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變數
《絕對劍感》 · 僩㳞月夜 · 1.7萬 字
三天前的深夜,五湖都督府軍營駐地。
衆人都已入睡,我獨自坐在篝火前,以天璣修煉。
這時,有人的聲音喚了我。
『教主。』
是傳音。
我解開天璣,凝聚氣感。
茂密樹林的一棵樹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情況如何?』
聽到我的詢問,對方以傳音答道。
『已經確認了。「太極劍帝」從善真人出動了。如今正與武當派的道士們一道迅速南下。』
……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說到底,眼下這個局面本就是武林聯盟一手造成的。
我早就在想這其中怕是另有陷阱。
果然如我所料,等我獨自來到貴州省後,他們便封鎖了廣西省各處要道。
到這裏爲止,還算是能夠應付的程度。
可如今,連「八大高手」都出動了。
『本教那邊呢?』
『一尊原本已經北上至貴州省附近,準備迎接教主。如今他已轉向綏寧邊界一帶。』
這麼做是正確的。
現在血教中能夠擋住「八大高手」的,只有越過壁障的一尊「破血劍帝」單暉江。
萬宗真人看着我,臉上露出了像是見到一個頗爲出色的武林後輩般欣慰的神色。
正好藉着這股勢頭,弄清他們究竟設下了什麼陷阱。
「爲何?」
我鄭重地向他們抱拳說道。
與其說是懷疑,不如說是疑惑。
當初正是他主持的後起之秀論武。
萬宗真人點了點頭。
萬宗真人微笑着開口說道。
看來萬宗真人很中意我。
果然很謹慎。
誰能想到,血教教主竟會是正道武林聯盟所推舉出來的後起之秀?
聽到我這麼說,武林聯盟二軍師司馬仲賢,與全真教教主、同時也是武林聯盟第六長老的「天遁劍客」萬宗真人,神情各不相同。
「呵呵呵,說什麼允不允許。你可是二新星……」
連我自己此前也從未想過,竟會採取這種辦法。
「到這邊來坐吧。」
——你還真夠大膽,竟想到利用這個身份。
「雖說血教餘黨如今四處猖獗,但看見這樣的後輩,倒讓貧道覺得正派依舊後繼有人。『南天劍客』胡宗臺也確實了得,竟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子!」
看到司馬仲賢的喉結在顫動,似乎在用傳音說些什麼。
「還是得謹慎。」
應該是吧。
「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眼中帶着一絲疑慮。
「老實說,那孩子雖然一直收斂着氣息,但貧道恐怕也得真正與他交手一場,才能準確判斷他的實力。」
「只是以防萬一。」
司馬仲賢雖然身居二軍師之職,可其武功也不過絕頂境界。
武林聯盟的第二長老,「梅花白劍」昊陽真人。
我向兩人行禮,離開了房間。
「後起之秀論武時,關於昭少俠的表現,我可是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尤其是昊陽真人,在貧道面前提了你不少次。所以貧道一直很想見見你。」
「不過軍師,何必對那孩子如此謹慎?直接送去審理之處,讓他與我的弟子們一同等候不就……」
到目前爲止,武林聯盟中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不。也不能一味地懷疑。正好借這次機會試試,看本盟今後究竟能不能真正信任並重用他。」
萬宗真人慾言又止。
「是晚輩考慮不周,貿然找上門來了。還請軍師見諒。」
——看來他替你說了不少好話。
「呵呵呵,不愧是「南天劍客」的傳人,既有氣概,又不失謙遜。」
所以他纔會說,正派的未來一片光明。
與萬宗真人不同,他正用一種微妙的目光看着我。
「聽說血教教主親自來到了這裏。晚輩身爲正派一員,也想出上一份力,所以便一路趕了過來。」
萬宗真人不解地問道。
萬宗真人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
想來也正常。
「……是啊。」
「話雖如此……」
若能利用這個身份,說不定反而可以借眼下這個局面行事。
他既是全真教教主,又是武林聯盟長老,本身已是一名達到超絕頂境界的高手。
在正道武林中,被稱爲後起之秀頂點的稱號「二新星」。
不過,對方畢竟是武林聯盟的二軍師。
我曾經與全真教的後起之秀——玄真道士有過一面之緣。
問題是這個人。
萬宗真人認真地說道。
自昭雲輝進來後,萬宗真人就一直以氣感探查他的武功境界。
小潭劍不禁咋舌。
「不過那孩子到底還是年輕。大概生怕我們不再叫他回來,連自己的劍都留在這裏了。」
然後對我說。
我們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他爲何如此友善……啊!
「只是給自己留了個由頭罷了。畢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萬宗真人望向倚在椅邊的南天鐵劍,說道:
「在返回雲南的路上,我聽說右軍都督府正在押送血教教主。」
司馬仲賢微笑着點了點頭。
雖說那個時候是爲了脫身,但我揭露白惠香一方企圖引爆炸彈之事,似乎讓我獲得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讚譽。
「不必。貧道已經用真氣將我們的聲音與周圍隔絕了。」
我走過去,向兩人微微頷首,隨後將背上的南天鐵劍連鞘取下,搭在椅邊,這才坐下。
「能有這樣可靠的後輩爲了正派的將來,自願來到這裏,真是讓人心情大好啊,軍師。」
於是我起身說道。
因爲昭雲輝始終收斂氣息,所以很難看清底細。
傳音以懇切的聲音對我說道。
「前輩過譽了。如今能夠見到真人與軍師,也是晚輩的榮幸。」
「看來很合真人心意?」
「他的武威竟有這麼高?」
『教主,您必須回來。情況十分危急。這分明是武林聯盟爲了將教主困在這裏而設下的陷阱。』
萬宗真人卻不同。
萬宗真人似乎心情很好,笑着說道。
「本盟雖然授予他二新星之名,但『南天劍客』這些年來一直行蹤不明,甚至從未回應過本盟的召喚。」
找出能夠反過來利用眼下這個局面的辦法。
「消息已經傳得這麼開了嗎。」
——是在懷疑你嗎?
他也是當時見過我這張臉的少數武林聯盟高層之一。
「二新星這個稱號,放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爲過。雖說他在武林大會上早已有過亮眼表現,可貧道原以爲單論武功,他應該還比不上盟主與從善真人的共同弟子李正謙……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一旦回去,甚至可能要同時面對官府與武林聯盟。
「正因爲他突然找上門來,我才覺得不太放心。況且以我們眼下的戰力,不是已經足以制伏血魔了嗎?」
就在這時,二軍師司馬仲賢打斷了他。
『以防萬一,我們用傳音交談吧。』
「晚輩比起諸位前輩還有許多不足,但既然身爲正派一員,還請允許晚輩助上一臂之力。」
「可若那孩子真有那般實力,對我們制伏當代血魔不是大有幫助嗎?」
「晚輩明白。那我先出去等候。啊,若是很快還要喚晚輩回來,這柄劍可以暫且留在這裏嗎?」
即便我得到了二新星這個稱號,畢竟還是突然出現在這裏,他們有所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你願意趕來相助,我自然感激。不過此事涉及本盟機密,能否請你先回避片刻?」
昭雲輝走出去後,氣息遠去,司馬仲賢用傳音說道。
人與人之間結下的緣分,究竟會在什麼時候產生怎樣的影響,誰也說不準。
聽到這話,司馬仲賢點了點頭。
武林聯盟二軍師司馬仲賢。
萬宗真人指了指他們所坐圓桌旁的一張空椅。
二軍師司馬仲賢向我問道。
必須找出破解之法。
我知道。
聽到這話,司馬仲賢好奇地問道。
過去他一直被總軍師諸葛元明的光芒所掩蓋,沒能顯露鋒芒,但以我回歸前的記憶來看,他也是個才華橫溢的人。
「這有什麼可賠罪的。只是此事實在事關重大,我們不得不處處謹慎,也請你多多體諒。」
「那你是準備讓他回去?」
而想在萬宗真人面前將氣息隱藏到這種程度,至少需要雙方的武功境界相差不遠。
「呵呵。」
但我不能回去。
除了外祖父、父親以及司馬英之外,沒有誰真正瞭解我的底細。
「怎麼說?」
二軍師司馬仲賢展開一直卷在桌上的地圖,一邊指着上面說道。
「我們佈置伏兵的地方一共有五處。這些地方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最適合逃走的路線。我會另外告訴他一條路。」
「哦。若是如此……」
「如果血魔偏偏跑到一個根本不該去的位置,又恰好從我告訴他的這條路經過,那便可以證實了。」
「嗯。」
萬宗真人一邊捋着鬍鬚,一邊點頭贊同。
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
正如軍師所言,即使情報泄露,也絕不會放過血魔。
畢竟所有逃跑路線本就已經被徹底封死。
而這麼一來,還能順便確認「南天劍客」的弟子是否存在一絲可能,是血教安插的眼線。
萬宗真人撤去先前以真氣佈下的隔音,高聲喊道。
「少俠還在外面嗎?」
「……所以,希望你守住這處路口。」
我看着二軍師司馬仲賢手指所指的位置,點了點頭。
果然軍師就是軍師。
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懷疑我,還特意設局試探。
如果我沒有事先把南天鐵劍留在這裏,也許還真會引起他的懷疑。
不,若他們方纔始終只以傳音交談,我恐怕就危險了。
只能說,這次運氣不錯。
「振作一點!」
萬宗真人一臉無法理解地望向司馬仲賢,問道。
這是什麼話?
『全真教道士?』
不過,總得配合着他們的節奏演一演。
血魔?
反正只要在那裏打發時間,他們自然會跑過來大呼小叫,說什麼「讓血教教主逃了」。
不過,牽扯得太深也很危險。
司馬仲賢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忍住了,只是點點頭。
——剛纔那個軍師,好像還有話想對你說?
小潭劍笑着說道,顯然覺得十分有趣。
天快亮時,我讓晉王派來的暗哨看見了我與郢王待在一起,看來這一步果然走對了。
隨時都會斷氣。
「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人緊緊捂着不斷流血的腹部,臉色蒼白,情況看起來相當危險。
如此一來,他們便只能相信血教教主已經逃回廣西省去了。
我人就在這裏。
「哈哈哈,年輕人未免太過謙遜了。『南天劍客』果然教出了個好弟子!」
「審理開始多久了?」
萬宗真人看到他慌張的樣子,皺着眉頭問道。
「糟了!我們中計了。郢王殿下那邊只是障眼法。」
「爲何?距離正午不是還有兩個時辰嗎?」
「二……二新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確實如此。等他以後發現自己中了你的套,肯定要氣壞了。
而慶王憑藉自身的權限,甚至沒有讓身爲被告的我到場。
計劃中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數出現了。
循着氣息望去,只見有人正踉踉蹌蹌、艱難地朝這邊走來。
「你們遭到襲擊了?可血魔現在明明還在右軍都督府。」
貿然坐上堂主之位,反而可能因此被牢牢拴住。
不過,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就在這時,有人匆匆推開房門闖了進來。
單從這一點來看,他比三軍師白蔚向那傢伙謹慎得多。
「明白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新設一堂?』
當然,這是謊言。
這是什麼鬼話?
「好個奸猾之徒。看來我們實在太小看血魔那傢伙了。」
「呼……呼……不知閣下……是誰……這裏……很危險……」
「什麼!」
局勢一下緊迫起來。
「嘖……得趕快過去。萬宗真人,請您立刻去把晉王殿下與郢王殿下請來!我馬上趕往審判場。全真教三代弟子必須立刻趕往各處伏擊點,需通知他們事情提前了!」
我本意並非謙讓,結果倒莫名成了謙遜。
「奉慶王殿下之命,審理提前了,現在已經開始了!」
看裝束確實如此。
-砰!
事實上,這原本就是慶王向我提出的辦法。
「不清楚。審判場入口已經被封住,無法確認。」
「晚輩何德何能,豈敢擔此重任?前輩有這份心意,晚輩已經感激不盡。」
「什麼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氣息。
若按照正常程序審理,我還要要獨自面對另外兩位皇子。與其如此,不如提前把審理結束,反倒更容易處理。
「這到底是怎麼……」
「救、救救我……」
「慶王殿下爲何會……?」
聽到我的詢問,全真教道士喘着粗氣說道:
如今才察覺,已經太晚了。
那名全真教道士撲倒在地,向我求救。
『……?!』
我這邊根本沒有什麼可着急的。
大概是眼見局勢突然變得緊急,一時間猶豫着要不要告訴我真正的伏擊地點。
能拖着這樣的身體一路跑到這裏,已經算是奇蹟。
「明白了。晚輩會埋伏在此,把守這裏。多謝軍師大人將如此重任交給晚輩。」
審理想必早已開始。
「師,師父!」
「軍師大人,晚輩也趕去伏擊地點。」
「不必言謝。你肯爲了正道武林主動出力,本就該是我們謝你。離審理還有些時間,不如用了早膳再走?」
我一邊向那名全真教道士體內渡入真氣,一邊問道。
當然,是對他們而言。
他的情況非常糟糕。
「事情順利的話,之後便隨我們一道去武林聯盟吧。正好盟主爲了清剿血教餘黨,準備新設一堂。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正該去坐那堂主之位嗎?」
結果他們一直只盯着郢王的動向。
「現在恐怕得立刻趕去右軍都督府本衙的審判場!」
「真正與血魔聯手的,恐怕是慶王殿下!」
我悠然自得地朝二軍師司馬仲賢告訴我的地點趕去。
我向二人抱拳行禮,隨後起身。
聽到這句話,那名瀕死道士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罷了。你快去吧。」
進入樹林後又走了一陣,鼻端忽然聞到一股怪異的氣味。
「你……」
「在下乃『南天劍客』弟子昭雲輝。奉軍師大人與萬宗真人之命,正在趕往伏擊地點。究竟出了什麼事,快詳細告訴我。」
反正我現在的身份,是二新星、也是「南天劍客」弟子昭雲輝。
計劃堪稱天衣無縫。
從右軍都督府向南走四里左右,會出現一片茂密的森林。
就這樣,我朝他們安排給我的假伏擊點趕去。
聽到這話,司馬仲賢急忙說道。
是血腥味。
看那身道袍,是全真教弟子。
「遵命。」
看着他們那副模樣,我暗自發笑。
這時,萬宗真人對我說道。
「不了。若繼續留在這裏,不慎被血魔撞見麻煩了。晚輩還是先行一步,去守住那處要道。」
我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置之不理,可既然眼下扮演的是二新星、「南天劍客」弟子昭雲輝,總得把這個身份演到底,於是立刻趕了過去。
二軍師司馬仲賢與萬宗真人同時大驚失色,從座位上霍然起身。
至於我,知道真正的伏擊地點也好,不知道也罷,都無所謂。
我原本就在尋找一個能夠順理成章進入武林聯盟的辦法,若藉此機會,豈不是更加自然?
「沒……沒時間了……快……快去右軍都督府……告訴師父,不……告訴萬宗真人……伏擊地點……遭到了血魔的突襲……」
武林大會因爲血魔劍事件草草結束,看來盟主是打算以此爲由設立新堂。
聽我這麼說,司馬仲賢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那名全真教弟子急忙答道。
真正的血魔就在你面前。
聽我這麼說,那名全真教道士的眼神劇烈動搖,似乎完全無法理解。
我繼續向他體內渡入真氣,可他的身體卻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呃呃呃呃呃。」
「喂!」
無論再怎麼輸送真氣都無濟於事。
最終,那名全真教道士還是斷了氣。
已經無力迴天。
——怎麼辦?好像有人在冒充你。
不知道是有人在冒充還是他們誤會了,現在還無法確定。
可我絕不能任由自己根本沒做過的事,被扣到「血魔」頭上。
我急忙沿着那名道士來時的方向反追過去。
只需順着一路滴落的血跡便能找到方向。
——……
沒過多久,耳邊便響起了無數細碎的劍響。
全真教歷代皆以劍爲主要兵器。
小潭劍用凝重的聲音對我說道。
——雲輝啊。劍在悲鳴。
我也聽見了。
-嗖!
而且,他手中所持之劍也與血魔劍十分相似,劍身通紅。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要撕裂鼓膜。
-啪!
「南天鐵劍。」
「我說什麼,閣下應該最清楚纔對吧?」
「請再撐一會兒!我們這就去請師父回來!」
-鏘!
「呃啊!」
這麼一來,最好還是先把這些人支開。
「二、二新星!」
沒有一具是完好的。
他那副彷彿大發慈悲、主動放人一馬的態度,讓全真教弟子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是「七星劍陣」嗎?』
這人究竟是誰?
——看那邊!雲輝!
「你在說什麼?」
「對方是血魔!我們一起來助你。」
「你們在這兒只會礙事!不如趕緊去叫援兵!快走!」
我將劍指向他,說道。
下定決心的我,朝交戰之處飛身而去。
只憑下丹田的內力,雖然擋下了對方這一劍,但對方的內力之深厚實在驚人。
真是不聽話。
「師弟啊——!」
灑落在林間各處的鮮血和肉塊,將整片樹林暈染得一片狼藉。
同時拔出南天鐵劍,準備先表明自己是「南天劍客」的弟子。
「你這邪魔外道!」
該死!
一瞬間,正在施展七星劍陣的三名全真教一代弟子,竟被攔腰斬成兩截。
眨眼間,他已經來到我面前,與我雙劍相抵。
「可是師兄弟們的死……」
稍遠處,七名全真教道士正結成劍陣,圍攻一人。
可那假血魔卻開口了。
不愧是正派武林的四大絕陣之一,單憑結陣後的威力,便足以展現出媲美超絕頂高手的聲勢。
聽到我報出身份,他們的神色一度明亮了起來,可很快又如落日一般黯淡下去。
假血魔揹着手站在那裏,望着我。
——雲輝啊。那人戴的面具……
灌木間橫七豎八地散落着全真教道士們的屍體。
『……不是血天大羅功造成的。』
「別做無謂的事,快走!」
也就是說,他之前根本只是在戲耍那些全真教弟子。
正在對抗七星劍陣的那人,臉覆惡鬼面具,頭戴竹笠。
眼見那傢伙揮出的劍又朝趕來的其他全真教一代弟子襲去,彷彿狼爪般要將他們撕碎,我立刻將其攔下。
真是瘋了。
一股強烈的氣壓衝擊猛地爆開。
全真教道士們展開的劍陣讓人聯想到北斗七星。
那柄劍的劍身,只是被鍍成了紅色。
剛纔那一下,快得連我都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殘影。
可惜,他們遇上的對手太強。
他的視線準確落在我手中的劍上。
既然我方纔已經表明自己是「南天劍客」的弟子,他認出這柄劍倒不算奇怪。
從他們身上與其他弟子不同的道袍,以及施展劍陣時熟練的動作來看,似乎都是全真教的一代弟子。
-啪啪啪啪!
即便我遲早要與武林聯盟開戰,也不想平白背鍋。
原來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有能力一舉破掉七星劍陣。
與那人兵刃相交的瞬間,我的身形再度被震退。
雖不知那人是誰,但他在冒充我謀劃着什麼。
——怎麼辦?
隨後幾人匆匆撤退,其中一人邊跑邊喊。
我還沒有開啓中丹田,卻已經本能地感受到了他的強大。
隨後,他揮動一柄內勁雄渾的劍,朝那名全真教弟子揮去。
這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的身形被震得向後滑出數步。
聽到我的喊聲,四名全真教弟子一時語塞。
然而,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些劍無一例外,都在呼喚着各自主人的名字,悲聲哀鳴。
「咳!」
我立刻舉劍橫擋。
我急忙朝全真教弟子喊道。
看來不遠處已經出現了大量死傷。
不用回來也行。
-啪啪啪啪啪!
與那殘忍的出手不同,他說話的語氣竟透着幾分教養。
下一刻,一幕被鮮血染紅的慘景映入眼簾。
首先要與全真教的道士們會合,揭露那人是假冒的。
『與我的很像。』
-唰唰唰!
要不要乾脆再讓一兩個人死在這裏算了。
兵刃碰撞之聲響徹四周。
甚至揮劍時,也只在最恰當的時機做出最必要的動作。
或許是因爲死傷實在太過慘重,即便來了援手,他們也高興不起來。
假血魔只是搖了搖頭。
「在下是『南天劍客』的弟子昭雲輝!你們立刻退開!」
那人的右臂微微動了一下。
聲音粗啞,似乎是故意壓低的。
假的反倒被他們當成血魔了。
其中一名全真教弟子喊道。
終於有一名弟子忍無可忍,挺劍衝了上去。
我施展風影步。
我從中攔下了這一劍。
那人腳下一步未動,從容應對劍陣,是個不折不扣的絕世高手。
鍍成紅色的假血魔劍,與南天鐵劍狠狠撞在一起。
他是在模仿我的模樣,假扮血魔。
我撥開草木,循着聲音趕到近前。
我立刻施展輕功,朝那裏趕去。
幸好,另一名全真教弟子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強行拖走。
僅憑這一點,我已經大致明白對方想幹什麼了。
「我放你們走。快滾吧。」
-鏘!
「你是跟死人學的劍?」
有的是腹部被剖開,有的甚至是被攔腰斬斷而死。
-鏘鏘鏘鏘鏘!
——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股力量兇猛得彷彿要將掌心震裂。
「有意思。明明還掛在壁障之上,是怎麼把『氣』打開的?」
他察覺到,我的精氣神之中,「氣」已經開啓。
這意味着,此人是一名越過壁障的高手。
直到現在,除了實力達到「八大高手」層次的超人之外,還從未有人能如此準確地看出我的虛實。
-嗡!
相抵的劍身不斷震顫。
戴着面具的男人直直盯着我,問道。
「莫非是因爲你修煉的武功?」
他正在分析我。
這樣下去可不行。
我閉上左眼,開啓中丹田,一口氣將星明神功提升至七層境界。
原本被壓制得不斷顫動的南天鐵劍,頓時開始反過來推開對方的劍。
-鏘!
我盪開他的劍,一腳踢向他的腹部。
假血魔輕輕向後一掠,避開了這一腳。
爲了不讓他拉開距離,我猛地踏出震腳。
-砰!
『新路·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廣回劍。』
就在我回旋長劍、試圖捲起銳氣旋風的剎那。
那人用目光示意周圍那些死者,說道。
正要展開絕招的假血魔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說。
-唰!
我開口問道。
-啪!
——低頭!
他向後微微一仰,躲開我的踢擊,隨即揮劍斬向我的腳踝。
他盯着我打量了一陣,隨後露出笑意。
我衝那傢伙露出一抹森冷的笑,說道。
「你笑什麼?」
明明全力出手的話,足以將我強行壓制,卻故意留着餘地。
下一瞬,他再次揮劍斬向我的腳踝。
不久,持有發出那道劍鳴之劍的人趕到了。
那傢伙似乎打算徹底了結萬宗真人,正要施展絕招。
他顯然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
誰知那傢伙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刺去的劍。
「你不是說,要讓我成爲擊退血魔的英雄嗎?」
他抬起手腕,輕鬆擋住了這一腳。
他竟以手背擋住了橫掃而來的劍。
「你還好嗎?」
看到那些死去的全真教弟子,他的臉頓時扭曲得猶如惡鬼。
「血魔如今正在右軍都督府接受審理。而且你那柄鍍成紅色的劍,也是假的。」
「呃!」
「你在做什麼?」
我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起來。
一道凌厲的劍鋒在我的頭頂劃出赤紅的軌跡,擦身而過。
我將劍插入地面,以劍爲支撐改變腳勢,身體旋轉着一腳踢向他的手腕。
聽到我的問題,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我急忙朝他喊道。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
我向前一劍刺出。
「這些人都是血魔殺的。光憑你擊退血魔這一件事,還不夠讓你名揚天下嗎?二新星。」
他在正派武林中也是聲名甚隆的強者,可在此人面前卻毫無招架之力。
「竟敢如此!」
聽出我的不快,那人輕笑着說道。
-嗖!
我的話未說完,假血魔的身影已經朝萬宗真人激射而去。
他的態度明顯友善了起來。
……這傢伙現在根本沒有動真格。
我仰身閃避,同時抬腳踢向他的下巴。
鮮血順着喉嚨猛地湧了上來。
這樣下去,幾招內就會結束。
「咳啊!」
他在說什麼胡話?
「還請別把好端端的人當成貨物。」
「……沒事。」
「該來的人,終於來了。」
我猛然發力,將他的手腕推開,險險避過這一劍。
「你在說什麼?」
-砰!
只差分毫,我的腳踝便會被斬斷。
萬宗真人望向我,問道。
好強的內力。
我原本還想將他震退,可他紋絲不動,反倒震得我的腳背隱隱作痛。
他的速度之快,令萬宗真人面露驚色,急忙施展劍招,試圖加以牽制。
「我可從沒對那些道士說過,我是血魔。」
然後,他站在原地,一腳踹中了我的腹部。
-鏘鏘鏘鏘鏘!
萬宗真人倉促之間接連擋下對方的劍。
聽到我的話,他突然放聲大笑。
萬宗真人的身形不斷向後退去。
萬宗真人以劍指向假血魔,大喝道。
「你在說什麼?」
那傢伙望向某處,對我說道。
「老老實實待在那裏。這樣一來,你便能成爲擊退血魔的英雄。」
萬宗真人從腰間拔出長劍。
因爲把萬宗真人打暈的人就是我。
-唰!
假血魔此刻施展的劍招,甚至比方纔與我交手時還要迅疾,不斷壓迫着萬宗真人。
——……
他的身影猛地切入我的近身,揮劍直取我持劍的手腕。
-啪!
「什麼?」
「好久沒碰上這麼像樣的貨了。」
聽到這話,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哈哈哈哈哈!」
看來得先弄清楚他究竟想幹什麼。
腦海中迴盪着小潭劍的喊聲。
就在那一刻,萬宗真人因後頸的劇痛而失去了意識。
『糟糕……』
「倒有幾分值得一玩的價值。」
來人正是全真教教主、武林聯盟第六長老萬宗真人。
聽到我的話,萬宗真人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腦海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劍鳴。
「若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只是很久沒遇到像你這樣懂得審時度勢的年輕人,一時高興才這麼說!」
「今天貧道就在這裏與你同歸於盡,血魔!」
聽我這麼說,萬宗真人目光一轉,掃視四周。
全真教弟子才離開沒多久,他便趕到了這裏,看來審理已經結束,他們知道血魔並不在那裏。
「真人,那個人不是真正的血魔。」
腹中翻江倒海般劇痛,我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地上狠狠滾了幾圈。
「真正的血魔……」
透過惡鬼面具,那雙倒吊般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想用金眼捕捉他的動作,可眼前盡是光芒,根本難以看清他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出招。
裝什麼糊塗。
緊接着,他刺向我的眉間。
我當即停下逐亞廣回劍,借勢轉換方向,整個人如陀螺般旋轉,長劍掃向他的脖頸。
「呃!」
他反問我。
那柄陰陽氣息分明的寶劍,看來便是被稱爲全真教聖物的「重陽寶劍」。
「你打算怎麼把我變成英雄?」
我沒有停下來,點了萬宗真人的穴道讓他無法醒來,然後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扔到後面。
『不能讓他得逞。』
-鏘!
「你爲什麼要冒充血魔?」
「代價呢?」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本來就還需要一枚能在武林聯盟裏活動的好棋子。」
『還需要?』
我正覺得奇怪,他已經繼續說道:
「以你的年紀便達到這等境界,那位大人想必也會很中意你。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弄清楚。」
「什麼?」
「南天劍客還活著嗎?」
聽到他的話,我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發現了他生前留下的遺物。」
「果然如此。」
……這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
假血魔像是覺得這樣正合心意,獨自低聲唸叨了幾句,隨後朝我的臉努了努下巴,說道。
「從剛纔開始我就想問了,你爲什麼一直閉着一隻眼?」
聽到這話,我關閉了原本開啓的中丹田,睜開一直閉着的眼睛。
中丹田既已關閉,金眼自然不會顯現。
「我這隻眼本來就不太好。內力運轉得越強,視野便越模糊,所以爲了集中精神,才一直閉着。」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
隨後,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朝我扔來。
是一個圓形的藥丸。
「這是什麼?」
……該死。
「……不,這次計劃取消。」
若一隻眼睛是金眼的人隨處可見,那倒另當別論。
不能自己先露怯,也不能一上來便直接旁敲側擊地套情報,那樣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這時,他開口說道。
問題在於,我必須先推測眼下究竟是什麼狀況,再以此誘導他的反應。
「爲何沒認出本座?」
我直直盯着他。
「爲何一直盯着本座看?」
「你到底……」
「什麼?」
甚至哪怕讓官府與血教的關係惡化,只要能製造出讓我脫身的空隙,對他們而言也已經足夠。
「屬下這等身份,怎敢妄自揣度尊主。只是尊顏與往日不同,屬下一時未能認出,還請尊主恕罪。」
而這一賭,賭對了。
若我不從,似乎隨時都會對我下殺手。
『啊!』
——哦……看來是過關了。
「屬下現在便去右軍都督府大鬧一場。」
在此之前,至少得讓他親口透露一些關於金眼和那個組織的情報。
——怎麼辦?就這樣放任不管嗎?
他如果以假血魔的身份去右軍都督府鬧上一場,血教與官府之間的關係可就真要徹底惡化了。
那人催促道。
-啪!
到了那時,就算慶王想保我,也會變得十分困難。
我以充滿威壓的聲音,對神情錯愕的他說道:
「理當如此。血魔如今並不在右軍都督府。那狡猾的傢伙竟把審理提前結束了。你可曾在這裏見過他?」
剛纔她還大驚小怪地嚷着,要是騙不過去怎麼辦。
假血魔站起身,向我雙手抱拳說道。
「……你是要放棄成爲英雄的機會?」
「這是爲何?」
「看來我沒得選。」
哪怕只說錯一句話,都可能讓對方察覺異樣。
如果猜得沒錯,這傢伙必定屬於我所想到的那個組織。
小潭劍咋了咋舌。
假血魔依舊低着頭,一動不動。
……反正也沒什麼可損失的。
「如果我不喫這個呢?」

「仔細一想,血魔既然已經從右軍都督府脫身,如今再回去那裏大開殺戒,反倒可能讓人懷疑有第三方介入。」
我終於明白他們爲何要冒充我。
不過,之所以能成功,或許正是因爲這隻金眼。
「血魔沒有走這條路。」
我正是據此賭了一把。
「爲何不答?」
未免做得太過頭了。
不知道我的猜測,究竟對不對?
「不過是換了張臉,你就認不出我了。」
只開啓中丹田時,我的武威還不及這個假血魔,因此原本還懷疑能否騙過他。
而這樣的人,竟然在冒充我……
「屬下聽說,審理原本會在正午進行。如此一來,便很難再按照原定計劃,讓血教與官府交惡,再趁機收回血魔劍了。」
不過,眼下重點並不在這裏。
「喫下去,然後殺了真人。之後只要你待在武林聯盟裏,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
我將假血魔給我的藥丸收入懷中。
看來是看到金眼之後喫了一驚。
我自己也半信半疑,想着死馬當活馬醫,結果居然成功了。
話音剛落,假血魔便猛地單膝跪地,低下頭恭敬行禮。
「!!!」
這一次,我沒有閉上左眼。
「屬下必當守口如瓶。」
當然不能。
當然是能套多少東西,就套多少東西出來。
那會是什麼呢?
一大早就假扮成我,屠殺全真教弟子以及武林聯盟支部。
不能放鬆警惕。
「一計行不通,自然該換下一計。」
「這是成爲同伴前的小儀式。」
——……居然真能騙過去?
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個啊。
——用什麼方法?
「儀式?」
『他們是想製造出我無視審理逃走,又與官府發生衝突的局面。可爲什麼非要把這裏的人全部滅口呢?』
他識破我只是時間問題。
看來是在疑惑。
我拿起藥丸說道。
透過面具縫隙,可以看到那人的雙眼猛然睜大。
看到這一幕,那人的眼神頓時變得凌厲。
「拜見尊主!」
只殺掉一部分,局勢便已經足夠失控。
「只要證明你對我們有多大用處,到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無論如何,我都得改變方向。
「……?!」
是不是我哪裏說錯了?
當諜者時,與不認識的人接頭,我最常用的一種辦法。
不過若隨便阻止,也只會順了他們的意。
「如此一來,本座倒是無意間失去了一個獨自行事時可用的身份。」
聽我這麼問,假血魔仍低着頭答道。
先給對方施壓。
聽到我的問話,假血魔的腦袋微微動了動。
可就目前而言,擁有金眼的,除了那個統領神祕組織、身份不明之人外,便只有我。
得迅速把話圓回來。
「快點。沒多少時間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他的話尚未說完,我便開啓了中丹田。
看來是不打算再透露其他情報了。
「喫了它,然後等着,我們會來找你的。」
如此一來,等審理開始時,我還沒來得及洗清嫌疑,便會再多上一條逃出右軍都督府、大肆殺人的罪名。
「……你說什麼……」
這種時候,最好不斷拋出一些對方不知道的情況。
他的語氣中透出一股隱隱的壓迫感。
肯定有應對計劃失敗的備選方案。
「那樣的話,你就放棄了成爲英雄的機會。」
「『我們』?你究竟屬於什麼組織,纔會說這種話?」
聽到這話,我將南天鐵劍插入地面,雙手負在身後,擺出一副傲然的姿態。
聽到我的話,假血魔疑惑地問道。
「只要引起懷疑就足夠了吧?」
「你是在質疑本座的命令嗎?」
我儘量壓低聲音說道。
假血魔頓時單膝跪地,向我請罪。
「屬下惶恐。」
我還想再多套些話,但如今已經改變了他的行動方針,再繼續追問下去,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經多少達成,不如就此讓他離開。
「回去等候命令。」
-啪!
假血魔雙手抱拳。
這是表示恭敬之意。
呼。
還好。
看來我扮演的頭目角色奏效了。
就這樣放他走後,我必須帶着萬宗真人回右軍都督府。
反正還得取回之前藏起來的血魔劍與邪連劍。
這時,那傢伙似乎準備朝因點穴而昏迷不醒的萬宗真人走去。
看樣子,是想殺了他。
「那人留着。本座另有用處,會親自處理。」
我立即以左手中的小潭劍斜擋住那柄假血魔劍。
劍如泥鰍般詭異遊動,分化出數道軌跡,直取假血魔的要穴。
「不想死的話,就回答我的問題。」
聽我這麼問,那人冷冷答道。
「準了。」
「倘若你以爲我只有一種辦法能讓人開口,那就儘管試試。」
原本緊繃的心頓時鬆了些。
雙方的劍在一次次交鋒中不斷尋找彼此的空隙。
那柄劍如蛛網般畫出複雜軌跡,將泌鰍形劍的劍路一一封住。
-嗤。
「最好別動。」
怎麼了?
自從在無雙省遇到那個自稱是飛刀殺王師父的人之後,我便一直抽空修煉這一招。
如果是「八大高手」級別,必須全力以赴纔有一線勝機。
看到我的頭髮染成赤紅,另一隻眼睛也變得通紅,那傢伙的瞳孔猛地顫了一下。
他緊緊盯着我。
我本就知道他的武功修爲不凡,可他的劍術卻比預想中還要高明得多。
我簡短地回答了他。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先雙手抱拳說道。
不過也正因如此,南天鐵劍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
他應該認識那個曾潛入無雙省、自稱是飛刀殺王師父的傢伙。
難道作爲金眼的屬下,反而不知道金眼的祕密?
我朝他飛身而去,同時施展出最強的劍招之一。
假血魔的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
我嘆了口氣,像是認輸一般說道。
「……這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他上次究竟求了什麼,但如果直接說不行,他可能會反問爲何;反過來說可以,至少能先結束這場對話。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看來終於看出了我的真正身份,喫驚不小。
「如果我不說呢?」
「只是保我一條命,應該還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條件吧。」
與此同時,對方一腳狠狠踹中我的腹部。
「金眼……銀絲,南天鐵劍……還有血魔?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果然認出了銀絲。
這套劍法中一定存在破綻。
……該死!
空氣震盪,那傢伙揮劍將迎面而來的銳氣斬開。
『找到了!』
快劍造詣,幾乎已達巔峯。
啊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向後飛身而退。
-咻咻咻咻咻!
「所以,你接受這個條件?」
-咻咻咻咻!
雖然看不見他的氣息,但我以金眼集中觀察他的劍路。
看到我利用銀絲收回長劍,假血魔的聲音中終於多出了幾分怒意。
他用劍擋住了。
「屬下從未向尊主提出過請求。尊主方纔究竟準了什麼?」
試圖主動改變敵人的行動方向,終究容易露出破綻。
「以你的實力,想要逃脫是不可能的,你應該知道這一點。」
我太輕易地答應了。
他只是隨手揮了幾劍,便將『蛇行飛劍』的招式盡數破解。
-啪!
可就在這時,那人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比起施展血天大羅功時湧出的赤色銳氣,這種普通銳氣的威力確實弱了不少。
鋒利的劍尖抵上了我的脖子。
然後說道。
擋得也太輕鬆了。
假血魔像是覺得荒唐似的放聲大笑,隨後對我說道。
看來可以試探一下。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但毫無疑問,是一名越過壁障、達到超人之境的高手。
我開啓上丹田,催動「念」,進入血魔化。
-唰!
-鏘!
看到這一幕,假血魔正準備揮劍阻止,可我的左手又豈會閒着。
不過,我沒有理由回答他。
他握穩長劍,施展劍招。
聽到我的話,假血魔停下腳步。
「如果告訴你,就能保住我的性命嗎?」
「有本事就自己查清楚。」
小潭劍猶如遊蛇般不斷改變方向,朝那傢伙襲去。
隨後轉身說道。
-啪!
就在這一瞬,我伸出右手,發射銀絲,一把勾住南天鐵劍,將其扯回。
『要找出軌跡之間的破綻!』
兩劍不斷碰撞,藍色火花飛濺。
「你們應該更清楚,爲什麼要問我?」
「……你是怎麼發現的?」
他身上的殺意愈發濃重。
『新路·星明劍法第三式——泌鰍形劍!』
這下麻煩了。
我剛要拔出插在地上的南天鐵劍,假血魔手中的劍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然而,那傢伙竟輕而易舉便看穿了『蛇行飛劍』的軌跡。
「你這冒充我的傢伙,竟然認不出這副模樣啊。」
這正是剡影飛刀術第五式——『蛇行飛劍』。
劍仙曾說過,不只是新路·星明劍法,世間不存在任何完美無缺的劍招。
『!!!』
「你怎麼會有那東西?」
-鏘鏘!
「你……那模樣到底是什麼?」
「先說……」
我朝他射出一道銳利的劍氣。
這傢伙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給我設套。
與此同時,我將左手銀絲的環扣套在小潭劍上,猛地將其擲出。
「你的那隻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請准許屬下此前所求之事。」
「屬下領命。不過離開之前,屬下可否請尊主答應一件事?」
施展真血金體後,全身血液飛速運轉,水汽從身體上升騰而起。
他將劍鋒更貼近我的頸側,說道。
反正遲早要與這傢伙一戰,也沒必要再隱藏實力。
就在這時,他的劍率先穿過泌鰍形劍軌跡間的空隙,直刺我胸口正中。
-嚓嚓嚓嚓嚓!
這種問題最容易敷衍過去。
答應一件事?
「尊主從不輕易收回已經下達的命令。而且我先前便覺得奇怪,以尊主而言,你身上那股特有的威壓未免太弱了些。原來是個如此狡猾的小子。」
-啪!
「咳!」
雖然有真血金體護身,我的身體依舊被震得向後退出近兩步。
他沒有放過這個空隙,隨即施展絕招。
「讓你見識一下大鵬展翅。」
-咻咻咻咻咻!
如同看見一隻大鵬展開雙翼,他的劍在上下左右化出數不清的劍影。
與其說是大鵬,倒更像一尊擁有數百隻手的阿修羅。
那完全展開的劍影之翼,猶如惡魔之手般朝我合攏過來。
既然無路可避,那便正面撞上去。
我將全部心神集中於劍。
南天鐵劍的劍身隨之泛起白光。
身劍合一。
-轟!
我重重踏出震腳,旋轉劍身向前刺去。
『新路·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廣回劍!』
他以無數劍影向我包圍而來,逐亞廣回劍則捲起旋風,與之正面碰撞。
-鏘鏘鏘鏘鏘!
刺耳得彷彿要撕裂耳膜的金鐵交鳴,與四散的藍色火花遮蔽了視野。
我已達到身劍合一,單論劍式的威力應當是我佔上風,可那傢伙卻憑藉快劍,在每次劍招相交時連續碰撞兩三次,硬生生抵消了其中的力道。
他準備朝我走來。
一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五官剛毅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神變了。
想殺對方的人,本就該有赴死的覺悟。
「呃。」
-唰唰唰唰!
簡直像是在嘲笑被逼得原形畢露的我。
-嘶嘶嘶!
畢竟方纔他還一直佔盡上風,如今卻被我逼得滿身是傷,也難怪會如此。
敵人揮劍力勢沉重,那我便揮得比他更重。
她說得對。
脊背發涼,感官反而變得格外敏銳。
-砰!
那傢伙全身遍佈劍傷,卻依舊還能站在那裏,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但我沒有理會。
隨後又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劇痛令我的身形幾乎要崩潰。
即便我已經血魔化,並施展真血金體,那傢伙的出劍速度依舊不是我所能跟上的。
「這……怎麼會……」
「你這混賬!」
『殺!』
-啪!
他帶着明顯的不甘,以低沉的聲音對我說道:
「你這傢伙……瘋了嗎?就這麼急着找死?」
我對他回答道。
穿過逐亞廣回劍劍勢的劍影,先後刺中我的左側鎖骨、大腿、腹部與胸口。
咬緊牙關,雙腿猛然發力。
要是在這裏停下劍招,他就會活下來。
由於我主動把腳步進一步壓向前方,劍影穿透防禦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多。
「不,我會殺了你。」
我緩緩抬起頭,對他說道:
-咚!
那傢伙的身體也隨之被捲入狂風之中。
與我在無雙省見過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難道,僅僅因爲我還沒有越過那道壁障,就撞上了無法跨越的極限?
「哈啊……哈啊……」
這傢伙也有自己所依仗的東西。
我剛纔到底在想什麼?
透過面具縫隙,可以看見假血魔的雙眼正帶着笑意。
『穿過去。穿過他的劍影!』
——瘋了……那樣居然都撐住了?
那傢伙更加凌厲地揮劍,顯然是不打算再讓我向前一步。
他的瞳孔劇烈地震動。
臉上的裂傷也隨之收攏,受傷之處轉眼便恢復如初。
-鏘鏘鏘鏘鏘!
如同劍仙曾向我展示過的那般,整柄劍被純白光芒徹底籠罩。
死亡正在逼近。
壁障根本不重要。
「蠢貨。既然這麼想死,我就送你下地獄。」
我與他之間的那道差距,真的大到足以把我逼入這種絕境嗎?
剎那間,雪白狂風沖天而起,猶如一道龍捲,形成巨大的劍氣旋渦。
如果不抱着必死之心,我又怎麼殺得了你?
如果繼續這樣被壓制下去,我最終只會死在他的劍下。
我大口喘息。
-鏘鏘鏘鏘!
如同主動朝死亡走去一般。
將這一劍施展到極致之後,腦中反而變得一片澄明。
這時,有什麼東西從上方掉了下來。
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
就連爲了讓我專心戰鬥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南天鐵劍,此刻也像是受不了似的開口了。
我正在施展招式,根本無暇閃避,那柄劍直接刺進了我的腹部。
耳邊不斷傳來彷彿有什麼被切開的聲音。
就在那一刻,南天鐵劍上原本盪漾着的白光驟然變得更加濃郁。
『!?』
被狂風捲走之際,他突然朝我擲出了手中之劍。
「十年了。已經有近十年沒人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簡直是個怪物。
他一邊施展劍招,一邊像是無法理解般問道。
正是假血魔。
「你這傢伙……難道在這種狀態下突破了壁障……」
『……被壓制了!』
他抬手,將已經碎裂的惡鬼面具粗暴地摘下,隨手丟在地上。
下一瞬,逐亞廣回劍化作一股雪白狂風,將那如大鵬振翼般撲來的劍影硬生生推了回去。
他身上的傷口開始迅速癒合。
「不過,你我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差別。」
敵快,那我便比他更快。
與敵人生死相搏的時候,糾結於有無跨過壁障,又有什麼意義?
身體變得傷痕累累。
那張臉上也佈滿了劍傷,是一張我從未見過的面孔。
這就是越過壁障之人的實力嗎?
小潭劍的厲喝在腦海中響起。
我向前踏出一步震腳。
-唰唰唰唰!
「殺!」
果然。
——雲輝!
原本如大鵬般聚合的劍影紛紛碎裂,化作無數殘片。
同時雙手握住劍柄,將劍勢的軌跡向上扭轉。
被捲上高空的身影徹底陷入狂風之中,瞬間被吹飛出去。
無數劍影彷彿匯成一體。
片刻之後,那股白色狂風終於停止,瘋狂捲動的劍氣也隨之消散。
——清醒一點!你是打算因爲實力不如他就放棄嗎?什麼壁障不壁障的,這種時候想那些有什麼用!
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眼下最重要的,唯有「殺了他」的「一念」。
-鏘鏘鏘鏘!
-唰!
——……真是個怪物。
生死之戰,最終的勝者只有活下來的那個人。
-噗!
「劍已經貫穿了你的臟器,你沒有勝算。」
看得出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唰唰唰唰!
一道穿過旋風的劍影劃傷了我的肩膀。
-呲!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麼?」
「這隻金眼究竟意味着什麼。」
隨後運轉先天真氣。
原本鮮血直湧的貫穿傷口,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
——恢復得更快了。
我自己也清楚感覺到了。
傷勢恢復的速度比以前更快。
疼痛也在迅速消退。
看到這一幕,那傢伙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緊緊咬住嘴脣,對我說道。
「……我會記住你的。」
這傢伙很理性。
大概是經驗豐富,在分析過雙方戰力之後,便放棄了繼續交手。
比起打一場勝負難料的仗,他估計認爲,把我的情報帶回自己的組織更加有利。
「用不了多久,我們還會再見……」
「不。沒那個必要。照現在這種感覺,我應該能殺了你。」
「看來你才忘了一件事。連我的劍速都跟不上,你以爲憑輕功能追得上我?」
-啪!
那傢伙頭也不回,飛身而去。
他的表情頓時僵住。
-嗖!
反正你馬上就要死了。
我微微一笑。
原本必須越過壁障,才能分化出八道殘影的『風影八類』,其真正精髓終於在我手中施展出來。
話音剛落,我的身體便拖出殘影,一分爲八。
沒過多久,我便趕到他的前方,截住了去路。
「你太慢了。」
「風、風影八類?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連『無情風神』的武功都會?」
看到這一幕,那傢伙再也掩飾不住震驚。
「你沒必要知道。」
我也隨即施展風影步追了上去,彷彿乘風而行,周圍景物飛快從身旁掠過。
「你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