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2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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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封測時期經歷過的這個名叫「翡翠祕鑰」的任務，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發展。

不論是幫助森林精靈的男騎士還是黑暗精靈的女騎士，最後兩個人都會同歸於盡。一起戰鬥的精靈會多活幾秒鐘的時間，留下一句「把祕鑰送到OO」後就喪命了。至於O的內容嘛，森林精靈的野營地位在這座森林北部。而黑暗精靈的野營地則是在南部。兩人的屍骸消滅後，會留下一個縫合樹葉所製成的小袋子。裏面裝着一把綠色寶石打造的大鑰匙。

玩家當然就依照騎士的遺書把鑰匙送到北方或南方的野營地——當然也可以不送過去而拿到街上的NPC商店賣掉，但獲得還算可以的珂爾後任務就無法進行下去了。順利抵抗誘惑併成功把把鑰匙送到的話，野營地的司令官精靈就會贈送給玩家一些獎賞，並且提出接下來的任務。

但我從來不知道還有幫忙的騎士存活下來這樣的分歧情節。既然連我都不知道了，那麼其他原封測玩家，甚奎是那個亞魯戈應該也不知道吧。也就是說，接下來要有面對未知故事發展的覺悟纔行了……

這麼想着的我只能茫然站在現場，亞絲娜則是一臉輕鬆地把細劍收回劍鞘，而黑暗精靈騎士基滋梅爾依然保持着沉默。這時距離基滋梅爾稍遠處的森林精靈屍體發出細微的破碎聲並消滅。雖然增加了許多經驗值與柯爾，而且還掉了幾件稀有道具，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確認。

「也可以拜託這裏的鐵匠這麼做嗎？」

「……沒有多餘的帳篷，得請你們睡在我們的帳篷裏。三個人的話會有點窄，就請忍耐一下吧。」

當我直接從背部倒到地板上時，剛好就和從後面以冰冷眼神低頭看着我的亞絲娜四目相對。細劍使往前走幾步來到我右側，然後用靴子前端輕輕推着我的側腹部。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的發展，我在心裏暗暗點頭。

忽然被問到跟現狀沒什麼關係的問題，讓我眨了兩三次眼睛後才點頭回答：

回到山谷的草地上後，代替天空的下一層底部不知不覺間已經染上暮色。時間已經將近下午五點。緊張感纔剛消失就有沉重的疲勞感襲來，我覺得今天差不多該休息了。

「咦……嗯，是可以啊。」

我乾咳了一聲，準備說出「OK，走吧」。

我一邊在內心暗暗佩服她的理解能力，一邊點頭回答：

精靈騎士目前微微低着頭走在前面，而我則有很強烈的衝動想對她提出一大串問題。雖然不知道她所說的「留斯拉」是大陸名、國家名還是城鎮名，但是黑暗精靈們的故鄉爲什麼會與大地分離，然後被關到這座浮游城裏面？說起來，這座城到底是什麼人爲了什麼而製造的呢？

「結果很輕鬆就到達目的地了。」

「那個……如果不習慣的話，我可以去外面睡……反正我也有睡袋……」

「恭敬不如從命，我們就在帳篷裏休息吧。謝謝你這麼替我們着想。」

之前亞絲娜在使用浴室時，我曾經引發了讓情報販子亞魯戈衝進裏面的重大危機，所以這時候應該要體諒她纔對。花了一秒鐘左右做出這個結論，接着我用力點了點頭。

「這樣啊……這麼說裝在那個葉子制袋子裏的，就是那個聖堂的鑰匙囉？」

照一般常識來判斷，應該是因應正式營運而擴充了NPC的自動應答程式用資料庫……但就算是這樣，騎士基滋梅爾的口氣與表情也太過自然了。換句話說，甚至會讓人覺得她有點像玩家。

SAO裏雖然有「冥想」技能，但是不存在「打禪」技能，不過我對集中精神還算有點自信。就算沒辦法休息，也可以全力考慮今後的能力構成方針或者裝備強化順序…………

心裏這麼想的我，隨即被不顧個人意願的力量拖往出口方向。

亞絲娜默默往前走，將帷幕掀開後往裏面窺探，接着把頭抽出來說：

「桐人。」

即使開始封測，世界觀的設定依然相當薄弱。我當時曾經完成過一次這個精靈戰爭的活動任務，但就是森林精靈與黑暗精靈因爲「聖堂」而爭鬥（而且到最後都不知道那個聖堂究竟是什麼）——這樣簡單的內容，我記得跟艾恩葛朗特的存在理由完全扯不上關係。

「整座野營地都施加了『森林隱形咒』，只有你們的話可不會那麼容易就找到這裏。」

自從跟大地分離、喪失了魔法。

基滋梅爾的嘆息聲在經過五秒的時間差後才帶給我巨大的衝擊。不對，應該說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能夠理解她所說的內容。

「原來如此……——我在意的就是這個部分。一開始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來，基滋梅爾的帳篷也提升了不少等級。

但是接下來其他玩家到那個家裏時，出現在那裏的還是生病的阿卡莎。只要有接受同一個任務的玩家，她就會永遠重複着重病的痊癒與發病。

「也就是說，也有玩家和我們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選擇跟怪物的名字完全一樣的文字列，所以可以確定她是由程式驅動的活動物體。如果SAO正常營運的話，我就稍微會懷疑是不是營運方的工作人員在操控這個角色，但在變成死亡遊戲的現在，這應該不可能……纔對。

司令官因爲基滋梅爾的生還與奪回翡翠制的鑰匙而大爲欣喜，贈送給我們頗爲可觀的任務報酬以及性能優異的裝備道具。而且裝備還是能夠從幾個選項裏自己選擇的貼心模式。雖然造型與基滋梅爾的武器類似的軍刀相當吸引人，但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是我的韌煉之劍+6比較強，所以我便放棄軍刀而選擇了讓筋力+1的戒指。亞絲娜也做出同樣的判斷，獲得了敏捷力+1的耳環。

「還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兩人進行着快速的對話，而我則依然一邊想着要先喫飯還是先睡覺，一邊茫然聽着這一切。結果在暖爐旁停下腳步的基滋梅爾，按了一下鑲在左邊護肩釦子上的大寶石。

但我出於好心的行爲，又再次漂亮地揮了空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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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依序看了帳篷左右兩側急忙站起來的我和亞絲娜，接着開口表示：

亞絲娜的愛劍風花劍是在第一層樓層魔王攻略作戰前購買的武器。老實說，性能要撐到第三層已經有點勉強，不過完全強化——在沒有失敗的情況下把強化次數用完——成功的話，應該就還能活躍一陣子。

「…………我應該向你們道謝。」

回想起來，我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是幾乎沒接觸過SAO這款遊戲的「世界設定」。自從在雜誌與網路上發佈消息後，我就瘋狂地閱讀着無數的報導、評論以及開發者訪談，但上面關於設定名的情報都只有「遊戲的舞臺是浮在空中的巨大城堡，而且還是由一百層練功場層層堆疊而成」。不論是多人還是單人遊戲，只要是RPG的話遊戲世界的背景設定……也就是「世界發展至此的故事」應該是跟系統面具有同樣比重的要素纔對。

「是問了。」

結束髮音調整，滿足地點了點頭後，女騎士再次開始跟我們對話：

我一邊展開這樣的高速思考一邊側眼看了一下細劍使，但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往前走出一步，然後對騎士基滋梅爾說：

我無意識中停下腳步，這次亞絲娜也跟着停了下來，然後轉向我。她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平穩笑容，接着靜靜地點了點頭。

「好吧，野營地就在穿越森林南邊的前方。」

「先去洗澡！」

我反射性移開視線，以有些高亢的聲音說：

我們似乎已經接近森林南端，左右兩邊都是險峻的巖壁。其中有一處開了一徊大約五公尺左右的缺口，缺口左右兩邊則立着細長的柱子。剛纔成爲我們目標，黑底上染着角笛與單刃刀圖案的旗子正在柱子頂端隨着微風飄蕩。

「沒有啦，我……我們纔要請你多多指敦。」

這時我終於瞭解亞絲娜擔心的事了。她應該不是真的認爲會有怪物或者敵對的玩家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且報酬道具的性能也很高罷了。我並沒有特別想幫助黑暗精靈軍。數十分鐘前，如果亞絲娜堅持的話，我甚至還有可能站在森林精靈男騎士這邊和基滋梅爾戰鬥。

亞絲娜似乎完全看穿了我的想法。像要表示真受不了你般輕輕聳肩後，便回答基滋梅爾：

「不用跟我道謝，因爲……」

「我說亞絲娜啊，那是……」

「沒有啦……與其說是在意，倒不如說沒辦法完全理解……如果正如你所說的，這裏是什麼……暫時性空間？那麼同時有幾支小隊在進行這個任務，就會有幾個野營地存在，然後也會出現好幾個基滋梅爾小姐以及剛纔的司令官對吧？就是這一點讓我覺得……」

「……桐人先生之前曾經說過，把使用的劍變回金屬素材，然後可以用它當材料打造新的劍對吧？」

就跟整座野營地一樣，跟封測時期比起來，基滋梅爾的帳篷也提升了不少等級。

「…………」

這是包含在網路遊戲所謂的任務裏頭的最大矛盾。一般來說，一個事件只會出現一次纔是正常狀態。比如說，我在第一層完成的「森林的祕藥」任務，設定就是爲了生病的少女阿卡莎從棲息在森林裏的植物型怪物身上採集貴重的藥材。雖然稱不上順利——但還是拿到了主要道具，而少女阿卡莎在喝下母親製作的特效藥後就恢復健康了。

屈服於無言壓力的我持續滾動，一直來到帳篷的左端，亞絲娜才終於把腳收回去。

基滋梅爾以非常自然的動作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轉身面向我們，動着看不太出來在微笑的嘴脣說：

我想這些情報應該和「完全攻略死亡遊戲回到現實世界」這個第一目標無關。說起來我會接受這個活動任務，不過是因爲完成每一部分都能獲得豐富的經驗值，而且報酬道具的性能也很高罷了。我並沒有特別想幫助黑暗精靈軍。數十分鐘前，如果亞絲娜堅持的話，我甚至還有可能站在森林精靈男騎士這邊和基滋梅爾戰鬥。

「對啊。我記得總共有六把，然後藏在各層的各個地方，任務大概就是要收集這些鑰匙。」

我採用了自己隨意做出來的結論，點了點頭後就加快腳步追上兩名女性。

「這裏有浴室嗎？」

「原來如此……——我在意的就是這個部分。一開始在森林裏發現戰鬥中的基滋梅爾小姐與森林精靈的騎士時，你不是問我要幫助哪一邊嗎？」

雖然出現許多異常的發展，但是和黑暗精靈先遣部隊司令官的面談就在平穩的氣氛下順利結束了。說起來呢，如果和理論上比基滋梅爾還要強的他戰鬥，我和亞絲娜一定馬上就會被幹掉吧。

這時她頭上通知任務進展的「？」符號再次亮起。我一邊注意不表現在臉上，一邊全力鬆了口氣。即使打倒森林精靈，活動任務似乎也能夠正常地進行下去。

「這樣解除全部的武裝很危險吧？」

黑暗精靈伏下長長的睫毛低聲說道：

「鏘啷」的不可思議聲音響起，金屬鎧甲、披風與軍刀轉變成光粒消失。底下只穿了一件有着絲絹般光澤的緊身內衣。我因爲過於驚訝而無法移動視線。包裹在黑色布料底下的，竟然是有着不知道該說不像精靈——還是該說真不愧是黑暗精靈的豐滿軀體………

我的衣領忽然被人拉住，同時也有冰冷的聲音在我右耳旁說道：

爲了讓她放心而用力點了點頭後，我又開口說道：

「嗯……嗯嗯……也就是說，我和你現在處於暫時從第三層的地圖上消失，然後轉移到這座營地的狀態囉？」

由於回應的口氣竟然是平常模式，我便再次看了一下帳篷的另一側。結果似乎有比目前這種狀況更讓亞絲娜在意的事，只見她一邊用右手撫摸地板的毛皮一邊改變了話題：

「就在食堂帳篷的隔壁，那裏也隨時都可以使用。」

輕輕瞪了我一眼後，細劍使像是下定決心般加快了腳步。

亞絲娜像是覺得我的話還可以接受般點了點頭。奇怪的是，我應該已經消除了她可能會和其他玩家起衝突的擔心，但她臉上還是掛着陰鬱的表情。

結果細劍使的眼睛開始出現有些懷疑的眼神，接着又迅速說道：

「嗯，人族的名字發音真困難。桐人，這樣沒錯吧？」

話說回來，這裏是黑暗精靈經常使用的浴室，或許會有什麼支援效果也說不定。當然也有可能出現泡澡的話耳朵就會變長的惡作劇性阻礙效果……

「不會的，很感謝你讓我們使用…………三個人？」

「可以取消剛纔的要求，請她用咒語把我們傳送到主街區嗎？」

「沒錯，很完美了。」

「就是這樣。」

「是啊……」

「桐人……」

我說出相當刻意的臺詞，由於亞絲娜聽見後就理所當然般準備撿起鑰匙，我便反射性從後面拉住她的兜帽斗篷，在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時，基滋梅爾才終於有所反應。

「…………侵犯國境會怎麼樣？」

…………嗯，是流了不少冷汗啦。

絲毫不怕生的亞絲娜直接用跟平輩說話的口氣這麼問道，讓聽見的我稍微流出了冷汗。先不管用詞遣字好了，只會做出預設反應的NPC真的能理解亞絲娜說的話嗎？就算可以理解，我也覺得這不是基滋梅爾能夠回答的問題。

「變成敵對關係呢……這就是我的想法。」

主人雖然說「三個人住有點窄」，但裏頭的面積就算來了加倍的六個人也能夠輕鬆地躺下來。地板奢華地鋪了輕柔的毛皮，就算直接躺下去應該也能舒服地睡到早上。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古代偉大魔法的些許殘香吧……自從跟大地分離，我們留斯拉的人民就喪失了所有魔法……」

「這樣的話，當對方在洗澡的時候，我們就互相幫忙在入口警戒吧。至於誰要先洗嘛，就用丟銅板來……」

「…………只有一間浴室耶。」

走進來的人當然就是帳篷的主人基滋梅爾了。她身上依然是金碧輝煌的金屬鎧甲加長披風的造型。

亞絲娜繼續僵硬了三秒鐘左右，才終於把整個人轉向我，變化了三種表情後纔開口說道：

「我要休息一下，有事的話隨時可以叫我。」

毫不猶豫地回答完後，亞絲娜便向對方點頭致意，接着看也不看我一眼就開始走向入口。基滋梅爾也點了點頭，一邊走進內部一邊說：

基滋梅爾開始颯爽地往前走去，亞絲娜也踩着輕快的腳步跟在後面。我在現場僵了三秒鐘左右，才急忙從兩人後面追了上去。

「嗯……如果我們繼續進行任務的話，是不是就會和幫助森林精靈那一邊的玩家……」

「嗯，大概就是這樣。所以既不會和進行敵對陣營任務的小隊爭奪道具，也不會有一邊順利完成任務另一邊就會失敗的情形。」

「喔喔…………」

「作戰當中實在沒辦法招符兩位，不過你們可以自由使用這個帳篷。食堂隨時都可以用餐，另外也有簡易但可以沐浴的帳篷。」

「謝謝，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她彎下腰部，以帶着黑色皮手套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撿起袋子。然後靜靜地把袋子抱在胸前，像放下心中大石般呼出長長的一口氣。

封測時期，覺得回主街區很浪費時間的我就是借住在此地的帳篷裏面。因爲牀鋪相當高級，食物也很美味，而且食宿還都是免費。當然是有任務進行到某種程度就不能再使用的時間限制，但在那之前不用就是自己的損失了——

「你也去洗澡比較好。魔王戰的時候流了不少汗吧。」

取代牆壁的布也是厚重的編織品，幾乎可以擋住外界的所有噪音。中央的柱子前面放着造型不可思議的火爐，目前正緩緩發出橘色光芒與暖氣。

「我知道了，完全瞭解了。」

幸好衛兵們只是用懷疑的眼光瞪着我們，沒有說什麼就讓我和亞絲娜通過了。在狹窄的山谷裏走了一陣子後周圍忽然變得寬廣，可以看見一座直徑約有五十公尺左右的圓形空間。裏面架了大大小小將近二十個左右的紫黑色帳篷，而且還有外型優美的黑暗精靈戰士到處行走，可以說是相當有看頭的景象。

過去這裏提供給我的，是因爲所有者死亡而空下來的帳篷。也就是基滋梅爾以前住的帳篷。當時我和三名小隊成員（全是男性）就是借住那裏，但是目前的情況是身爲帳篷主人的騎士還活着。這也就表示——

好不容易理解了亞絲娜的疑惑，我開始思考了起來。

基滋梅爾似乎在等待接下來的話，於是我只好接着把話說完：

「呃，嗯……我叫桐人。」

不過只要一遇上怪物，基滋梅爾小姐的軍刀就會迅速地把它們砍倒，該說不愧是身爲精靈嗎？她似乎在迷霧當中也知道前進的方向。對效率至上的我來說，目前先暫停任務，然後在基滋梅爾小姐加入小隊的情況下瘋狂狩獵Mob實在是相當有吸引力的選擇，不過我最後還是放棄了。理由是，我有預感太得意忘形的話這名精英黑暗精靈將會發脾氣的緣故。

離開帳篷後，發現逐漸從傍晚進入夜晚的黑暗精靈野營地變得更有幻想世界的氣氛。

「我知道了。我想一定會出現一把更強的劍。那我們馬上就去鐵匠的帳篷……」

我以細微的聲音抱怨了一下，然後雙手抱胸，以類似打禪的姿勢閉起眼睛。

這再次讓我嚇了一大跳。Mob……不對，一直把人家當成怪物實在不太好意思，還是當成NPC好了，不過我真的是第一次被NPC詢問姓名。

水聲與哼歌聲的精神攻擊，之後又持續了長達三十分鐘的時間。

「別擔心，不會出現那種情形啦。如果是要打倒幾隻特定的Mob，或者收集幾個特定道具的任務，那就可能會和其他玩家競爭，但是像這種故事發展型任務呢，每個玩家或者小隊都是……嗯……獨立的那個……」

我很難得會說出這種把心情擺在效率之前的提案，這時亞絲娜像是陷入沉思般垂下了睫毛。不久之後，她纔像是在尋找目前收進道具欄的細劍劍鞘般，一邊讓左手手指在腰部附近蠕動一邊低聲表示：

因爲SAO不存在魔法的理由是「爲了讓玩家體驗最真實的VRMMO戰鬥」——換言之就是「不讓戰鬥射擊遊戲化」這種設計概念上的理由。

依然躺在地板上的我用力點了點頭，結果亞絲娜也笑着點頭回應，然後就走到帳篷的另外一邊。圓形的帳篷直徑大約有八公尺寬，所以各自到頂端就會相當有距離感。雖然不是因爲隔開了一段距離，但比較放心的我這時以眼睛追着亞絲娜的身影，立刻就看見她也解除了胸甲與細劍，甩了一下長髮就坐到毛皮上。把背靠在柱子上的她稍微露出猶豫的模樣，最後還是把長靴也收進道具欄裏。

我和亞絲娜現在進行的活動任務算是「森林的祕藥」的擴大版。我們在經過長達二十分鐘的激鬥後幸運打倒森林騎士，讓基滋梅爾存活下來，今後只要其他玩家開始這個任務，就會有幾十，甚至幾百名的基滋梅爾喪生吧。當然，大概也會有同等數量的男騎士死亡。

「那個……沒辦法了。」

我一邊想着無謂的事情，一邊和亞絲娜來到食堂帳篷後面的一座小帳篷前，然後我們暫時停在那裏並面面相覷。因爲這裏只有一個入口，而且也完全沒有染着「男」「女」字樣的布簾。

「這樣啊……」

我一邊走在三人小隊的最後面，一邊再次確認她的彩色浮標，顏色是NPC——正確來說是活動Mob——的黃色，而名字也確實寫着「Kizmel：Dark　Elven　Royal　Guard」。玩家姓名無法選擇跟怪物的名字完全一樣的文字列，所以可以確定她是由程式驅動的活動物體。如果SAO正常營運的話，我就稍微會懷疑是不是營運方的工作人員在操控這個角色，但在變成死亡遊戲的現在，這應該不可能……纔對。

這時候，野營地的每一處都響起悲傷的角笛聲。看了一下時間後，發現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六點了。不相上下的睡意與飢餓感同時襲來，讓我考慮起應該先滿足哪一種慾望纔好，此時帳篷入口低垂的帷幕忽然被掀了起來。

「謝謝你這麼替我着想。但我覺得既然冒着危險進行完全強化，再過幾天后還是得跟它告別的話……還是在這裏讓它轉生比較好。」

爲了讓因爲自己的話而皺起眉頭的細劍使放心，我擠出不習慣的笑容說道：

亞絲娜聽完後緩緩點了點頭並向我道謝，我想她應該早就明白這樣的道理了吧。我心裏同樣也有即使理解依然無法釐清的心情。因爲騎士基滋梅爾實在太像真正的人類，不對，應該說太像真正的精靈……真的很難把她當成一般的活動NPC。

「託你們的福才能守住第一祕鑰，很感謝你們的幫助。相信我們的司令官也會給兩位獎賞，就請你們跟我一起到野營地去吧。」

我用基滋梅爾聽不見的音量這麼呢喃着，結果亞絲娜就用訝異的表情看着我說：

我不記得封測時期這個野營地有沒有浴室了。就算是有，全是臭男生的小隊也沒人想去用吧。因爲當時隨時可以登出去真正的浴室裏洗澡。故意在帳篷裏睡着然後登出，也只是因爲露營的氣氛相當有趣罷了。

「那裏是你的範圍。然後，請把這邊想成國境線。」

「也可以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嗎？但這個世界不是沒有魔法嗎？」

打算幫基滋梅爾圓場的我，準備壓低聲音向亞絲娜說明這些不爲人知的消息。

龐大的食堂帳篷裏可以聽見士兵們的鬨笑聲，就連從這些聲音中間傳出來的從軍鐵匠的錘子聲，聽起來都像是樂器一樣清澈。走在亞絲娜後面的我，側耳傾聽着與人類街道明顯不同的背景聲，這時忽然想起重要的任務，就對穿着女性束腰外衣的背影說道：

這時我終於瞭解亞絲娜擔心的事了。她應該不是真的認爲會有怪物或者敵對的玩家發動攻擊，而是在擔心洗澡時野營地的男性黑暗精靈會進入浴室。雖然會有「對方不過是NPC」的想法，不過也不是不能瞭解她的心情。

「也就是說，也有玩家和我們不一樣，選擇了幫助森林精靈然後進行另一邊的故事吧？」

——我斷斷績續地解釋着這些事情。

於是我撐起身體，盤腿在亞綠娜面前坐好，然後問道：

由於音調有點奇怪，所以我又重複了一遍。

雖然可以想像這樣子女生獨自進去洗澡難免會感到不安，但相對也會產生「那就不用硬要去虛擬浴室洗澡啊！」的想法，不過入浴對她來說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吧。在這個隨時都可能死亡的世界裏，有時也需要解放身心，消除累積在內心的壓力。我待在這個安全的營地裏面時，應該也要讓心情放鬆一下才行。

「瞭解了。我等一下再洗就可以了，你先請吧。」

我踏進如此舒適的空間後，隨即走到帳篷中央附近，然後「呼啊——」一聲長長呼出一口氣坐了下來。接着又慢吞吞地舉起手來叫出視窗，解除了背上的劍、各種防具以及長大衣。

到處豎立的優美造型鐵籠裏，無聲燃燒着帶有紫色的火焰。草叢裏的小蟲們以鈴當般的嗚叫聲，替不知道從哪一頂帳篷流出來的細微魯特琴旋律伴奏。

「你可別亂試啊。」

從剛纔的反應來看，黑暗精靈應該是理解了亞絲娜話裏表示YES的訊息了。但是就我所知，封測時期的NPC根本沒有如此發達的會話能力。

「地點和之前不同嗎？」

「現在纔想起來，還沒有問你們的姓名呢。你們叫什麼名字？」

「當然也有這種情形……」

「……這樣聖堂就暫時能守住了……」

…………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看來剛纔是微調姓名發音的程序。我到現在纔有了「真的是NPC耶」的真實感，然後看着基滋梅爾與亞絲娜重複同樣的對話。

由於旁邊的亞絲娜這麼說道，我也只能用微妙的角度點了點頭。這時走在前面的基滋梅爾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然後用可能還是我想太多的些許驕傲表情說道：

如果亞絲娜這麼想的話，我也沒有否定的理由。

震動黑色與紫色的鎧甲行了個禮後，基滋梅爾又繼續說道：

只有國中二年級的我，也知道這時候不應該說出「那就是混浴囉」這種無益的玩笑。我以極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往後退一步。

「……雖然我還沒有掌握……這個連續任務全部的狀況，但這應該不是黑暗精靈與森林精靈哪邊是正義的一方哪邊又是壞蛋之類的故事吧？」

我正要點頭時，才終於瞭解亞絲娜擔心的事情。

「Ins-tance？」

「…………」

當我準備變換方向時，亞絲娜就用力抓住我的上衣。

「…………我們的咒語根本還稱不上是魔法。」

「嗯。我就在這座野營地裏，有事情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那麼我先告辭了。」

「什麼事？」

以細微的聲音呢喃完後，騎士就把袋子收進腰包裏，然後端正姿勢看着我們。她漆黑的瞳孔再次變得嚴厲，但立刻又像是感到疑惑而開始晃動，那種模樣實在讓人很難相信她是由程式所操控的活動物體。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咦？嗯……嗯，應該不是。基本設定和封測時一樣的話，就是再上面一點的樓層裏有一處叫『聖堂』的地方，然後裏面好像封印了某種擁有強大力量的道具，黑暗精靈和森林精靈就是因爲那個而發生爭鬥，應該是這樣纔對。」

絲毫不怕生的亞絲娜直接用跟平輩說話的口氣這麼問道，讓聽見的我稍微流出了冷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勉強而忽然被沉重的消耗感襲擊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暫時的搭檔亞絲娜甚至在第一層迷宮區深處首次遇見我後，就因爲極度的疲勞而昏倒。就算很難累到像她那樣，注意力不集中還是會引起或大或小的失誤，所以控制肉眼無法看見的疲勞參數也是獨行玩家必須的技能。

「嗯……嗯，應該沒問題……但是……」

聽見我的提案後，亞絲娜像是很不安般皺起眉頭。她一定是想起幾天前愛劍脆弱地破碎時的情景了。正確來說，那個時候碎裂的應該是用「快速切換」Mod替換的假貨，但當時不知道實情的她還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靠近在濃霧深處飄揚的漆黑旗幟後，霧氣在某個地方就像騙人般消失，視界也忽然變得清晰許多。

在到達下一個目的地的路途上，我就瞭解即使處於封弊者的價值搖搖欲墜的異常狀況中，起碼還是有一項對自己有利的好處存在。

「成功率當然不可能是百分之百，但只要追加一點素材，就能讓成功率增加到極限。在這裏把它變成+6的話，我想應該能一直用到第三層中段爲止。」

「嗯。但這不是什麼異常狀況，像這種與活動任務有關的地點通常都是暫時性地圖……」

即使被關在這個不能登出的死亡遊戲裏，入浴對我來說也不是一件太重要的事，不過對暫時的搭檔細劍使來說似乎是相當重要的行爲。如果是對狀態有支援效果的魔法溫泉也就算了——不對，那個時候我也會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跳進去吧。雖然溼濡效果會令人不舒服，而且裝備的重量也會稍微增加，但離開水不久後應該就會消失了。

「這裏是『圈外』對吧？」

立刻有反應的當然就是亞絲娜了。基滋梅爾點了點頭，以左手指着帳篷入口處的方向說：

最後又從司令官那裏接受了開啓活動第二幕的新任務，接着我和亞絲娜便走出大帳篷。

「桐人、亞絲娜。你們叫我基滋梅爾就可以了。那麼……出發執行作戰的時間就交給你們決定。想先回人族的城鎮去的話，我就用咒語送你們到附近，如果要在野營地的帳篷休息也沒關係。」

「呃……應該說是爲了每一支接受任務的小隊所暫時生成的空間吧……我們接着就要和黑暗精靈的司令官對話來讓任務進行下去，這時候如果有進行同樣任務的小隊過來的話，事情就會很麻煩。當然，也有像第一層的『森林的祕藥』那樣，只要有人在跟NPC說話，該地點就會被封鎖的任務。」

細劍使稍微放慢速度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PC耶」的真實感，然後看着基滋梅爾與亞絲娜重複同樣的對話。

由於靴子在把地板分成三等份的地方左右移動劃了條線，所以我還是確認了一下。

「哇……比封測時期的野營地要大多了……」

當然這都是我擅自的想像，但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應該跟事實相距不遠。如果是這樣的話，騎士基滋梅爾的……也就是驅動着精靈騎士的SAO系統所說的「內容」，就已經超越了茅場的意圖。

從遊戲設計者茅場晶彥的宣言，就可以知道爲什麼沒有開發者所給予的故事設定了。當時他是說，舞臺我準備好了，你們自己創造故事吧。

到了這個地步，或許背後的支柱無法承受我的體重而傾倒，讓我一個不小心滾進帳篷內的發展纔是讓我從這種狀況解放出來的最佳方法吧。心裏雖着這麼想，但細長的圓木只是一直沉穩地屹立在大地上。

可惜我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因爲以前已經有一名小隊成員試過。因此我爲了盡封弊者的義務開口說出事實：

亞絲娜這一個月來似乎拚命學習遊戲系統，但好像還沒有學會這個用語。我一邊走向山谷最深處最大的帳篷，一邊小聲說明：

「咦？呃…………這……這是什麼啊？」

留下一抹微笑後，亞絲娜就以令人讚歎的速度消失在帳篷裏。稍微可以看見掀起來的帷幕後面有一座形狀優美的浴池，以及滿到邊緣的淡綠色熱水。也就是說，隔離浴室與外界的就只有一片無法上鎖的布制房門。

「喔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起來，基滋梅爾的帳篷也提升了不少等級。

「人族的劍士們啊，要再次感謝你們幫助了我。接下來的作戰也要拜託你們了。」

只不過——我原本的計畫是闖入精靈之間的戰鬥取得主要道具後，就先回到主街區去。因爲經過與第二層魔王的死鬥後，完全沒有休息就來挑戰這個任務了。雖然來到新樓層的亢奮感還沒有讓身體感覺到太強烈的疲勞，但這個世界裏累的不是肉體而是精神，所以過於勉強而忽然被沉重的消耗感襲擊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暫時的搭檔亞絲娜甚至在第一層迷宮區深處首次遇見我後，就因爲極度的疲勞而昏倒。就算很難累到像她那樣，注意力不集中還是會引起或大或小的失誤，所以控制肉眼無法看見的疲勞參數也是獨行玩家必須的技能。

這麼想的我當場坐了下來，然後把背靠在帳篷的支柱上。結果從隔着一片布的後方傳來了兩聲細微的「咻哇、咻哇」效果音。適應該，不對，絕對是連續按下「服裝全解除」與「內衣全解除」兩個按鈕的聲音。接着就是「啪嚓、沙沙」的水聲。最役則是「呼——」一聲似乎感到滿足的嘆息。

因爲屍體消失後的地面上，還留着那個我曾經看過的樹葉制束口袋。掉在地上的道具要是不快點撿起來就會消失，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實在無法立刻判斷可不可以撿起來。如果伸手拿起正是觸發基滋梅爾小姐敵對伏線的動作，那可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了。

「應該不會……纔對。只要我們不向他們發動攻擊。不對，就算這樣應該也只是任務中斷或者被趕出去而已吧……」

要到達黑暗精靈部隊的野營地，就必須離開古道直接穿越森林，這樣碰上怪物的機率自然也會上升。而且被「迷霧森林」特有的濃霧籠罩後，還有搞不清楚現在位置的危險。

感覺上……這些話不只是在說明SAO這款遊戲爲什麼不存在魔法技能的理由。說不定還跟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存在的理由有關。

——我斷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又再次漂亮地揮了空棒。

「…………這樣能休息嗎！」

「這樣啊，就像這座野營地一樣吧。讓不同的小隊進行自己的故事，然後各自有不同的結局……？」

這時說不出話的不只是我而已，基滋梅爾也緊盯着亞絲娜並保持沉默。與NPC——嚴格來說黑喑精靈基滋梅爾應該是Mob——之間的問答，沒有代表YES或NO意思的明確發言的話，對方就不會有正確的反應。

封測時期進行這個任務時，因爲基滋梅爾已經和森林精靈同歸於盡，我和暫時的三名小隊成員得在沒有前導者的情況下接近衛兵。但慢慢湧起的緊張感甚至比當時還要強烈。看來身邊的亞絲娜也跟我一樣，這時她細微的呢喃聲傳進我耳裏。

細微的哼歌聲入侵聽覺皮層，把我的集中力粉碎殆盡。

「那亞絲娜在洗澡時我就去隔壁喫飯吧，等你洗好再過來……」

「這樣啊……」

「剛纔也問過了，這裏真的是禁止犯罪指令圈外對吧？」

「對了，亞絲娜……」

「嗯……嗯，這麼說也沒錯啦……」

兩根柱子前面站着跟基滋梅爾比起來稍微算重武裝的——不過以玩家的基準來說應該還屬輕裝的範疇——黑暗精靈衛兵。兩個人就像要展示武器般立着細長的長柄刀，而女騎士則快步走向他們。

但女騎士已經早一步輕輕點頭並轉過身。

最後遊戲終於開始正式營運，當它變成無法登出的死亡遊戲時，我才理解SAO的背景設定如此薄弱的原因。

「這……這樣啊。」

因此我深吸了一口氣來鎮壓住急遽燃起的好奇心，暫時默默地跟在騎士後面。

「嗯嗯嗯嗯，呼呼！呼呼！嗯……」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爲了保持故事的唯一性而把一個任務設定成只有一名玩家或者小隊能完成的話，就會失去遊戲的公平性。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只有準備龐大的……可以說接近於無限的任務，但現實上來說這也不可能辦到。就算是那個瘋狂的天才茅場晶彥也一樣。

任務記錄繼續進展，騎士頭上的「？」符號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視界左側出現宣告第三名小隊成員加入的訊息，接着追加了新的HP條。

「……我是覺得不會啦，不過應該不會在這個野營地裏發生戰鬥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發展…………等等，不對喔，怎麼有點不一樣？

「這裏的NPC鐵匠技能等級相當高，就趁現在把武器強化到極限吧。」

「謝謝，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亞絲娜這時候突然完全停止活動。

「隨時都可以出去吧？」

細劍使稍微放慢速度讓我走到她身邊，但好像沒有打算停下腳步。

高潔的黑暗精靈行了個禮後，隨印颯爽地朝食堂走去。

「真的嗎？那就謝謝囉。」

「這樣啊……咒語指的是魔法嗎？但這個世界不是沒有魔法嗎？」

當躺在地板上的我正絞盡腦汁想着，該怎麼向算是網路遊戲初學者的亞絲娜說明纔好時，她似乎已經先行解決問題般用力地點了點頭。

「……強化到極限？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係啦，只要不超越國境線就好。」

因此開始移動後僅僅過了十五分鐘，我的視界裏就看見了幾面在濃霧中飄動的黑色旗子。

亞絲娜接着又把只穿白色襪子的腳筆直往前伸，然後抬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隔了一會兒就把臉移回原來位置的她，視線直接和一直無禮望着她的我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