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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3.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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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拉斯工作間(rath.work)
圖源:ドラAもん
翻譯:朔澤
校對:SAWAHIRO
「呼嗯咕嗚嗚嗚嗚嗚———!」
「人類。暗黑界人。」
「噢……」
參與的人數與上次相同。分別是我、優吉歐、愛麗絲、謝塔老師、升降員小姐、夏洛特、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和賢者Cardinal。我滿心以爲騎士長貝爾庫利也會參加,但目前卻尚未見到他的身影。
「啊……」
我搖搖頭,望向遠處的烤箱。
在思考這件事時我終於反應過來,從愛麗絲口中聽到的《召喚騎士》一詞到底是什麼含義。她們正式騎士應當是被強制施以了自己並非人界出生,而是從所謂神界召喚而來的存在這種自我認知,沒準對進食產生厭煩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這麼說着,優吉歐將指尖碰上玻璃箱子的表面。
「……新的蛋糕?是什麼樣的?」
以術式打斷優吉歐的詢問,生成與昨天如出一轍的晶素,然後塑形成玻璃板。如此重複五遍後,再把五塊玻璃板沿直角分別貼合。儘管要讓它們毫無縫隙地結合所需使用的術式比較高級,但我也並非白讀了兩年書。完成所有工序後,一個底部開口的玻璃箱子便出現在我手中。
說到這裏,我終於開始意識到這話說得完全不像個土生土長的Under World人而感到焦慮。不出所料,優吉歐果然正帶着不可思議的神情歪着頭看向我這邊。
伴隨着咻砰!的聲響,從模具底部噴出一鼓火焰包裹住蛋糕胚子。火焰立刻就消失了,留下來的模具內卻僅剩漆黑殘骸。六十秒。
在庭院上空緩慢旋迴的巨大黑影躍入眼簾。修長的頭尾,強壯的四肢與形狀銳利的羽翼……那是僅有上位騎士才被允許擁有的飛龍。
實際上也已經做好了浪費一回材料的覺悟嘗試在達到五十九秒的瞬間打開烤箱門,但在那個時間點端出來的芝士蛋糕幾乎跟生的沒兩樣。然而六十秒後再打開烤箱門的話則會已經成爲了一塊焦炭。要確認這一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似乎只剩在烤箱門上鑲嵌玻璃小窗這一條路了。話雖如此,在Under World內玻璃的製造加工乃是需要熟練匠人和高端設備的最先進產業,就算我們身爲見習整合騎士,突然闖進大教堂的玻璃生產工房要求「幫我們做扇烤爐用的玻璃小窗吧!」這種事也是難以做到的。
儘管如此仍然能勉強撐住,甚至成功壓回雪崩的攻勢,都是多虧了我那把黑劍吸收周圍空間神聖力的特殊能力,以及當時我的指導生,索爾緹莉娜·賽璐璐特學姐的應援。現在正於諾蘭高爾斯近衛騎士團就任的莉娜學姐,在我和優吉歐出戰統一大會時也贈與了我們激勵之言。大會結束後馬上就被招入中央大教堂的我們卻尚未找到機會向她道謝。要是在明天安息日能找到時間出去見她一面就好了……但是在那之前必須得先完成芝士蛋糕的製作纔行……說到底能否獲得外出許可都難說……正當如此這般的脫線思考在我腦袋裏徘徊時。
「就算是老師也不想看到我和優吉歐被變成盤子……我是這麼覺得啦。而且你不覺得那個人,跟修劍學院的亞茲莉卡老師很像嗎?」
確信那就是目的地的我輕輕搖醒Administrator。最高祭司從我手上取回繮繩,讓雪織沿着巖壁上升,毫無迷惘地一頭突入進構築在頂峯的巨大門扉。
「你想想看,我們還是初等練士的時候,你跟沃羅學長比試過一回吧?」
「桐人,上面!」
我縮着肩膀將五十九秒之後於芝士蛋糕上發生的現象說明了一遍。
正當我因爲不熟悉的稱呼而再次陷入疑惑時。
「這就是……《東之大門》……」
「哈!?」
「……您就是像這樣修補這扇大到要命的門的嗎?從去年夏天開始一直……?」
對我發出這樣的命令,Administrator再次舉起了細劍。
即使曾被已經過世——不,被毒螃蟹咬到住院中的萊伊奧斯&溫貝爾加以阻撓,但在Cardinal的使魔夏洛特的幫助下,我的實驗依舊完美成功,並得以將盛開的賽菲利亞於畢業典禮贈送給索爾緹莉娜學姐。通過那件事的經驗,我多少能夠對愛麗絲所說的《世界之理》做出一定推測。
「哎……是這樣嗎……」
優吉歐擺出無話可說的表情,迅速地生成了凍素並將其變爲冰塊。
「或許如此吧。但我可是人界的支配者,就算提出再如何過分的要求也在權利範圍內哦。」
「然後呢,實驗的結果怎麼樣了?」
「好了,可以把熱素消去了。」
只是與北邊山脈不同的地方有一處。一條宛如被巨神劈裂的黝黑山谷刻在正前方的山表上,左右分斷了等高線足有兩千米的山脈。
「把這傢伙……這樣放置。」
「……不、可是,現在是男湯的時間啊……」
似乎有這樣的記號同時浮現在二人頭頂。比上次還要多一個並非我的錯覺,兩位都分別閉上眼睛,微微昂頭沉浸在味覺的餘韻內。
「那……那個……就算我說實話也不會被您變成胡蘿蔔嗎……?」
終於,連玻璃箱整體都帶上赤紅色澤,一邊發出嘰嘰的不祥聲響一邊開始小幅顫動。這樣下去怎麼想都肯定不可能以無事發生收場。
在中央地帶,坐鎮着與中央大教堂外壁使用了同樣材料——純白大理石所製成的半球體。直徑有一米半的半球體下部朝四面八方延伸出鋼管,頂端則裝着時不時吞吐出紅色火舌的筒。
「啊……」
「誒,爲啥……」
「哎……我也去嗎?」
「……不,可是啊……只是將這玩意的材料,小麥粉和砂糖、雞蛋、芝士、奶油和希拉爾果實的汁液混在一塊烤而已,怎麼都不可能成爲僅僅一分鐘就烤出這種焦炭的理由吧!」
戰戰兢兢舉起手的優吉歐提出了與我同樣的疑問。
略作思考後,愛麗絲抬起頭看向優吉歐。
「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之前不是說預定要在終結山脈巡視到下週嗎?」
「哈啊……」 我和優吉歐面面相覷。雖然紫瓜是初次耳聞,但關於賽菲利亞之花我們卻十分熟悉。在還是初等練士的時候,我們曾借用過學校的花壇來實驗賽菲利亞花能否在北聖託利亞市內綻放。
我的腦海中一瞬間掠過死之世界這一詞彙,但立馬就被毫不留情地做出了修正。順着大門反方向延伸而去的峽谷彼方,在比周圍要高些的臺地上,閃爍着幾點光芒。那是篝火……似乎有什麼人正在那裏安營紮寨。
「哎呀,我可不想遇到那種事情。傾覆所有理所當然的現象可是我的存在意義喔。」
——糟了,《一蓮託生》這種起源於佛教的四字成語應該沒能傳達意思吧?我一瞬間暗暗擔心,優吉歐卻用相當厭煩的表情大幅搖頭道。
「最高祭司大人!有什麼要來了!」
下定決心的我再次看向身穿灰色鎧甲的老手騎士。
「那、那個,我、我沒有駕駛過飛龍啊!」
「那就說明還有一天嘛。」
「二十分鐘要到了哦。」
這個半球體乃是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使用她超高的系統控制權限創造而出,名爲《永炎之爐》的神器,內部封印着絕不會消散的熱素。熱素這種被稱爲最難控制的素因,光是保持在空氣中就會因爲徐徐放出熱氣而最終消散,就算觸碰到什麼物體也是將其一瞬間加熱後馬上消散了纔對,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才得以把熱素留在那半球體內,我是沒有半點頭緒。
「呃、那個,雖然的確如您所說……但那個大門,沒記錯的話應該距離聖託利亞有700 Kilol以上吧……?」
「桐人你啊,明明完全不記得自己的故鄉,關於食物的記憶卻無比牢靠呢。」
說實話,我已經非常睏倦了,想必優吉歐也是如此。天天被上位整合騎士謝塔老師毫不留情地從上午九點訓練到下午五點,筋疲力盡地回來進行蛋糕試做作業,到十點已經是眼皮不打架還能撐住的極限了。雖然到昨天爲止都是在這個時間結束作業,但今天不拿出某種程度的成果就無法安眠。正如剛纔優吉歐所說,在兩天後,安息日的正午時分之前沒有做出新品蛋糕的話,我們就會被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施以懲罰。雖然應該不會像之前宣言的一樣被變成盤子……不,就連那份可能性也應該被考慮進去纔對。
「只要使用那扇門就能一下子到達目的地嗎?」
午後四點。
「那麼……你們剛纔究竟在做什麼?應該已經不是還會用素因做惡作劇的小孩子了吧?」
優吉歐用愕然的聲音如此喃喃。
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喃喃自語,我俯視看向自己的身體。身上所穿着的並非像謝塔老師一樣的整合騎士鎧甲,而是和優吉歐一致的灰色訓練服。但在僅僅一瞬間,似乎能看見那翻飛着的漆黑大衣。
「只要拿着就好了。雪織是個很機靈的孩子,會自行觀察雲和風的流向飛行喔。」
我這麼說着準備逃向自己的寢室,卻被反應速度可怕的搭檔一把抓住了領子。
洗澡什麼的留到明早也行啦……不如說已經懶得爬起來回牀上了……被這般自我墮落的思想吞沒而不禁合上眼瞼後沒一會兒。
——不對,等等。剛纔夏洛特是不是說這個男人叫做貝爾庫利來着?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聽過…………
「…………」
「Form Element,Plate Shape.」
在中央大教堂五十一層的修煉場內,對於我「請放我們半天假」的懇求,謝塔老師以這句話作爲了答覆。
「……又來了。跟桐人給我蛋糕慶祝生日的時候一樣……總有種我們很小的時候就在一起的感覺……」
「剛、剛纔就想這麼幹了,但是熱素卻沒有消失啊。」
一般來說,熱素和凍素、風素這種素因,只要從意識中切離就會逐漸放出熱氣或冷氣的能量然後消散於空氣中。話雖如此,突然切斷意識也是相當危險的事情,所以控制其緩緩消滅的過程既是神聖術的重要基礎,也是證明自身技量的方法。就算優吉歐相比起熱素更擅長控制凍素,讓區區三個熱素素因平緩消散這種小事也不在話下……本應如此的。
被自己吐出的臺詞牽動起已經三年沒嘗過的關於烤芝士蛋糕的味覺,我咕地嚥下一口唾液。雖然並非最喜歡的甜點,但在蛋糕裏算是密度濃厚的芝士蛋糕的確是我的好球區。說到底,選擇這個作爲這周茶會的菜單也包含了些許自己想要喫的私慾。但也不可能是因爲混雜了這種私心纔會每次都必定化爲焦炭的吧。
「沒錯喔,小愛麗絲。」
「雖然小姑娘是這麼講的,我可是在認真地對你們懷有期待哦?期待你倆成爲出色的騎士,屆時能夠成爲我和法娜提歐,還有愛麗絲小姑娘的助力。要加油喔,年輕人們。」
「啊……桐人快看,有煙!」
根據在修行中悄悄確認過的數值,我們所砍的鐵柱物品優先度爲38,天命值爲24420/25000。即使表面滿布傷痕,前端還被謝塔老師砍掉一部分,但仍然沒有讓天命大幅 減少,也就說明這些傷害的數值都不至於讓本體損耗到被破壞的程度。
稱其爲暗之國真是再貼切不過。大地宛如炭殼般漆黑,稀疏生長其上的樹木像是感到痛苦般扭曲着,連一處水源都找不到——在其之上的天空,明明距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顏色卻像鮮血一樣暗紅。眺望着這種景象,讓人覺得就連GGO的荒野地圖都要比這能感受到自然的生命力。
「對。雖然很不服氣,但關於傳送術式的研究,那小個子似乎確實要比我要精通那麼一點,所以就交給她來設置了。當然,我也並非做不出來喲?只是嫌詠唱長得難以置信的術式太麻煩而已。」
「就算你說要強化……」
我瞬間睜大眼睛,反射性地大叫起來。
優吉歐朝我嘿嘿一笑,隨即從我的腕中逃開後退幾步。
「那、那是當然。不是惡作劇而是在做實驗……來着。」
「請問,老師,能不能把這個八等分切開……」
我對着連連冒出的新名詞而皺起眉頭,但目前卻不是能夠隨便插嘴提出問題的狀況。貝爾庫利聞言聳起肩膀,朝愛麗絲回應道。
「你只是不想自己被整合才那麼說的吧。我可先告訴你,你們名字裏的《Synthesis》可就是代表接受過整合之人的含義喔?最開始見面的時候也說過了吧,要你們努力將這個名字變得名副其實這句話。」
「唔哦好燙!!」
「還有……使用我自己的劍也沒關係嗎?」
「……飯糰?那是什麼?」
我苦笑着問道,搭檔倒是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放出話來。
「那麼,如果你們之中有一人能做到砍進這根鐵柱三……不、二Cen的話,中午過後就准許休息。」
「嗯唔唔唔唔唔……」
黑色飛龍接近到剛好夾着東之大門的位置,終於進入了懸空。坐在鞍上的騎士彷彿要表明自己沒有敵意,高舉着張開的右手喊道。
我一邊低吟,同時將所有精神力都傾注在維持生成的凍素上。不知道熱氣與冷意的互相侵蝕要持續到何時,最終火焰開始逐漸收束……最後,三個熱素化爲一縷滋滋作響的蒸汽消散了。
「在我們之前用這根鐵柱訓練的騎士們,大家都只能做到留下這麼點砍痕吧……」
我不禁如此問出口來,謝塔老師稍微抬了抬右肩。
隨即她便翻飛着青色披風,消失在通往下層的樓道中。
「我說優吉歐,別說《心意之太刀》了,我們連《心意之手》都還沒能好好控制吧!?你要怎麼靠那種玩意來砍斷柱子啊!?」
在眼前流竄而過的灰色牆壁上似乎刻着像是英文字母的語言,但還沒來得及解讀就已經離開視野朝下方遠去,與此同時大門的頂端也逐漸靠近。雖然我覺得無論人類或是野獸都不可能攀登到這種高處,頂端似乎卻佈滿了無數鋼鐵倒刺。在比那還高上十米左右的地方,Administrator對飛龍下達了懸空的指示。
我大喊着想要拔出掛在左腰的劍,卻抓了個空。練習用的鋼劍已經放回修煉場的架子上,黑劍也依舊掛在房間的牆壁上。
「就因爲你那挑戰,我們都不知道喫過多少苦頭了……。——誒,等等。桐人你明明記得奶油蛋糕和芝士蛋糕的做法,卻偏偏忘了生奶油的製作方法嗎?」
留有無數舊日傷痕的強壯雙手分別抓住我和優吉歐的肩頭,輕拍兩下再度放開,騎士長颯爽地轉過身去。只是在前進兩步後,他又再次停下了腳步。
除了點頭別無他法。
「慢着。」
正如剛纔也擔憂過一樣,想要和騎士愛麗絲縮短距離的優吉歐的努力,也許終有一天會化作泡影也說不定。
「雨緣……?」
我邊冒冷汗邊戰戰兢兢地做出發言,Administrator和Cardinal便率先拿起叉子,切出芝士蛋糕的先端。放入口中,咀嚼一下、兩下、三下——!!!
「我們每天都在十層的食堂喫飯,無論是什麼食物都相當美味喔?感覺就算喫上一百年都不會膩味……」
「呼呶嗯嗯嗯……」
「沒事啦,就算是見習也好歹是整合騎士,不會因爲在沙發上睡覺就感冒的……」
我說明至此,愛麗絲的神情又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嗯?唔——也許是這麼回事啦,但都沒所謂啊。反正都要一併殺掉的。」
「謝塔老師,可以使用祕奧義嗎?」
「這可不像你啊,桐人。」
「桐人。」
「呀,的確。跟在後頭的三匹看起來是大型Minion呢。就算這樣敵人也還是敵人哦。」
「那、那個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比起力量更重視技巧。在電影或漫畫裏無比熟悉的臺詞,實際上被如此要求卻只能感到過於不合理。斬擊的威力應當是依靠《劍的重量+硬度+鋒利度+速度》來權衡,而遵 守這條公式的傷害數值裏應該不存在力量與技巧之分……纔對。
「明天我會試着拜託謝塔老師將訓練時間縮短到中午前解散啦。然後只要在午飯後到晚上十點這段時間加把勁的話,焦炭問題也能被解決掉纔對。」
「嘛……倒也不是沒有。蘋果派和無花果派之類的吧。」
「好、好的……」
「…………」
我將玻璃箱蓋上乘着蛋糕胚子的托盤。原本是想把玻璃箱子跟鐵托盤也融合在一起,考慮到萬一失敗把托盤搞壞了肯定會被廚師長痛罵一頓,所以姑且只讓暗素吸附住接合部分了事。
被如此一口咬定,就算是愛麗絲也似乎無法再提出異議,只是鳴響盔甲、行過騎士禮後複述最高祭司的命令。
突然被提起這件事,我眨了眨眼。
被某人這般呼喊,我也只做出了不過腦的應答。
「我說桐人,在那種地方睡着會感冒的哦。」
——愛麗絲。整合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
不情不願站起來的瞬間,睏意彷彿被吹跑般瞬間消失不見。我緊緊盯着搭檔的面龐,用沙啞的聲音提出疑問。
「初……初次見面,我是兩週前被任命爲見習騎士的桐人·Synthesis·Thirty-three。」
無論是Administrator亦或是Cardinal,她們的目的就結果來說同樣都是從馬上就要壓境的暗之軍隊手中守護人界。因爲這樣的兩個人實在不應該自相殘殺,我們纔會用盡一切手段試圖使安息日的茶會繼續下去,但這樣下去的話僅僅第二次就會迎來破滅了。
「System Call. Generate Crystalline Element.」
「那麼方法就只剩一種哦。就像讓我和Cardinal休戰一樣,找到阻攔暗黑界入侵的方法吧。整合騎士的存在理由有二……第一個是消滅Cardinal,第二個則是擊退暗黑軍團。只要把這兩個理由都消除,就沒有必要再增添更多的整合騎士了。就算是我也會覺得可惜哦,畢竟要是把你整合了,大概那做出各種蛋糕的能力也會跟着消失掉吧。」
「慢的人要花三個月。」
立刻反應過來獻上騎士禮的愛麗絲髮出無法隱藏的驚愕聲音。
優吉歐露出微笑這般感嘆,端着托盤的我也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在露莉德,冬天都是要極力保證牛奶不要凍上的,反過來故意讓其冷凍這種想法可沒幾個人能做出來啊。再說濫用神聖術也是被禁止的……把凍素混進牛奶裏劇烈攪拌,在變得夾雜有塊狀時進行過濾什麼的,普通情況下誰都不會想要那麼幹啦。」
這麼說起來確實如此。晶素烤箱在最開始的時候火力比真正的烤爐要弱上一些,所以就算要烤焦也理應花費多幾秒時間纔對。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的理由卻完全不明。這樣下去豈不是因爲實驗而徒增謎團嗎……
「那下週要做的蘋果餡餅也塞滿這個好了。還有什麼想放的嗎?」
像是感到悲傷般喃喃自語的她,盤子裏的確只剩下了最後的一小口。Administrator她們也是差不多的狀況。這次我和優吉歐都喫掉了自己的份,也無法再次讓給他們了。
與從薔薇園傳送到大圖書室時同樣的奇妙感覺向我襲來,視野都被虹色的放射狀光線填滿,忍不住閉上的眼瞼再次睜開時,修恩卡山已經消失了。前方矗立着幾秒前還不存在於此的巨大山脈。直聳入雲的純白山脈,正是在露莉德村時也曾近距離觀測過,包圍了人界的《終結山脈》沒錯。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泛起黃色的索爾斯之光正照耀着崎嶇的山脊線。
「誒……?」
「……我說桐人,果然還是放棄芝士蛋糕,改做其他更簡單的蛋糕比較好吧?」
「那是因爲桐人找到生奶油的做法之前大家都不知道那個的存在啦。摻糖奶油的脂肪成分過多,過量使用的話可是會喫壞肚子的。……Cardinal大人也似乎在用摻糖奶油做各種糕點,把朗姆酒釀製的葡萄乾夾在小餅乾裏是最完美的傑作來着。」
我做出答覆,轉向將芝士蛋糕運送過來的手推車,從下層取出新的箱子搬上桌面。
重複着與在修劍學院就讀時如出一轍的對話,有時候讓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已經真的成爲了整合騎士這件事。
「喔,聽起來很好喫呢……但是我們上位騎士是被禁止在任務以外接觸市民的。」
「…………我想想啊。」
像是要回應我的喃喃,最高祭司牽起雪織的繮繩。在黑暗中仍不失光輝的銀白飛龍「咕嚕嚕」地短鳴一聲,拍動優美的翅膀,龐大身體宛如起落機般開始垂直上升。愛麗絲的雨緣也跟隨而上。
「嗯,在修劍學院的時候也偶爾會作爲肉食的搭配被端出來來着。」
「但是,愛麗絲……殿下究竟是從哪過來的……?」
「世界之理?」
「嗯?怎麼了?」
「喔喔……」
「整合騎士長貝爾庫利·Synthesis·One。」
被這麼一反論倒是真的沒什麼自信回答,但說到底我和優吉歐要在這個世界持續生存百年,首先就不得不接受《整合之祕儀》的改造纔行。爲了獲得不老不死而失去以前的記憶之類的,機會送給我都不想要。再說,並非人工搖光而是經由STL潛行而來,屬於真正人類的我能不能被整合都尚不清楚。
皺起眉頭的Administrator向四個剪影投去視線,立馬作出回答。
終於開始慌張地環視四周,但拳頭大的石頭卻不可能正好滾落在附近。熱素的光亮不曾停止增長,不止玻璃,連托盤都開始染上紅色。雖然就算我不去打破,再過一分鐘……不,三十秒玻璃彷彿就會自己融化,直覺卻告訴我不可能只有融化這麼簡單。
「這樣啊……唔,完全沒法想象味道呢。」
「等、等一下!Stop stop!」
「芝士蛋糕的做法可是和上週的草莓奶油蛋糕一樣……甚至比它還簡單纔對啊。又不用塗奶油,還沒必要擺上草莓裝飾……」
我聞言仔細凝視起隱藏在薄霧中的大門,緊接着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強硬地搬出藉口,猛然站起身來。
「那你要怎麼做?解析這芝士蛋糕的構造然後用術式將其複製嗎?就算做那種事也無法複製它的味道,這點小事你自己也清楚吧。」
經過和優吉歐的無言對視,我們同時聳起肩膀,爲了治癒堆積如山的疲勞感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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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先別想太多啦,我想所有的謎團都解開的一天總會到的。」
「當然。雖然剝皮相當麻煩卻非常美味來着。」
一邊發出奇怪的呻吟權當回應,我看向剛從烤箱內取出,擺放在鐵板上的物體。
正當我不知所措地繼續東張西望時,突然——
「那就等看過之後再說啦。不過今天實在是有點晚,不如留到明天吧!」
「原來如此……你是用晶素做了個簡易的玻璃烤箱啊。要用這個來觀察五十九秒和六十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對吧?」
「……取走騎士們的《記憶碎片》,封印成爲騎士之前的記憶,作爲代替將《敬神模塊》插入以強制他們對公理教會與最高祭司大人效忠……就是《整合之祕儀》,她是這樣描述的。」
「據她所說設置在了修恩卡山的頂峯,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小時之後就能到了吧。區區見習騎士能夠乘坐飛龍……而且還是世界上最古老且強大的雪織進行空中移動可不是平常事,你就好好享受吧。」
「就是這樣。」
「……優吉歐,我來把箱子劈碎!」
優吉歐臉上再次浮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麻煩死了啦……」
「要是試作品成功的話會給你喫的啦。」
「沒錯,公理教會將這些理由不明的事物統稱爲世界之理。比如說,澤菲利亞之花只在西帝國綻放,把紫瓜和油炸食物一起喫會弄壞肚子,食物天命在夏天會比冬天減少得更快……」
「瞭解。——System Call. Generate Thermal Element.」
只是,倘若至今爲止的推測完全正確,又會產生新的問題。
「是暗黑界的先遣部隊,想必他們是在觀察這扇門逐漸崩落的情況吧。等崩壞近在眼前時,你現在看到的平原上應該就會佈滿暗黑界五族的大軍了。」
猛地轉回來,再度走到我們面前——
雖然沒能明白讓其覺醒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也沒有讓我進行確認的時間了。最高祭司在給予了名爲雪織的飛龍三個左右夏柑橘——不對,密斯柑後,以不受重力束縛的動作再度跨上龍鞍。
「很好……那這就開始吧。」
窩在設有柔軟背靠的座椅內吐出一口氣看向右邊,優吉歐也正好跨上了愛麗絲後面的座位。背上乘着兩個人,甚至帶着兩把神器級別的劍還能泰然自若,飛龍的體力着實是深不見底。
「大概是法則那類吧……」
我摟着搭檔的脖子點點頭。假設那是由心意,也就是想象力所進行的劍技強化,沃羅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倆不可能做不到……纔對。大概。
雖說爲了治癒身心的疲勞而很想去使用九十層的大浴場,可惜的是這個時間段升降盤已經停止運行了。我和優吉歐也已經毫無再爬六十二層的力氣,那就只能去使用這層的公共浴室——住在二十八層的見習整合騎士目前爲止只有我們,實際上也跟專用沒差別了……話是這麼說,我已經感覺連再次站起來都無比艱難了。
「哎……啊,這是爲什麼?」
不知爲何就算拿起箱子,它的底部也依然跟托盤緊緊維持着接合狀態。再仔細一看,玻璃板居然因爲高溫而微微融化,直接黏上了托盤。
鋪滿石子的寬敞空間仍然人跡稀少。被打理得無比完美的水路和草地在春日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要是將這片空間開放給聖託利亞市民的話想必會相當熱鬧,只是那位最高祭司卻絕不可能允許就是了。
「桐人,優吉歐,要小心喔。」
優吉歐似乎也看起來跟我一樣疲累,但理由大概跟我不一樣。我轉過腦袋,用沙啞的聲音提出詢問。
在十層大食堂解決完午飯的我和優吉歐直接鑽進了廚房。一邊被白鬍子廚師長嫌棄礙手礙腳一邊做完芝士蛋糕的胚子,將其倒入放置在墊板上的圓形模具裏。到昨天爲止都是按照步驟用烤爐直接烤,但今天我們卻端着它走出廚房,朝中央大教堂的庭院前進。
「快的人呢?」
由於優吉歐接過話題,我稍稍安下心來。
「……你要用那個做什麼啊?」
我在內心默數着時間。十秒。二十秒。蛋糕胚子尚未出現變化。三十秒。四十秒。儘管表面終於開始變色,但總體來說還是生的。五十秒,五十一秒,五十二秒……。
這次由優吉歐準備了紅茶,而我把保存蛋糕的盒子放置在桌上。慎重揭開蓋子後,映入眼簾的便是芝士蛋糕正式製品一號。看見蛋糕的瞬間,Administrator與Cardinal分別發出了頗有興趣的聲音。眼看姑且成功引起了她們的注意,我爲第一階段通關而暗出一口氣。
「請問,那個果實的名字是什麼?」
接到愛麗絲的指示,我和優吉歐也慌慌張張舉起雙手。以不會咬到舌頭的最高速度念出術式,開始生成凍素。優吉歐能做出八個,而我六個就是極限了。讓它們全數飛向冰塊以補充強度,通過伸出雙手的指尖能夠清楚感覺到隔着冰塊大鬧的熱素能量。明明已經被凍素放出的低溫抵消了一部分,箱子卻還是一副馬上要破開冰塊爆炸的樣子。
「唔,總覺得有不大妙的預感……但不這麼做的話就永遠沒法搞清楚蛋糕烤焦的理由了……」
「桐人……要不還是放棄那個蛋糕,試試做出其他的種類吧。後天就是茶會了,要是沒能做出新的蛋糕品種,咱們倆可是都會被變成盤子哦?」
「不,還是算了。飛龍的食物基本是肉類,但根據個體差會出現不同的偏好。這孩子喜歡喫魚和水果喔。」
「纔不會呢,大概。」
「別、別來問我啊。就算試圖緩緩放開意識,控制也完全沒能減弱耶。」
於是黑暗騎士將雙手按到頭盔上,毫不猶豫地將其摘去,泛着紫光的黑色長髮披散而下。是女性……?
搶先一步怒喝出聲的愛麗絲抬起穿戴着金色手甲的右手,先後指向我和優吉歐。
「沒關係嗎?後天可就是茶會了哦。」
「嚯,這香味還挺好聞啊。」
「……我稍微睡一會,如果到修恩卡山了就叫我起來。」
在上週茶會時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也曾說過。之所以把那個叫做自動劍偶的計劃中止而選擇開始持續修復東之大門,是因爲在賭我和優吉歐身上蘊含的可能性。剛纔對我說要我找到阻止暗黑界進攻的方法絕非玩笑,最高祭司是真的覺得我們也許能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正如做出了她不曾知道的奶油蛋糕和芝士蛋糕一樣。
看都不看呆然站立的我們,愛麗絲快步走向玻璃箱子並伸出雙手。
三年前的記憶瞬間甦醒,我睜大了雙眼。在優吉歐跟我敘述過的童話故事裏曾去北之洞窟探險,遭遇了白龍的英雄……他的名字就是貝爾庫利沒錯。即使在Under World也會有重名的可能性,但實在無法認爲他倆毫無關聯。並非是其子孫——恐怕是……
「不……這是第一次聽說呢。很好喫嗎?」
「啊……沒什麼,差不多開始實驗吧!」
然而,經過在這裏跟優吉歐共度的三年間,這種感覺也稀釋了許多。當然也有他完全不知道我過去經歷的原因,但也絕不僅如此。在優吉歐面前,我總是能以最真實的本我而存在。就連不中用、醜陋的部分都毫無保留,能夠完全地解放開自己的內心。
「爲理所當然的事而嘆息也只能徒剩空虛喔。正因世間萬物終有一日都會消逝,存在才更顯珍貴。」
「算、算是啦。」
我將頭重重低下,隨即提出疑惑。
優吉歐微笑着朝我搭話,我也伸出右拳回應道。
「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喔,小愛麗絲。我要用後方部隊看到都要四散奔逃的一擊將其消滅,非得讓他們見識見識接近人界會有何種後果纔行。」
「桐、桐人……總覺得,別說消失了,熱素的勢頭好像還在攀升啊……」
優吉歐禮儀端正地提出問題,愛麗絲便以明顯與我對話時要柔和的表情回答道。
因爲同意來得過於爽快,我嘗試着再次請求。
是真正的血親……這不大可能。但在男人跟前停下的愛麗絲以一種彷彿面對着父親的態度搭起話來。
「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氣氛啊。要殺的話,瞭解其中原因之後再幹掉也是一樣的吧?」
「你們在幹什麼傻事啊!」
「就算你說要開始,我可是完全不知道你要幹什麼啊。」
「你們在幹什麼蠢事啊!」
「……整合嗎……」
公理教會中有騎士長這號人物存在這件事,雖然已經從升降員與謝塔老師那邊有所聽聞,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撞個正着。既然是首長,自然比謝塔老師和愛麗絲還要強大,必須得好好注意不作出僭越的言行纔行。
——叔父大人?
我只能緊緊咬住嘴脣。
儘管我在Under World不曾擁有任何主幹,但在浮游城戰鬥了兩年的經驗並非消失不見了。把那個作爲心意強化的核心……雖然大概是可能的,卻存在一大難點。 在我內心中,大概一直存在着對於那個被稱作《黑之劍士》的自己的忌諱感,甚至連其原因都不願去正視。沒有被稱作英雄的資格的自我厭惡、對於死在眼前的衆多性命的罪惡感,宛如殘渣一般糾纏着過去的自我。
我和優吉歐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愛麗絲突然說出的單詞。
「我說桐人,你到底……」
「其實我們這幾天一直在嘗試製作明天茶會要用的蛋糕,但卻不大順利……因爲想要搞清楚烤爐裏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想用晶素製作透明的玻璃烤箱……」
「在密封空間釋放熱素相當危險這種事是神聖術的基礎吧!要是我沒趕來的話,剛纔這個箱子就會發生大爆炸把你倆都搞成嚴重燒傷了!」
以爲是廚師長結束休息回來的我轉過身子,卻發現站在入口的並非是早已見慣的白鬍子老廚師。
「我當然知道。別問那麼多你們倆也趕緊去準備一下,遲到了就把你們變成胡蘿蔔喔。」
「啊……啊呀夏洛特。這是怎麼了?」
「我正在想事情……」
我急忙搭上優吉歐的脖頸讓他轉過身體,貼着腦袋朝他竊竊私語。
向這邊靠近的飛龍有四頭。凝神觀望,確實有人乘坐在最前面的一頭身上。那就是暗黑騎士——也是住在暗黑界的人類嗎。雖然很好奇那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但看來是沒有機會近距離觀測的機會了。
想象(Image)。在我因爲花壇被萊伊奧斯他們糟蹋而倍感挫折時,夏洛特也使用過這個詞語。在神聖語的教科書裏沒有記載,想必是優吉歐和愛麗絲都不知道的詞彙。 閉上眼睛,我嘗試回想並非製作過程,而是和母親、直葉三人一起分享做好的芝士蛋糕的場景。表面被烤製成金黃色,側面則是濃稠的奶油色,叉子插入時由於密度所受到的阻力,放入口中時柔滑的芝士與粗糙的餅底對比分明……
這麼一想,上週成功做出來的海綿蛋糕近乎是奇蹟。只要有一樣材料不足,就會像這週一樣身陷焦炭地獄了。
「嘛……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啦。在正好五十九秒的時候停止烤箱取出來的話又會完全像沒烤過一樣,更加讓人摸不着頭腦了。」
我踮起腳,將玻璃板舉着蓋到薄弱的紅色火焰上方。
「那就只擊墜跟在後面的minion喔。」
「……芝士蛋糕能夠被中意真是太好了呢,桐人。」
「只要你做得到。」
「幹嘛啦?」
堵回優吉歐發出擔憂聲音的話語,我專注地凝視起玻璃板來。
「在這裏啦,桐人。」
「我纔不要,會全交給桐人來應付的啦。但是……騎士長大人雖然有點可怕,實際上人卻很好呢。喫芝士蛋糕的時候也相當認真地品嚐了來着。」
既然如此就自給自足DIY,雖然這麼考慮着,但現在沒有去學習玻璃製造技術的時間,說到底在這個世界玻璃是用何種原料製作而成的,我也無從得知。說起其他的透明素材,也就只剩水晶或鑽石這種明顯比玻璃要貴重得多的物品……
「…………喝啊!!」 尖銳地吐出氣息,讓鋼劍進行垂直突刺。青白的光芒與尖利音效同時從劍身迸發,將周遭空氣盡數凍結。單手直劍單發技,Gelid Blade。(譯註:該劍技未曾出現在過去的文庫本及諸多短篇之中,首次出現於最新的23卷內,暫譯爲極寒利刃。)
「帷幕……?要這麼說的話這東西也過於結實了……」
——沒錯,我從小就是這麼任性的傢伙。但是現在並不是要爲了自己,而是要爲了優吉歐和愛麗絲、莉娜學姐、緹卓還有蘿涅而揮劍。
「嘛,沒走到要跟他戰鬥的地步真是太好了。」
被生成於指尖的小光點,屬於八種素因之一的《晶素》。雖然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嗯嗯……先等一下。」
「你可以親眼看看。」
「……優吉歐,結果你還是沒去跟貝爾庫利騎士長問那個跟青薔薇之劍有關的傳說啊。」
「就因爲你的錯,我可是不得不暫停《自動劍偶計劃》,落得必須來持續修復大門的結果喔?這是多麻煩的一件事,讓你來親自確認一下不是理所應當嗎?」
——今天的修煉結束後,會好好打磨你一遍的。
「那……那樣的話,我們幫忙買回來如何呢!」
這就是《餅底》——芝士蛋糕的基底。我幫直葉做蛋糕時明明就是被要求幫忙做這個,卻因爲過於糾結芝士口感而完全忘記了餅底的存在。
待降落而下的沙粒邊緣到達刻度的瞬間,把手放到烤箱門扉上——
「想要看到裏面就只能把門打開哦?但是一旦打開熱量就會散出,料理不就會失敗嗎。」
「你說大概……到底打算用剛纔的板子做什麼啊?」
對着露出不懷好意笑容的騎士長,愛麗絲慌忙開始辯駁。
「哎呀……我只是覺得軟軟的生奶油很好喫,所以想在芝士蛋糕上也嚐到那種味道而已啦。」
無法找到適當的語句回應,我只能也皺起眉頭。
「桐人,你的故鄉不應該有很多種類的蛋糕纔對嗎?不然的話,你爲什麼會知道奶油蛋糕和芝士蛋糕的製作方法啊?」
——餅底?
於是上位騎士少有地露出了感到有趣的表情,點了點頭。
「你說消不掉……是爲什麼?」
雖然疲勞積蓄的原因有一半是因爲上午訓練和下午製作蛋糕的體力消耗,另外一半卻是來自於精神消耗。騎士長貝爾庫利·Synthesis·One以「如果不是我準確計算了時間應該就會有點沒烤熟」爲由強行參與試喫,奪走了切成八塊的蛋糕內的四塊。
優吉歐沙啞的叫聲讓我反射性看向天空。
「最、最高祭司大人,要讓這兩個人當護衛外出嗎!?」
「生成幾個熱素比較好?」
僅靠三日就將鐵柱砍斷是不可能了,但如果用一個月……不,三週的話。
「那、那至少從今後開始不進行整合怎麼樣……?只要把從我們開始的往後所有騎士都作爲提拔騎士而不是召喚騎士的話,就沒有每次都修改整合騎士們記憶的必要了……」
發出煩惱的呻吟朝左前方看去,優吉歐不知何時已經靠過去愛麗絲那邊,兩人正在交談着什麼。
「那、那倒是,要被問起來想不想接受整合當然是不想的啊。」
就結論而言,並沒有東張西望尋找修恩卡山的必要。因爲那座山峯極其突兀地從平野中突起七八百米高,是個跟東京天空樹差不多顯眼的大巖塊。
「不行。」
從背後響起這樣的聲音,不僅我和優吉歐,連愛麗絲都嚇得一震。
「家世與自身的強大沒有關係,不是嗎?要是跟莉娜學姐或葛洛索學長說他們的強大是因爲出身貴族可是要被痛罵的。」
按照Under World的設定,要給優先度38的物體帶來傷害必須使用優先度更高的道具。如果能使用優吉歐優先度45的青薔薇之劍,或是我優先度46的黑劍,別提砍進兩Cen,就算要直接砍斷也並非不可能,然而練習用鋼劍的優先度卻只有30。結束一天修行的時候劍鋒總是會磨損發鈍——雖然上面施以的迷之術式會令其在第二天煥然一新——然而使用它施展劍技的話卻有被折斷的風險。就連謝塔老師本人,在演示砍斷鐵柱的時候使用的也不是修煉用劍,而是自己的劍。也許是察覺了我的不滿,優吉歐先一步開口問道。
拜託跟上來的升降員將我們送到五十層,再踏着大階梯跑回二十八層的宿舍,我們匆匆忙忙做起了外出的準備。畢竟再怎麼想也不是要出去好幾天,所以準備也不過只是帶上手帕、皮帶包、糖和觸媒組合,僅在左腰掛上愛劍的輕裝罷了。
我眨眨眼,再次看向玻璃內部。由優吉歐所生成的熱素,明明經過了六十秒卻仍然璨璨地閃着光芒。
優吉歐睜圓了眼睛,隨即皺起眉頭,抬手撫上自己的眉心。
Administrator露出彷彿從心底感到無奈的表情回答道。
在不禁漏出感嘆之聲的我身旁,愛麗絲以稍微柔和下來的語氣做出回應。
「雖然我沉睡了很長時間未曾親眼目睹,但這些傷痕應該都是由不曾擁有神器與飛龍的下位騎士們留下的。因爲連將柱子砍倒的本事都沒有而無法成爲上位騎士,纔會在這根柱子沒有被進行更替的情況下被連換了好幾任。」
正當此時。
「桐、人!」
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我對那個瞬間的到來完全不曾懷抱恐懼。不如說甚至在翹首以盼。正因如此,能夠教的東西必須盡數傳授纔行。
「…已經,要喫完了……」
我與優吉歐同時發出安心的嘆息、同時將手放下,又同時看向愛麗絲。想首先向在危急時刻向我們伸出援手的黃金整合騎士道謝——
「喂桐人,在那之前你倒是先解釋一……」
「那個……」
「不、不不,被追趕的理由很讓人在意吧?」
過去的自己帶着諷刺的味道朝我搭話。
——加油啊,優吉歐!
「剛剛纔到啦,被猊下叫回來的。」
這回我終於迅速抓住烤爐把柄,一下拉開來。雖然熱氣呼的一下撲面而來,但我仍忍耐着熱氣將托盤取出。
「會出現問題呢。不如說,實際上每次都是我來這樣進行調整的。」
整合騎士眨了眨那藍寶石色的眼睛,撇了一眼燒焦的托盤。
我在腦海裏一邊飄過這樣的念頭,半個腦袋繼續沉浸在關於芝士蛋糕的思考中。儘管製作花式蛋糕的基底糕體時爲了讓其口感鬆軟花了一番功夫,但卻沒有出現過六十秒變成焦炭的情況。基底糕體的材料是小麥粉、砂糖、雞蛋、牛奶和黃油。芝士蛋糕的材料是小麥粉、砂糖、雞蛋、芝士、奶油和代替檸檬汁的希拉爾果汁。曾經想過是不是希拉爾果汁的問題而試着除去果汁做了一次,結果卻依然如出一轍。其他的材料也都一一排除過了,到底是什麼與世界之理產生了衝突呢。
「唔唔……倒不如說……」
——那個,我還不知道那座山長什麼樣子啊。
《理》恐怕分爲兩個種類。它們分別是被數萬人界人所普遍認知而成爲事實的《常識》,以及最初受世界系統所限制的《法則》。賽菲利亞花和紫瓜混喫屬於前者,而食物在夏天難以保存則屬於後者。問題是,我的芝士蛋糕進入烤箱加熱後六十秒就必然變成焦炭的原因究竟屬於哪種情況……
「……嗯,說得也是。」
「我想想,下次想在搭配蛋糕的茶上也下點功夫啊。試着找找跟蘋果餡餅味道契合的茶如何?」
我嚇得發出奇怪的聲音,但仔細一想,在沒有被給予屬於自己的飛龍這個前提下,會變成這種形式也理所當然。再發呆下去恐怕就不是坐在飛龍上而會變成被繩子捲起來吊在腳邊,我趕緊大聲應答並爬上了雪織的背部。幸好龍鞍是有空餘位置的雙人座式,就算坐在背後空位也沒有變成要跟最高祭司親密接觸的狀況。
「嚯。能夠讓那個《無音》的謝塔接下指導任務,也算是很厲害了啊?」
不知是對我們的沉默作何理解,愛麗絲收起慍怒的臉色開始詢問。
被移動到竈臺托盤上所盛放着的並非看到厭煩的黑色煤炭——而是烤成近乎完美金黃色的芝士蛋糕。深深吸進一口無比懷念的醇香氣息,再呼地緩緩吐出。跟優吉歐互相對視一眼,繼而無言地互相擊掌。再就是等待熱氣散去,最後使用凍素冷卻就算大功告成了。
由鋼素或晶素製成的器物,總體來說天命值都偏低。就像這塊玻璃板,想必只要兩手抓着,一用力就能輕而易舉地掰斷,但關於耐熱性卻有待驗證。就算物理上的強度很低,對於高溫或冷氣……也就是屬性方面的傷害耐性又是另一種說法了。
我悄悄瞥了一眼放置在長椅上的托盤。不知何時冰塊已經全數融化,只留下被高溫燒變形的模具和變得焦黑的托盤。曾是芝士蛋糕的東西似乎早就被完全分解,連碎屑都沒能留下。
「呼唔唔唔唔……」
這絕非輕易能做到的事。究其原因,是因爲我和優吉歐都不曾擁有屬於劍士的主幹這種東西。優吉歐原來是《基加斯西達的刻痕手》,即伐木工,我也只是身份不明的《貝庫塔的迷路人》,與利班廷家、賽璐璐特家這種歷史悠久的家族壓根無緣——
我側耳聽着他們的對話,壓抑着氣息遠離了兩人。優吉歐努力想要跟她構築起新的關係這件事,我打從心底想要爲他加油。只是,也有尚未跟他坦白的擔憂存在。假使願望達成,使用《反整合之祕儀》將愛麗絲·青貝爾克的記憶喚醒……那個時候,恐怕現在的騎士愛麗絲的記憶就——
「不……不是的,我不是想要表達這個意思!說到底我也尚未與這兩人切磋過劍技。目前是由謝塔殿下擔任指導他們的職責,我想不出一個月她就會開始抱怨了!」
「說得也對……」
呼地吐出一口氣,把本該成爲烤芝士蛋糕的黑漆漆塊狀物體擺到料理臺上。因爲微弱的衝擊而天命全損的焦塊脆弱地崩壞,開始緩緩消散。
接着詠唱後,由指令和想象構成的光點變化爲薄薄的板狀,隨着叮的響聲完成了實體化。落入掌心的,乃是長寬二十釐米,厚約五毫米的玻璃板。
「…………」
「嗚哦……好厲害……」
正當我把視線在烤爐和男人間來回時,愛麗絲突然動了起來。她一路小跑到男人跟前,用洋溢着喜悅的聲音叫道。
「亞茲莉卡都老師好幾次都放過了我打破門限的行爲,所以謝塔老師實際上也肯定是很溫柔的人啦。」
「不至於完全清楚,但我想騎士愛麗絲說得沒錯。是你們犯了什麼根本性的錯誤,才導致了《世界之理》的拒絕吧?」
然而,與這個事實產生矛盾的現象,五天前——在優吉歐生日時我也體驗過了。對着我送的奶油蛋糕,優吉歐說出「能拿到這麼令人開心的禮物,還是自小時候從你那收到白金木製的小劍以來第一次」的發言,我也作出了「那把劍雖然也花了我好長時間,但是有愛麗絲幫忙做劍鞘啊」的回應。
做出自己都覺得講不大通的說明,連把淳樸當衣服穿的優吉歐都似乎無法立刻接受般做出了「是嗎……?」的疑惑表情。正當我思考着如何圓謊,夏洛特卻做出了意想不到的援護射擊。
在修劍學院就讀的時代就數次目睹掠過聖託利亞上空的飛龍身影,也從位於中央大教堂西側的飛龍廄門口眺望過休息中的飛龍們,但如此近距離觀摩到其飛翔的樣子還是頭一回。
在昨天的試喫會,貝爾庫利雖然只給出了「這不是很好喫嘛!」的評價大喫一通,愛麗絲卻給出了值得吸取的中肯建議。據她所說,雖然味道相當不錯,外表卻比奶油蛋糕要來得樸素而感到不安——由於優吉歐之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所以這次的正式製品一號的表層充滿了冷凍奶油和芝士奶油的交相點綴。但因此也再次變得難以漂亮切分,我把放蛋糕的盤子往謝塔老師的方向推去少許。
大概是因爲滾燙的玻璃飛到腳邊,連優吉歐都發出了悲鳴。在跳開的搭檔腳邊,玻璃板化爲碎片消散而去。不過這應該只是因爲落下的衝擊而造成的損壞,而並非因爲熱度造成的天命減少吧。如果不是我將它丟出去的話,撐個六十秒應該是沒問題的。
優吉歐用難以置信的表情這般啜嚅,我便小聲地向他詢問。
「哇啊!」
「敵人由我來擊退,還請最高祭司大人往後退!」
優吉歐的提醒讓我慌忙屏息凝視,從保持蛋糕形狀的模具和托盤之間,正有一股朦朧的煙霧緩緩冒出。五十六秒,五十七秒,白煙逐漸增加勢頭。五十八秒,五十九秒——在那一瞬間。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作爲代替看向左後方,雨緣也好好地跟在了後面。愛麗絲一臉平靜地握着繮繩,她身後的優吉歐卻似乎有點臉色不妙。對於他來說,這絕對是第一次飛上天空的經歷沒錯。
立刻從地上站起的,是一位身纏黃金鎧甲,垂着編成辮子的金色長髮的女性騎士。
「這就是萬事皆需挑戰啊,吾友。」
我和優吉歐對視一眼,再次同時看向玻璃烤箱內部。
得以近距離仰視騎士長的雄壯身軀,其感想可以用壓倒性一詞概括。就算是練習也不想跟這種人碰上,我不禁於心底由衷發出這般感慨。我在現實世界以及VRMMO玩家裏從來沒見到過有人如此適合威風堂堂一詞。就算是夥伴裏最爲強壯的斧戰士艾基爾,想必跟他站在一起也要被壓上一頭吧。
「桐人你過去曾經喫過這個叫做芝士蛋糕的東西吧?」
「……艾恩葛朗特流嗎……」
……召喚騎士? 兩個小孩? 提拔騎士……?
「啊——……嗯,在我的故鄉有很多哦,大概。只是因爲聖託利亞沒有而感到不可思議而已。」
一口氣被生成的十個凍素朝着燙得發紅的玻璃箱飛去,與其接觸的瞬間化爲藍色冰塊將箱子整個包覆。但僅僅過了數秒,冰塊便已經到處開洞、並噴出細長的水蒸氣。
兩頭飛龍緩慢地在寬約百米的峽谷內前進。隨着兩側懸崖逐漸變高,四周也被黑暗所吞沒。然而數十秒後出現在視野內的那個東西,就算身處黑暗也依舊釋放着異樣的存在感。
我隨便地安撫住這般怒吼着大發脾氣的愛麗絲,乘着右肩的夏洛特回到了大廚房。不知爲何愛麗絲也跟了過來,於是便把燒焦的托盤塞過去拜託她跟優吉歐一塊清理。
我們正位於中央大教堂第十層大廚房的一角。雖然是間白天一直鳴奏着鍋碗瓢盆交響曲的巨大廚房,但現在也迴歸了寧靜。在時針已經指向深夜十點的現在,廚師長和廚師們都早已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我大叫着快步走向兩人。與我打交道最久的優吉歐迅速躲開,只留下愛麗絲被猛然抓住雙肩鎧甲前後激烈搖晃。
「……是哦,被你一說確實好像是這麼回事……」
「啊……」
將燒焦的托盤清理完畢,優吉歐和愛麗絲也來到身旁。一言不發盯着烤爐的兩人臉上混雜着不安與期待,那表情驚人般相似,使我確信愛麗絲·Synthesis·Thirty的確是優吉歐的青梅竹馬愛麗絲·青貝爾克沒錯。
我點點頭,重新看向地面。飛龍已經越過東聖託利亞市區,遼闊的麥田……農田盡收眼底。現在尚處於抽苗時期,待到秋天來臨想必會結出滿滿的稻穗吧。
「喫掉了就會消失可是當然的事啊。」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情不可?」
「這太危險了!他們就任見習騎士纔剛滿半個月,作爲護衛的能力明顯完全不足啊!」
「老成的整合騎士們短的活了幾十年,長的已經活了百年以上,對於進食這件事已經相當厭煩了。雖說中央大教堂裏的廚師都是人界廚藝最好的人,奈何菜單的種類是有限的……就算是再美味的事物,連續喫一百年以上也會膩味吧?雖然愛麗絲才成爲騎士幾年不是那麼回事,貝爾庫利或副騎士長那類人卻不一樣。平時應該只會食用維持天命最低限度的分量纔對。」
Administrator好似呢喃般回答着我的問題,聲音裏帶着令人膽寒的冷意。她在生氣……?是對着暗黑軍勢……?還是說……
用叉子刺起自己那份的最後一塊,Cardinal如此說道。
「足足喫了四塊呢。愛麗絲看起來也相當想再來一份的樣子,難道說整合騎士都是貪喫鬼嗎?」
「原、原來如此……那麼,那扇門究竟設置在哪裏……?」
「哼哼,那要問問百年後的你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了。」
「如您所願。」
那個時候,我的確身歷其境般回想起來了在東之森林的祕密空地上,我曾折下白金木的枝幹,花了兩個月削成小劍送給優吉歐當生日禮物這件事。那是十歲還是十一歲的生日來着……而且在同樣的地方,爲木劍做劍鞘的愛麗絲的身影也……
六位女性成員都暫時一言不發地只是動着餐具與嘴巴,最初發出聲音的卻是升降員。
做出回答的,是不知何時移動到沙發前小茶几上的夏洛特。雖然在試喫會時變成了大姐姐模式來進食,現在已經回到了平時的黑蜘蛛形態。
被搖晃到發出悲鳴的愛麗絲猛然柳眉倒豎,砰地給我的右腹來了一拳。
Administrator從長桌的另一邊挑釁一般做出回應。
我歪着頭看向待在左後方的搭檔,只見他滿臉認真地連連點頭。看來我是不知不覺把敬語給省略掉了。
遭到謝塔老師一口拒絕,我連連眨眼。
我和優吉歐同時發出尖叫,飛速後跳。緊接着,聲音的主人在石頭小徑上踏出巨大響聲着地了。
「就是說,生奶油的做法明明沒有難到哪去,花了幾百年都沒能找到也相當不可思議來着。」
「這還真是失敬了……今後我會留心注意不忘記禮節的,愛麗絲殿下。先不提那個,這邊就拜託了。」
「呼唔……」
叮——!尖利澄澈的金屬音迴盪於修煉場內。
「啊、不對,等等啊。」
「那個……呃……」
「……真是的,我不管了!」
「啾嚕嚕!」
於是搭檔晃動着亞麻色的髮絲,點頭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絞盡勇氣說出這句話後,Administrator再次轉過頭來,以近乎冷漠的視線看着我。
「那是因爲牛奶只要凍上一次味道就會變差啦。」
我如此答道,啪地拍了一下搭檔的後背。雖然內心實在是焦急得不行,但把優吉歐捲進這蛋糕作戰的是我本人,怎麼說也無法將不安的表情表現出來。
「啊……嗯嗯,似乎是這麼回事。暗黑神貝庫塔還真是會搞些奇怪的惡作劇啊~」
後方突然傳來渾厚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把手縮回。回頭望去,騎士長貝爾庫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側悠然而立。
「嗚哎!?」
「呃,啊,哎……」
察覺到這件事的我切斷了與正連接着玻璃箱和托盤的四個暗素的意識聯繫。這邊倒是馬上就消散開來,我急忙套上皮手套試圖將玻璃箱整個拎起。
「唔、嗯。那時……桐人剛來到露莉德村時,我跟你講過青薔薇之劍的傳說吧?」
——還真是我行我素啊。明明一直想要忘記,每到關鍵時候卻又要跑回來借取力量嗎?
「這是產自東帝國的《密斯柑》哦。」
聽到我的回應,優吉歐露出微弱的苦笑。
在她們睜開眼睛拿起紅茶輕啜的當口,剩下的參加者也捏起了叉子。就算愛麗絲和夏洛特已經嘗過了試作品,但正式製作時不僅加入了裝飾的奶油,同時也進行了升級改進。把混入胚子的小麥粉減少到極致,生芝士增添到極限,追求無比濃厚的口感。
「……小個子似乎跟你說了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呢。關於整合之祕儀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那麼,小愛麗絲也跟過來吧。三十分鐘後……一點半在飛龍升降臺集合喔。」
「…………」
「我說,優吉歐……」
「就是說啊。因爲太擔心桐人會不會像當初跟沃羅學長一樣搞砸事情,我真的捏了一把汗來着。」
「好、好的,拜託您了。」
「…………」
一聲呵斥響徹天空。抬頭望去,身着湛藍與黃金交織服飾的人正從上空筆直地朝着這邊降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從長桌的另一邊挑釁一般做出回應。
「謝啦。」
「桐人。」
我砰地拍上優吉歐的肩膀,稍微浮現着不安的面龐很快也換回了平日的微笑。
身着便裝的壯漢將嘴角提起,嘿嘿彎出一個微笑。
「聽話,在睡着之前快點站起來啦。你忘記小時候冬天在羊圈裏睡大覺結果感冒的事情了嗎?」
「唔——嗯,啊,難道是因爲待在密閉空間裏?所以沒有能夠消散熱量的地方……?」
我以優吉歐和愛麗絲聽不到的音量自言自語。既然Under World人不知道芝士蛋糕,那麼其自然不會被常識所左右。也就是說,是創造這個世界時所制定的某條規則與芝士蛋糕的製作流程產生了衝突。
「我是同期的優吉歐·Synthesis·Thirty-two。」
一臉平靜做出肯定回答的Administrator邊將背靠到座椅上,邊繼續說道。
第二個芝士蛋糕出現的瞬間,Cardinal眼鏡後的眼睛睜得滾圓併發出無奈的嘆息,升降員小姐輕輕握起雙拳,Administrator則是發出了「啊哈哈,真能幹啊」的輕笑。
「唔,風吹着真舒服啊……要是把午飯也一起帶過來在這喫就好了。」
再次瞅向雨緣那邊,優吉歐似乎終於適應了空中旅途,正在和愛麗絲進行對話。雖然沒法聽見具體內容,但似乎一如既往地正在做出努力。回想起來,他和侍從練士的緹卓熟絡起來好像也比起我和蘿涅要快,說不定對於和女孩子的接觸方法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不擅長。
好高大。身高恐怕已經超過190cm了吧。帶有一絲青色的鐵灰色頭髮剃得精幹而整齊,脖子粗壯得宛如巨木,肩膀更是比至今爲止見到的所有Under World人都要寬……就連被稱爲修煉之鬼的沃羅·利班廷也遠不及的雄偉軀體被類似浴衣的服裝包覆,只能看見胸口部分。掛在左腰的是一把被常年使用而飽經磨礪且閃着鈍色光芒的大劍。外貌也無比符合剛毅二字,高挺的鼻樑配合削平面龐,產生一種北方西方混血的味道,年齡約莫是在四十代過半。
「不是,那個,最前面的飛龍看起來正在被追趕啊?」
「當然有啊,暗黑騎士。與整合騎士們交劍數百年的暗黑軍隊主要戰力。如果那是察覺到我們而想要前來取項上人頭的話,那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那些火焰是……?」
盤着手靠向沙發背,我帶着一半是自言自語的意味開口。
聽罷黑蜘蛛的回答,我進入了短暫的僵硬時間。
朝着對此感到可疑的搭檔拋出飛眼,我單手關上烤箱側面的閥門,拿着玻璃板向廚房中央走去。
「對喔。」
不……假如在優吉歐生日時湧現的記憶屬實,愛麗絲同樣也是我的青梅竹馬纔對。也許會無自覺地將語氣放開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如果通過《反整合之祕儀》恢復記憶,愛麗絲會連同我的記憶一併想起來嗎……?
「對喔。」
「嗚哦!」
「敢問諸位可是公理教會的整合騎士!」
「所謂人界料理,無論是前菜還是湯、肉類或者魚類料理都有相當多種類的美味做法,爲什麼唯獨點(Dessert)……糕點會這麼樸素,品種也相當稀少啊?普通蛋糕跟個麪包似的,派和餡餅裏面塞的也盡是些摻糖奶油或者煮好的果實,再然後就只剩小餅乾之類了吧。就算砂糖是貴重品,也沒有珍稀到一般市民買不起的地步啊……」
被生成於指尖的小光點,屬於八種素因之一的《晶素》。雖然是種比鋼素和暗素更爲用途稀少的素因,以至於修劍學院的課程都極少提及,但如今卻是最後的希望了。
於我瞠目結舌的視線前方,騎士以溫潤的煙嗓發出聲音。
我悄聲撫上無言呆立的優吉歐的後背。目前我們尚無能讓愛麗絲恢復記憶的手段。根據賢者Cardinal所說,愛麗絲被名爲《整合之祕儀》的特殊術式摘取了重要的記憶碎片,變爲了完全不同的人格。在取回愛麗絲的《記憶碎片》,並經由跟整合之祕儀相反的術式恢復到搖光內之前,她都不可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隨即深吸一口氣,朝着上方的飛龍大喊。
面朝前方一口氣說完,Administrator再次靠上椅背。
「喔喔。我是在幹騎士長這一工作的貝爾庫利。桐人和優吉歐,是嗎,看起來長着蠻值得期待的面相嘛。」
儘管擺出相當厭煩的表情,Administrator還是微妙地改變了細劍的角度。
的確,愛麗絲正在給飛龍喫的是一種很大的柑橘類水果。飛龍把愛麗絲手中有手球那麼大的橙色果實整個叼走,併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將其咬碎。
「那麼驚訝做什麼,設計讓那小個子跟我休戰的不正是你嗎?」
「那個,我們還沒有飛龍來着……」
果然問題就是出在餅底的有無這點沒錯。下週要做的蘋果餡餅也該好好記得做餅底纔行,不過沒有餅底也做不了餡餅就是了……考慮着有的沒的,我將身體右轉九十度。
「是、是這樣嗎……」
「走啦,趁升降盤還在運作趕緊去一次大浴場吧。夏洛特,就拜託你看家了。」
貝爾庫利做出如此評價的下一秒,愛麗絲便提出了嚴厲的評論。
「就算你這麼說……材料和步驟應該都是正確的啊……」
說起來自己的確有《貝庫塔的迷路人》這一設定來着……我彷彿事到如今纔回想起來一般。跟優吉歐共同生活了整整三年,不可否認緊張感確實逐漸被丟到了腦後。就算想要重整態勢來讓自己不至於露出致命破綻,奈何Under World人的設定也有相當多不清不楚的地方,導致事情變得無比麻煩。比如說優吉歐剛纔說過《午飯》這個詞,飯應當是米飯的簡稱,但對於沒有把大米當主食的北帝國人來說,究竟是如何認知這個詞的來源的呢。
「那麼,明天還要早起就先睡覺啦?晚安囉,吾友啊。」
「你們也趕緊生成凍素!」
「遵……遵命!」
無意識地將這個單詞說出來的瞬間,Administrator坐在前席的背影一抖。連自覺糟糕的時間都沒有,轉過頭來的最高祭司以冰冷的銀色瞳眸看向我眼底。
聽到這個名號的瞬間,我從喉嚨裏倒抽一口涼氣。
「遵命,最高祭司大人。」
儘管嘴上這麼說着,謝塔老師仍然站起來拔出黑百合之劍,稍稍整理呼吸後揮動起無比纖薄的利刃。這次也毫無缺口,最高祭司輕輕一動她那纖細的手指,蛋糕便分割爲八塊,分別落入我們各自的盤中。
「本來打算讓雨緣着陸的,結果途中看到了你們。」
因爲這條指示,優吉歐似乎終於察覺了我的意圖。
接着我的自我介紹的搭檔的聲音,也如同在謁見最高祭司時一般帶着緊張的氣息。站在愛麗絲側前方的騎士長用剛青色的眼眸打量着我們,臉龐上隨即浮現出粗獷笑意。
直徑二十釐米、高約五釐米的圓柱形,色澤是焦炭般的漆黑。不,並非彷彿,這份黑色是燒焦帶來的後果,所以這的確就是焦炭沒錯。
但問題不在那裏。
「那場比賽時沃羅學長的祕奧義突然變強,現在回想起來應該就是心意之力所導致的……」
「你知道他嗎,優吉歐?」
「雨緣——!可以回去廄舍沒關係喔!」
「跟騎士沒關係吧!」
發出聲音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優吉歐,而是愛麗絲。
「我是暗黑騎士第十一位,名爲利皮雅·贊凱爾!遵循主人之命來訪此地!此行是爲請求拜見整合騎士的指揮官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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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想着,最高祭司也歪起腦袋做出同意。
「隨你們怎麼做。」
「…………」
「那也就是說,劍技和術式方面還挺有看頭的意思囉?能讓愛麗絲小姑娘做出這種評價,我覺得相當了不起了啊。」
隨着並沒有怎麼用心的喝聲,純白激光從細劍劍尖噴湧而出,隨即分裂成三條,貫穿了追着黑色飛龍的有翼怪物們。
「那,我就說了……且不論整合的是非對錯,我覺得《整合騎士都是從神界召喚而來》這個設定就有點不大行耶……」
皺起眉想要說些什麼又停下的愛麗絲哈地嘆一口氣,隨即繼續道。
愛麗絲的雨緣來到雪織前方,黃金長劍伴隨着鏗鏘響聲出鞘。就算看見了那光輝,暗黑騎士也依然沒有停止前行。
「……優、優吉歐,你剛纔……」
我與優吉歐面面相覷。搭檔也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朝夏洛特提出異議。
「基本上沒錯。……所以呢?是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桐人·Systhesis·Thirty-three?」
昨天試喫會的最後,愛麗絲曾靠過來跟我竊竊私語——這個芝士蛋糕的確很好喫。正因爲過於美味,才更有可能招致圈套。
回過頭去,正從北側開口處滑入升降臺的巨大剪影映入眼簾。那是新的飛龍。身體的顏色是彷彿在閃耀着的銀白,明明看起來要比雨緣還大些,卻因爲其優美修長的體型而毫無笨重感。從頭部兩側延伸出的角有將近兩米長,瞳孔則泛着夕陽天空般的紫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花三個月。」
雖然人類是偶爾會自行捏造記憶的生物,但就算要這麼解釋,那場景也過於真實,更無法解釋爲何能跟優吉歐共同持有這段記憶。說到底,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想必只能去詢問設計了這Under World並運行的拉斯工作人員,我也正是爲了找到可能存在於中央大教堂最上層的外部聯絡用操作檯——而努力至今的。
嘰呀啊啊啊!能微弱聽到這樣的悲鳴。被稱作Minion的三頭怪物一邊墜落一邊在空中劃出黑色血跡,最終從視野內消失不見。
雖說最近這種情況已經極少出現,還是會以一個月一次的幾率冒出Under World人語系中不存在的單詞導致優吉歐喫驚。我全速回轉着腦袋尋找合適的說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站起身來,將搖晃攻擊切換成了拉拽攻擊。
「哎呀,我可也要一起去哦。畢竟被Cardinal大人下了不許離開片刻的命令呢。」
面對優吉歐凝視着變得空蕩蕩的鐵板發出的提問,我無力地回答道。
頭髮被狠狠一扯,我輕叫一聲「好痛」看向右肩,一隻身長不足一釐米的黑蜘蛛正乘在上面。儘管一不留神就會忘記其存在,總是潛伏在我身旁某處的Cardinal的使魔,夏洛特。她會如此主動展開接觸卻相當少見。
優吉歐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至今爲止似乎一直在恍惚地看着愛麗絲的優吉歐,因爲突然被指名道姓而微紅着臉支吾了數秒,隨後小聲地念出一句「對了」。
右肩被優吉歐輕輕搖晃,我費力地半睜開右眼。
她跳到擺在桌上的墨水罐蓋子頂端,繼續說道。
「桐人,乘到我後面來。優吉歐,你去乘愛麗絲的龍。」
Administrator啪地伸出右手。按常理,單手應該最多隻能生成五個素因,但她卻無詠唱一口氣創造出了二十個左右的鋼素。灰色光點奔騰而去,滲入開裂縫隙內,即將掉落的塊狀便應聲停下了顫抖。
「是叫芝士蛋糕的品種。」
Administrator以有些賭氣的聲音做出回答。她轉回身子去,突然將雙手握成拳高高舉起,大喊道。
「有些奇怪的一點是,明明大廚房的烤爐火力和桐人今天做的晶素烤箱火力不同,蛋糕卻同樣都是在五十九秒開始燃燒的。」
Administrator的佩劍發出嗡……的低鳴並逐漸放出光芒。儘管看起來並不起眼,但卻能清晰感受到劍內蘊含着的能量有多恐怖。光點彙集凝聚至劍尖,散發着激烈波動。這一發攻擊打出後,無論是四頭飛龍還是騎手都會化作齏粉被蒸發……
「那個規則對蜘蛛不適用吧。」
「幹什麼啊,Thirty-three?」
「正是!何事膽敢接近由吾等整合騎士所守衛的大門!」
我終於抬起腦袋看向聲音傳來的右邊,然而那裏卻空無一人。眨眨眼再看向左邊,優吉歐和愛麗絲仍然在討論點心的話題。再一次轉回右邊,我不禁打了個寒戰。難不成是妖怪?還是說幻聽了?
「嘛,只是這點小事的話倒也無妨……但桐人·Synthesis·Thirty-three,你從剛纔開始對我的態度就有些過於失禮了吧?明明優吉歐就很有禮貌地跟我搭話。」
被追趕的黑龍放緩了速度。在空中猛地搖晃一下,似乎馬上就會墜落。儘管乘坐其上的騎手拼命拉着繮繩,但龍的飛行卻無法平穩下來。
即將踏上回到上層樓梯的最高祭司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向這邊轉回身子。
儘管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因爲暈飛機……不對,暈飛龍而吐在愛麗絲的斗篷上,但在這種距離下也無法跟他搭話。正當我嘗試向搭檔發出「加油啊!」的心意信息時——
「那你們搞清楚不順利的原因了嗎?」
「二Cen……」
「這樣下去你和優吉歐都會被最高祭司物質轉換掉,我可是實在沒辦法才跑出來的。」
第二天,四月十六日。
「那個……」
我用托盤邊緣推着撇起嘴的優吉歐,來到沿着水道放置的長椅附近。在大理石制的長椅上放下托盤,開始確認芝士蛋糕的胚子有沒有崩塌。
「久等啦。飛龍都喫點什麼啊?」
在心中做出答覆,我緩緩將劍向後引至體側。深吸一口氣、吐出、再次吸氣,然後靜止。
「…………?!」
「但是桐人,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要將柱子砍出二Cen,除了使用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
被這麼一說,似乎也的確如此。只是東之大門應該是坐落於終結山脈,這樣說的話豈不是和露莉德村差不多遠嗎。
「哎……誒誒!?」
「…………」
「這……怎麼可能……」
完成芝士蛋糕試做十幾號(兼成功例一號)的試喫併爲明天做好準備回到宿舍的我和優吉歐,與昨天如出一轍地並排軟在了沙發上。
「那是當然。鬆軟的派裏塞滿了蜂蜜和黃油……」
想要說出這句話的我最終還是將張開的嘴閉上,放緩了捏着繮繩的手,任由雪織將我們帶往目的地。
「老師,那可以使用心意嗎?」
我以演戲般的動作往下深深鞠了一躬,優吉歐也配合着我做出「那你就酌情定奪罷」的回覆,一秒過後兩人都同時放聲大笑起來。儘管要達成我們各自的目的尚且困難重重,但只要這樣的日子能夠持續下去,無論何等障礙都定能跨越——我這般深信不疑。
拳頭相碰,優吉歐露出害羞的笑容。
「誒誒,真的會喫膩嗎……」
「如果您喜歡派類的話,有嘗試過北聖託利亞六區的跳鹿亭蜂蜜派嗎?」
「……總覺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喫了點心之類的事吧。」
「原來如此。那麼,烤焦蛋糕的也許並非烤爐的火力,而是《世界之理》也說不定。」
「請好好看一下,是飛龍的只有最前面那頭,剩下三匹形狀不一樣啊!」
在中央大教堂第九十五層《曉星望樓》,第二次茶會開始了。
也就是在想要用心意強化斬擊的情況下,需要用到《想象核心》這件事。正如沃羅根據利班廷家族的傳統進行想象,或是在畢業檢測比賽中把沃羅擊敗的莉娜學姐根據賽璐璐特家族的榮光進行想象一樣,我們也必須找到屬於自身的核心。
「誒……也就是說,你知道芝士蛋糕會燒起來的理由了嗎?」
記得直葉曾說過,芝士蛋糕也分有餅底和沒有餅底的種類,但她更喜歡有餅底的那種。既然如此就算在Under World也應該能夠做出沒有餅底的品種,事實卻並非如此。由於這個世界乃是以The Seed作爲基礎開發程序構建而成,所以所有的料理種類應該都是屬於The Seed料理系統內存在的東西。雖然只是推測,但我想被系統所容許存在的恐怕只有使用餅底的芝士蛋糕,如果試圖去做沒有餅底的種類,就會被判定失敗並在六十秒內化爲焦炭吧。這正是愛麗絲所說的《世界之理》。
夏洛特再次出聲提醒,我反射性地猛然回頭。沙漏上的刻度已經馬上要到達第四檔了。由於Under World不存在手錶,視野的角落也不會表示時間數字,要把時間精確到毫秒單位來計算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就算如此,也該嚴守廚師長根據多年經驗與直覺所計算出來的二十分鐘這一數字,我試圖尋找最好的時機。
由於移動和準備合計只花了十五分鐘,看準時間五分鐘後再出門想必也能輕鬆趕上。
「給,趕緊將手指冷敷一下。」
面對我沙啞的啜嚅,最高祭司以毫不隱藏忌諱的聲色回應道。
男人用與樣貌不符,且帶着滄桑的低沉聲音做出回應。根據他把最高祭司稱作猊下,不如說他在這裏本身就代表他與公理教會有某種關係,但他的打扮卻着實與環境不符。畢竟那浴衣下面的穿着是一條白色五分短褲,腳上踩着的也無論怎麼看都是一雙木屐。
「哎,如果是那樣的話外表會不會太簡陋了啊……?怎麼說呢,總覺得看起來會像壓平的麪包……」
四月十七日安息日,正午十二點。
「對喲。」
由於最上層是Administrator的房間,像是半夜悄悄溜進去這種危險行爲是不可能去做的。只能想辦法正面進攻,獲得她的信任而達成獲准進入的目的,就算爲了這個也必須讓後天的茶會成功纔行……
當纖細的手終於拉扯繮繩,我的視野已然被灰色的建造物盡數佔據。再怎麼往上看,也會因爲被薄霧覆蓋而無法觀測到頂部。
「怎麼個不行?」
「對喲。雖說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大門天命減少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只用鋼素黏合終究是來不及的。用大型術式去修補,又會讓這片峽谷的空間神聖力全部枯竭。就算像這樣拖延時間,最多也只剩半年左右喔。」
謝塔老師聞言,面無表情地像是在說「你在說什麼傻話」一般聳起肩膀。
「三天。」
「那個……愛麗絲……殿下,有什麼喜歡的點心嗎?」
「……請、請問……上位騎士們用了大概幾個月才能做到砍斷柱子?」
「非、非常抱歉……」
「依靠神器的力量強行突破就不能被稱作修煉了。在憑藉技量而非力量砍斷柱子之前,修煉不會結束。」
一般來講,穿過物體生成素因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但若是使用素因生成的物體——譬如我用晶素生成的玻璃卻屬於例外,這是在修劍學院時代通過自學發現的事情。以往只拿來幹過將水封進玻璃球裏向優吉歐炫耀這種事,時至今日卻終於獲得了適才適所的機會。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東之大門》了。」
「呀……呀啊啊啊啊啊!!」
前面坐席的最高祭司下達了突如其來的命令,並真的將繮繩遞了過來。雖然下意識慌忙接過,但我對操作方法卻毫無知識。
「不,理由還不清楚……雖然已經確認到究竟發生什麼了。」
「也就是說,就連飛龍也沒法立馬抵達對嗎……?」
「好了……優吉歐,我保持暗素,你幫忙在這個箱子裏生成一下熱素。」
在那一秒內發生了什麼算是搞清楚了,但原因卻依舊不明。理應花費二十分鐘慢慢烤制完成的芝士蛋糕爲什麼會僅僅六十秒就搞到炭化,說到底那陣火焰到底是什麼—— 儘管謎團不斷變大,但姑且達成了進行觀察的目的,我向搭檔搭話。
絕非常人。儘管謝塔老師身上所謂《無聲的威壓》也相當了不得,但這個穿着浴衣的男人給人的感覺更是凌駕於其之上。雖然相當在意這是哪位大人物,現在卻沒辦法從烤爐上轉移注意力。
「嘛、要是普通地飛過去,就算拿出時速100 Kilol也需要整整七個小時啦。不過放心吧,小個子應該在伊斯塔的不遠處設置好了飛龍也能通過的《門扉》纔對。」
從爐內伸出的鐵管連接着廚房各處的竈門或烤箱,供給着炊事所需的高溫熱量。因爲現在所有供給口都已經被關閉,從爐頂端延伸出的管子纔會稍微泄露出些許熱量。
飛龍噠噠地在助跑道上奔跑片刻後於我們附近停住,它的騎手也隨即從背鞍上翩然躍下。在純白連衣裙上裝備了最低限度旅行裝備的騎手,正是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
在現實世界,就算在加熱途中稍微打開門瞅一眼烤箱內的情況,也不會因此就造成料理失敗的後果,但這Under World內似乎被苛以了相當嚴格的法則。如優吉歐所言,如果在沒有烤好的情況下就打開烤箱門,裏面的溫度就會一口氣降低,就算再次加熱也沒法回到原本的狀態。綜上所述,這個世界內使用烤箱的料理皆是遵從着《就算嬰兒在哭也不許開烤箱門》的鐵則而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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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優吉歐對吧?你察覺什麼了嗎?」
朝優吉歐丟出這句話後,我看向謝塔老師。從那無比適合清冷二字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像是表情的痕跡。在心中下定今天定要嚇她一跳的決心,我轉身面向鐵柱。 從掛在左腰的劍鞘中拔出鋼劍。就算是練習用劍,卻也比修劍學院裏的木劍要沉重鋒利得多。劍技的基本是首先將心與劍相連……這麼一想,從開始訓練以來,我一次都未曾保養過這柄劍。以天命會自行恢復作爲藉口,每天都對它疏於關照。
從谷底拔地而起的灰色大門,高度恐怕有將近千米左右,材質不像石頭也不像金屬。因爲其過於巨大甚至擾亂了體感距離,讓我產生一種再接近下去就要猛地撞上的錯覺而縮起身子,但雪織和雨緣仍然沒有停下前進。
大到難以形容的——門。就規模而言甚至能與中央大教堂匹敵。
「就是啊。要是再配上三明治和飯糰就沒話說了。」
我陷入沉思的當口,優吉歐又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放出這般傲慢話語,最高祭司將殘留在自己盤子裏的最後一塊蛋糕運送到嘴邊,細細品嚐後看向我。把空無一物的盤子推向這邊,命令道。
先是看一眼托盤上的殘骸,再瞅向待在肩膀上的夏洛特,最後把臉轉向嚇了一跳正看着這邊的優吉歐和愛麗絲。
我與優吉歐忍不住面面相覷。
「飛、飛龍?暗黑領域也有龍騎士嗎?」
「要是我失敗了,下一個可就是你咯。」
「大概成功了。」
「是二十分鐘沒錯吧?還差四秒。三、二、一、零。」
「嗯……根據試喫會時的交談,我感覺騎士長應該也和愛麗絲一樣被《整合之祕儀》封印了以前的記憶……對那樣的人提起往事不僅是相當殘酷的事情,而且,光是想到我竟和小時候童話裏聽到的人一起喫東西就已經超出認知了……」
結束在大廚房的實驗,爬上二十八層樓終於抵達房間的我和優吉歐雙雙倒向沙發,同時呼地長出一口氣。
被髮射而出的依然是光素能量,只是並非威力巨大的激光,而是被加工成絲帶狀的光帶。白色絲帶悠悠劃過天空,將已經接近到兩百米以內的黑色飛龍包覆在內。
最高祭司與後方的愛麗絲對視一眼,便讓雪織朝着峽谷飛去。進入垂直絕壁的瞬間光線便被阻斷,寒氣包覆了周身。不擅長術式的我在最近也逐漸變得能感知到空間神聖力的大致情況,而這個峽谷內的神聖力供給則是低得嚇人。儘管在長年累月中空間資源本身存儲得足夠龐大,但只要全數用完,想要再度填充恐怕就得花上無比漫長的時間了。
至今爲止未曾說出口——以後也不打算說出來,關於劍的才能,優吉歐比我要高。就算現在因爲經驗的差距,十次比試裏我大概能贏過優吉歐六次,但只要正確培養優吉歐所孕育而出的素質,不出三年,不,僅需兩年他就能超越我了吧。
「對喔。既是守護人界的城壁,也是掀起戰爭的帷幕。」
「嘛,是這樣呢。」
愛麗絲的呼喝與最高祭司的回答重疊,而Administrator快速伸手製止住喊完就想帶着優吉歐與雨緣衝上前去的愛麗絲。
關於我孩提時代實際上是跟優吉歐一起在露莉德村內度過的這件事,實際情況來講是不可能的。初次潛行到《這個版本的Under World》是三年前的事情,在這個時間點上優吉歐已經是十七歲的青年了。在基加斯西達下遭遇的時候,優吉歐既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對他的認知也完全一致。
優吉歐發出滲着焦急的聲音。確實,三個熱素放着煌煌光芒,正開始把那塊曾是芝士蛋糕的焦炭化爲粉末。
對於我飽含了希望的臆測,優吉歐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怎麼老是能看出我在想什麼啦。」
「嗯……那個謝塔老師真的會同意讓我們休息足足半天嗎……」
「是是……」
隨着優吉歐詠唱的指令,箱子中間出現了三個通紅的光點。
被火焰炙烤的玻璃板終究開始從中心部位散發出紅光,但卻沒有破裂。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哈啊……要是因爲這樣那個暗黑騎士襲擊過來,你可要給我負起責任把他打倒喔。」
聽聞夏洛特的低聲提醒,我不禁看向右肩。剛纔那句話似乎也讓優吉歐聽到了,他眨着眼睛同時看向這邊。
無奈地將我的辯解一刀兩斷,優吉歐刷地站起身來,將搖晃攻擊切換成了拉拽攻擊。
「都是多虧了優吉歐在幫忙啦。在上面點綴兩種奶油也是你的建議吧?」
伊斯塔大概是指伊斯塔瓦利耶斯東帝國,而《門扉》則是指兩週前,把我和優吉歐從薔薇園傳送到大圖書室的傳送門術式吧。
讓騎士接下燒焦的托盤,急忙趕向廚房旁邊的食材庫。正好午餐時間結束,包括廚師長的其他廚師都已經去休息了。我趁機收集好所有必要的食材,來到竈臺前。
「說什麼呢,教給我艾恩葛朗特流的不正是桐人你嗎。」
我和優吉歐會窩在公理教會中央大教堂內努力做蛋糕的理由,那就是身爲人界支配者的Administrator與我們做出了在我們能端出新品蛋糕的期間,願意跟另一位最高祭司Cardinal持續進行交流的約定。
我暗自發怵,這種說法簡直就像知道我不是《貝庫塔的迷路人》而是從現實世界潛行進來的人類爲前提一樣。只是,這裏必須點頭不可。
喫完第二份芝士蛋糕,最高祭司似乎終於獲得滿足,與儘管頗有微詞也依然喫光了另一份的Cardinal就着餐後的咖菲爾茶進行了關於《東之大門》的情報交換。在午後一點正好結束茶會,Cardinal回到圖書室的瞬間,我和優吉歐幾乎同時長出一口氣。這樣就算是取得了一週份的延長時間,但下週也還得做出新的蛋糕——按照預定是要做蘋果餡餅。問題是,這個世界也存在塞滿煮熟蘋果的餡餅,不做出與其具有次元級差別的味道,想必最高祭司是不會滿意的。
我們同時發出回應,也衝下樓梯。
如此下定決心,我緊緊盯着漆黑的鑄鐵爐門。
從明天,不,從今天開始又要開始不斷試做的日子了……正當我這般給自己打氣時。
「因爲,騎士們實際上都是像我們一樣的四帝國統一大會優勝者,或者是違反了禁忌目錄的罪人吧?把他們整合起來封印記憶,再灌輸自己是從神界召喚而來的全新記憶……也就是說,每當整合一個新的騎士,就需要把與那個騎士有過接觸的所有騎士的記憶進行再調整不是嗎?比如我和優吉歐要接受整合成爲正式騎士的話,不同時對愛麗絲和謝塔老師的記憶做出替換就會出現問題吧……?」
距離我們曾是北聖託利亞修劍學院的初等練士已經過去了一年以上,但與當時的首席上級修劍士沃羅·利班廷進行比試的記憶卻仍舊鮮明。在不斷放出祕奧義《天山烈波》,即劍技《雪崩》的沃羅背後,看見那模糊浮現出想必是他先祖的幾個人影時,我的腿都差點被嚇軟。
說實話,騎士長不在也幫了大忙。一週不見的最高祭司大人身上依舊放出着看一眼天命彷彿就會被削減的威嚴氣場,這要是再加上一位騎士長在場,那就不是單純疲勞能解決的事了。
就連捏着叉子豪快地咀嚼蛋糕時,騎士長的氣場也毫無衰減,導致我的神經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儘管怎麼看都不是壞人,不如說是相當可靠的上司類型,但只要有那個意思只要一招就能讓我身首異處的人處於帶劍狀態站在跟前,我的精神還沒能強韌到能夠在這種狀況下完全放鬆。
我如此喃喃着,看向矗立在稍遠處地板上的鐵柱。直徑七釐米,高一百二十釐米的鐵柱表面雖然佈滿了傷痕,但那些基本都只是小打小鬧的擦傷,最深的連有沒有三毫米都不知道。這些傷痕全是在我們開始訓練的十二天前就存在的東西,也就證明在我們之前進行訓練的見習騎士也只能砍到那麼深……吧。
愛麗絲的聲音尖銳地響起。我慌忙凝神眺望,通紅的天空下,正有幾個黑點迅速朝這邊接近。它們逐漸變大,最終顯出輪廓。黑色羽翼與修長尾巴……
「最、最高祭司大人……您讓雪織覺醒了嗎?」
「五族……好像是哥布林、食人魔、獸人、巨人和……」
我這般喃喃道,搭檔便帶着「你在說什麼傻話」的意味聳起肩膀。
「哇啊!」
沉浸在思緒之海中,不知不覺沙漏已經來到了經過十五分鐘的位置。放在烤爐內的蛋糕究竟是早就成了一塊焦炭,還是……
你說什麼?!雖然一瞬間做出了反抗的思考,仔細一想卻確實如此。再說被Administrator看做敵人的Cardinal現在正在休戰狀態,她也沒有必要帶護衛出門纔對。
我也同樣受到了震撼。雖然在訓練之初謝塔老師就輕鬆將柱子頂端砍飛給我們看了,但我認爲那只是屬於擁有十二這一編號的老資格騎士才能做到的絕技,編號靠後的騎士們應該是不具備那種本領的。如果她所言屬實,不僅三十號的愛麗絲,恐怕連三十一號的艾爾德利耶也完成了砍斷鐵柱的試煉。但到昨天爲止已經進行了十二天,不,除去安息日是十一天訓練的我和優吉歐就連砍出一毫米傷痕也已經要使出渾身解數了。
丟出爽快回答的夏洛特從墨水罐上跳下,迅速地藏到我衣領裏面。
我的目的是去操作應當位於最上層的系統控制檯。優吉歐的目的是將封印整合騎士愛麗絲記憶的《整合之祕儀》解除,讓其變回愛麗絲·青貝爾克。爲此必須要讓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與賢者Cardinal和解,並獲取她們的信賴。雖然想必Cardinal不會介意我們究竟是見習還是正式騎士,最高祭司那邊大概是不可能僅靠每週一次的蛋糕來拉滿信賴度的。如果不能成爲正式騎士,特別是上位騎士的話,恐怕她只會將我們的話當做耳旁風。
「…………」
「誒……要我來做嗎?!不是你要做?」
「還、還請享用……」
「……要是這扇門崩塌了……會發生什麼……?」
做出這樣的提議後,黃金色整合騎士的美麗臉龐展現出一瞬糾結,最終微微頷首。
「……得想個辦法能在加熱中看到烤箱內部啊……」
「我想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黑山谷刻在正前方的山表上,左右分斷了等高線足有兩千米的山脈。
「但是桐人,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要將柱子砍出二Cen,除了使用心意的力量別無他法了啊。確實我們連小石子都還無法移動……但是,也許能做到強化些許斬擊的威力也說不定。」
「System Call, Generate Crystalline Element.」
「實驗啦,你先看着就好。」
儘管乘坐飛龍飛上天空理所當然是頭一回,但不知是因爲在ALO飛慣了還是因爲雪織的飛翔無比平穩,我意外地沒有感到恐懼。飛龍在中央大教堂庭院上空向左迴旋,越過大理石城牆飛入東聖託利亞市區上空。就算是在高度兩百米的地方,無論是大街上駐足觀看的行人還是追着奔跑的孩子都能無比清楚地盡收眼底。我不禁想要揮手回應,又因爲害怕被訓斥而默默按捺下這份衝動。
我瞥一眼愛麗絲,在心中向她道謝。
優吉歐驚訝地轉過頭來,看向發出喃喃自語的我。回給搭檔一個微笑,我抬起右手開始詠唱術式。
我在右肩上的夏洛特注視下開始進行芝士胚子的製作。這邊雖然已經得心應手,但更應注意不犯下由於習慣使然而大意招致的失誤,謹慎地推進着工序,最後將榨取的希拉爾果汁混入,攪拌至表面變得稠滑。將做好的胚子倒在餅底上,以木勺拍平表層才終於可以端入烤爐。將與《永炎之爐》所連接的鋼管上的沙漏反轉後,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了。
「今天也流了很多汗吧,不好好洗個澡可不行啊!」
「Thirty-three,再來一份。」
優吉歐的聲音在耳邊不經意地悄然響起。
「那個時候你跟我可也是一蓮託生的啊。」
「Thirty-two,Thirty-three。等會要出趟門,你們準備一下。」
愛麗絲高聲應答那由於隔着頭盔而顯得模糊的聲音。
雪織來到左側的助跑道,雨緣踏上右側的助跑道時,南側大門緩緩開啓。由於尚未到下午兩點,春日的天空尚且明亮。最高祭司輕輕甩動細革制繮繩,雪織應聲開始了輕快的助跑,雨緣也緊隨其後。助跑沒一會便迎來結束,兩頭飛龍衝出中央大教堂三十層的升降臺,氣勢昂然地騰空而起,雙翼迎風舒張,託着巨大的身體扶搖直上。
「對喲。想必這孩子也偶爾想要在天空中翱翔吧。」
「就是說啊。到底在五十九秒和六十秒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切換回人界語抱怨出聲,優吉歐也擺出了無法接受的表情頷首道。
「那就是我的飛龍,它叫雨緣。」
「……優吉歐?」
「我想也是啦。啊,搞得我也開始想喫了。要是拜託廚師長的話他會答應做給我們喫嗎……」
從後方突兀傳來的啪沙作響聲將思考打斷。
「唔……氛圍的確有點相似,那又怎麼了?」
「但是夏洛特小姐,貝爾庫利騎士長可是喫了足足四塊芝士蛋糕耶?」
「哎喲,差點忘記了重要的事情。我說……那個散發着超好聞香味的玩意,是你倆做出來的嗎?」
但她立馬又開口道。
於是飛龍以意料之外可愛的鳴叫作爲回應,停止旋迴朝庭院的西側滑翔而去。這傢伙比起ALO裏貓妖精們能馴服的飛龍種個頭要大好多啊……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目送飛龍的身影直至消失,然後把目光移向站在身旁的搭檔。
帶着突擊氣勢揮擊而出的劍刃咬上鐵柱側面,不僅僅是依靠以鐵擊鐵,而是讓極度的低溫使金屬變脆弱而產生裂痕的意像。
灰色的表面佈滿了無數網狀裂痕。就在我呆然看着的當口,其中一條裂痕也發出沉重聲響延長,並與另一條裂痕互相連接。被三角裂痕包圍、有翻斗車大小的塊狀上剝落下許多碎屑,彷彿下一秒就會從門上掉落。
現在掛在我左腰間的並非共同闖過四帝國統一大會的黑傢伙,而是修煉場裏準備的鋼劍。儘管這把劍也絕非優先度很低,但始終比不過擁有神器級別數值的黑色傢伙。
「……優吉歐,結果你還是沒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有什麼喜歡的點心嗎?」
想必是被最高祭司施以治癒術而回復了天命,飛龍的拍打翅膀的力度重新取回了力量,提升速度直直朝這邊飛來。乘坐其上的身影也已經清晰可見,那是個被泛紫鎧甲包覆全身,看不見樣貌的騎士。
「嘛……也許比起奶油蛋糕的確會是比較遜色的外觀,但亮點也同樣是那裏啊。被烤成焦糖色的表皮和奶黃色斷面的絕妙對比之類的……」
我被大門另一側——首次實際目睹的暗黑界荒涼景色奪走了話語。
「真是的,到底在幹什麼啦……」
「是、是這樣嗎……話說,目的地究竟是哪裏呢……?」
「你說要小心……那是誰啊?」
聽罷雙手拿着鐵板的我迸發出的靈魂深處的吶喊,站在前面的優吉歐露出滲着淡淡憂愁的笑容,開口道。
先說好!我可擁有把你的天命削減到五成的權限喔!
「真的很麻煩啊,超級麻煩!但是也沒辦法啊,我最初就做成了那樣的設定呀!事到如今,要怎麼跟他們說出你們其實是人界人這種事實嘛!」
「嗯……有喫過。」
「應該回想的不是步驟而是芝士蛋糕本身哦。你試試把味道和香氣,還有詳細的質感想象出來。」
「人類也能喫嗎……?」
「……所以說,你這人……」
我小跑着接近過去,朝正在給飛龍餵食的愛麗絲搭話。
不知英語的意思有沒有被傳達,但最高祭司將劍一挑,帶着嚴厲的表情看向我。
「知道了啦……」
最初什麼都沒有發生。隨着時間推移,玻璃板內逐漸被紅光充斥。這是熱素所放出的熱量正在加熱密閉空間內的溫度。
——之後去向廚師長提建議,請求他把烤箱門換成帶有真正玻璃小窗的樣式吧。
如果是現在的話,也許能夠接納過去的自己也說不定。就連那將成爲心意寄託的、黑之劍士的身影也一併接受。
暫時呆立了一陣子,我戰戰兢兢地向最高祭司提問。
「那當然了,因爲桐人什麼都擺在臉上嘛。總而言之……於你而言應該也擁有的纔對喔,關於心意的寄託之處。就把那個展現給謝塔老師看吧。」
原地呆愣了大約兩秒後,我慌忙整理姿態,由於沒有帶劍而代替騎士禮而採用俯首替代。
「實驗?什麼的實驗?」
優吉歐應該也跟我一樣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飛龍——不,不對。他在小時候已經近距離見過整合騎士的飛龍了,在犯下禁忌的青梅竹馬的少女被帶去央都的時候。那個少女正是如今站在眼前的愛麗絲·Synthesis·Thirty。
對像是鬧彆扭一般轉過頭去的愛麗絲投向一瞬間慈愛眼神的貝爾庫利,再次面朝我們開口道。
「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領受最高祭司大人的護衛任命。三十分鐘後將與飛龍共同在升降臺待命。失禮了!」
最高祭司緩緩拔出別在左腰的細劍,將如同鏡子般閃耀着瑩白光芒的劍身對準正高速接近的飛龍。
「欸……啊、那個……」
在意識中朝着鋼劍如此默唸,擺出中段的架勢。從心底喚出黑衣劍士桐人的身影,與如今的自己重疊。
第一次到訪的飛龍升降臺是個比想象中要巨大許多的設施。兩條寬廣的助跑道蔓延過整個樓層,在其前後分別設置有面向南壁和北壁開放的升降門。左右設置有幾個飛龍的待機區域,其中一個已經被愛麗絲與她的騎龍雨緣的身影所佔據。
「叔父大人!」
至今爲止做芝士蛋糕胚子時,都會從把白色生芝士——據說是由新鮮牛奶和南帝國特產的薊花汁液混合製成——與我開發的生奶油混合攪拌開始,但在那之前,今天還有一個新的步驟。在陶瓷碗內適中放入普通小餅乾,並用研磨棒細緻地搗碎。接着倒入融開的黃油,迅速攪拌。在新的托盤上設置模具,把碾碎的餅乾屑倒入且壓平。
我悄聲詢問,蜘蛛用通紅的眼睛盯着我如此回答道。
Minion這一單語,上週的茶會里也被Cardinal提起來過。雖然同屬有翼生物,但頭沒有飛龍那麼長,生長着鉤爪的四肢也無力地垂在身側,比起龍種更像是怪獸雕像。
「這可不好說啊,叔父大人。這兩個人並非召喚騎士,而是跟那兩個小孩一樣是從人界民所選出的提拔騎士。且不提劍技和術式,至少是否擁有高潔精神這一點,我認爲尚有待商榷。」
「我想想……總之先做三個吧。」
「所謂飯糰呢,就是把煮好的米捏成大概這種大小然後固定的食物哦。在裏面會放入梅乾……不對,是曬乾的梅子或鱈魚子……呃不對,是把魚的卵醃漬後燒製的玩意。」
說實話,我也無法肯定這個方法的正確性。就算已經儘可能再現出以往幫直葉和母親打下手時的步驟,缺少一兩樣材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蛋糕真的會因爲少那麼一兩樣東西而整個燒起來嗎……
「System Call!Generate Cryogenic Element!」
「你好好觀察它的表面。」
「……總覺得以後每週都會讓我來做。」
指尖上突然襲來強烈的熱感,我不禁將玻璃板扔了出去。
「那是因爲你們做的芝士蛋糕是他第一次喫到的東西喔。當然,想必他也對那個味道相當着迷纔對。」
我緩緩嚥下口水,事已至此只能誠實作答了。
如此頷首的Administrator,溫柔地撫摸着銀白飛龍的下顎。飛龍也以宛若木管樂器的「咕嚕嚕」鳴叫回應着她。
代替Thank you這Under World不存在的單詞而使用人界語向搭檔道謝後,我將冰塊接到手裏。被狠狠燙到的指尖急速降溫,陣痛也逐漸消失。
在大概一點二十分時,我們踏出房門向三十層出發。
那不就是所謂的葡萄夾心餅乾嗎。下次拜訪大圖書室時試着請求要一份吧,我暗下決心並接上話題。
「……大米你知道吧?就是東帝國特產的。」
「…………」
「倒也不是這麼回事哦。」
「反正大概只是偷喫了點心之類的事吧。」
「Thirty-three,你來拉着繮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