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了結
《絕對劍感》 · 僩㳞月夜 · 1.2萬 字
-鏘鏘鏘鏘鏘!
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凌厲的劍光鋪滿了整個演武場。
數十道劍軌毫無間隙地連綿逼近,父親陳聖白卻施展玄妙的步法,輕而易舉地一一避開。
——厲害。果然不愧擁有「八大高手」之名。
南天鐵劍的讚歎聲在我腦海中迴響。
也難怪他會如此。
我的所有攻招,竟然沒有一次能夠奏效。
原以爲自己已經有所領悟,達到了足以比擬超人之境的層次,可父親卻將我的所有招式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底牌快用盡了吧。
『還沒到那個地步呢。』
真血金體、血魔化、血天大羅劍,以及新路·星明劍法的後半部,我都還沒有使用。
況且,血天大羅劍如果不配合使用血魔劍,便很難施展。
——其他武功又不是不能用。
這只是切磋。又不是賭上性命的決鬥,沒理由使出那些
真血金體和血魔化又另當別論。
這場切磋,本就是因爲父親想看看我至今所學的諸般武功究竟能調和到什麼程度,又能被我運用到什麼程度。
若再動用那些外在能力,反而會妨礙他準確判斷。
——話雖如此,你也該拿點像樣的東西出來吧?你父親的臉色可是越來越難看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切磋進行期間,父親的神情一直越來越凝重。
甚至讓我也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還有許多不足。
福安縣街頭。
難道是因爲學了太多武功,反而對我造成了什麼不好的影響?
我仍然無法忘記那個場景。
「嗯?」
-唰唰唰唰!
而這種先天真氣,正是最適合用來進行調和的氣息。
我似乎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不過解嶽天本身也對我隱瞞了許多東西,所以這些知識,我未曾聽他說起過。
總覺得像是進行到一半就這麼結束了,讓人有些不痛快。
正這麼擔心時,父親說道。
-唰唰!
我也覺得有些遺憾。
這話聽得我心裏一陣發癢。
父親指着街邊的一家醫館,以微微發顫的聲音問道。
莫名地擔心起來。
「看你很疲憊,沒事吧?」
「到這裏爲止吧。」
那麼當時是什麼情況?
-唰!唰唰!唰!
其實從迴歸之後,我的「氣」便已經開啓,只是這件事實在無法如實說明。
「老人家!我來晚了,請見諒。」
「本宗分爲八種武功。因爲這些武功同出一門神功,所以氣息之間的衝突相對較少,但也並非完全不會相沖。」
「就是那裏嗎?」
血魔的兩大武功是指功與劍法,不過在沒有血魔化與血魔劍的情況下,我能夠施展的只有指功,因爲可以用先天真氣來運行。
我點了點頭,父親甚至施展輕功,搶先一步進入了醫館。
父親陳聖白擺出了一個獨特的步法架勢,說道。
「怎麼了?」
父親反而對先天心法的創始人表示敬佩。
「爲了達到調和境的最高境界,就必須跨過壁壘,開啓精、氣、神中的『氣』。就連爲父,即使開啓『氣』之後,也仍未能完全掌握調和境的祕密。如今看到你的諸般武功竟然完全不相沖,我才終於明白其中緣由。」
我藉助父親八般兵器之一的正風劍,以天璣強行在心象中重現父親的演武,結果疲勞得簡直難以言喻。
接下來劃出的,則是解冤銘輪拳的招痕。
對此,父親微微一笑說道。
唯一正經傳授我武功的師父是「奇奇怪怪」解嶽天。
聽到這話,我的嘴角不由得揚了起來。
『之後得把劍還給父親。』
可父親接下來所說的話,卻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父親說,正風劍是母親送給他的禮物。
看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外祖父河成雲了。
「你使的都是上乘武功,真是奇怪。」
「創立風影八類的開派祖師爲了調和八種武功,開創了我們家族的祕傳——調和經。」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我對此確實十分好奇。
看起來像是我曾經施展過的武功所留下的招痕。
分別是拳、掌、腳、指、爪、刀、劍、槍的招痕。
「不過,倒是奇怪。你的武功完全沒有相互衝突。」
雖然這樣回答,但因爲整整一夜未眠,我確實相當疲憊。
「那麼,是因爲我用『氣』,不,是以中丹田來消化這些武功,纔會如此嗎?」
若中丹田是以星明神功爲主軸,那麼下丹田則能夠以銘輪選功爲中心來施展武功。
畢竟,是要見到自己一直以爲早已死去的岳父,也難怪他會如此。
那正是讓陳聖白被世人稱作「風神」的輕身法。
「調和經?」
「啊!」
「父親。」
現在留下的這一道,是剡影飛刀術的招痕。
「總之,這是好事。你所修習的劍法、指功、拳法,比起本宗的武功,有過之而無不及。與其勉強修煉風影八類的武功,不如研習調和經,對你更有幫助。」
「沒有影響的意思是……」
「劍?突破壁壘前,倒有一柄一直在用。怎麼突然問這個?」
明明已經學了那麼多高深武功,一想到又能接觸新的東西,胸口還是不由得興奮起來。
進入醫館後,只見父親正跪在外祖父河成雲面前,失聲痛哭。
-唰唰!
「學的武功越多,這些氣息也就會衍生得越多,在體內自然免不了相互衝突。」
就在這時,父親拉開身形,抬起手來。
——給他看點像樣的。
其實最開始,我想過乾脆把劍借來用上一陣。
我曾告訴父親,自己通過劍仙前輩開啓了精、氣、神之中的「氣」。
天璣用得越多,對心力的消耗便越大。
父親在與無惡對決時,同時施展了八種武功。
「若是時間再寬裕一些,本想再多教你些東西,可惜了。」
與通過吐納而後天積累的「精」不同,先天真氣可以說是源自太初的氣息。
——適可而止吧。
「……沒事。」
先天心法並非南天劍客所創。
那麼,我現在豈不是處於危險的狀態?
風影步!
南天鐵劍提到過,這是南天劍客偶然發現的。
「創出那門能夠直接爲你開啓『氣』的先天心法之人,恐怕是一位無人能夠企及的大宗師。」
那麼,要不要使出新路·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廣回劍』?
這個我倒不知道。
父親留下這些痕跡後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啊……」
「什麼?」
我將南天鐵劍收回劍鞘後,父親陳聖白說道。
後半部的招式威力與前半部有着天壤之別,所以我一直有所剋制。
究竟是誰創造出這種心法,竟能讓人從一開始便修習原本只有跨過壁壘之後才能開啓的「氣」?
「你這小子,看來昨夜一直在修煉調和經。別太勉強自己。」
如果父親是因爲這個而失望,那至少也該讓他看看一招真正像樣的招式。
所以爲了得到足以令自己滿意的成果,我只好整夜施展天璣,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時,父親陳聖白對我說道。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修習武功,便會有與之相應的運氣法。如此一來,體內自然會衍生出符合那門武功的獨特氣息。」
「已經足夠了。」
其中一道是星明劍法,另一道則是血天大羅指功。
「你學的武功,每一個的氣息都極其強大,本該很難彼此並存,可看起來,它們卻完全沒有影響你施展。」
他並沒有修煉先天心法或星明神功。
「您有以前用過的劍嗎?」
「明明都是上乘武功,卻絲毫沒有相沖,反而能夠自然而然地顯現各自的氣息。看來,你所修習的先天心法與星明神功之中,似乎藏着什麼祕密。」
翌日正午。
「這與中丹田的關係是……」
「在那之前,先把作爲調和經與風影八類根基的風影步傳給你。」
嗯……
聽了這話,父親又在地面上畫出了八道招痕。
我正疑惑着,父親陳聖白並起劍訣指,以銳氣在演武場的地面上畫起了什麼。
「修煉調和經後,境界越高,便越能使更多武功招式彼此調和。」
「你這人啊。哭什麼哭。」
外祖父河成雲同樣眼眶通紅,淚流不止。
這是二十餘年後的重逢。
看到兩人這般激動,我的眼眶也跟着發熱。
昨天已經哭得夠多了,本不想再掉眼淚。
如果母親此刻也在這裏,該有多好?
——你母親也一定正在天上看着,心裏肯定很欣慰。
聽到小潭劍的話,我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有人伸手替我擦去了沿着臉頰滑落的淚珠。
「司馬姑娘?」
她不是別人,正是司馬英。
我原以爲她會和父親「月惡劍」司馬錯待在一起,沒想到竟然還在這裏。
難道她爲了遵守對我的承諾,一直留在這裏照顧外祖父?
司馬英望着我,眼中也泛起了淚光。
「哎呀,弄得我也想跟着哭了。」
看來她也被眼前這一幕感染了。
這種重逢,又有誰能無動於衷。
「謝謝你照顧外祖父,司馬姑娘。」
「謝什麼。倒是因爲我,公子平白惹上麻煩,喫了不少苦。」
她似乎仍在爲昨天的事情感到歉疚。
「那也是你這小子的福分。無論如何,敢一個人來到這裏,你倒不是沒有膽量。」
外祖父河成雲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說道。
所以,我得去跟他做個了斷。
「賢婿。」
「只是,不知道『月惡劍』是不是也這麼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親的脾氣,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公子……」
似乎是在擔心父親會如何回答。
『啊……』
我向她傳音。
好在事情最後都順利解決了,只希望她不要因此一直覺得有負擔。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變了。」
聽見司馬英的呼喊,司馬錯靜靜合上了手裏的書。
看到他的反應,我感覺不到司馬錯對他的義弟有多麼重視。
「知道。」
看來他原以爲我會把父親帶來。
外祖父河成雲拉過近前的父親陳聖白,緊緊握住他的手,說道:
尤其經過白惠香的事情之後,更是如此。
「我知道,老人家。」
聽到這句話,司馬英眼中頓時湧出了豆大的淚珠。
-啪!
而在於她的父親依舊不怎麼看得上我。
意思是虎崽子像狗。
「呵呵呵。看來是雲輝那孩子告訴你的。」
爲什麼與這樣的小人結爲義兄弟?
我朝他抱拳,鄭重行禮。
「有些小機緣。」
我爲了讓她安心,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父親陳聖白本來說要陪我一起來,被我拒絕了。
「我義弟的兒子還沒有到,暫且等一會兒吧。」
外祖父河成雲深吸一口氣,說道。
福安縣西邊,有一大片竹林。
她用略顯緊張的目光看向父親陳聖白。
畢竟,沒有必要把自己得到劍仙至寶的事情到處宣揚。
司馬錯微微皺眉問道。
「賢婿,你可別喫驚,聽我說。」
「他父親歐陽宗主與無惡勾結的事情已經敗露了。」
正想着,司馬錯合上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可此刻,他指着司馬英時,語氣卻柔和了下來。
據說司馬英的父親「月惡劍」司馬錯,就在那裏等着。
不愧是「四大惡人」之一。
竹林中央,司馬錯把一塊巨石當作座椅,像個吟風弄月的文士一般坐在那裏讀書。
「知道?」
問題並不在父親,也不在外祖父。
其實,我早已和父親談過此事。
司馬錯重新攤開書,說道。
她高興得甚至快要哭出來,反倒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緣由天定,誰也無法輕易阻斷。這一點,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隨後揹負雙手,對我說道。
雖然說起來還不太習慣,但現今的我已不再是益陽昭家的三公子,而是風影八類宗的少宗主。
——不叫上你父親,真的沒問題嗎?
我只是不想讓事情平白鬧得更大。
纔剛一見面,他便像父親陳聖白一樣,立刻察覺到了我的武藝有所提升。
看外祖父河成雲的反應,司馬英似乎因爲昨天的事情心懷歉意,所以沒有把事情告訴他。
「父親!」
看樣子,外祖父是想告訴父親司馬英的身份。可他如此小心翼翼,看來也很清楚父親其實是個意外容易受驚的人。
我雖然並非因父親指點纔得到這次領悟,卻也沒有否認。
隨後,他看向我,神情有些微妙。
「到頭來,能給機會的只剩你這小子了。」
「不是。我在無雙省時,見過她和『月惡劍』在一起。」
聽到外祖父河成雲的話,司馬英頓時難掩激動。
「帶那孩子一起過來。」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那是什麼意思?」
「兩個孩子若是彼此喜歡,我這個做父親的又怎能阻攔?」
「真是虎父犬子。」
我向司馬英問道。
我仍保持着抱拳的姿勢,司馬錯開口說道。
司馬英也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他不會來了!」
如此一來,更證明我獨自前來的選擇是對的。
——在那裏。
『別擔心,司馬姑娘。』
我已決定改隨父姓。
我也注意到了。
反正終究要正面碰上。
就在這時,外祖父叫了我一聲。
大概是因爲得到了家中最年長的長輩認可。
「……」
父親陳聖白點頭答道。
「爺爺。」
所以我知道他會作何回答。
直到不久之前,外祖父還因爲司馬英是「四大惡人」之一的女兒,對她不甚滿意。
「雲輝啊。」
因爲「月惡劍」司馬錯所持的寶劍所發出的劍鳴,正在我的腦海中迴響。
於是,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來龍去脈向他解釋了一遍。
「外祖父。」
「與無惡勾結?」
單看他此刻的模樣,實在很難把他與惡人聯繫到一起。
聽完之後,司馬錯緩緩搖頭,毫不掩飾失望之色。
「若這兩個孩子互相有意,讓他們來往也無妨吧?」
「請說,老人家!」
「她不是『月惡劍』的女兒嗎?」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令尊現在在哪裏?」
「看來是得到了你父親的指點。」
父親看着司馬英,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道。
司馬錯嗤笑一聲,說道。
我是和司馬英兩個人單獨來到這裏的。
「晚輩陳雲輝,拜見前輩。」
「你知道我們雲輝和這孩子有緣嗎?」
父親陳聖白看着這一幕,像是有些擔心似的對外祖父說道。
幸好父親本就知道她的身份,只是笑着回答。
也難怪她會這麼問。
我鄭重抱拳,說道。
「晚輩絕不會讓前輩失望。還請允許晚輩與司馬姑娘相見。」
聽到我的話,司馬錯用冷漠的聲音開口。
「那就通過我的考驗吧。」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就能矇混過去。
原本還想着歐陽山既然不在,也許事情能夠順勢解決。
司馬錯向我走來,說道。
「若想與我女兒相見,就接下我十招。」
『!? 』
話音剛落,司馬英就生氣地插話。
「父親,您是不是太過分了?直接認可不就行了嗎?現在竟然還要讓他接您的招?」
從她的立場來看,會難以置信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父親是「四大惡人」之一的「月惡劍」。
而且,在十二名踏入超人之境的高手中,也是足以躋身前五的大宗師。
若要硬接這樣的父親十招,在她聽來,恐怕與不肯答應沒有區別。
司馬錯卻像訓斥她一般說道。
「我正是因爲『惡人』這個名號,才失去了你母親。更何況,那小子可是血魔。他身處的位置,仇敵並不比爲父少。你叫我怎麼能隨隨便便把女兒託付給那種人?」
司馬英聽了這話,無言以對。
她原本以爲父親只是在固執,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苦衷。
我聽了這話,心裏也理解了他的立場。
可就在抓住鐵球的瞬間,其上蘊含的內力還是將我的身體震退了約兩步。
-嗡!
『果然……剛纔不是全力。』
-啪啪啪!
他的反應會如何呢?
拳掌相接的瞬間,一股沉重感傳來。
在我藉助天璣習得的風影八類武功之中,這一式既是最容易重現的招數,又在威力方面堪稱頂尖。
-啪!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慌之色。
看來剛纔司馬錯被我逼退時,也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這可以說是我目前能發揮出的最大實力。
我告訴她不用擔心,讓她退到一旁。
一旦「月惡劍」司馬錯拔劍,情況就會徹底改變。
——別給他機會!雲輝!
-咻嗚嗚嗚!
『好強。』
接連而至的拳勁不斷轟下,司馬錯腳下所踩的地面終於出現裂痕,隨後他的身形向後滑出了三步左右。
我張開手掌,只見一縷淡淡的白煙升起,鐵球隨即掉落在地。
風影八類·地形拳第六式——巖碎爆拳。
方纔還傲慢得像是準備赤手空拳與我交手的他,終於準備拔劍了。
「晚輩會全力以赴。」
她邁着沉重的步子退開後,我堂堂正正地站到了司馬錯面前。
正如小潭劍所言,司馬錯的嘴角微微上揚。
剎那間,一股淡白色煙氣從我全身升騰而起。
司馬錯把手伸向腰間佩劍的劍柄。
我沒有錯過這一變化,身形一閃,直撲司馬錯。
可此刻見到司馬錯第一次被逼退,她的雙眼都彷彿發生了地震般劇烈顫動。
我不過是踏出震腳,一拳轟去,周圍地面便隨之龜裂,強烈的風壓驟然爆發。
正準備拔劍的司馬錯施展步法拉開距離,隨後以左手彈出一枚鐵球。

兩指化出數十道殘影,直取司馬錯周身要穴。
但沒有輕視的感覺。
掌心已經一片通紅。
武林之中,足以躋身最頂尖之列的絕世高手,此刻就在我眼前。
我用掌心抓住了高速旋轉的鐵球。
-啪!
我朝司馬錯飛身逼近,同時將雙手變作指功手勢。
這是通過連續五次拳擊,甚至能將岩石轟碎的拳招。
全身血液飛速運轉,淡白色的霧氣從我周身升騰而起。
司馬英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們甚至沒有直接對掌,僅僅一枚彈射而來的鐵球便能把我震退,足見雙方內力層次上的差距。
『巖碎爆拳。』
原本神態從容的司馬錯,眉間終於出現了一絲皺紋。
鐵球直取眉心,我側過上半身將其避開。
而眼前之人,更是其中足以躋身前五的最強劍客。
『!? 』
我的武藝,究竟能對他奏效到什麼程度?
「果然還藏着一手。」
-啪嗡!
不過,這還沒完。
南天鐵劍的話沒錯。
不僅如此,我還讓全身血液高速運轉,施展出真血金體。
可彷彿早已料到我會這麼做,第二枚鐵球竟朝我閃避的方向飛來。
「你先攻。」
這一枚已經躲不開了。
——他在笑?
司馬錯連劍都沒有拔,只淡淡地說道。
不等他說完,我便同時開啓中丹田與上丹田,施展了血魔化。
還不如趁他尚未拔劍,在剩下的九招之中先消耗掉幾招。
「那麼,接我十招。若你能撐過去,我就把女兒交給你。」
這是作爲父親的擔憂。
我再次鄭重抱拳,表現出了自己的決意。
退開兩步之後,高速旋轉的鐵球才終於停止。
既然他說讓我先攻,那我就以全力與他正面碰撞。
-轟!呼嗚嗚嗚!
-唰啦!
巖碎爆拳真正的精髓,在於連續五次的攻擊。
既然如此……
-嗖!
『!!!』
雖然無法維持太久,但至少撐十幾招還是綽綽有餘。
連指骨都傳來陣陣刺痛。
「父、父親竟然被逼退了!」
——被推開了!
司馬錯對我說道。
同時開啓中丹田與上丹田已經夠誇張了,連血魔化與真血金體也一併施展,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做。
司馬英一直在旁憂心忡忡地看着,見到這一幕,雙眼頓時睜得滾圓。
「公子……」
-咻嗚嗚嗚!
-啪!
司馬英擔憂地看着我。
「你這小子連血教都還沒有完全掌控,今後你行的路無異於荊棘之路。如果想帶走我的女兒,難道不應該證明你有相應的實力嗎?」
方纔她還滿心擔憂,似乎一直在想着我究竟能撐住幾招。
四周的竹子彷彿遭遇颱風般劇烈彎折。
「……晚輩無法否認。」
如今我正處於真血金體狀態,又將全部內力集中於掌心,所以纔有可能做到。
我心中也是一陣悸動,久久無法平靜。
-唰啦!
甚至連方纔還一臉從容、將左臂負在身後的司馬錯,神情也凝固了。
「晚輩願意接受前輩的考驗。」
「最好如此。否則,恐怕連一招都……」
司馬錯釋放出氣勢,周圍的空氣頓時變得沉重,氣氛也隨之一肅。
司馬錯爲了擋住我的拳頭,抬手擊出一掌。
-啪!
被譽爲中原武林巔峯的十二超人。
攻勢隨即轉爲血天大羅指功。
面對這種威力的拳法,竟然連半步都沒有退。
反而饒有興趣地望着我。
看到這一幕,司馬錯哼了一聲。
我飛身逼近,朝他一拳轟出。
既然他肯讓我先攻,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愧爲踏入超人之境的高手,內力深厚得驚人。
而就在這短短片刻之間,司馬錯的劍已經拔出了一半。
司馬英見狀,立刻朝他喊道。
「彈射鐵球屬於彈指神通,所以公子已經撐過三招了!」
——沒錯!
小潭劍立刻興奮地贊同司馬英的算法。
反倒是司馬錯,見自己的女兒這樣明目張膽地站在我這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副表情,簡直像是在感嘆女兒白養了。
-鏘!
司馬錯拔出長劍,對我說道。
「好,算你三招。現在拔劍吧。」
聽起來是要認真較量了。
於是,我也將南天鐵劍從劍鞘中拔了出來。
剛一拔劍,司馬錯的身影便驟然變得模糊,轉眼已經出現在我面前。
好快的輕身法。
[所有武功的根本,都始於腳下。]
想起父親陳聖白曾說過的話。
就在司馬錯一劍刺向我胸口的瞬間,我腦海中浮現出「無情風神」陳聖白在心象之中踏出的步法。
-嗒嗒嗒嗒!
我的身體彷彿化作了風。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身體之際,我以驚人的速度閃到了司馬錯身後。
「劍……!」
我沒有錯過機會,一劍刺向他肩胛骨附近的要穴。
司馬錯第一次真正施展出了劍招。
劍身被彈開的剎那,我立刻變招。
「繼續考驗吧。」
[這便是身劍合一。]
[化身爲劍,斬盡一切。]
我改變了握劍的方式。
-唰!
「已經習慣了,就這樣也可以……」
「你說自己曾被困在機關裝置裏?」
「摘下眼罩之前,晚輩有一件事想先告訴前輩。」
「什麼?」
「公子,你的眼睛?」
血天無情劍沒有血魔劍就無法施展。
我擔心他們誤以爲自己和那個人有什麼關聯,所以提前把話說明了,可從司馬錯的表情來看,果然還是不太好。
聽說他曾追趕那個金眼男子,我本以爲司馬錯或許知道些什麼,看來是我判斷錯了。
-嗖!
「我的眼睛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爲當初掉進封林谷後,被困在某個機關裝置中,後來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通過新路·星明劍法,將原有的破綻盡數消除,只由最理想的劍式構成的,正是這十二天景劍。
另一個,則是新路·星明劍法的祕技、最後第七式——十二天景劍。
「把眼罩摘掉。除非你的眼睛瞎了。」
「明白了。」
「我在封林谷地下時,被一羣怪人追殺。因爲武功遭到禁制,我爲了躲避他們一路逃亡,途中發現了一間設有機關裝置的房間。」
甚至連地面的沙土都微微掀起,留下了鋒利的劍痕。
我感到疑惑,司馬錯卻重新舉起劍,說道。
包括吸入從裏面冒出的煙霧後,身體發生了類似脫胎換骨的變化。
雖然尚未達到圓滿,但我的所有「一念」都已經集中到了劍上。
然後將所有感知盡數集中於劍上。
我搖了搖頭,摘下了眼罩。
-鏘鏘鏘鏘鏘!
司馬錯認真之後,根本容不得我半點大意。
準確來說,是那些銳氣正不斷向劍身集中。
「有點意思。」
這時,司馬錯問我。
『最強之劍……』
「這就是我最強的一劍。」
當所有銳氣凝聚、進入身劍合一的狀態之後,他的目光便再也沒有離開過我的劍。
司馬錯的雙眼微微眯起。
「是受傷了嗎?」
雙劍不斷碰撞,藍色火花接連飛濺。
雖然遠沒有劍仙當初所展現的光芒那般強烈,但銳氣高度凝聚之後,這柄劍本身已經化作了極致的鋒銳。
因爲是和父親一同出門,我仍然戴着人皮面具與眼罩。
他們父女二人都曾見過從封林谷逃出來的那個金眼男子。
現在倒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帶來了。
-嗡
身劍合一。
隨後擺出起手式。
雖然是被眼罩遮住的方向,但由於金眼,我看得一清二楚,正準備阻擋時,他的劍卻在途中停了下來。
也許他只是對那人即使手臂被斬斷也能重新長出來這件事感到好奇。
這是劍仙師父給我的最後教誨。
我將所有意念全部集中於劍。
一個,是可以稱作血天大羅劍法祕技的血天無情劍。
『每碰一次,我都覺得掌心快被震裂了。』
雙劍正在激烈碰撞之時,司馬錯的劍卻突然以詭異的角度改變方向,直取我的左側。
「呼。」
緊接着,他迅速旋轉身體,將我揮來的劍格開。
這正是讓父親得以被稱爲「風神」的『風影步』。
『新路·星明劍法第三式——泌鰍形劍。』
「你的水平大概到了什麼程度,我已經清楚了。現在,把你能夠施展的最強劍招使出來給我看。」
當隱藏在左眼中的金瞳顯露出來的瞬間,司馬錯的表情頓時僵住。
我講述了之後發生的事情。
正如小潭劍所說,只剩下一半了。
——現在只要再堅持五招就行了,加油。
原本翻湧不休的銳氣,漸漸平息下來。
[所謂銳氣,便是將「斬斷」這一強烈意志化爲有形之物。將那些銳氣匯聚爲一。把「自身即是劍」的強烈「一念」,注入劍中。]
完全有可能。
聽到這話,司馬錯皺起了眉頭。
劍與自身融爲一體的境界。
司馬錯以劍指着我說道。
摘下眼罩後,我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金眼的威力。
剎那間,南天鐵劍上迸發出銳利的劍氣。
「什麼事?」
「在我面前,你還不打算全力以赴麼?」
他的劍柔和地劃出一道半圓,隨即插入泌鰍形劍的劍勢之中。
其實我之所以一直戴着眼罩,是因爲在分出勝負的過程中不想讓金眼暴露,可現在看來也沒有辦法了。
然後睜開了原本閉着的眼睛。
司馬錯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不僅避開了司馬錯的攻擊,甚至還直接搶到了他的身後。
「我讓你使出你所能施展的最強之劍。」
司馬錯聽完,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沒想到,司馬錯的身體突然向前掠去。
司馬英的口中發出了驚歎。
腦海中浮現出兩種選擇。
隨着銳氣不斷匯聚,南天鐵劍開始泛起朦朧的白光。
聽到這話,我很難再找藉口。
原本的泌鰍形劍,以劍招如柔軟柳枝般不斷變化爲特點。
『變招?』
每一次劍鋒相交,劍勢都會掀起強勁風壓,甚至連四周地面都被銳氣震得崩裂。
『怎麼了?』
調整了呼吸。
司馬英也難掩驚訝。
翻湧的銳氣令周圍空氣都隨之震盪。
我還以爲他會追問金眼的事情,沒想到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考驗上。
血魔劍那傢伙因爲曾被司馬錯壓制,死活不肯讓我帶它過來,所以我暫時把它留在了外祖父那裏。
但是新路·星明劍法中的泌鰍形劍,則正如其名,長劍彷彿泥鰍般詭異遊動,驟然分化成數道劍影,直取司馬錯周身要穴。
而且,我也曾從司馬英口中聽說,司馬錯爲了抓住那人而追了過去。
他每一式劍招都沉重得彷彿足以擊碎岩石。
『咦?』
說完,我朝司馬錯飛身而去。
新路·星明劍法第七式——『十二天景劍·開』。
十二道泛着淡淡白光的劍軌在虛空中交織,如流水一般,一式接一式地瞬時展開。
司馬錯的嘴角向兩邊揚起。
『……!』
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戰意。
司馬錯的劍動了。
-嗖嗖嗖嗖!
就在他揮劍的瞬間,他的周圍彷彿形成了一個球體。
那是由無數劍之軌跡構成的球。
如同一輪滿月。
十二天景劍與那輪滿月相撞的瞬間,震耳欲聾的破空聲響徹四方。
-鏘!
然而,這還只是前奏。
隨着十二天景劍的劍式持續展開,刺耳的破空聲與劍鳴不斷炸響,幾乎讓眼前泛起了一片白光。
——這傢伙根本就是怪物吧?
連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以身劍合一施展出的每一道劍式,竟然全都被彈開了。
無論怎麼做,都突破不了那由無數劍軌構成的滿月,所有招式盡數被擋下。
『必須突破。』
「月惡劍」司馬錯所施展的劍勢,完美無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別胡說。」
好像受了內傷。
就在那一刻,司馬錯皺起眉頭,猛然朝前踏出一記重重的震腳。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喂,不想再喫苦的話,就趁他還沒改變主意前,趕快叫岳父大人。
隨着這一聲呼喚,不多時,一道人影從竹林上方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那是一名頭髮半白、頗有幾分老學究氣質的男子。
「少說廢話。」
我重新調整呼吸,用力握緊手中的劍。
「前,前輩!」
-鏘!
接下來,還能在那個怪物手裏撐過剩下四招嗎?
「月惡劍」司馬錯終於認可我了。
「若讓我的女兒喫苦,你就隨時做好再接我一劍的準備。」
「杜公。」
「都已經是要當您女婿的人了,怎麼還叫人家『那小子』?」
這樣的一個人一直藏在竹林上方,可陳雲輝在整場交手之中竟始終沒有發現他。
「喝啊啊啊啊!」
看起來甚至沒有受到半點傷。
「謝謝您,父親。」
是因爲他已經擋下了我目前能施展的最強劍法,所以覺得沒有看頭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我都承認那小子了,他還不是照樣叫我『前輩』?那我叫他『那小子』又怎麼了?」
「什麼?」
「我怕會讓那傢伙跑掉。」
「餘力嗎……」
聽到這話,我內心感到不安。
那輪滿月如盛開的花朵般驟然綻放,與十二天景劍的最後一擊匯聚於一點,正面碰撞。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嘴裏泛起苦味。
「罷了。既然你決定這麼做,那就這樣吧。不過話說回來,都已經強到這種程度了,你竟然只說『行走江湖不會挨人揍』?你這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
面對司馬錯的詢問,被稱作杜公的半白髮男子點了點頭。
他微笑着望着我。
原來不只是允許我們來往,而是已經把我當成女婿了嗎?
這時,司馬錯衝我冷哼一聲,語氣生硬地說道。
握劍的右掌上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傷口,鮮血正從中緩緩流下。
疑惑間,司馬錯已將寶劍收入劍鞘。
聽到小潭劍這番話,我立刻深深一拜,大聲喊道。
伴隨着震耳劍鳴,我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就在我準備再次朝司馬錯飛身而去的時候,他突然朝我抬手。
『該死。』
像是在示意我停下。
聽到這話,被稱作杜公的男子嘆了口氣,點點頭。
「找到了。他往陝西省東南方向去了。與那個單隻金眼的傢伙不同,這人倒是有些魯莽,一路上不斷留下痕跡。」
「也是。面對有這種武藝的女婿,你自己竟然都還留有餘力,這天下間,又有幾個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竟然連『新路·星明劍法』的祕技都能輕易擋下。
隨後又瞥了我一眼,說道。
「公子!」
「不去幫你女婿,反倒準備先去抓那傢伙?」
不能示弱。
司馬英正不斷用眼神向我示意。
-咣噹!
抬頭看去,卻驚訝地發現司馬錯仍舊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
僅此一點,就能看出他擁有不凡的武藝。
將一切都賭在最後一擊上!
得找出破綻。
就在我將劍之「一念」全部集中到劍尖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陳雲輝與司馬英離開後的竹林。
「我至今也見過不少武學奇才,可在這般年紀便達到如此境界的人,還是頭一次見。你這傢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哼。以你這水平,行走江湖倒也不至於隨便挨人揍了。」
司馬錯一臉不滿地咂了咂嘴,最後還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司馬英高興得淚眼婆娑,隨即跑向她的父親並擁抱了他。
隨後卻又咧嘴笑了起來。
「順着痕跡追過去,就能抓住他了。」
司馬錯說自己還有事,讓二人先行離開。待他們走後,他嘆了口氣,喚了一聲。
「呼……」
聽到這句話,司馬錯低聲喃喃道。
司馬英挑起眉毛追問,司馬錯若無其事地說。
「若陳家那小子敢把你弄哭,隨時來告訴爹。」
「聽見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正如你所料,或許真與茅山派有關。」
本就同時維持着血魔化與真血金體,先天真氣與「念」正在飛速消耗,如今又施展了身劍合一,身體狀態已經相當糟糕。
實在讓人有種無力感。
-轟!
「哈啊……哈啊……」
不管怎樣,都必須撐過最後四招。
我一劍刺向滿月的正中央。
我試圖以金眼讀取其中的流動,尋找弱點,卻什麼都看不到。
咦?
「『天下第一人』,你說得倒是輕巧。」
既然無法突破他的劍,那至少也要讓他看到我的意志。
「你成天抱怨說看那小子不順眼,我還想着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特意過來見上一面。結果面對一個日後說不定會成爲『天下第一人』的女婿,你竟然說這種話?」
一旦認可之後,倒真是爽快得驚人。
面對司馬錯的斥責,杜公卻嬉笑着說道。
雖然早就知道他是接近武林巔峯的人物,可這也未免太像怪物了。
劍尖產生了極細微的震動。
我都已經這樣了,他又會如何?
餘波強得驚人,我接連撞斷數根竹子,一直飛到了更遠處。
司馬錯看向自己的女兒司馬英,微微點了點頭。
「陳家那小子剛纔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晚輩再來一次。」
「找到那傢伙的蹤跡了嗎?」
司馬錯將那隻手掌緩緩攥緊,嘴角也悄然揚了起來。
「岳父大人!」
與劍仙當初破解『逐亞回劍』時所展現的那一劍極爲相似。
「到此爲止吧。」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我才勉強撐起身體。
聽到這句話,我胸口猛然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