?除了這個叫做奶油花式蛋糕的玩意還能做出其他品種嗎?」
九十層前沒有通道,又是一扇大門阻擋了去路。如果這是RPG的話差不多該遇到上鎖房間了啊,如果鎖着的話就老實回去吧……腦中轉悠着退縮的想法,一邊將手貼上大門。
「理由有二。首先,修道士和修女生活的階層在三十一層往上,平日裏是無法在這一帶看見的。另外還有一點,現在修道士修女們都正在二十層往下的修煉場和學習室內學習神聖術。」
「好好,你就坐那別動啊。」
「…………本來是……」
女性們幾乎同時將蛋糕消滅完畢,放下手中的叉子。
「是的。所以在這二十八層只有桐人大人和優吉歐大人居住。」
「什麼……?」
「幾乎不可能呢。也沒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就連鳥獸的影子都沒有一個。莫非這是妖怪做崇……?在朝央都前進的旅途時,於住宿的廢屋內遭遇的怨靈在對我惡作劇嗎?
這樣的符號似乎同時浮現在兩人頭頂。
雖然愛麗絲髮出了猶豫的聲音,但謝塔啪地輕拍了下她的後背。雖然愛麗絲的騎士職位似乎比謝塔高,但論輩分與序號卻是謝塔爲上。因此愛麗絲也直白地頷首後開始了動作。愛麗絲坐在最高祭司左側,謝塔則並排坐在愛麗絲左邊落座。當我、優吉歐和升降員都並列坐下,謝塔與Cardinal之間便空出來了一個位子。
「快追上去!」
儘可能不發出聲響地敞開巨大門扉,筆直延伸的華麗通道映入眼簾。目所能及之處,尚未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雖然速度略爲緩慢,在那途中少女卻意外地願意與我們交談——告訴我們自己從就任這份工作開始今年已經是第一百零八年,早已忘卻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喜歡的食物是塞滿甜豆的麪包和冷牛奶等等。
回到中央大教堂第二十八層的我和優吉歐沉默着把劍掛回牆上,沉默着泡好茶,沉默着並排坐到了沙發上。
總而言之,這下就能完全坐滿八張椅子了。愛麗絲將所有杯子內倒滿熱茶傳給每個人後,所有視線都彙集到Administrator身上。雖說在大食堂進食之前需要向創世三女神與大祭司獻上祈禱,但在本人面前又該怎麼做呢。
作出這等乾脆的結論後,銀色瞳眸轉而面朝長桌對面。
刻着無數劍痕的鐵柱直徑足足有七釐米寬,怎麼想都不可能是用劍能砍得斷的程度。我將想法直白地說出口後,謝塔將掛在左腰細得可怕——劍身寬約一釐米,厚度也不足一釐米的劍抽出,及其普通地揮出振盪空氣的一擊。緊接着,鐵柱的頂端便猶如切黃油般被輕易砍飛,成爲厚約五釐米的圓盤摔到了我腳邊,嚇得我只能大喊着「非常抱歉!」向她道歉。
「所謂泥偶是模仿暗黑術士所使役的Minion製作的玩意吧?那些傢伙僅能憑藉視覺辨別敵對者。只要使用透明化術式,逃過它們的眼目就是手到擒來。」
無比寬敞。這裏似乎與五十和八十層同樣,是由一整個大空間構成的樓層。左右牆壁全是由巨大的窗戶構成,午後的陽光充分照射了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不規則的反射。地板……不對。是水。準確地說是熱水——這裏是澡堂。
「去大食堂吧!」
「可不是嘛。去年的四月十號我也給過你跳鹿亭的蜂蜜派吧?」
深深地低下了腦袋,握緊了雙拳——。
「當然是坐下來好好談談了。無論是Cardinal還是Administrator,在關於守護人界這方面目的都是一致的。只是選擇的手段不盡相同……那隻要花時間徹底進行一場談話,找到互相的妥協點也並非不可能吧?」
於是優吉歐眨了眨眼,歪頭反問道。
「……說了呢。可是,無論怎麼看都比我還小……」
「既然如此就沒錯了!愛麗絲她是失去了在露莉德村生活的記憶。」
「沒事,只是搞不好這是chance……呸,絕好的機會也說不定啊。從明天開始那個十二號先生不是要成爲老師嗎?在塔內自由活動的時間也許就只剩下今天了。」
「就是說啊。能讓那個在諾蘭高爾斯皇帝陛下面前都不亂方寸的桐人退縮成這樣,我還以爲除了亞茲莉卡老師以外不會有其他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