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 IV 第九章
《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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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桐人小弟。」
在大樓五樓的安全門前迎接我的神代凜子博士仍有點想睡的樣子,於是我便深深低下頭。
「早安。真的很抱歉,讓你這麼早就來上班。」
「沒關係啦。我家就在附近。」
「凜子小姐,你住在哪裏呢?」
(插圖013)
「還有兩個空房間,將來到RATH就職的話你也可以來住。」
應該說,要在現在的Underworld進行任務,果然還是需要異界戰爭之後的記憶吧。不至於需要兩百年份,但沒有恢復大約五十年份記憶的方法嗎?不對,那個時候我的精神年齡已經是七十二歲,人格本身也會產生變化嗎……?
也就是說這名青年就像是僅僅二十歲就被提拔成爲我知道的整合騎士團團長──不對,以組織的規模來說,現在的機士團遠比兩百年前的騎士團大多了,所以根本無法想像他纖細的肩膀到底肩負着多少責任。
「……但是,北聖託利亞有叫做哈連茲的上級貴族嗎……?」
「那麼……關於星王這件事就暫且擱置到一邊……」
「請上車吧。」
「……沒……沒想到,是真的……」
「難道你哥哥也是整合機士?」
在耶歐萊茵催促下,我爬上通往宅邸正面玄關的階梯。
與車體相似的深藍色制服,跟上次潛行時從衛士廳偵訊室把我救出來的絲緹卡·休特里涅與羅蘭涅·阿拉貝魯所穿的一樣,但側臉與兩人皆不相似。應該說,從聲音聽起來大概是年輕男性吧。
「那具有相當大的強制力呢。」
畏畏縮縮地提出詢問後,機士團長就浮現露骨的厭惡表情。
男人邊說,左手邊指向側面。第一車道與寬廣步道之間設置了現實世界的歐美道路般的停車專用道,該處停着一輛深藍色塗裝的中型轎車。雖然側面看不見文字,但前門的正中央閃耀着銀色的十字圓。
「心……心念波?」
甩開猶豫滑進後車廂,門就自動關了起來。由於車裏面只有駕駛一個人,所以應該是跟現實世界的計程車一樣,是可以從駕駛座開關的構造吧。
「但……但是,所謂的星王就是統治兩個行星吧?怎麼想那都不符合我的個性。而且聽說星王跟星王妃的本名已經從所有紀錄中抹除掉了。但羅蘭涅她們跟你這傢伙,不對,跟團長先生爲什麼還認爲我是星王呢?還有……」
「……嗯,說是見過,其實也不過是談過幾句話而已。我的搭檔曾用劍跟貝爾庫利一對一交過手,但我那個時候在其他地方。」
有些冰冷的皮膚手感。不符合纖細外表的強大力道。感覺到的就只有這些。
「……嗯。」
而且正確來說,唯一有一個人還能再次見面。也就是愛麗絲的妹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的。」
看向該處的我,喉嚨反射性屏住原本要呼出的空氣。
「我不是出生於那麼高貴的人家。應該是反過來纔對。」
仔細一看之下,我所站的地點前後左右都被塗成黃色的竿子與煉子嚴密地包圍起來。上次登出是在九月三十日的傍晚五點十分左右,竟然爲了不知道何時纔會回來的我,持續在幹線道路的正中央進行了六十個小時以上的通行管制。
「……那麼我去去就回。」
「這我沒辦法告訴你。今天傍晚他說會過來露臉,見到的話你直接問他吧──準備好了嗎?」
…………不對,等一下。
「搭檔?」
「但是,整合機士團長的職位,是地底世界所有公職當中唯一一個由前任者指名所決定。需要的資格就只有必須是機士團員,沒有任何年齡與出身的限制。我在八個月前,星界歷五八二年四月,在前任機士團長的指名下成爲後繼者。雖然本人跟星王有拒絕的權利,但星王早在三十年前就失去蹤影,而我則沒有拒絕指名的選項……」
「好燙!」
爲了表達感謝之意,我走近背對這邊的灰色外套男性,然後對他搭話:
「但桐人你是例外。你的心念力超乎常人,因此就算只是小規模的操作,也會發生巨大的心念波。」
接着中指也伸直後,其前端就出現紅色光點。素因的無詠唱生成──這件事本身就需要超乎常人的心念力,但同時創造凍素與熱素,並且讓其暫停在空中則更是超高等的技術。
費盡心思才把這句話吞回去。一說出尤吉歐的名字,耶歐萊茵或許會有什麼反應。但一想到也可能毫無反應,我就沒有嘗試的勇氣。
「沒有啦……因爲就我所知,法那提歐這名女性是會殺害看見自己真面目的男人……」
「這個我瞭解了。但是呢,桐人。之前你曾經問過,明明名字已經從所有紀錄當中抹除了,爲什麼還把你當成星王對吧?」
Underworld宇宙軍聖託利亞基地,除了臺形金字塔狀司令部總廳舍相當巨大之外,用地本身也極爲寬廣。
「衛士廳的車馬上也會過來,到時候事情會變得很麻煩。請快上車吧!」
不對,不論在現實世界有沒有喫過東西,應該都不影響在Underworld的空腹感纔對。如此一來,現在我的搖光所寄宿的這具身體,距離上一次進食已經經過多少時間了呢?在阿拉貝魯家遭遇費魯西少年時什麼都沒喫,之後被帶到衛士廳也沒提供炸豬排飯。在限界加速階段後的首次潛行,當我出現在宇宙空間時,絲緹卡與羅蘭涅帶領我們到阿拉貝魯家,並且請我們喫了三明治般的輕食……那說不定就是我唯一的進食了。
──名字叫尤吉歐。聲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吉·克因特二級操士。奉命帶領桐人先生前往宇宙基地。」
我對稍微歪着頭的耶歐萊茵微微張開嘴。
「希望你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不……不,沒什麼。我是北聖託利亞交通局的人。你是桐人先生吧?」
耶歐萊茵沒有露出生氣的模樣,這麼回答完後就深深嘆了口氣。
「……所需的代價是?」
「……沒有啦,都說我不是那麼偉大的人了。」
「……這麼做的話,會被之前那個叫心念計的東西偵測到吧?衛士廳的車子衝過來該怎麼辦?」
我擠出意志力,把喫到一半的蜂蜜派放回小盤子上,然後再喝一口咖啡爾茶。苦味與酸味搭配完全跟我……不對,是跟尤吉歐的喜好一模一樣。
「倒是我所知道的騎士長,名字應該是貝爾庫利·辛賽西斯·汪纔對……而且整合騎士應該沒有家庭之類的……」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駕駛突然再次開口說道:
聽見我的呢喃後,拉吉就以隱藏不住驕傲的聲音回答:
「不,他隸屬於地上軍。基地是在南聖託利亞郊外。所以見面的機會不多。」
這個房間的諾蘭卡魯斯樣式的傢俱。咖啡爾茶的香氣與蜂蜜派的味道。以及──耶歐萊茵團長柔和的聲音、在冬日朝陽照耀下閃閃發亮的亞麻色捲髮。這一切都具備不由分說的力量來試圖掀開我記憶的蓋子。
「噢,終於談到主題了──剛纔你說要回到現實世界之前,我表示接下來該輪到你說了對吧。」
「……如果我晚回來,你打算拿這些派怎麼辦?」
聽見對方堅定地這麼說,我也就沒辦法繼續反對。怎麼說這個人──當然是輪班制──都在寒冬中幫忙管制交通好幾天了。
「那個,抱歉……」
耶歐萊茵的表情也沒有變化,短短一秒左右就鬆開手。視線朝我後方看去,開口表示:
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我把殘留在杯子裏的另一半咖啡爾茶一口氣喝盡。由於耶歐萊茵立刻又幫我倒了一杯,這次我就稍微加了一些奶油。當我望着在表面旋轉的大理石花紋時,突然感到有些奇怪。
「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想要你跟我一起去亞多米娜。」
再次下定這個決心的同時,機車也打了往左的方向燈。
「那麼,請搭乘那邊的機車吧。」
我現在正呆立在單邊有三線道的幹線道路正中央。天空非常晴朗,但是日照的角度很淺。Underworld的時間與現實世界同步,所以這邊也是剛過早上七點。冷冽的空氣當中,許多汽車──不對,「機車」通過左右的車道。在中央車道上行駛的車子都先被穿灰外套的男性擋下來,然後往左右的車道移動。
「那個……我九點之前要到阿拉貝魯家的宅邸纔行……」
如此說明之後,耶歐萊茵就靜靜放開我的手指,接着整個人沉到沙發裏面。
「就是心念計會偵測到的,像是空間震動般的東西。」
我對自己這麼說,同時脫掉上衣躺到兩臺並排的STL其中一臺裏面。神代博士操作平板電腦後,軟膠牀就自動調整密度來吻合我的身體。
減少一個車道的道路直接往北延伸。左右是一片廣大的農地與放牧地,其深處的白色石灰岩巨牆反射朝陽後發出閃亮光芒。把人界分爲四等分的「不朽之壁」──幾百年前由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建築的國境線,在這個時代依然殘留了下來。
「往上兩層樓。」
「至今爲止幾乎沒被人用你這傢伙稱呼過。是很難得的體驗。」
差不多得接受這個現實了。這個世界裏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我超喜歡的人。每次想起羅妮耶、緹潔、索爾緹莉娜學姊等人的事情就噙着眼淚會對任務造成阻礙。
兩人沒有交換聯絡方式所以應該不是刻意爽約,樒也可能因爲身體不適或者私事而請假。即使如此明日奈還是對她的請假產生某種奇妙的不對勁感。真要形容的話,就是神邑樒這個完美主義者的縝密且周到的路線圖,因爲意料之外的原因而出現混亂──大概是這樣吧。
「跟RCT的前CEO打官司的話,就連菊岡二佐都沒辦法輕輕鬆鬆地躲開了吧。」
上一次我是在行駛的車子中登出。所以下次潛行時當然也會出現在車子當時行駛過的場所,不過我完全沒有想到有其他車子在行駛的可能性。但這個世界的某個人確實預測到這種狀況,並且幫忙配置了指揮交通的人員。
「呃……嗯,這個搭檔也告訴過我。變成講給小孩子聽的童話故事了對吧?」
嵌在機車儀表板的小型時鐘顯示目前是七點二十八分。既然不惜管制交通也要找到我,就算八點抵達基地好了,我也不認爲三十分鐘就能讓我離開,另外也無法保證對方願意開車送我到阿拉貝魯家。
沒辦法的我只能重新坐好。耶歐萊茵以純熟的腳步橫越鋪着地毯的地板,來到沙發組的一角。在矮桌角落放上托盤,把茶碟與茶杯放到我面前,接着倒下熱水瓶內的液體。這種與咖啡十分類似但稍微有點不同的香味是……懷念的咖啡爾茶。
「……原來如此。幸好我趕上了。」
「嗶嗶!」的哨子聲響起,卡車減速了。一看之下,卡車前面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外套的男性,把右手拿着的指示棒打橫做出停車的訊號。
──出現了,星王!
「能像這樣順利再次見面真的很高興。請多指教了,桐人。」
「首先……說過好幾次了,我沒有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星王的記憶。所以,如果耶歐萊茵想要從我身上得知只有星王才知道的情報,我沒有辦法提供給你。」
「是啊,你竟然知道。」
「反過來?」
這是因爲正面有一臺巨大卡車發出轟然巨響往這邊衝過來的關係。原本立刻想展開心念障壁,最後還是忍住了。要是造出那種東西卡車就會撞扁,而且會被那個「心念計」偵測到,屆時警察先生──不對,是北聖託利亞衛士廳的衛士們又會衝過來了。
「是啊。我是哈連茲家的養子。」
「也難怪你沒聽過,哈連茲家在人界歷一百年左右就沒有子嗣出生而暫時斷絕了。這個家名是由跟貝爾庫利生了一個孩子的第二代整合騎士團長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所復活,那個孩子也就是第三代騎士團長的名字就叫做貝爾切·哈連茲·佛提。」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時候她的肚子裏應該就有跟貝爾庫利的孩子了。應該是跟黑暗界的和睦交涉幾個月後出生的吧。沒有保留到那個時候的記憶實在是太遺憾了。
耶歐萊茵把身體沉進豪華的沙發裏,然後輕輕翹起腳。他在大腿上交叉雙手手指,磨亮的靴子前端微微晃動着。
「謹遵吩咐。我們家就算了,亞絲娜她老爸可能真的會告我……」
覺得當然不是無償的我一這麼問,耶歐萊茵就整個朝我探出身子,以把音量壓抑到極限的聲音呢喃:
最後前方左側可以看見極大的水面。在腦袋裏叫出北聖託利亞郊外的地圖,判斷那應該是諾魯基亞湖。
在直徑足有一百公尺左右的圓形用地中央,有一棟同樣看起來相當有年紀的宅邸靜靜聳立着。這樣的光景讓人聯想起我們那棟被賽魯耶提利歐大森林環繞的圓木屋,不過建築物的風情完全不同。宅邸是灰色堆石牆,屋頂也是黑色石板堆疊而成,雖是三層樓的建築窗戶卻很少,看起來有點像是碉堡。
從鑲在面具開孔處的薄玻璃底下眨了一下眼睛後,耶歐萊茵才隨性地伸出右手。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下……不對,先登……也不對,先回現實世界去一下嗎?我馬上就回來。」
吞吞吐吐地回答完纔想起來。大戰終結後在東大門再會的法那提歐,整個人的氛圍已經跟之前完全不同。不再用頭盔遮住臉部,還以一個可靠大姊的身分親自幫忙我跟亞絲娜。
左側的門自動打開,拉吉同時說道:
「然後另外一個是……讓在中央聖堂某處保持Deep freeze狀態的某個人物甦醒過來。」
鑲在面具開孔的薄玻璃底下,彷若翠玉般的眼睛綻放強烈光芒。原本宛如被吸進去般快要點頭同意,但我迅速把脖子移回來並且回答:
再次呢喃同樣的話後,跟我同樣用手抓起派喫着的耶歐萊茵就呵呵笑了起來。
大喫一驚的我,差點把剛喝到嘴裏的奶油咖啡爾茶噴到耶歐萊茵臉上,好不容易順利把茶送進胃裏後,才呼一聲鬆了一口氣。
再度被鄉愁的大海嘯襲擊,我忍不住握緊雙手。
湖的西側是一整片深邃的森林。往左與右各轉彎一次的機車,穿越新的閘門後進入森林。明明是早上卻顯得微暗,在蒼鬱樹林包圍的小徑行駛幾分鐘後,前方出現一扇老舊的鐵門。雖然看不見衛兵,但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機關,機車靠近時門扉就自動往左右打開。通過該處後繼續行駛一陣子,森林突然變得開闊。
整合機士團長,耶歐萊茵·哈連茲──
嗯……反正緊急的時候不論從哪個地方都能夠脫逃。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是我可以用心念穿越牆壁,或者用劍將其切開……
「不,因爲這棟宅邸有點年紀了……要設置中央控制式的冷溫機與大量配管,就需要把整棟房子改建的工程。」
以自然口氣宣告的內容,讓我原本要點下的頭倏然停止。
由於貴族的子女幾乎都會進入帝立修劍學院就讀,我在學校的時候也聽過許多家族名稱,但完全不記得曾聽過哈連茲這個姓氏。當我開始左思右想時,耶歐萊茵就輕輕聳肩。
「這是……跳鹿亭的蜂蜜派?」
「啥……啥?亞多米娜是指行星亞多米娜嗎?」
「我想那應該沒問題。反而應該說……感覺你的目的跟我的委託有不少重疊的部分。」
我被帶領到二樓東端的某間茶室般房間。微暗的走廊即使在白天也需要打開照明,但朝陽則從南方與東方的斜向格子窗照射進來,所以還算明亮。說是茶室,其實遠比桐谷家飯廳寬敞,傢俱也像中央聖堂那樣豪華。但是包含建築物本身的所有物體都像是骨董般老舊,實在不像是附屬於具未來感的宇宙軍總廳舍的設施。
「桐人,抱歉還是隻能戴着帽子。就這個季節來說,今天天氣算是很晴朗了。」
簡直就像看準我睜開眼睛的時機一般,裝了剛烤好的蜂蜜派的盤子被放到矮桌上。接着是感到有些驚訝的聲音。
「呵……」
重複呢喃了一遍後才發現驚人的應該不是這個地方。原本是皇帝家別墅的宅邸,爲什麼耶歐萊茵可以拿來作爲私人用途。難道說──
「這件事我們也很清楚。應該有其他人去接桐人先生的同伴了。」
「拉吉,任務辛苦了。菲古魯隊長就由我來聯絡,你可以回基地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混雜着森林味道與花朵香氣的空氣,轉換一下心情之後,宅邸正面就傳來開門的聲音。
感覺耶歐萊茵如此回答時口氣稍微有些僵硬,我忍不住就一直凝視着他皮革面具開孔底下的眼睛。
「那要出發嘍。要記住,順利移動到目標地點的話要立刻登出,知道了嗎?」
「啊……噢,原來如此……」
下定決心的我,回握住耶歐萊茵手指修長的手。
──名字叫尤吉歐。聲音、頭髮都跟你一樣,還有眼睛的顏色應該也相同。
但是設置在前院的花壇卻在冬天開出許多花,某種程度上減緩了宅邸給人的寒冷感覺。沒有那座花壇的話,我可能會開始懷疑對方是爲了監禁或者暗殺纔會帶我來此。
有些強硬地把話題拉回來後,耶歐萊茵就豎起右手的食指。
我們進入幹線道路的支線道,沿着平緩的左彎道流暢地轉彎。擋風玻璃前面出現巨大的建築物。
嵌在機車儀表板的小型時鐘顯示目前是七點二十八分。既然不惜管制交通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的強制力呢。」
機士團長透過面具一直凝視着點頭的我──像是要表示不準備拐彎抹角了一樣,對我丟出極爲直接的問題。
「這……這樣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下長大衣與帽子。眼睛被他垂在面具上面的亞麻色頭髮吸引,遲了一會兒才注意到耶歐萊茵拿着上面放有杯子、熱水瓶與水壺的大型托盤。沒想到團長本人會幫忙準備茶水,我纔剛從沙發上起身,聲音就立刻傳了過來。
「你說有點年紀,那大概是幾年的房子呢?」
耶歐萊茵也倒滿自己的茶杯,接着把熱水瓶放回托盤上,再將盤子擺在茶杯旁邊。盤子上就放着從剛纔就不斷增幅我空腹感的味道源頭。那種烤成鮮豔金色,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圓形點心,難道就是……
睜開眼瞼的瞬間,我就發出短短的悲鳴。
「不過很可惜的是,這是一個星期前買來冷凍的。」
我指着茶室的天花板──正確來說是其後方天空的更後方的宇宙並且這麼大叫,而耶歐萊茵則是微笑着回答「是啊」。
「我爲什麼會跟幾乎是首次見面的你說這些事?」
「是的。」
保持短短三公分距離的兩個素因其熱氣與冷氣互相競爭,冒出白色蒸氣並且慢慢變小,十秒鐘左右就消滅了。專心望着呼一聲吹開纏在指尖上水氣的耶歐萊茵,我把浮現在腦袋裏面的話直接說出口。
影像是不斷切換男女老幼戴着Augma時的笑臉,似乎在那樣的影像裏看見神邑樒而眨了一下眼睛。但是CAMULA創立者的女兒應該不可能拍廣告。雖然閉上眼睛,試圖把笑臉的幻影從腦袋裏拭去,但思考卻一直回溯到過去。
「失禮了。我是隸屬地底世界宇宙軍整合機士團的拉吉·克因特二級操士。奉命帶領桐人先生前往宇宙基地。」
在對方以右手推薦之下,我說了句「那就不客氣了」後,首先把冒着熱氣的杯子移到嘴邊。或許是意識被蜂蜜派所吸引吧,不等待剛倒下去的咖啡爾茶冷卻,直接就大口送進喉嚨裏。
除了我之外連亞絲娜的名字都提出來的話,在這裏也沒辦法繼續否定下去了。雖然仍不打算全面接受,但如果我擔任星王這個職位是事實的話,就只能祈求不是我自己決定這個職位名稱了。
雖然輕輕低下頭,但就算是這樣,在愛麗絲與亞絲娜她們潛行前還是得把這件事告訴她們纔行。因此我必須先登出,不過說起來整合機士團的成員們,不知道對於我會突然出現又消失這件事情有多少認識呢?
但如果剛纔的話爲真,那麼耶歐萊茵就不是尤吉歐而是貝爾庫利的子孫──
「您……您好。我是桐人。」
「……怎麼了?」
結果機士團長像是感到愕然般張開嘴巴,接着露出至今爲止最大的苦笑──或者是害臊的笑容。
STL的頭罩滑下來包裹住我的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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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在現實世界的比嘉健研究主任祈求這個曾經出現過的願望後,再次將身體靠到椅背上。
耶歐萊茵舉起右手來制止爆出一連串話來的我。
看見繃着臉的我,耶歐萊茵稍微露出傻眼的表情,拿起托盤上的水壺把冰水倒進玻璃杯並且遞給我。急忙讓喉嚨冷卻下來後道了聲謝,這次真的把手伸向蜂蜜派。雖然盤子上放了一把小小的叉子,但是用那種東西亂戳只會糟蹋它的美味。毫不猶豫地用手抓住後,我就大口咬了下去。
「傳說是星王陛下本人。」
深深行了一個禮後,男性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立刻精神抖擻地回禮。接着又用指示棒讓第一車道的車子停下來,於是我就急忙跨過鐵煉,朝着深藍色車子跑去。從後側繞過去並且靠近之後,左邊的後車門就打開來,接着一道壓抑的聲音響起。
「沒有啦,是想讓我馬上要到這裏的夥伴們嚐嚐……」
「咳咳!」
雖然想表示「對我來說只是兩個月前」,但還是忍了下來。因爲尚未確認過耶歐萊茵與絲緹卡她們對於Underworld與現實世界的關係有什麼樣的認識。
「那個東西也是用叫做冷溫機的東西降溫的嗎?」
結果團長原本準備移到嘴邊的杯子突然靜止,仔細地盯着我的臉看了一陣子後纔再次發出「呵呵呵」的愉快笑聲。
灰銀色外牆有八成是金屬,兩成是玻璃。即使在現實世界,那棟建築物想必也會給人近未來的印象。
「什……什麼?」
聳了聳肩後,我又繼續表示:
不知道得花多少年。或許有生之年沒辦法達成。但就算是這樣,那也是自己的命運。那一天戴上NERveGear,被囚禁在浮游城的瞬間就決定下來,沒辦法讓給任何人的命運。爲了解開Unital ring世界的祕密而每天奮鬥到天亮,還有今天接下來要潛行到Underworld都絕對不是在繞遠路。雖然不認爲應該對VRMMO沒有任何興趣的樒能夠理解,但沒有什麼好覺得丟臉的。邊喫午餐邊閒聊時,要是被問到假日都在做什麼,老實說就可以了。即使這樣會被樒認爲沒有交流的價值,也比打腫臉充胖子要好多了。
但是在即將爆發前,整合機士團長卻以他身上的某種東西把我按壓在沙發上。
機車從貫穿北聖託利亞中央的幹道北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算只是小規模的操作,也會發生巨大的心念波。」
「……這……這樣啊。」
「不……不會啦,怎麼可能,五分鐘……不對,三分鐘就回來了。」
「哈哈哈,變成這樣嗎?不對,剛纔的說法確實也可能被解釋成這樣……不過,很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我呼出一口氣後,看向自從第一句話說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駕駛。
事到如今也不是能夠問東問西的狀況了吧。由於亞絲娜與愛麗絲是預定在上午九點潛行,不論如何只要在那之前移動到阿拉貝魯家就可以了。
感謝對方的辛苦後,我就來到機車外面。
「冷凍?但是怎麼熱騰騰的……」
「是的。」
每個人前進的道路都不一樣。就像樒選擇從聖永恆女學院到國外的大學就讀,建築起符合CAMULA繼承人閃耀資歷之路一樣,明日奈也有隻屬於自己的道路。也就是跟桐人一起實現融合現實世界與Underworld,以及人類與人工搖光這條困難但是相當有價值的道路。
說是晴朗也仍是寒冬,心裏這麼想之後,纔想起三天前他在車裏說過的話。耶歐萊茵之所以用面具隱藏臉龐的上半部──應該是因爲眼部附近的皮膚對索魯斯的抵抗力很弱。
「……你知道成爲整合騎士前的貝爾庫利,是從央都旅行到諾蘭卡魯斯北邊的冒險者嗎?」
將茶杯放回茶碟上之後,我再次表明自己的驚訝。
「真是的……好奇怪的人。好吧,我會說。我跟爸爸一直保持良好的關係。但是,他的三個親生兒子……尤其是比我大一歲的哥哥正值很難相處的年紀。」
橫越門廊走下短短階梯的是身上跟拉吉同樣的制服沒有任何皺褶,圓筒形帽子深深拉下,其下方還戴着白色皮革面具的瘦削男性。
「……嗯,一直幫助我……與其說是搭檔,比較像是好友吧……」
「好了,隨時可以。」
「不會嘴裏這麼說,結果又三天都不回來吧?」
轉過頭一看,站在機車旁的拉吉就迅速向耶歐萊茵敬禮,接着身體也朝向我,然後又回覆原位。
「啊,沒有……難道說,你跟爸爸的感情不是很好……」
「你說有點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上的小東西之一變換成甜甜圈應該不會被發現吧……」這種沒有營養的念頭,耶歐萊茵終於再次現身了。
「原……原來如此……離家真的很近。」
「二十歲。」
博士雖然一瞬間露出懷疑的表情,但還是默默點擊平板電腦的畫面。
輕輕搖了搖頭後,我再次看向耶歐萊茵。
「以傳說的星王陛下來說,表現力會不會太貧乏了一點?」
雖然不像到歸還者學校時那麼糟糕,但明日奈從距離自家最近的東急世田谷線宮之坂車站到RATH分部所在的六本木在交通上也有點麻煩。就算是最短路線也得在三軒茶屋站從世田谷線換乘東急田園都市線,然後在青山一丁目站換乘大江戶線最後在六本木站下車,而且大江戶線的六本木車站月臺似乎是日本最深的地下鐵月臺,要來到地面得花五分鐘以上。
上一次準備回握這隻手的瞬間就登出了。心想「這次不會也一樣吧」的我忍不住猶豫了一下,不過仍未到神代博士強制斷線的時間。
「那個答案很簡單。雖然名字被隱藏了,但並不是失傳。即使人數不多,但現在這個時代還是有知道星王桐人跟星王妃亞絲娜名字的人存在。我就是其中一個人。」
「只不過是製作素因用的心念,不待在同一個房間的話就偵測不出來喔。」
「敗給你了……不,我們的感情不會不好。我很感謝他養育我成人,作爲武人、執政者也相當值得尊敬。我想他應該也把我當成親生兒子般疼愛……」
那是透明、極薄,但是卻非常堅固的障壁般物體。從尤吉歐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的,絕對拒絕人靠近到某個距離以內的心靈之牆──
這麼呢喃之後,我就持續凝視着一塵不染的白色皮革面具。
原本以爲是委婉諷刺的我正準備道歉,但機士團長的嘴角只是跟至今爲止一樣帶着淡淡微笑。在感到困惑的我眼前,耶歐萊茵也在自己的咖啡爾茶里加了奶油,然後用銀湯匙一邊仔細地攪拌一邊說:
我的問題讓耶歐萊茵一瞬間停下手來,然後纔回答:
「隨便也有三百年以上吧。原本是諾蘭卡魯斯皇帝家的直屬領地裏的別墅。」
「但……但我還有地方要去……」
「呼啊……法那提歐跟貝爾庫利的小孩?那兩個人是那種關係嗎?」
我搶先一步把博士說到一半的話說完。
「呃……嗯。」
昨天的午休,明日奈爲了實現一起喫午餐的約定而在走廊等待着樒。但是午休時間開始了五分鐘還是沒看到她的身影,於是就到她的班上去,班上同學才說她今天沒來學校。
「歐巴斯……」
「因爲以前常喫啊。而且之前在車子裏也提到店名了。」
「……這個小熱水瓶裏裝的不是牛奶而是奶油吧。Underworld有生奶油嗎……?」
在距離跟耶歐萊茵約好的三分鐘只剩下十秒時再次潛行後,率先有甘甜的香味刺激着我的嗅覺。
到兩百年前,每個人都相信「整合騎士是從神界被召喚過來的公理教會守護者」這樣的「設定」──甚至連騎士本人也一樣。雖然不知道這個時代真相是不是已經傳開來了,還是身爲機士團長這個要職的耶歐萊茵才能知道,不過我還是決定先配合他所說的話。
「不論怎麼想都太早了。」
想着那我也試試看並且豎起右手食指的瞬間,就被耶歐萊茵一把抓住了。
我對大約三十多歲,面容看起來耿直的男性輕輕點頭。
「嗯……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邊把屏住的呼吸吐出邊這麼回答完,耶歐萊茵就露出些許微笑。一看見他玩世不恭感更勝於溫暖感的笑容,我才注意自己到對拉吉·克因特二級操士的口氣相當客氣,但是對於整合機士團長卻像是對朋友一般,不過他本人似乎並不在意。
菊岡誠二郎委託我的任務是找出是什麼入侵Underworld以及其目的。但是在這之前,無論如何都想讓愛麗絲與賽魯卡再次碰面。因爲愛麗絲就是靠那個瞬間支撐着心靈,才能持續在現實世界努力下去。
「咦……您剛纔說要去宇宙軍基地對吧?基地不是在聖託利亞外面嗎……?」
「啊,沒有啦,剛纔是不小心就……」
「那是什麼意思?你的委託是……?」
結果耶歐萊茵的嘴角就浮現只有這個地方不像尤吉歐的諷刺般笑容並點了點頭。
壓抑下疼痛後舉起右手,左手同時做出登出用的手勢。
「瞭解了。克因特二級操士現在迴歸洋蘭中隊。」
「這也就是說……那個歐巴斯先生是耶歐萊茵的爸爸?」
現在回想起來,在上次潛行快要被衛士們逮捕時,就把夜空之劍與藍薔薇之劍交給亞絲娜和愛麗絲了。跟她們兩個人會合的話應該就會還給我,但在那之前只能處於手無寸鐵狀態。如果這個世界有道具欄,馬上就能取出一把兩把三把四把劍了吧。很可惜的是並沒有這種方便的系統。
「養……養子?這也就是說……跟貝爾庫利沒有血緣關係……?」
「喂喂,你不要緊吧,桐人?」
靠直覺有了這種確信的我,深呼吸一次後就開口表示:
「……我知道了。那個……真的很謝謝你。」
「……話說回來,那個人公務員的身分如何了?還在銀座悠閒地喫蛋糕耶,菊岡誠二郎二等陸佐應該死在Ocean Turtle裏了吧?」
「……你這傢伙,難道是諾蘭卡魯斯皇帝家的後代嗎……?」
「嗯……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是說,哈連茲家該不會是相當知名的望族吧?」
壓低聲音這麼問完,耶歐萊茵一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突然開口發出「哈哈哈哈……」的笑聲。
帶着狐疑的表情這麼說完,坐在桌子右側單人沙發上的耶歐萊茵,面具底下的嘴巴就浮現苦笑。
「是問了。」
耶歐萊茵指出的重點讓我產生「說得也是」的想法,但急忙又開口回應:
像是看準我陷入沉思的空檔一般,耶歐萊茵轉換口氣開口表示:
機車發出咚咚聲踏過磨平的石板路緩緩而行,在宅邸正面終於停了下來。時刻正如預告是八點整。
啪嘰一聲爆出火花,大量情報流入……並沒有這種情形出現。
具備這種身分的男人,一大清早就在沒有其他人的宅邸裏泡咖啡爾茶、加熱蜂蜜派,老實說這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不過還有許多其他想問的事情。由於已經先了解哈連茲家的來歷,接下來就想知道耶歐萊茵是從什麼地方過來成爲養子,但是如何才能夠提出如此私人的問題呢……
「……爲什麼?」
我把視線從輕輕攤開雙手的耶歐萊茵臉上,轉移到聳立在森林彼方的總廳舍,同時開口問道:
「哎,就算不答應也沒有把你綁在這裏的手段。那我就烤第二個蜂蜜派等你回來吧。」
好不容易纔回答這些內容,接着我就把話題拉了回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失禮了。我是隸屬地底世界宇宙軍整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也跟絲緹卡和羅蘭涅說過好幾次了,我沒有任何異界戰爭之後的記憶。甚至連住在哪裏都不記得了。」
在莊嚴的正面閘門經過一些安全檢查後得以通過,然後似乎可以停下全聖託利亞機車的停車場深處就聳立着銀色的總廳舍。原本以爲一定是要去那棟建築物,但機車在停車場前方往左轉,前進到用地的南側。
「安全第一對吧。我知道,有什麼事的話會立刻用這個下線。」
「那麼,也就沒有否定的根據了吧?」
「當然是讓你喫冷掉的派嘍。冷凍蜂蜜派只能重烤一次,烤第二次的話就會變得很硬。」
「…………原來如此。」
那是由複雜桁架支撐的臺形金字塔。「似乎不是太高……」一瞬間雖然這麼想,但那是跟中央聖堂比較之下的結果,那座金字塔應該足足有一百公尺吧。
在心中如此呼喚重要的好友後,明日奈就迅速睜開雙眼。這時車輛剛好滑進六本木車站的月臺。
「跟我一樣嗎?」
「真好喫。」
在置身於白光中再也無法視物的瞬間之前,耶歐萊茵就持續帶着淡淡的微笑把視線放在我身上。
「哎呀,真的按照說好的時間回來了。」
學生時期每次聽見哥哥抱怨着「如果有從澀谷直通六本木或者麻布的路線就好了」,就會回答他「晚上別再去鬼混了好嗎」,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同樣想法的一天。心裏一邊想着「下次到RATH分部時試試看搭巴士吧」一邊在週六早上空蕩的電車內搖晃着,這時車內的電子看板就播放出CAMULA公司的企業形象廣告。
「喔……咦咦?」
我突然這麼一問,神代博士不知道爲什麼就以傻眼的表情聳了聳穿着白袍的肩膀。
「嗯,這件事也將來再說吧。你剛纔提到冷凍庫的構造對吧。」
「是的。由於路上車有點多,我想大概要花三十分鐘左右。」
雖然有一大堆事情想問,但耶歐萊茵讓我坐到窗邊的沙發上後就消失在隔壁房間。不久後飄出某種香味,不停刺激着我沒喫早餐的胃部。
「正如我剛纔說過的,因爲沒辦法設置大規模的密封罐,所以冷凍庫與烤箱用的都是獨立型。雖然不用配管,但是必須用人力補充凍素與熱素。」
爲了慎重起見,我隱去賽魯卡的名字以及她沉睡着的地點,但耶歐萊茵可能知道些什麼吧,依然閉着嘴巴的他緩緩點頭。
「現實世界應該也有烤箱吧。」
雖然我確實餓到應該可以喫下十個左右這種派,但我這麼問不是因爲自己想喫。
但是拉吉二級操士卻以冷靜的口氣說:
「別在意,把話說完吧。」
「很難相處的年紀……說起來,耶歐萊茵你幾歲了?」
「……真好喫。」
──你說對吧,有紀。
橫越門廊走下短短階梯的是身上跟拉吉同樣的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想到有其他車子在行駛的可能性。但這個世界的某個人確實預測到這種狀況,並且幫忙配置了指揮交通的人員。
派皮的清脆口感、蜂蜜完全滲入麪糰後的甜味以及清爽的西拉魯香氣……跟兩百年前完全一模一樣。雖然跟在跳鹿亭的店頭買來喫的相比,派皮的口感似乎沒有那麼紮實,但這只是些微的差異。
「不會……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
想站起來伸出雙手,抓住耶歐萊茵的雙肩開口大叫「把你的面具摘下來讓我看看真面目」。還有「你到底跟尤吉歐有什麼關係」。
「是誰策……不對,是誰設計的?」
下一個瞬間,男人像彈起來一般回過頭來,以宛如看見幽靈般的表情沉默了三秒鐘後才呢喃:
「唔喔!」
耶歐萊茵收起笑容,啜了一口重新泡的咖啡爾茶後繼續說道:
「…………」
試着提出費魯西告訴過我的裝置名稱,不過耶歐萊茵搖了搖頭。
看着發出沉吟的我,感覺騎士團長皺起面具底下的眉毛,於是便急忙說明:
「問我是不是那種關係也……我反而想問你爲什麼不知道呢。」
「那……那個大叔……不對,騎士長閣下原來是這個姓氏啊?」
「原來如此……」
「咦,這表示你二十歲就擔任整合機士團的最高層了?機士團是包括地上軍跟宇宙軍吧?那個……如果讓你不舒服我願意道歉,但以全軍統帥來說,這個年齡不會太早了一點嗎?」
「味道當然比不上店裏剛烤好的,不過我也花了許多時間研究重烤的程序。請嚐嚐看。」
「…………原來如此。兩者都是預料之外的範圍,不過並沒有違揹我的職責與信念。身爲整合機士團長,我想兩個目的我都可以幫忙。」
話說完的同時,纖細的指尖就出現藍白色光點。
「啊……抱歉。」
六本木的房租應該很貴……這麼想的我一開口這麼問,神代博士就把右手手指朝向走廊的天花板。
「……!」
「沒有啦,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你實在長得不太像貝爾庫利……」
「我回到Underworld的目的大致上可分爲兩個。一個是搞清楚除了我跟兩名夥伴之外,從現實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到底是什麼人,還有那個人的目的。」
「三百……」
而盧利特村現在應該還是存在於它的山腳下吧。但那裏已經沒有我認識的人了。阿薩利亞修女、卡利塔爺爺、卡斯弗特村長……當然還有尤吉歐都不在了。
「對喔,只有兩百年前的記憶的話當然不知道了。嗯……要說是不是望族嘛,應該算是吧。因爲家族的鼻祖是異界戰爭裏與暗神貝庫達同歸於盡的傳說英雄,初代整合騎士團長貝爾庫利·哈連茲啊。」
我無法馬上理解他隨口宣告的內容。亞多米娜是哪裏呢……這麼思考了一秒,才終於回想起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全面接受,但如果我擔任星王這個職位是事實的話,就只能祈求不是我自己決定這個職位名稱了。
我在嘴裏重複了好幾遍新出現的名字。這無疑是首次聽見的名字。
確實整合騎士艾爾多利耶·辛賽西斯·薩提汪在成爲騎士前,名字也是艾爾多利耶·威魯茲布魯克。如此一來,貝爾庫利以及其他所有騎士擁有本來的姓氏──只要不是邊境的無姓平民──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而且正確來說,唯一有一個人還能再次見面。也就是愛麗絲的妹妹,賽魯卡·滋貝魯庫。她被施加了Deep freeze術式,在中央聖堂的第八十層等待着姊姊的迴歸。
以平靜聲音這麼說道的耶歐萊茵,不知道何時朝向窗外的視窗突然移回這邊。
我坐到位子上的瞬間,機車就打了右邊的方向燈,平順地開始發車。從不需要發動引擎,只要踩油門熱素就會產生反應開始行駛這一點來看,它比較像是電動車而不是汽油車。原本認爲現在Underworld的文明水準大概跟現實世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差不多,但只是沒有電腦,除此之外的技術可能還比現實世界進步一點。
「…………」
靴子鞋跟踩出喀喀聲的耶歐萊茵,一言不發地走到呆立於該處的我面前,以右手稍微抬起帽沿說:
臉雖然遮住一半,但從體型到細微的動作全都很像尤吉歐。上次潛行首次遭遇到今天這段期間,我不是沒想過他可能是尤吉歐的子孫。
被炫目的光之隧道吸進去的我,再次回想起上次登出時的狀況。怎麼可能忘記……在帶着十字圓標誌的亮黑色高級車後座,正準備跟自稱「整合機士團長」的謎樣男子握手的那個瞬間,因爲現實世界的切斷操作而遭到強制登出。
菊岡笑眯眯的模樣浮現在腦海,用力把它推開後,我就點頭表示:
這時候要是打馬虎眼的話一定會被耶歐萊茵察覺,至今爲止的對話所醞釀出來的一定程度的信賴關係也會就此煙消雲散吧。
暫時停下來的卡車打了一陣子往右的方向燈,最後移動到旁邊的車道,從我左側駛離。鬆了一口氣的我再次確認目前的狀況。
這樣的思考盤踞在腦袋裏時,空腹感就升等爲飢餓感,正當我開始浮現「以心念力把眼前並排在矮桌上的小東西之一變換成甜甜圈應該不會被發現吧……」這種沒有營養的念頭,耶歐萊茵終於再次現身了。
從後座探出身子這麼問完,拉吉就維持看着前方的姿勢點頭表示:
點頭的耶歐萊茵,用手指迅速撥開從面具上垂下來的捲髮。
道路左側那一片連綿不絕的農地中央時常發出藍色閃光的,應該是魯魯河的水面吧。然後微微浮現在正面地平線遙遠彼方的棱線是……包圍人界的盡頭山脈。
「星王桐人,你這時候回到地底世界的理由是什麼?」
「還有,叫我的時候用耶歐萊茵或者你這傢伙就可以了,不用特別稱呼團長先生。何況我也直接叫你桐人。」
我舉起左手,僵硬地實際演練將小指、中指、拇指、食指依序摺疊起來的手勢,博士看見了就微微苦笑,然後立刻又嚴肅地說:
「……請多指教。」
很可惜的是沒有能加在名字前面的階級名稱,不過「隸屬歸還者學校的二年級學生」實在不怎麼威風,然後絕對不想自稱「黑衣劍士」。嚴格說起來,我還是北聖託利亞修劍學院的上級修劍士第六席時就被愛麗絲逮捕帶走了,所以沒能畢業,何況是兩百年前的事情,學籍應該早就被刪除了吧。
下一刻,耶歐萊茵再次拿着杯子沉默了下來。最後輕輕搖搖頭,像呢喃一樣說道:
也不清楚二級操士在機士團裏究竟是什麼樣的階級,拉吉看起來一板一眼的側臉,也感覺不到會陪我閒聊的氛圍。把視線移向車窗,望着周圍奔馳的大小機車十秒左右,我終於注意到一件事。
正當我想到這裏,才終於注意到自己兩腰是空空如也。
彷佛滾滾而來的海浪般不可思議的聲音,把我的意識──搖光從現實世界切離,帶到那個遙遠的世界去。
「是啊。正確來說應該是養父。」
這次的Underworld調查,亞絲娜與愛麗絲也預定要同行,但集合時間只有我提早兩個小時。這是因爲上次潛行時我登出的位置跟亞絲娜她們距離很遠,所以必須先移動到她們兩個人應該會登入的座標。只要不引發麻煩,移動本身根本花不到三十分鐘,但上次既然連續發生那麼多意料之外的事情,這次就不能太過樂觀。要儘量不引起注意,悄悄地走在道路邊緣回到目的地──阿拉貝魯家的宅邸纔行。
已經見慣了的STL室裏空無一人。
明明沒有跟神代博士提過將來想到RATH就職的事情,當我感到慌張時,博士只是露出謎樣笑容就沒有再多說些什麼,直接朝着微暗的走廊前進。
專心喫完一半之後,我才隨着嘆息呢喃了一句:
咧嘴對耶歐萊茵露出笑容的瞬間,我的胸口深處又閃過尖銳的疼痛感。跟尤吉歐也不知道像這樣互相開玩笑幾百次了。口氣與音色明明如此相像,但越是瞭解背景情報就越會做出他跟尤吉歐是完全沒有關係的兩個人──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其中一個Underworld人民的結論。
大我兩歲……原本是這麼想,但立刻又加以否定。這個世界的我比現實世界多了兩歲,所以──
「啊……那……那真是謝謝了……」
「好了,已經聽了許多我的事情,接下來該桐人說了。」
自己想太多了。到了星期一樒就會來見明日奈,表達歉意後便會再次提出午餐的邀約吧。在那之前,必須先確實鞏固自己的地基,不能再無緣無故地產生動搖了。
耶歐萊茵稍微繃緊嘴角,但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用手勢要我說下去。
「那麼,請往這邊。」
「據說發現製法的就是星王夫婦喔。」
用右手製止起身的耶歐萊茵,好不容易讓呼吸穩定下來後才大叫:
我的替代方案是往右邊飛退,不過沒有這個必要了。
邊抬起頭邊這麼問完,機士團長的面具底下就浮現感到有趣般的笑容。
一瞬間笑了一下,耶歐萊茵才又說:
「真的拜託喔。這次再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父母親交代了。」
機車從貫穿北聖託利亞中央的幹道北上,穿越變得比我記憶中還要大的市街區後鑽過壯麗的閘門來到市外。
「是啊,聖託利亞的書店裏擺放了許多貝爾庫利的繪本。不過幾乎都是後人創作出來的故事就是了……總之,離開央都前的貝爾庫利,就是出身於哈連茲家。」
「要在我的能力與信念範圍之內。」
至今爲止都沒想到,這就表示,我會出現在──
雖然在現實世界已經聽慣了,但這個在Underworld首次聽見的單字還是讓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我做出把透明塊狀物放置到左斜上方虛空的手勢,接着繼續說道:
下一個瞬間,至今爲止好不容易纔壓抑下來的各種感情幾乎快要溢出,讓我的身體不由得震動了一下。
這次真的被咖啡爾茶嗆到,我開始劇烈地咳嗽。
「是還有……不過你肚子有這麼餓嗎?」
「那就是宇宙軍的基地……?」
再咬一口蜂蜜派後,我改爲說出這樣的內容。
腦袋浮現登出的兩分五十秒當中,在RATH六本木分部的STL室裏談話的亞絲娜與愛麗絲的臉龐並且這麼說着,結果耶歐萊茵就輕輕點頭。
「開車辛苦了。還有,謝謝你在路上等我那麼多天。」
「咦……呃……嗯,只要是能說的都沒問題……」
──都能叫出能力值視窗了,爲什麼不乾脆也能使用道具欄呢?
點完頭後,突然想起某件事的我環視着茶室。幸好牆上掛了一個大型的時鐘,現在時針已經指着八點四十分。現實世界裏,亞絲娜跟愛麗絲已經抵達RATH的六本木分部,開始進行潛行的準備了吧。必須跟她們兩個人說我沒辦法到阿拉貝魯家去,但是有迎接她們的車子正在待機了。
「你坐着吧。」
「對喔……桐人你曾經見過英雄貝爾庫利本人。不知道爲什麼,終於有你兩百年前就來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感了。」
嘴巴扭曲成微妙的角度,回應了一句「原來如此」。拉吉似乎瞄了一眼後照鏡,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駕駛機車繼續前進。
「久等了,桐人先生。請下車吧。」
「稍等一下,一下子突然提出這麼多問題,我也無法回答吧。」
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後,就對坐在右側的耶歐萊茵問道:
「噢,原來如此。這你不用擔心,冷凍庫裏還有二十個左右。」
「冷凍庫……」
「嗯,這件事將來再說吧……總之我在這個年紀站上統率整合機士團的位置,父親雖然很開心,但是哥哥卻不怎麼高興……因此現在爸爸跟哥哥的關係也陷入緊張狀態。」
「那個……還有冷凍蜂蜜派嗎?」
放下右手搭上機車後,以順暢的回車改變車子的方向回到來時的路上。看着遠去的車尾燈,我內心思考着「該如何回到聖託利亞去呢……」,不過現在也只能相信拉吉所說的,有其他車去迎接亞絲娜跟愛麗絲了。
「我想應該沒有。貝爾庫利殘留下來的肖像畫不多,而星界統一會議的現任議長,歐巴斯·哈連茲的容貌就跟他頗爲相像了。」
「瞭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