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三皇子
《絕對劍感》 · 僩㳞月夜 · 9387 字
這情況實在有些棘手。
纔剛抵達,三位皇子之一的郢王竟然便親自來找我。
這樣的話,即使不想捲入也無可避免。
伏在旁邊的副使高祖澤悄悄抬起頭,向我使了個眼色。
像是在提醒我別忘了他先前的叮囑。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眼下與郢王把關係弄僵,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還是儘量和氣應對爲好。
先前的招呼被打斷了,於是我向郢王抱拳說道。
「拜見郢王殿下。」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聲大喝。
「放肆!在殿下駕前竟敢不跪!」
洪亮的聲音中蘊含着強大的氣息。
我朝那邊望去,只見一名身穿灰色武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裏。
從氣感上判斷,他擁有絕頂之境的武威。
因爲是第一次見到的面孔,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在大沇帝國皇子殿下面前,怎敢如此無禮……」
他的話還沒說完,郢王便抬起了手。
意思是讓他住口。
『你可能不知道,帝國即將陷入混亂。』
副使高祖澤先前所擔憂的,就是這個嗎?
他是武林聯盟第六長老,在正派之中亦是位居前列的劍客。
聽到這話,那名護衛最終低頭賠罪。
「承蒙殿下如此看待,在下感激不盡。」
說不定武林聯盟便想利用這一點,讓晉王介入此次審理。
「幫忙?什麼意思?」
『這一點在下已經聽說了。』
副使高祖澤早已告訴我,三位皇子都對此事頗感興趣。
我甚至從未想過,對方會提出讓我和血教一同歸順。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知道你爲了不與官府衝突而應了都督府的傳召。」
聽到我的詢問,耳邊忽然傳來了郢王的傳音。
『可你們畢竟也有教義,不是嗎?』
「殿下此言何意?」
與擔憂相反,郢王比我想象中更加開明。
還是因爲他對「武」有着強烈嚮往,纔會如此?
如今從武林聯盟一直牽扯到皇子,局面已經變得愈發難以控制。
他似乎在說現任皇帝病情加重。
但他提這個的意圖是什麼?
那名被稱作賈護衛的人大步走上前,開口道。
特意用傳音告訴我這些,大概是不想讓旁人聽見。
此人雖性情豪爽,對邪道之人卻向來毫不留情。
『殿下究竟想要什麼?』
迴歸之前,我也曾見過他幾次。
『本教更接近武林門派。』
「本王是說,要替你消除那份不安。」
我向郢王抱拳,說道。
『還請殿下明言。』
連副使高祖澤都知道這些,郢王這種身份的人若有意調查,自然也不會不知道。
「……屬下惶恐。」
『哪裏不同?』
『!!!』
沒想到他竟懷着這樣的想法,這倒令我頗爲意外。
「既然今日與閣下結下了這份緣,本王打算幫你的忙。」
我嘆了口氣,傳音問道。
護衛?
『本王認爲,這個要求對你而言也並無壞處。』
「哈哈哈。本王原本還好奇,這血教之主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還挺談得來,如此甚好。」
替我把嫌疑壓下來?
郢王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讓我有些在意。
就在這時,郢王說出了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不過,副使高祖澤稍稍抬頭看向我時,神情依舊不太好。
「倒是與本王聽說的很不一樣。」
不過,比起這一點,更令我在意的是,他是一名道人。
『!?』
他爲何那樣?
我先劃清了界線。
都督府那邊本就已經將物證全部清除,如今真正的問題並非嫌疑本身。
連一名護衛武士都擁有相當不凡的武功,足見郢王對「武」確實十分感興趣。
「誰讓你擅自出頭了,賈護衛。」
「無妨。護衛一片忠心,在下又怎會因此見怪。」
『是說要我們歸入殿下的麾下嗎?』
我本能地覺得與這位郢王牽扯上,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
「聽說你是因爲涉嫌違抗國令而被傳召。」
『除了本王之外,兩位皇兄也在此地。』
「在下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審理尚未開始。」
『一旦開始審理,兩位皇兄會在旁聽審。』
『既然如此,你應該也明白了。如今這裏還有武林聯盟的司馬軍師,以及全真教教主「天遁劍客」萬宗真人。』
聽說這裏有武林聯盟的軍師,我本以爲會是第三軍師白蔚向,沒想到是司馬仲賢。
『有關。父皇和歷代先帝都遵守了那個條約。不過,晉王兄長的想法不同。』
郢王繼續向我傳音。
有些出乎意料。
「那項嫌疑,本王以自己的權力替你壓下便是。」
聽我這麼說,郢王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
郢王笑着對我說道。
看來他事先做了不少準備。
司馬軍師?
「正道武林聯盟那個司馬軍師曾對本王說,血教和邪派武林人士大多兇暴無知,缺乏品格,讓本王最好不要接近。」
「可是殿下,此舉有辱皇室……」
他大概以爲我不知道,所以也沒把這個事實直接說出口。
與先前那副友善的模樣不同,似乎顯露出了什麼私心。
『本王正是想向你提出對等的條件。』
「……是的。」
「我們之中,性情更加自由不羈、對自身慾望更加坦率的人確實不少,但這並不意味着無知或沒有品格。」
『皇兄想整頓那些會危害國家的武林人士。』
「殿下!」
這時,郢王對我說道。
至於他對郢王之外的其他皇子究竟說了些什麼,也不難想象。
厚望。
雖說官府與武林之間訂有約定,但高官與皇室之人中,不願接受這一點的也大有人在。
全真教教主「天遁劍客」萬宗真人。
『這似乎與此事無關。』
「看你這樣子,確實如此。」
『本王向來愛惜人才。所以,本王想將你與血教,一併收入本王麾下。』
副使高祖澤曾說過,晉王崇尚道教。
『晉王兄在審理時,必定會把其他事情一併牽扯進來,藉機逼迫你。到了那時,你希望與官府維持和睦關係的願望,恐怕就難以實現了。』
看來那人是負責護衛郢王的。
「夠了。本王都說了無妨,你爲何擅自出頭?況且武林人士自有武林人士的規矩,你又何必強迫於他?」
『自金上帝以來,官府與武林簽訂條約,無論正邪,只要不越過條約規定的界限,官府便一直放任你們自行其是。』
「呵呵呵。若是如此,你的這番打算恐怕就要落空了,也無妨嗎?」
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正是。武林聯盟似乎對晉王兄長寄予厚望,一直在支持皇兄。』
「還望理解護衛的無禮。皇室的規矩本就是如此。」
而這,竟還算是「對我並無壞處的要求」?
若沒有這些皇子,本來根本不至於如此棘手。
可他爲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也就是說,除了與大沇帝國維持友好關係的正道武林聯盟之外,其餘武林勢力都將被鎮壓,就像金上帝時期那樣。
『晉王殿下對道教格外看重,曾數次向陛下奏請,禁止國教之外的宗教。尤其像血教這樣的教派,在他看來更是徹頭徹尾的異端。』
我輕笑一聲,說道。
這是無法否認的。
「殿下的好意,在下感激不盡。不過正如殿下所說,我既是爲了與官府維持和睦關係才接受召見,自然也會接受審理。」
感覺事情進展順利。
「殿下所指何事?」
我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武林聯盟認爲晉王將會登上皇位。
畢竟他是皇太后所生,他們會作出這種預測也很正常。
而他們與官府積極結交,也並不只是爲了眼前利益,更是爲日後做準備。
——那晉王以後會當皇帝嗎?
遺憾的是,不會。
武林聯盟這次算是徹底押錯了。
晉王雖是皇太后所生,最終卻沒能成爲皇帝。
——咦?那……
小潭劍正要問我其他事情,可郢王的傳音先一步鑽入了我的耳中。
『如果你和血教歸順本王,本王會給予你承諾。』
『殿下指的是?』
『不是說了是對等的條件嗎?既然晉王兄長庇護正派與武林聯盟,那麼本王便會站在血教一邊。』
『……殿下是要支持我們嗎?』
『不錯。你只需阻止武林聯盟不自量力地支持晉王兄長即可。若能做到,等本王不久之後登上萬人之上的位置,武林聯盟便會永遠從世上消失。』
郢王毫不掩飾自己的抱負。
說到最後,他已經明顯流露出了對皇位的慾望。
如果提議能順利實現,這絕對不是壞事。
——他提出了什麼條件?
我簡要地告訴了小潭劍。
三位皇子之中,他是最爲放浪不羈的一個。
「好吧,給你一天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希望你最終能作出一個對你與血教都有利的選擇。」
「你是誰?」
我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答道。
『確實如此。』
面對他,我微笑着說。
如果按照郢王所說,似乎是這樣,但武林聯盟真會那麼容易受人擺佈嗎?
即便晉王成爲皇帝,武林聯盟也必須繼續與官府維持關係;若是郢王登基,我們這邊同樣也得一直與官府保持聯繫。
「在下乃血教教主。」
敞開的衣襟下,胸口肌肉猶如雕刻而成一般清晰。
說完,郢王轉身沿原路離去。
『殿下不是說過,只要您出手,便能撤去嫌疑,連審理也一併取消嗎?』
似乎還在喝酒。
戌時末。
他容貌俊美,長髮向後束起,臉上微微帶着醉意,以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望着我。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出現在他的官舍。
「慶王殿下。」
這絕不是可以輕描淡寫看待的事情。
「單獨談?」
『無論哪一方登上皇位,武林都將與以往不同。』
他說慶王不僅是三位皇子之中最爲殘暴之人,性情又極爲乖戾,根本猜不到下一刻會做出什麼,最好不要與其打交道。
「沒什麼好處的談話。」
所以副使高祖澤特意叮囑我,晉王與郢王尚且罷了,唯獨不要去找慶王。
——你確定將來當皇帝的,是這個浪蕩子一樣的傢伙?不會是你記錯了嗎?
想正面通過他們進去,恐怕並不容易。
「自當如此。」
「你是因爲有嫌疑才被召到這裏的。明日審理之前,不能離開右軍都督府,還是自重些吧。」
聽到我的話,慶王嗤笑了一聲。
高祖澤嘆了口氣,警告我。
聽到這句話,慶王俊美的眉間立刻皺了起來。
郢王要我成爲他的屬下。
-哐啷!
我微笑着回答。
『一天?明日正午便要開始審理,來得及嗎?』
聽到我的呼喚,原本正解開歌妓衣襟、手裏端着酒瓶的青年轉過頭來。
『乍聽之下確實如此。』
「你問這個做什麼?」
突然。
慶王從白天開始便出去在附近遊蕩,一直飲酒到現在,還聽說召來歌妓尋歡作樂。
聽我這麼說,郢王點了點頭。
聽到這句話,郢王的一邊眉毛微微挑了起來。
嘴上雖然這麼答應,我卻並沒有打算老老實實待着。
可我偏偏必須見他。
所以纔要去找他。
「明日就是審理之日,恐怕很難就這麼回去。」
『還請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聽說慶王已經回到了右軍都督府的官舍住處,我正朝那裏趕去。
我輕笑一聲,說道。
——爲什麼?
——這不是挺好的嗎?以後與官府出了問題,郢王會替你撐腰;武林聯盟若支持晉王,你們正好也支持郢王。
——武林聯盟那些傢伙會接受這個嗎?
說着,我向慶王邁出了一步。
見他一臉疑惑,我反問道。
「只是問問。」
郢王離開後,副使高祖澤站起身,對我說道。
他與晉王不同——晉王正與全真教教主萬宗真人一同研讀道家經文,在住處打發時間;也與郢王不同——郢王整日都在演武場習武。
「沒有好處?」
我也這麼認爲。
看來他對我們方纔的傳音內容十分好奇。
沒錯。
「不會耽誤太久。只求殿下給我一點時間。」
——真厲害。
如此一來,自金上帝以後訂立的那份條約便會逐漸名存實亡,武林也會越來越深地受到官府影響。
-嗖!
不知道。
「高兄,慶王殿下如今在何處?」
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打算怎麼辦?不管真相如何,如果現在拒絕,這個郢王會不會立刻變成敵人?
又或者,郢王也可能是在騙我。
——那是什麼意思?
慶王喝了口酒,說道。
然後他對我說。
副使高祖澤之前的擔憂,已經變成了現實。
「到底還是出了這種事。郢王是個固執的人。你們究竟談了些什麼?」
郢王問我。
然後他又拿起酒瓶,一口氣喝了個精光,然後將瓶子粗暴地扔在地上。
於是小潭劍說道。
這人就是慶王?
郢王臉上的笑容。
-咻咻咻咻!
——這意味着失去了自由嗎?
因爲……
他企圖用甜言蜜語說服我,但一旦成爲手下,便再也無法輕易脫身。
『你打算怎麼辦?』
比我想象中還要俊美得多。
慶王所在的官舍那邊很熱鬧。
隨後朝一處燈火明亮的地方而去。
『但實際上沒有這麼簡單。』
『一旦與官府結盟,你以爲能輕易脫身嗎?』
「只是想與慶王殿下單獨談談,所以前來拜訪。」
當天深夜。
那邊隱約傳來女子的笑聲。幾名歌妓正陪着一名醉醺醺的男子飲酒。
『那麼,便向本王效忠——』
歸根結底,無論晉王還是郢王,都是想先按照自己的需要利用武林,隨後再將其徹底納入麾下,繼續使喚下去。
「什麼?」
看起來像是慶王的隨從之人,也一同坐在那裏喝着酒。
「明日就要因爲違抗國令之嫌受審的人,竟然深夜闖入本王的住處,膽子倒是不小。」
「看來我喝多了,本王與你大概沒什麼可談的。回去吧。今天本王心情不錯,肯讓你就這麼離開,你該謝恩纔是。」
官舍的正門由官兵把守。
他似乎認定,無論如何我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施展風影步,越過了官舍的圍牆。
如果一直待在這裏,誰知道明日會發生什麼。
『多謝殿下厚愛。的確是個令人心動的提議。』
或許他們爲了避免喫虧,已經另外與晉王談妥了條件。
彷彿從陰影裏冒出來一般,十名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現,擋在我面前,同時拔出刀劍。
每個人看起來都頗有身手。
被蒙面人護在身後的慶王開口道。
「別越線。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該不會想觸怒本王吧?」
我掃視了一眼那些蒙面人。
他們全都神情戒備,目光死死盯着我。
「不要妨礙我,先睡一會兒吧。」
「這傢伙現在在說什麼……」
-咚!
一名蒙面人正想說些什麼,卻隨即倒在了地上。
而且倒下的還不止他一個。
-咚!咚!咚!
另外九名蒙面人也握着劍與刀準備衝上來,卻接連倒了下去。
慶王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我,問道。
「……你做了什麼?」
「只是讓他們睡一會兒。」
「讓他們睡着了?」
聽我這麼說,慶王哼了一聲,用手背抵住自己的額頭。
似乎醉意仍未散去,他臉上泛着紅暈,半眯着眼看着我,開口道。
「本王是醉了看花眼了嗎?還是說,這也是某種武功?」
「你把本王至今所做的一切全毀了。好不容易纔……」
「什麼?」
是啊。
「殿下指什麼?」
裙子裏面,最適合藏兵器了。
「看來是施了類似邪術的東西啊。」
慶王看到我,咋了咋舌。
我微微一笑,說道。
「你做了件蠢事。」
「已經展示過了。」
她們都沒有內力,若不強行搖晃喚醒,至少一刻鐘之內是醒不過來的。
——要走嗎?
可他卻對這種能力的本質產生了興趣。
真是個奇怪的人。

「因爲這不是武功,只是一種小伎倆,所以我才這麼說。」
——爲什麼要走?
「現在能和殿下對話了嗎?」
慶王方纔以目光示意的地方,有蒙面人在四處張望。
盤子摔碎,酒壺滾落,一片狼藉。
『不,怎麼可能。』
仍在笑着的慶王又拿起一壺酒,直接對着壺嘴灌了起來。
一茶頃後,我再次出現在仍坐在桌案前喝酒的慶王面前。
似乎另有含義。
原本頗爲失望的慶王神色一變,顯出了興趣。
慶王張開雙臂說出這句話,在他周圍的歌妓們頓時嚇了一跳。
——又不是斜視,眼珠子亂轉什麼……
「他們之所以離開,是爲了各自回去稟報不同的事情。」
「你能讓這裏的姑娘們也睡着嗎?」
既然如此,就配合他演下去吧。
「……什麼意思?」
我的話音剛落,那些原本瞪着我的歌妓同時倒在了桌案上。
聽他這麼說,我看向那些歌妓。
『有人在監視慶王。』
先別說話。
「都說你是血教教主,腦子倒還算靈光。可惜腦子雖好,你這愚蠢的舉動,卻讓本王此前所做的一切準備全都前功盡棄了。」
先去把那些人也弄睡再說。
——越來越熟練了啊。
『那些人不是殿下的手下吧?』
「哼嗯。」
翻過牆後,我迅速移動。
『本來想直接讓他們睡着,但我又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對此,我若無其事地回答。
「什麼意思?」
——人類,你到底還在期待這種傢伙什麼?
——什麼?
然後對我說道。
「小伎倆?」
「您怎麼能說這種話!」
聽到我的傳音,慶王的眼珠上下動了動。
小潭劍與血魔劍同時咋了咋舌。
庭院南面,以及西北面。
畢竟,一個對我懷有戒心的人,本就會自然而然地盯着我的眼睛。
慶王一直喝酒、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應該是在告訴我:那些人正看着這裏,讓我先離開。
——這傢伙做派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酒鬼。
我沒有必要特意向他解釋幻意眼。
這是什麼意思?
——你打算做什麼?
「我讓那些監視者以爲,我是奉其他皇子之命而來的。」
那些人似乎並不像蒙面人或歌妓一樣,是慶王自己的手下。
一般來說,得知讓人睡着的技藝,不是會對這種能力心生戒備,就是隻覺得新奇。
「監視的人都已經退下了,現在可以放心說了吧。」
「哈哈哈!不過就是睡着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來,試試看。」
正在飲酒的慶王,眼珠緩緩轉動,看向了某些方向。
她們的手正緩緩伸向裙襬內側。
聽到這句話,那些歌妓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我還以爲殿下帶來的是尋歡的歌妓,看來並不是。」
「你是覺得我醉了,打算就這麼糊弄過去吧。」
我以幻意眼的第三階段,讓那些監視者看到了幻象。
即使不特意要求對方看看我的眼睛,也能自然地引導對方看過來。
慶王的嘴角揚了起來。
我的問題讓慶王輕笑了一聲。
「殿下果然與外界傳聞中的樣子大不相同。」
「殿下不必擔心。」
「只是小伎倆而已。」
「殿下是說,爲了消除另外兩位皇子的戒心,才一直裝作沉湎酒色嗎?」
——不對勁。她們的手爲什麼都往那裏伸?
也許是因爲本就是絕世美男子,他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像畫一般。
這種人,真的只是個紈絝子弟?
若我全力施展風影步,不是相當程度的高手,根本不可能以肉眼捕捉到我的身形。
他們都急匆匆趕回去了,究竟會怎麼理解,等明天便知道了。
「看來你是不打算再展示那些雜術了?」
聽到我這麼說,慶王眯起雙眼,一邊喝酒一邊說道。
——更好的辦法?
一茶頃,顧名思義,不過就是喝一盞茶的工夫。
慶王像是在咀嚼我的話似的低聲唸了幾遍,隨即輕笑一聲。
「連碰都不碰,就能讓人睡過去,這也叫小伎倆?看來傳聞邪派中人不同於正派,尤擅各種雜術,並非空穴來風。」
這樣一來,在兩邊看來,我接觸的便不是慶王,而是另一位皇子。
我沒有否認。
聽說我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處理掉了那些監視者,他是覺得意外嗎?
慶王饒有興致地看着我,將稍稍散亂、垂落出來的頭髮向後捋去,又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殿下!」
「擔心?」
慶王神情微微僵住,壓低聲音斥道。
郢王派來的監視者,看到的是我與晉王在一起;晉王派來的監視者,看到的則是我與郢王在一起。
「就當作我像讓這裏的人睡着一樣,對他們施了些催眠的小伎倆吧。」
「還真夠固執的。」
她們外表雖然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可那細微的動作,卻與訓練有素的刺客十分相似。
慶王皺起眉頭。
我看着慶王,連連搖頭,露出失望的表情,隨後抱拳轉身。
-咚!咚!咚!
我的視線並沒有落在她們臉上,而是看向她們的手腕、手背,以及她們細微的動作。
慶王直直盯着我,說道。
「你如此大費周章,只爲與本王說話,究竟有何意圖?」
「我需要慶王殿下的幫助。」
「幫助?」
聽到我的回答,慶王不知覺得哪裏好笑,咯咯笑了起來。
笑了好一陣,他纔對我說道。
「是爲了明日的審理?」
「是的。」
「看來你是擔心自己率領的血教與官府糾纏上啊。」
明明還在裝着一個沉醉酒色的浪蕩子,他卻已經將整個局勢掌握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個一直在隱藏真正自己的傢伙。
慶王連連搖頭,指着自己的臉說道。
「看來你對本王所知甚少。一個廢妃之子,又是個沉湎酒色的王,能有什麼力量?」
他是在故意貶低自己。
「不管你期待什麼,本王都沒有力量幫你。」
「殿下還真是把自己藏得很深。」
「爲了活命罷了。不管你期待什麼,最終都會失望。」
看來他是打算繼續裝到底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這樣了。
「夜已經不長了,那我便開門見山地說。」
「爲什麼這麼說?」
隨即,一個藏在那邊的人現出身形,手中捧着一隻陳舊的長匣走了出來。
果然還是無法說服他嗎?
「留意官府?」
「妖劍。」
「真是可笑。既然爭取到了那般自由,就管好你們武林自己的事情便是。爲何還要插手官府之事?」
話音剛落,慶王濃重的一邊眉毛猛地挑了起來。
「不錯。」
「若本王保護你,反倒會成爲晉王與郢王的眼中釘。爲了你而承擔這些,代價太大了。」
然後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慶王和郢王一樣,修煉了武功。
「本來並不想插手。只是本教的宿敵武林聯盟一直與官府結交,又不斷使些手段,我才無法一直袖手旁觀。」
但我故意沒有說破。
但他同樣是一個警惕心很強的人,一直隱藏在沉迷酒色的外表下,說服他並不容易。
「不划算的交易,只要補足差額就行了。」
我故意裝作有些遺憾、準備退讓的樣子,緩緩抬起雙手,正準備抱拳。
「殿下身邊的人,耳目倒是很靈通。」
聽我這麼說,慶王連連搖頭。
晉王與郢王試圖憑都城防衛軍和禁軍阻擋,卻最終失敗。
「你是怎麼知道的?」
與之前判若兩人。
當然。
以內力散去醉意後的慶王,與方纔滿面酒紅時相比,顯得格外沉靜。
慶王聽了我的話,嗤之以鼻。
如今,他恐怕已經掌握了北方防衛軍,以及五湖都督府這兩支軍隊。
慶王抱起雙臂,對我說道。
「要是殿下願意坐視晉王勢力繼續壯大,那我也無話可說。」
「這是什麼?」
「這是事實。本教對官府之事本無興趣。只是晉王殿下一旦繼承大位,對本教而言便是最糟糕的局面,因此我們自然只能關注另外兩位皇子殿下。」
我從容答道。
第一次見到他時,我便從那發達的肌肉以及刺激氣感的氣息中察覺到了。
「藉口倒說得像模像樣。」
如果讓他知道我連他手裏的所有牌都一清二楚,慶王反而會將我和血教視作危險的存在。
「殿下既說自己沒有力量,那爲何還不斷派人接觸北方那支爲了抵禦山族與大匈族而設的三十萬防衛軍?」
「所以你是向郢王請求了一天的寬限,然後來找我的。」
情報就是武器。
「……」
一直盯着我看的慶王開口了。
迴歸之前,皇帝突然駕崩,葬禮期間,北方三十萬防衛軍,以及五湖都督府兩軍共二十萬兵力,向都城進軍。
「本王問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不回答嗎?」
「希望殿下出力,讓明日的審理平安結束。」
「金上帝訂立的條約,當今聖上一直遵守得很好。可一旦下一任帝位臨近,武林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這纔是他的真面目嗎?
但同樣的情報,如何使用、如何透露,都會令局勢發生變化。
「正是。這對殿下而言同樣沒有壞處。若審理結果對本教不利,令本教受到影響,武林聯盟便會更加賣力支持晉王殿下。」
看他的表情,與剛纔截然不同,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其實,爲了不觸動他的戒心,我並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慶王開口說道。
「我會謹記。」
「官府會戒備、監視武林,武林自然也能反過來留意官府。」
『他在排出體內的酒毒。』
「你想要什麼?」
「開門見山?」
這時,慶王嘴角微揚,說道。
——他在做什麼?
——他真是剛纔那個醉鬼?
慶王臉上籠罩起一層濃重的陰影。
必須只透露到不至於引起未來皇帝慶王戒心的程度。
氣氛與此前徹底不同了。
『沒錯。』
「怎麼看都不划算。」
「本王不過是讓你知道,本王同樣一直看着這一切。」
「此話怎講?」
「……?!」
他應該是驚訝於我竟然知道這件事。
不能逼得太緊。
所以我只點到爲止,說成「不是一直在與北方防衛軍接觸嗎」。
那匣子的長短與厚度,剛好足以容下一柄劍或刀,外面密密麻麻貼滿了黃色符籙。
面對我的詢問,慶王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聲音中流露出的傲氣與威嚴,讓我感到驚訝。
作爲未來的皇帝,我本想與他保持良好的關係。
聽到我的話,慶王又連連搖頭。
這種時候,進退拿捏纔是關鍵。
慶王朝官舍住所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也就是說,要本王牽制晉王與郢王。」
——他會武功?
「你的意思是,保護你和血教,就是牽制晉王和郢王的方法嗎?」
——動腦筋也是件辛苦的事。
即使武功不如郢王,也達到了足以被稱爲一流高手的程度。
很快,慶王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