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话 父与子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2.2万 字
——大事不妙啊云辉,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至今为止,已经经历了无数危机,但像这次这样复杂的局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光看司马错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以及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的视线,都足以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冷静下来。
动动脑子。
要想想如何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我看这不像是能靠说话解决的情况。他那表情简直像是在说:你竟然放着我的女儿不管,去关心别的女人?
『不需要特意提醒我。』
脑袋都快炸了,这时司马错终于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啊……
问得还真是开门见山。
「他提到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已经不能只用冷淡来形容,简直冰冷刺骨。
仿佛隆冬的北风席卷而来,将四周全部冻结。
看来首先必须解释这件事。
而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动摇。
「……我中了那家伙的陷阱,被关在地牢里。」
「然后呢?」
「被关在地牢的时候……」
自从我拿出飞月英宗的玉牌之后,我就隐约觉得,他似乎知道一些与我有关的事情。
『嚯。好啊。既然如此,那我看来也应该守一守道义。』
司马错抱起双臂,问道。
想用随便编出来的借口蒙混过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我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真是大意了。
『……是白惠香。』
司马错朝昏迷中的无恶使了个眼色,以传音说道。
「当时,那名女子为了报答晚辈将她从地下牢房中救出的恩情,把受伤的晚辈藏了起来,自己则主动充当诱饵,将那人引走」
至于我后来又见到了她,这里最好别提及。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完全出乎预料的话,让我一时无法回答。
『你现在是在跟我讲道义?』
『一个做父亲的,见到女儿之后,难道会连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都不问,就这么算了吗?真是愚蠢。』
司马错的眼神变得锐利。
假千武盛一直煽动众人,说她是血魔后人,所以她现在若贸然露面,说不定反而又会被卷进无双省的事情里。
「晚辈被关进地下牢房时,那里除了晚辈之外,还关着另一个人。」
听到司马错的传音,我感到困惑。
作为「四大恶人」的他,据说与「八大高手」中的「万博」杜公并称为拥有最出众头脑的人物。
他直直盯着我,再次传音。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还是得由我自己亲口解释。
我被司马错抓走的那段时间,司马英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
看来陈圣白并没有完全相信司马错方才的话。
反正在这里继续撒谎,也迟早会以某种方式露馅。
『那个叫白惠香的丫头可能今后会成为你的敌人。你竟然还想救她?』
「……他说的是真的?」
白惠香才刚刚脱困。
『……』
若一直躲在陈圣白身后,只会更加刺激司马错。
「我不希望听到谎言。」
「虽是女子,却也懂得侠义之道。」
竟然让我去取她的首级。
看来他是想保护我。
「是。是真的。」
听到我的传音,司马错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正要继续解释,陈圣白却挡在我与司马错之间,说道。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但我要说服的人是司马错。
『那家伙说抓到了血魔的后人,甚至还夸口说能够拿出证据。既然如此,应该就是她们两个中的一个。我问你,是谁?』
『好。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这并不只是你的事。」
『什么?』
我没想到这一点。
甚至还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对于我与四大恶人的女儿交往这件事,也相当不满意。
否则,谁知道司马错指间正在把玩的那颗铁珠,什么时候就会飞向我的眉心。
「小兄弟?」
这样下去,恐怕又会引发一场争斗。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我是问你,白惠香与白莲荷,两人中的哪一个?』
「那名女子明明可以丢下晚辈独自逃走,却选择了牺牲自己。」
这一点,他应该能够理解。
没有也得想出来。
似乎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帮我,我为何反而拒绝。
抛开冒牌身份不谈,无恶毕竟是真正跨过壁障的高手。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帮助我,是因为我和母亲的情分吗?
我把一切都坦白了。
啊……
怎样才能尽可能少说谎,同时又找出足够为自己辩解的说法?
「……是的。」
「嗯。」
更何况,司马错刻意改用传音与我交谈,也是为了不让我的身份暴露。
「从地下牢房逃走途中,我们被那人发现了。晚辈与那名女子一同抵抗,可那人的武功实在太强,我们最终都受了伤。」
反正她的确是凭自己的力量,从囚禁之处脱身的。
自然不可能缺乏对局势的洞察力。
「被关押之人是个女子吧?」
『这个……』
最终,我还是向他坦白了事实。
我一时语塞。
完全没想到,白惠香与白莲荷这两个名字竟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可笑。日后本该由你亲手铲除的竞争对手,你却因为道义把她救了?然后还能断言自己没有半点私心?』
『你是说,为了报恩?』
为了说服父亲,她自然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都告诉他。
「我是亲口向这位前辈请求,准许我与他的女儿相见的,所以这场误会,理应由晚辈亲自解释清楚。」
『两人中的哪一个?』
「我说过,不要插手我的事。」
我根本猜不到他在说什么。
『为何不回答?』
我正准备这样说的时候——
「继续说下去。」
司马错冷哼一声,以传音说道。
从这里开始,我必须说谎了。
「所以,你去救了她?」
与司马错不同,陈圣白毫不吝惜地称赞了一句。
白惠香已经逃离了无双省。
『既然你们要争夺血魔之位,还有什么机会会比现在更好?若真的没有私心,你还有什么好为难的?』
听到我的话,陈圣白皱起眉头盯着我。
「多谢您,不过这件事请交给晚辈自己处理。」
『!? 』
『前辈。白惠香如今连内伤都还没有痊愈,根本不是完好之身。而且才刚刚救了她,转头就去取她性命,从道义上来说……』
『既然恩情已经还了,现在杀掉那个叫白惠香的丫头,也没有问题吧?立刻把她的首级带来。』
单论压迫感,此人甚至比我至今遇到的任何人都更加可怕。
『我无法容许自己看着她死去。并不是对她抱有什么私心。』
『前辈,我……』
我恭敬地向司马错抱拳,继续说道。
话还没说完,司马错就警告了。
『就说在我赶到之前,她已经自己逃掉了。』
——你准备怎么说?
可这反而也让我有些在意。
若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任谁听到这里,大概都免不了赞上一句。
『……因为她为我牺牲了很多,所以我不能置之不理。』
突然改用传音问话也就罢了,「两人中的哪一个」又是什么意思?
——……真有这种办法?
「她为了掩护晚辈,最终被那人抓住。说实话,面对那人可怕至极的武功,晚辈自己也犹豫了很久。但一个为了救我而主动牺牲自己的女子,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司马错却突然看向闪电武宗宗主欧阳景,说道。
「欧阳弟。若我违背年轻时与你定下的约定,我这个义兄,岂不是有违道义?」
等等,难道……
「你对于完成婚约的想法还没有改变吗?」
「那么,义兄愿意接受愚弟的儿子了吗?」
欧阳景脸上一亮,喜色根本掩饰不住。
「前辈!」
「哼!」
对于我的呼喊,司马错哼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没想到会这样。
「你儿子在哪里?」
「山儿!过来向司马伯父,不,向岳父大人问好。」
欧阳景的呼喊声中,远远站着的浓眉青年怯生生地跑了过来。
他知道司马错是「四大恶人」之一,显得很害怕。
「欧阳山拜见前辈。」
司马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以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
「像我义弟,骨架高大,倒还不错。」
「这孩子还有许多不足。若能成为司马兄的女婿,还望司马兄多加教导。」
听到这句话,欧阳山顿时面露喜色,当场伏身大拜。
司马错虽被称为「四大恶人」,却也是作为武林顶点的十二位高手之一,更是其中足以排进前五的绝世强者。
……是的。
她也是为了帮我,我又怎么能责怪她。
——父女俩真像。冲动行事。
甚至连我自己,也是在死过一次、回归之后才知道的事实。
即使看到我拿着飞月英宗的玉佩,知道我是母亲的子嗣时,也似乎丝毫没有往这方面想。
「父亲!」
好像确实如此。
司马错似乎第一次看见女儿如此强硬的模样,一时语塞。
「怎么会这样……我至今……」
「您不是说,只要他在那里撑过去,就承认吗?」
「我就必须无条件照父亲的意思做吗?好啊。父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好歹也是『月恶剑』的女儿,我会按自己的意思做。」
「顽固的丫头。谁承认那小子是女婿了?」
「前辈!」
看他微微颤动的瞳孔,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别叫他『那小子』,他是要成为你女婿的人!」
「正如您所听到的。」
可在那之前,司马英已经开口了。
「机会是那小子自己踢掉的。而且为父不过是在守道义。」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们发出了惊叹声。
现在一看,的确很像。
——那该不会是司马英吧?
本来打算在两人独处时悄悄谈的,可眼下周围不仅有统领无双省的四大武宗宗主,还有无数外人在场。
司马错抬了抬下巴,用眼神指向我,说道。
面对司马错的斥问,司马英嗤笑道。
我没想到她也会来这里。
但眼下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听到的?」
司马错摇摇头说道。
『看来应该是。』
「还请多多关照!前辈……」
「你当真不打算遵从为父的意思?」
仿佛在向我询问真相。
「哼,我跟你这小子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本来也想说些什么,可突然演变成父女争吵,反倒不好插嘴。
「公公?」
还不如干脆以父亲的身份说一句,不让司马英嫁给我。
「哎呀!怎么能这么称呼?」
我还没有把那件事情告诉他。
虽然知道他性格急躁,但因为不遵从他的意愿就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公子。我好像闯祸了。』
她美丽的容貌显露出来。
『他不知道吗?』
「父亲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讲道义了?」
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比恐惧更强烈的反抗心。
「现在这是重点吗?那个男人突然管父亲叫岳父大人,您还让我在旁边干看着?」
人群之中,一名青年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
「谢谢岳父大人!」
「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青年,就是那孩子吗?」
「水道破裂,洞穴被淹,怎么把期限撑满?您是叫他去死吗?」
我点了点头。
司马英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低下头行礼。
「相信父亲的我才是傻子。我还担心您会不会对公子做什么,结果您竟想用这种方式把我和公子拆散?」
同一时间,司马错终于回过神来,用冰冷的声音斥道。
他踉跄了一下。
一道尖锐的喊声响起。
这时,司马错叫住了司马英。
因为司马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无情风神」陈圣白的表情僵硬起来。
看到司马错如此干脆地把事情推进下去,我实在无言以对。
「公公?」
「期限还没到。」
司马英用传音对我说。
我也同样感到不知所措。
「我得知这件事也没多久。母亲在与宗主分别之前,就已怀有身孕。」
司马英发现我竟然还没有向亲生父亲陈圣白说出真相后,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这一幕,陈圣白向我问道。
看起来比方才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陈圣白一直面色僵硬地看着慌张的司马英,随后将视线转向了我。
看见他的反应,司马英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小声向我问道。
「公子还没告诉他吗?」
看来他也已经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让她不要再插手。
「就是做这种事。」
小潭剑不禁咂舌。
司马英似乎气得不轻,声音都提高了。
「司马姑娘!等一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转头望去。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没关系。』
我吃惊地想阻止她。
虽然声音明明是女子的,可脸却是青年模样,他似乎觉得很奇怪。
随后皱着眉摇了摇头,像是在责备她。
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在司马错面前跪着的欧阳山也像被什么迷住了一样,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听见这句话,陈圣白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你在做什么?」
只说了重点。
「哼。」
「不相信你爹,跑来监视我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陈圣白的表情顿时僵住。
因为不能在所有人面前把全部真相都公开,我只说了最重要的部分。
现在已经不是还能继续隐瞒的时候了。
在欧阳景的催促下,欧阳山鼓起勇气高声喊道。
「英儿。」
陈圣白面色僵硬,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终于开口道。
「先把道义挂在嘴边的,是你宝贝得不得了的那小子。」
若能得到这种人物的指点,不为之心动才反倒奇怪。
我原以为她要走向我,可她走去的地方,却是我的亲生父亲陈圣白面前。
她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就在这时。
说完,司马英突然抓住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撕了下来。
毕竟,知道真相的母亲,一直到去世都始终守口如瓶。
「司马英向未来的公公请安。」
竟然这样理解所谓的道义。
简直是倾国倾城。
最初知道他的存在时,我心中更多的是愤怒与怨怼。
可真正来到无双省、亲眼见到他之后,我却发现,他与我原本想象中的人完全不同。
一个拥有如此强烈责任感的人,真的会抛弃母亲和我吗?
我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如今,看见他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我感觉胸口某处隐隐发疼。
「宗……」
正要和他说话时,有人插了进来。
「陈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宗主?」
突然插话的人,正是闪电武宗宗主欧阳景。
明明我并没有提到任何特别会引起问题的事情,他为何要插手?
「刚才这名青年说,他是你的儿子?」
「这个……」
「请你明确回答。」
他那步步紧逼的态度让我皱起眉头。
「您这是做什么?」
听到我的质问,欧阳景向我比了个手势,说道。
「怎么看,这位小兄弟都像是刚过弱冠不久。若不是我们所知有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陈宗主不是曾公开宣称,再也不会与任何女子来往吗?」
「嚯。听你这么一说……」
听到这番话,海王圣宗宗主王处一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朝我看了过来。
司马英虽然觉得不服气,却没有再大声反驳。
「要袒护他的罪——」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的人正是司马错。
「此事即便涉及四大武宗宗主之一,也绝不能就此揭过!必须召开宗派大会,将其作为重要议案处理!」
这里是一群单纯追求「武」之人聚集而成的中立势力。
——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这种反应主要来自年轻一代。
有这样的家伙在,难怪母亲、外祖父,还有被称作飞月英宗的人会有那样的命运。
「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个为了让征服武林、犯下无数恶行的血教,仅是与之血脉相连,就有多么危险吗!」
即便他的武艺比我高出一筹,我如今开启中丹田后,也已经拥有接近超绝顶之极的实力。
-啪!
「你在做什么?」
我以步法与他拉开距离,再次大声说道。
不知道他是否不明白,欧阳景对我施加了压力。
这问题,他们当然无法回避。
看来是不打算让我逃走。
似乎被我的步步紧逼激怒,欧阳景一掌朝我打来。
「这家伙。」
「我是她的孩子,又有什么错?」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司马英生气地喊道。
假千武盛才刚刚被揭穿,就立刻又把矛头转向了飞月英宗。
「飞月英宗为了与武林联盟结盟而遭到肃清,仅仅因为他们流着血魔的血。假如当年的确如此,那么如今联盟已经破裂,你们所谓的『重罪』又究竟是什么?」
陈圣白始终沉默,欧阳景便把视线转向了我,说道。
欧阳景见司马错和王处一都对自己的反应有所迟疑,怒声喊道。
「光是流着血魔的血,就是重罪!」
武天正宗内部固然有不少人反感假「武天剑帝」,可在当年的正邪大战中,他们也曾与武林联盟联手,参与肃清飞月英宗。
有人抓住了欧阳景的手腕。
只要提前有所准备,这种攻击还不至于躲不开。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竟会利用这一点,把陈圣白拉入这种困境。
发出议论声的大多数不是年轻人,而是无双省的中年武士、或是老一辈武林人。
对此,我冷笑一声说道。
那个人,正是「无情风神」陈圣白。
欧阳景看着她,以略带斥责的语气说道。
这种气氛让我越想越恼火。
「你竟想用这种拙劣的逻辑煽动本省!为了活命耍这些小聪明,你果然是河玲的孩子!」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件事连他本人之前都不知道!为何还要一直这样逼问?」
欧阳景看着仍旧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陈圣白,说道
「不,这个问题,在场的无双省众人都应该听一听。」
毕竟无双省与武林联盟不同,本就不是所谓的正派。
拍开剑身的欧阳景,紧接着一掌轰向我的胸口。
哈!
他还朝我的面门伸出了手。
「你这小子!」
「陈宗主既然说自己是这个年轻人的父亲,那么便在这里说清楚,他的母亲究竟是谁。」
「欧阳宗主……」
我看向亲生父亲陈圣白。
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他的口中提到了母亲的名字。
于是施展步法,避开了他的掌法。
「快说出来!」
见状,我冷冷地吐出一口气。
「为何不回答!」
『这样下去,亲生父亲也会被牵连。』
「哈啊。」
-砰砰砰!
欧阳景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一般,高声说道
「哼!」
「为了与武林联盟结盟而肃清飞月英宗,还找些荒谬的理由。」
看来他认识我的母亲。
「若你的母亲真是继承飞月英宗血脉之人,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胸中升腾的怒火再也压不下去。
司马错看着我,露出一种奇妙的表情。
看样子,只要我的回答符合他的猜测,他立刻就会向我出手。
欧阳景盯着我喝道。
欧阳景正像在寻找某人一般扫视四周。
听到我的质问,欧阳景冷笑道:
「欧阳宗主。你若再碰这个孩子,我绝不会原谅你。」
与刚才对我冷若冰霜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小子?」
见我轻易避开自己的掌法,欧阳景眼中浮现出异色。
我随即变招,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却被欧阳景以凌厉的掌法拍开剑面。
话音刚落,我朝那家伙飞身而去。
我的话逻辑上没有任何错误,旁观者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围的气氛并不好。
「你这狂妄的家伙!」
「陈宗主是不是这个青年的父亲,并不重要!倘若这青年真是继承了血教血脉的飞月英宗河玲之子,那么陈宗主便在二十余年前犯下了让血教种子逃脱的重罪!」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圣白的脚便如疾风一般,接连踢中欧阳景的脸、胸口与腹部。
那表情仿佛……
「请回答我的问题!」
欧阳景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
欧阳景微微后仰,轻松躲过了攻击。
「你说飞月英宗继承了血教的血脉。那么二十多年前,他们在正邪大战中,可曾主张帮助血教,或者站到血教一方?」
见他一脸疑惑,我故意提高声音,让四周都能听见。
「我有个疑问。」
我的喊声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陈宗主!」
他仍以微微颤抖的双眼望着我,显然还未从震惊中恢复。
欧阳景似乎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舆论重新扭转过去。
-啪啪啪啪啪!
欧阳景见陈圣白抓住自己的手腕,立刻怒声喝道。
我正准备向后飞退避开。
「说吧,陈宗主。这个年轻人,莫非是河玲的孩子?」
同时拔出南天铁剑,直取他的头颅。
-锵!
话音落下,闪电武宗的武士们立刻围了上来。
周围的人同样出现了一阵骚动。
仅仅因为他们继承了血魔的血脉。
在正邪大战期间,无双省为了与武林联盟结盟而肃清了飞月英宗。
「倒是很像你父亲,性子够烈。不过,这件事对于本省而言也是极其重要之事。」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
「不许你侮辱我的母亲!」
但我早已通过金眼,看出他正在运转内力。
可是,即便这样逼问,陈圣白也是刚刚才得知真相,怎么可能立刻说出什么圆滑的解释。
「什么?」
「呃!」
挨了这一连串攻击,欧阳景的身体被击飞了出去。
虽说他的武艺也相当高强,可他的对手却是「八大高手」之一的「无情风神」。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没有避开的余地。
「陈圣白……你竟然……」
欧阳景的口中流出了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陈圣白毫不在意,低声问我。
「你是河玲和我的孩子吗?」
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温柔。
我与他四目相对,点了点头。
陈圣白带着深深的哽咽说道。
「对不起。你就算怨恨我,我也不会怪你。」
「宗主……」
「从今以后,就由父亲来保护你。」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仅仅听到「父亲」这个词,竟能让我的胸口酸涩到如此地步,心脏也跳得如此剧烈。
他没有追问任何缘由,只是将一切都接受了下来。
像是要破坏这份感动一般,欧阳景怒声喊道。
「陈圣白!你当真要袒护继承了飞月英宗血脉之人吗!」
陈圣白随即走到前面,以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一般洪亮的声音喝道。
欧阳景试图用道义来压他。
「怎么能说是外人呢?还请你出手制住那个人。义兄与我,不是马上就要成为亲家了吗?」
但王处一冷静地划清了界限。
「满意。」
司马英的话让司马错皱起眉头看着她。
司马错突然叫向站在欧阳景身后的欧阳山。
不过他很快恢复冷静,以比方才谨慎几分的态度说道。
随着事态的扩大,欧阳景皱起眉头,转身朝海王圣宗宗主王处一喊道。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司马错的话,司马英退后了一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切。
「是……是!」
「那,那怎么办?」
「还请助我。愚弟武功不足,无法独自对付他。」
他语气里明显带着不快,但看样子确实是在给我机会。
「一旦断绝关系,她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了,你叫我怎么办?」
看来他无论如何,都想把司马错拉进来,哪怕只是让他对付我的亲生父亲陈圣白。
「看来我这唯一的女儿,要是硬逼她履行当年那桩婚约,恐怕当场就会跟我断绝关系。」
这时,我的亲生父亲陈圣白走上前说道。
然而,王处一只是摇头说道。
没想到,他伸手的对象不是别人,竟然是司马错。
司马错摇摇头,再次看向欧阳景说道。
「司马兄。」
然后,他们齐声高呼。
明明是因面无表情而被称作「无情风神」的人,却在我面前露出了这样的神色。
虽然海王圣宗在无双省内部与闪电武宗对立,但考虑到他们曾带头消灭了飞月英宗,欧阳景原以为他们会帮助他。
我倒大致猜得到原因。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喊话。
欧阳景气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才压住怒气,开口说道。
闪电武宗的人离开后,陈圣白转头看向了我。
各流派长也威风凛凛地立在陈圣白身后。
「现在还没有人成为我的女婿,所以我不会站在任何一边。此事希望义弟你能妥善解决。我先走了。」
听到欧阳景特意强调「亲家」,司马错眼中浮现出失望之色。
随着陈圣白一声令下,风影八类宗的武士们从人群中涌出,站到了他的身后。
其中蕴含的强烈霸气,甚至让周围人因压迫感而不由自主地后退。
「虽然对你这小子很失望,不过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后,到福安县来。」
「在!宗主!」
「明白了。」
-啪!
「陈宗主,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司马错冷冷地摇了摇头。
欧阳景向司马错求援。
-轰隆隆!
「回圣塔!」
面对这冷淡的拒绝,欧阳景无法掩饰惊讶。
毕竟,这场冲突稍有不慎便可能演变成无双省的大规模内战。
「风影八类宗拜见少宗主!!」
「如果父亲执意要帮那个人,我就与父亲断绝关系,站到公子这一边。」
这一次,司马错看向了我。
心情有些微妙。
「哼。」
「司马兄!难道你要背弃婚约吗?」
「我给你和那小子两个人同样的机会。不过眼下时机不合适,三日之后到福安县来。我会测试一下,看谁更适合做我的女婿。」
「王宗主!您应该也看到了,请助我一臂之力。」
——这大概是因为你父亲的原因吧。
「现在要在这里分个胜负吗?」
「你是打算与本省所有人为敌吗?」
福安县是我外祖父所在的村庄。
如果他屈服于这个道义,事态可能会扩大。
话音刚落,司马错抱起司马英,施展轻功离开了这里。
我双手抱拳。
就在这时。
「啊,父亲!」
任谁都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
「随时奉陪!」
反倒是司马错离开后,欧阳景仍旧无法压下怒火。
「忠!」
欧阳山慌忙回答。
以他为首,闪电武宗的武士们如退潮一般一齐撤去。
「欧阳景是为父的义弟。即便你喜欢那小子,为父又怎能随意毁掉与他的约定?」
「哼。现在满意了吗?」
见其他宗主都没有出面,欧阳景终于再也压不住自己的焦躁。
这真是一个恰当的应对。
「本宗此次不会介入。」
我并不是期待这样的情景才来见亲生父亲的。
看来他已经不想再掺和这件事。
「一个,是与我女儿订下旧婚约之人;另一个,是我女儿的意中人。世上没有能赢过女儿的父亲,看来我也不能一味按自己的意思决定一切。」
「我说了,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
「怎么?你不想做我的女婿吗?」
「难道你真的要抛下我这个义弟吗?司马兄不是说过,要守道义吗?」
事情没有按他的意思发展,让他相当为难。
我正疑惑他们要做什么,包含各流派流派长在内的所有武士同时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听到他的话,司马错转头对司马英说道。
-哗啦啦!
如今面对的是「八大高手」之一,他们保持旁观,反而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也许真是如此。』
「不,不是的。」
风影八类宗的武士们突然包围了我们。
『啊!』
欧阳景一时哑口无言。
欧阳景咬牙转身,大声喝道。
眼看着随时可能重新爆发战争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似乎不是我这个外人该插手的。」
「谁也不准动我的儿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吧。你叫欧阳山,是吧?」
「您是要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吗?」
于是,形成了与闪电武宗武士们对峙的局面,仿佛随时都会再度爆发战争。
「大人们决定的事,怎么能……」
「哼!」
「啊……」

「若你们愿意,那便尽管来。风影八类宗!」
欧阳景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风影八类宗的一些流派长,甚至露出了如同终于见到真正少宗主般的激动神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只不过是回到了本来属于你的位置。
『属于我的位置?』
——这么一想,你上辈子还真是倒霉透顶。到底怎么混成那么凄惨的?
小潭剑的话没错。
回归前,我因各种事件而非常不幸。
不过真要追究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了。
如果无双省没有与武林联盟结盟,如果我的丹田没有被毁,还有许多种种不幸因素共同作用,才造就了我回归之前那般凄惨的结局。
可也正因为回归之前经历过那些事情,我如今才能一一克服这些困境。
——不对,是因为有我们,你才能克服。对吧,南天?
——咳咳。也没有到那种程度。我们只是在旁边稍微帮了些忙。
——什么叫「稍微帮了些忙」。又在装圣人君子。
他们还在斗嘴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正是「八大高手」的共同弟子李正谦,以及「烈王霸刀」震钧的孙子震勇。
由于事态突然转变,连我都差点把他们二人忘了。
——这么一说,这两个家伙原本也是来争风影八类宗后继者之位的。
『啊!』
我本来就是为了见亲生父亲,压根没怎么在意继承人试炼,可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倒像是这两个人白白参加了一场试炼。
从他们的立场来看,可能会感到委屈。
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我正感到疑惑,李正谦却用与平日不同的郑重语气说道。
「我也不讨厌河兄。倒不如说,对河兄颇有好感吧?」
说不定我从一开始,便会以风影八类宗少宗主的身份长大。
真是一种奇特的打招呼方式。
我疑惑地看着他的手,他便说道。
「前辈言重了。今日是喜事,又有什么好责怪的。」
看着李正谦,我觉得似乎没必要刻意粉饰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会轻易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也许终有一天,我们会兵戎相见。
——别想得太复杂了,云辉。
听了这话,我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所学之中,超过一半即便称作绝世武功也不为过,可我却没有真正走到任何一门的尽头。
辛辛苦苦参加试炼,结果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他会不高兴也很正常。
我倒没有到那个程度。
陈圣白的口中发出了赞叹。
-啪!
于是,我们两人移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不学了?」
过去就连南天剑客都未曾达到的星明神功七成之境,我如今已经隐约触及了门槛,虽然远远称不上完整。
「坦白说,我对武林联盟并没有什么好感。」
大概是对李正谦颇有好感,他说道。
看来他确实清楚这一点。
「多谢前辈厚意,不过晚辈还是辞谢了。」
似乎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李正谦抱拳,郑重说道。
听到这个提议,震勇虽然仍有些遗憾,却还是表达了谢意。
听到我的话,李正谦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握住对方的手,同时加重了力道。
「多谢宗主。」
「诸位既然已经辛苦到了这里,总该有所补偿。本宗后继者之位乃是一人传承,无法再给你们机会。不过若是愿意,你们可以从八流武功之中,任选一门让我传授给你们。」
「恭喜前辈寻回公子。」
『没有尽头……』
他的眼中闪烁着决意的光芒。
陈圣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达了歉意。
然而,李正谦却说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现在可以说了。」
他本来就是个情绪容易外露的家伙。
「多谢。」
「河兄对武林联盟有何看法?」
震勇从走过来时起,脸上便写满了不满,果然一开口便向陈圣白提出了异议。
「那便只能赌上性命,完成今日没能进行的最后一场试炼了。」
「不过,我也并没有特别讨厌李兄,更谈不上有什么怨恨。」
——应该走的路?
不过没必要特意把这句话说给李正谦听。
「坦白说,晚辈虽然是奉师命而来,但如今正在修炼的武功都还未臻大成,若再贪求更多,只怕不妥。」
——他看人时的表情还真够讨厌的。
即使没能成为后继者,能够从八大高手之一那里得到无双省武功的亲自传授,某种意义上也与成为其弟子无异。
不过陈圣白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令人意外的是,李正谦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向我道贺。
『……大成。』
——前主人说过,接触各种不同武功,本身就是获得领悟的机会。武功这东西,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尽头。以各种经历为根基,不断发展属于自己的根本。这样一来,自然会看见前路。
八雷短剑术,剡影飞刀术,星明剑法,解冤铭轮拳,真血金体.
「和我吗?」
即使参加了最后的试炼,震勇被淘汰的概率也很高。
还有必须开放上丹田才能施展的血天大罗功。
闪电武宗圣塔顶层。
李正谦大度地说道。
于是,我也伸出手,与李正谦握在了一起。
他之所以问这个,大概是因为已经听说,我是那个因与血教有关而被驱逐的飞月英宗之人。
当然,两个人并不都是如此。
面对他单刀直入的问题,我一时无法立刻回答。
『嗯?』
毕竟他与当年的事情并无关系。
「如果我是河兄,恐怕会非常厌恶武林联盟。某种意义上说,它也是让河兄家门支离破碎的原因之一。」
他没有丝毫退让。
「果然如此。」
但另一方面,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我们两人都在正视着那个正隐隐向双方靠近的遥远未来。
嗯。
「若不是现在,之后一段时间里,恐怕不会再有机会像这样交谈了。」
究竟想说什么?
「但愿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但愿无双省与本盟,能够重新发展成良好的关系。」
若当初没有武林联盟提出结盟请求,历史或许会完全不同。
从某种角度来说,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他反而是获益最多的人。
陈圣白点头表示可以。
他讲得太过轻松,反而让人觉得有什么隐情。
一间没有点灯的昏暗书房。
李正谦轻笑着说道。
突然要和我聊什么?
仔细想来,我如今所掌握的武功之中,没有一门真正修炼至极致。
李正谦握着我的手说道。
李正谦向我伸出手。
在我思考这些时,李正谦正用传音对陈圣白说些什么。
我带着这样的愿望回答。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陈圣白的眉间皱起了纹路。
所以才会用上「赌命」这种说法吧。
——那家伙运气倒不错。
其实这个条件并不差。
听了我的话,李正谦苦笑着说道。
「但愿那一天不要到来。」
那并不只是单纯的善意,我还能看出,他有着想要与我一决胜负的好胜心。
「河兄,也恭喜你与父亲相认。」
看样子,他是为了表示对我的尊重,才提出用这种方式问候。
「……若是维持不下去呢?」
「嚯。」
这时,李正谦向陈圣白抱拳说道。
「谢谢。如果不忙的话,不知我能否与河兄单独聊一会儿?」
「……我会考虑的。」
「无论如何,因为我寻回了儿子,倒让诸位这一路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也看见了如今自己在武道上应该走的方向。
「以前我随师父去过一次西域。那里的人若彼此有交情,又尊重对方,便会像这样握住彼此的手来问候。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握手』吧。」
一到风影八类宗圣塔后方,我开口说道。
「恭喜宗主。不过这样一来,试炼又该怎么办?」
如今构成我武学的最大根基,正是星明神功。
走进自己书房的宗主欧阳景,口中发出一声粗重的咒骂。
「该死。」
他走到柜子旁,打开摆在那里的火酒瓶盖。
连杯子都不用,直接仰头灌下了火酒。
「哈啊……竟然会变成这样。」
因为假「武天剑帝」的事件,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压不住心中的烦闷,欧阳景又咕咚咕咚地灌下火酒。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这副为了保命而苟且求生的模样,真是难看至极。」
『!? 』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欧阳景猛然一惊,运起内力,迅速转身飞掠而去。
正准备施展掌法的瞬间,黑暗中的存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随即将那只手腕扭转。
「呃!」
欧阳景试图挣脱,却看清了眼前之人。
「你是?」
「嘘。」
听到那个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份不明之人如此说道,欧阳景轻轻点了点头。
对方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为什么……明明知道,却还是把母亲丢在那里?」
父亲毕竟是飞月英宗的女婿,自然有可能成为被人盯上的对象。
「竟然长达一年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母亲时,她已经成了益阳昭家的侧室,还生下了孩子,就那样生活着。」
自尊心被刺痛,欧阳景的脸色难看起来。
究竟是谁把父亲关了那么久?
「无恶骗了我们。」
「等我……好不容易拥有了能够保护她的力量,你母亲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欧阳景展开折叠的纸,一路读下去,双眼疯狂地颤动起来。
「不必。王宗主已经接手了,不必多虑。」
解开绑住锦囊的绳子后,里面装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以及一颗棕褐色的小丹丸。
「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我可以理解。
「我,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我从他的模样中,能够感受到他是真心爱着母亲。
如今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应该可以问了。
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与闪电武宗武士所穿的武服一模一样。
「现在已经没有别人了,那张人皮面具也可以摘下来了。」
我正感到疑惑,陈圣白开口说道。
因为他知道,若是贸然刺激对方,会招来什么后果。
这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随后自然地朝书房门口走去。
摘下眼罩和人皮面具后,陈圣白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是一只黑色锦囊。
「你的祖父,也就是我的父亲,把我关在了那里。」
「你母亲好不容易活下来,重新寻回了幸福,我不能再把她拖回泥沼之中。那时候的我,实在是没有能力。」
「这是?」
这时,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向他递出一样东西。
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先去审问那家伙再回来也没关系。」
「我这个没用的父亲没能保护你母亲,只能无力地被关押在地下。后来,看到她与那个人如此幸福,我实在没有脸再去见她。」
「堂堂无双省四大宗主之一,却无能至极。」
欧阳景回答后,阴影中的人缓缓站起身来。
这是我最想知道的。
「费尽心力布置的一切,全都化为乌有了。」
「为了活命而装作无关的样子,倒是演得不错。」
我很想知道这一点。
他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是假货,却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前代「五大恶人」之一。
「……」
「应该有很多原因。或许是为了阻止我和你母亲一起逃走。也可能是为了向各宗派证明,圣塔唯一的继承人与飞月英宗没有任何关系。」
大概也是为了体谅我与亲生父亲久别重逢,特意给我们留下时间。
当时父亲还不是「八大高手」之一。
欧阳景心里正巴不得他赶紧出去,那人却在握住门把时开口说道。
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咂了咂舌。
欧阳景咬紧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对手可是『无情风神』。更何况那家伙——不,那个叫无恶的家伙,身份已经昭告天下,我还能用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
「那家伙身上究竟有什么,竟让无恶一直留他活到现在?」
先是收拾现场,又废掉了被擒住的假千武盛,也就是无恶的丹田,之后还要把他关押起来,所以直到现在,我们才终于得以这样面对面交谈。
欧阳景像是浑身失去力气一般,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很像啊。
「那家伙由我来处理。你只需要专心做好交给你的事情。」
随后看向自己手中的黑色锦囊。
可以想象他陷入了多大的绝望。
但对方是实力在自己之上的高手。
「……你怨恨过母亲吗?」
「飞月英宗被驱逐的那一天……我被囚禁在了圣塔地下。」
从他的语气来看,他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无恶的真正身份。
听到我的话,他似乎喉头哽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黄昏时分,我在风影八类宗的书房里,与亲生父亲陈圣白面对面坐着。
啊……
「圣塔地下?」
我的喉咙也渐渐发紧。
「为什么?」
「……」
泪水滴落。
「一年之后,我从牢狱中出来,便开始寻找你母亲的下落。因为四大武宗以及本省都在监视着我,所以无法明目张胆地去找。」
听到我的话,陈圣白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没有?」
「……原来,这就是你的脸。」
「整整一年。」
「……明白了。」
先前第一次见到父亲时,她也曾这样大惊小怪过。
『那你自己去和陈圣白交手,不就知道了吗?』
所以至今他都没有与人交往。
这一点我完全没有想到。
我自己倒看不太出来,小潭剑却在那里大惊小怪地说很像。
说完这句话,身份不明之人便打开门离去了。
「没有。」
他不得不顾忌无双省的眼色。
果然,他知道我戴着人皮面具。
「为了不让本宗再次发生这样的悲剧,我从那以后便一心练武。闭关后,日夜不停地修炼。等我终于认为自己得到了足以满意的成果时,却听到了你母亲的死讯。」
于是我先摘下眼罩,然后小心翼翼地抓住耳下,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因为我能够感觉到,亲生父亲陈圣白究竟有多么痛苦。
「无恶还活着。稍有不慎我也会暴露的。」
「这是你现在要做的事。」
因为他曾对我说,我应该是正派的人。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可以想象他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付出了多少努力。
陈圣白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面对这句斥责,欧阳景以颤抖的声音回答。
「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不知道。我甚至从未想过,你会是我的孩子。」
「当时,抱着你的她,和那个叫昭益轩的男人,看起来非常幸福。」
「差点忘了,千武盛还活着。」
从欧阳景颤抖的瞳孔来看,他似乎非常畏惧此人。
或许也想确认一下,我究竟分别有几分像他,又有几分像母亲。
看来他一直很想看看我的真实面容。
「咳。」
四大武宗之一的海王圣宗的宗主王处一要亲自审问他。
陈圣白泛红的眼眶中浮现出思念之色。
「……您知道母亲在益阳昭家吗?」
不,事实上他确实是第一次知道那个身份。
陈圣白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
「每一天都像地狱一样。我恨不得立刻结束生命去见你的母亲。」
「怎么会!」
没想到,他竟连如此极端的念头都曾有过
我差点惊得站了起来。
看到我这样,陈圣白握住我的手背,说道。
「对不起。从那时开始,为父脑中就只剩下了复仇。甚至连与你母亲有血缘关系的你,都没有好好想过。」
对将飞月英宗与母亲逼到那种境地之人的复仇之心。
大概正是这种执念,成为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
陈圣白握着我的手,缓缓闭上了双眼。
「河玲……不,你的母亲,为了让你活下来,究竟牺牲了多少东西……一想到这些,为父即便死了,也没有脸去见你母亲,更没有脸见你。」
看着极度悲伤的他,我的心也沉重起来。
最初知道他的存在时,我只感到满腔的怨恨。
我甚至觉得,一个如此有责任感、又如此强大的人,为什么直到母亲去世都没有去找她。
可真正来到无双省,与他见面之后,我才知道,他与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甚至让我产生过疑问——像他这样责任感如此强烈的人,真的会抛弃母亲和我吗?
如今看到他痛苦成这副模样,我感觉胸口的一角也随之隐隐作痛。
「……你不怨恨我这个父亲吗?」
他的问话让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将另一只手放到他握着我的手上,说道。
「我怨恨。」
西门极的气息很快从附近消失,陈圣白这才说道。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为父实在不明白。刚才那模样简直像血魔……」
被血教绑架、进入育血谷,成为「奇奇怪怪」解岳天的弟子,以及由此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被这样赶出昭家的我……」
「不是把你培养得如此出色吗?竟然成了南天剑客的传人,又成为正派武林的新星。为父真的以你为傲。」
「那是由血天大罗功引发、显现在肉身上的现象。」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只是因为与血教有牵连便发生了那样的悲剧。
刚刚还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吃惊的父亲,口中顿时爆发出惊呼。
——他不是说不会再惊讶了吗?
「什么?」
陈圣白向我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一切,要从成为所有事情开端的丹田被毁说起。
然后闭上左眼,凝聚「念」,开启了上丹田。
「血脉,果然是无法欺骗的啊。」
「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在那之前……希望父亲不要惊讶。」
结果转眼之间,我却变成了可以说是邪派顶点的血教当代血魔。
「哈啊……」
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若你作为父亲,难道还能不吃惊吗?」
还是先说这个吧。
这时,我感觉有人接近的气息传来。
「虽然听说你与四大恶人之一『月恶剑』的女儿交往时,我确实吃了一惊,不过,只要你愿意,为父不会阻止你和任何人交往……」
父亲陈圣白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飞月英宗的血脉,源自初代血魔。
「父亲。」
他又怎么可能知道隐藏在这一面背后的东西?
他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他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一直闭口倾听的父亲陈圣白,第一次在中途开口。
「你母亲比我强得多啊。」
究竟先说哪件事比较好呢?
「让他在外面等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似乎都感到有些尴尬,于是用袖子擦干了眼泪。
我接着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也忍不住鼻头发酸,而他显然也是一样。
「被血魔剑选中……唉,怎么会这样……」
外祖父在得知这个事实时也感到震惊,但父亲也不亚于他。
可这种情况要是不吃惊,反而才奇怪。
说到丹田被毁、在益阳昭家被当作垃圾赶出去,父亲陈圣白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如今看来,应该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为父惊讶的了。」
我们面对面地看着对方,流了好一会儿眼泪。
「我也有话要对您说。」
不。
「……你。」
「这……到底……」
看着开启上丹田、进入血魔化状态的我,父亲陈圣白彻底无法掩饰惊愕。
看着满脸惊愕的父亲,我说出了真相。
声音的主人,是镇守第八层的文形枪流流派长西门极。
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我是当代血魔。」
作为亲历这一切之人,父亲甚至可能比外祖父更加厌恶血教。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再次把这些事情从头讲给父亲听,连我自己都觉得,能活到现在也算十分幸运了。
对此,我关闭上丹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父亲。」
声音变得相当严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次叹息后,父亲陈圣白向我询问。
「您不是说不会惊讶吗?」
仅仅因为这个理由,飞月英宗便在无双省遭受了血腥肃清。
看来冲击还没有完全消退。
原本平静看着这一切的陈圣白,神情刹那间僵住。
我觉得有可能。
于是,我如同当初向外祖父讲述一般,将回归之后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应该是怕我正处于血魔化状态时,突然有人闯进来。
但唯独这件事,我无法向外祖父和父亲透露。
-咚咚!
这话我实在无法反驳。
仔细想想,还得告诉他外祖父仍然活着。
就在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的父亲陈圣白急忙说道。
陈圣白只把我当成正派武林的新星。
就在这时,父亲陈圣白看着我,以沉重的声音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让他们进——」
如鲜血般染红的头发,以及鲜红色的瞳孔。
若连回归之前的事情都一起说出来,他说不定会当场昏过去。
虽然没有像外祖父那样用言语表达愤怒,但如果益阳昭家在他眼前,他可能会立即让其灭门。
那份冲击已经全写在他的脸上了。
——他会不会因为我一直这样下去,而感到失望或者愤怒?
大概是被震惊得无话可说,陈圣白甚至干咳了一声。
仔细想来,从武林联盟与无双省的立场而言,把飞月英宗逼到那种地步,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的选择。
听到我格外郑重的声音,陈圣白露出疑惑之色。
「怎么了?」
「明白了。」
若他们当初没有放过母亲,那么当代血魔,也就是我,或许根本不会诞生。
他很在意我被血魔剑选中的事情。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您竟然一直活得如此痛苦。我怨恨的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的自己。」
面对这一连串波澜万丈的经历,父亲陈圣白不断发出叹息。
因为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相信。
见他说得如此笃定,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
「宗主,武天正宗派人来了。」
伴随着敲门声,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
「您指什么?」
小潭剑咯咯笑了起来。
然后我依次讲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嗯?」
听到我的话,陈圣白再次流下了眼泪。
直到片刻之前,陈圣白还在为我以正派新星之名闯出名声而感到自豪。
「……你说自己与血教结下了如此深的缘分。对此,为父认为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我只想问这一件事。」
「您想问什么?」
「是形势所迫?还是说,你是凭自己的意愿成为血魔?」
若是在最初接受血魔剑选择时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大概无法回答。
但现在不同。
我已经亲自决定,要成为血魔。
不是因为接受了选择,而是为了获得足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是后者。」
「后者……」
「我的选择,并不是为了走上血的道路。我想成为血教之主,走属于我自己的路。」
「你自己的路?」
「古语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无论是『血魔』这个称号,还是血教本身,我认为都会随着我如何去做而改变。不,是我会让它改变。」
「嗯。」
听见我话语中的坚定,父亲陈圣白伴随着最后一声叹息,闭上了眼睛。
「那份固执……那份信念……还真是和玲儿像得很。」
是想起了母亲吗。
父亲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动摇。
「既然你如此决心,作为父亲,我只能尊重你的选择。」
「父亲……」
父亲陈圣白稍作思索后,对我说道。
而且,他不久前还和风影八类宗的人交过手。
父亲离开后,我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和眼罩,走出书房。
原来如此。
见我疑惑,那名武士微笑着说道。
「可孩子给父母添麻烦,同样有违孝道。」
远处站着一名武天正宗的武士。
话音刚落,父亲陈圣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真正的「武天剑帝」千武盛住在三楼。
「是的,虽然身体欠佳,但目前正在医馆里接受治疗。」
「河玲……河玲……即使已不在人世,也依旧守护着所有人吗?」
「老、老人家平安无事吗?」
「不必担心。」
「敝宗宗主想请少宗主暂时前去一见。」
「什么!」
我对武天正宗的武士说道。
「现在恐怕必须立刻前往地下禁狱。」
「希望这次您也不要太惊讶。」
「你的外祖父在哪里?」
虽然不久前我们还是几乎兵戎相见的敌对关系,可我一出现,那人却走近向我抱拳行礼。
「只要有我在,无双省就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不,我会确保它不会成为。」
不论我武功如何,只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就这样担心我。
父亲陈圣白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如今的父亲,已经拥有足以保护外祖父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句空话。
「我父亲他……」
「走吧。」
如今无双省中发生的事情,与回归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从他的话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决意。
心里一阵酸楚。
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反复念着母亲的名字。
反正对方也并无恶意地派人来请,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拒绝。
「怎么能不担心呢?」
「还有?」
「地下禁狱似乎有入侵者。负责守卫地下禁狱的武士们,以及囚犯无恶,目前情况都十分危急。」
「不过,您真的没关系吗?就算不是现在,日后这件事若传出去,父亲在无双省恐怕也会很难办……」
说实话,我原以为父亲会试图劝阻我。
「看来得先去禁狱一趟。你外祖父已经在医馆接受治疗,眼下还是先处理急事比较好。」
听到我的话,陈圣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看来你已经不缺了。
-啪!
仔细想想,如果母亲此刻也还在这里,一切便几乎都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请我?」
「难道还有比你是血魔更让人惊讶的事吗?」
那并不是单纯因为高兴而笑,而是为了我而露出的笑容。
「啊!」
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父子之情。
可他没有任何反对。
不过,一个原以为早已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又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令人震惊。
父亲陈圣白的眼眶再次红了。
其实,我也想过,以父亲如今的名声与地位,或许能够知道一些关于金眼的事情,所以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也告诉他。
武天正宗先前还有人来访。
本想谈谈在司马错和封林谷的经历,但还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但现在看来,有些困难。
千武盛正躺在床榻上,微微撑起上半身等着我。
「你倒是很清楚什么叫孝道,却能若无其事地说自己要成为血魔。」
毕竟他被囚禁了那么久,身体必然已经十分虚弱,我还以为他会先接受治疗。
我原以为他会叫我一起去,但他什么也没说。
虽未明说,但从他的眼神中,我能够看出,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当年未能为母亲做的一切,都补偿在我身上。
「明白了。请您多加小心。」
「啊啊啊。」
武天正宗的武士对我行了一个抱拳礼。
也许是担心那里有危险。
无双省东北侧,一座三层建筑。
「少宗主。」
看起来,比听见我成了血魔时还要震惊。
在那样杂乱的地方休养肯定很不舒服。
我有些尴尬,他却意外地说道。
这话不能简单看待。
这意味着,除了无恶之外,无双省内部可能还有其他与之相关的人。
财物啊。
他正准备立刻动身去接外祖父回来,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地跑来敲响了房门。
这种感觉,对我而言还十分陌生。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镇守第八层的文形枪流的流派长西门极推门而入,说道:
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为了让我安心,竟然开起了玩笑。
毕竟已经见过面,我便自然地抱拳行礼。
他不是风影八类宗的人,却对我如此恭敬,真是意外。
然而,这次并不是那件事。
——可别再吓他了,左眼恐怕暂时不能给他看了。
——去一趟吧。说不定为了表示感谢,还会送你点什么财物。
不是我父亲,而是我吗?
「在福安县的一间医馆。」
毕竟那座圣塔几乎已经被鲜血染遍了。
「我得立刻去见老人家。」
这里是一间由无双省自行经营的医馆。
之前话说到一半,我还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未来究竟会如何改变,似乎已经掌握在我的父亲「无情风神」陈圣白手中。
「有入侵者?」
真正的千武盛原本一直待在武天正宗圣塔,似乎为了治疗而被转移到了这里。
而且,我自己也想向真正的千武盛问些事情。
毕竟风影八类宗少宗主竟然要成为血教之主,这叫什么事。
自从我把真正的千武盛交给海王圣宗宗主王处一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现在倒不是特别需要。
「外祖父还活着。」
「关于这件事,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不过你只要记住一点。如今,你已经有我这个父亲了。我当初没能守护你的母亲,但现在,为父会保护你。」
听见急促的呼喊,我和父亲才想起一件几乎已经忘记的事情。
「宗主!」
「哪里有阻止子女前行的父母呢?」
听到这话,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少宗主对本宗而言,与恩人无异。宗主似乎很遗憾,当时因事出突然,未能亲自向您表达谢意。」
「发生什么事了?」
「……谢谢您相信我。」
情绪平复后,父亲问道。
「拜见宗主。」
「快进来吧!」
或许是接受了治疗的缘故,看起来比白天见到他时舒服了许多。
我走近后,千武盛向某人使了个眼色。
于是,原本守在三楼的武天正宗武士们静静地下到了楼下。
见我疑惑地看着他,千武盛笑着说道。
「倒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老夫只是想与你单独见面,才暂时让他们下去了。」
「原来如此。那个长着和老人家一样面孔的家伙之前也把我叫过去,结果我了一次亏,所以现在我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呵呵呵,老夫怎么会做那种事。」
真正的千武盛,性情似乎与冒牌的无恶截然相反。
感觉就像面对一位慈祥的老人。
我来到床榻前,千武盛挪动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向我抱拳。
「您不必如此。」
「怎么能不对恩人表示感谢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死都逃不出那座监狱。」
千武盛行完抱拳礼后,缓缓低下头。
他是真心地向我表示感谢。
我也连忙抱拳低头,与他互行一礼。
这时,千武盛露出苦涩的笑容说道。
「其实我没脸见你。」
「为何?」
面对我冰冷的语气,千武盛沉默了。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对千武盛说道。
千武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隐瞒着什么,可既然扮演冒牌货的无恶甚至不惜留他一命,也想从他身上得到那个东西,那么无恶的同伙,说不定同样会盯上它。
——怎么刺激?
「老夫还有什么脸面,奢求你原谅。」
『剑仙?! 』
「……老夫也不知道。」
「您听说禁狱发生的事情了吗?」
我无法心情愉快地回答那句话。
那是一张十分陈旧、对折起来的纸。
看着他动摇的模样,我不动声色地抛出了心里准备好的话。
千武盛像是陷入了苦恼,不断发出低沉的呻吟。
我向他问道。
千武盛含糊其辞,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自己恐怕比谁都清楚。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得没错。是老夫愚蠢。吃了那么多苦头,却还是因为贪念,想着把这个东西藏起来……」
「这是很久以前,被称为『剑之第一人』的剑仙所留下的至宝。」
千武盛满脸苦涩地开口道。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
「……怨恨。」
于是我说道。
「这次的事情,如果那个冒牌千武盛,不,如果无恶没有留下宗主您的性命,就根本不会闹到如今这样被揭穿的地步。」
说完,千武盛从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武天正宗与冒牌千武盛牵涉过深,所以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武天正宗这里。
「咳嗯。」
然后我转身要走,
「什么事?」
到底在隐瞒什么?
听到这话,千武盛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正当我疑惑时,千武盛说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千武盛的口中发出叹息。
无论找什么借口,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今天才刚闹出那么大的乱子,对方竟还敢如此大胆地袭击禁狱。照这么看来,就算这里再发生什么事情,似乎也不足为奇。」
「这样……您不知道啊。有人潜入了省内禁狱,袭击了守卫的武士,还想对无恶下手。」
「若是不愿说出口的秘密,不说也无妨。看来是晚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的内功已经被废,又被关押了那么长时间,如今早已失去了昔日「八大高手」的实力。
虽然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但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
这也难怪。
「……唉。」
现在的他,与一个衰老而无力的老人没有区别。
「可是,他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仍然让宗主您活着呢?」
「这是什么?」
脸上明显透着焦躁。
『就像这样。』
『看来得刺激一下他。』
「只要是使剑的剑客,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对它毫无兴趣。」
听见我的问题,他露出疑惑之色。
「无论怎么想,总有一件事我无法理解。」
「说吧。」
「有人想杀无恶?」
「留您性命的理由?」
这张旧纸究竟是什么,竟值得他说出这样的话?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等等!」
我不露声色,再次转过身。
看起来有什么隐情。
「我也是当年赞成与武林联盟结盟的宗主之一。即便你怨恨老夫,老夫也无话可说。」
「这就是无恶那家伙一直留着老夫性命的理由。」
倒也正好。
「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和宗主谈这件事了。」
「禁狱?」
上钩了。
看来他原本以为一切已经圆满结束,所以放松了警惕。
事实上,无双省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把我外家弄得支离破碎的元凶。
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