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至寶
《絕對劍感》 · 僩㳞月夜 · 2.2萬 字
——那張紙,就是劍仙留下的至寶?
劍仙。
六百多年前被稱爲「劍之第一人」的神話般的存在。
曾被譽爲中原武林史上最強者的他,留下了無數逸聞。
——你不是說,迴歸之前曾經吞下《劍仙祕錄》後又活過來了嗎?
沒錯。
劍仙在羽化登仙之前,所留下的領悟。
便是《劍仙祕錄》。
無數劍客,不,是所有武林人都夢寐以求的至高寶物。
——那眼前這個到底是什麼?
千武盛手裏拿着一張陳舊的紙。
光看外表,與我過去見過的那張極爲相似。
我當初找到的記載着《劍仙祕錄》的紙張,經過特殊藥物處理,能夠保存很長時間。
——該不會做了好幾份吧?
面對她的疑問,我內心否認了。
『那可能是假的。』
——假的?
『迴歸之前,也有不少假至寶把整個武林攪得天翻地覆。』
每次都引發了激烈的血戰。
最後查明是假貨,無數武林人便會徒勞一場。
我果然也是個普通人啊。
——這個也是假的吧。
「無人在偷聽。」
——何必爲這種事糾結。誰都會有這種貪心的。
立刻便察覺到我說這句話的意圖。
「老夫追查那些滅掉崑崙派之人的蹤跡多年,最終找到了一名目擊者。」
「建立無雙省的四位宗主之一,老夫的曾祖父,原本便是崑崙派的道人。」
「不錯。我是爲了尋找倖存者的蹤跡。不過崑崙派並沒有留下任何倖存者。聽說偏偏那一天還下起了傾盆暴雨,恐怕對方正是算準了這一點。至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老夫並不知道,但可以確定,崑崙派的滅門經過了極爲周密的準備。」
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金眼男子。
「……所以您才前去尋找?」
「什麼?」
小潭劍咂了咂舌。
「崑崙派的道人?」
我故作喫驚地問道。
「……您說的是我所知道的那位劍仙所留下的至寶嗎?」
「是什麼?」
崑崙山是已滅門的崑崙派所在的聖山。
聽到我的話,千武盛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這很難否認。
因爲我也希望《劍仙祕錄》不要落入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手中。
「武天正宗出自崑崙派,真是令人驚訝。」
若是作爲取得崑崙派遺物的名分,倒也說得過去。
「真的?」
聽到我的話,千武盛深吸了一口氣。
應該吧。
除了血教、武林聯盟、無雙省外,究竟還有什麼組織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目擊者看到的是數十名蒙面人及其首領。據說那首領的一隻眼睛是金色的。」
「老夫用了數年時間,清查崑崙派周邊,終於查到了一件事。」
——確定嗎?
「崑崙派不在,真是天意。」
正當我疑惑時,千武盛說出了一句意外的話。
誰能想到無雙省的四大武宗之一武天正宗的根源是已滅門的崑崙派。
「這東西的主人確實是我。」
既然知道是假貨,我反倒開始對其他事情產生了興趣。
我未露聲色,千武盛繼續說道。
「若是老夫昔日尚有實力時,你大概連這種話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或許察覺到了我的疑惑,千武盛神情苦澀地說道。
是嗎?
這是今後將「崑崙獨眼」明景仁納入我麾下的機會。
若崑崙派唯一的倖存者知道了仇人的身份,會有多麼高興?
「主人?」
那嘆息似乎不是因爲心情不好,而更像是在感嘆如今已經衰弱的自己。
『真正的至寶在新疆的天山。』
如果在崑崙山發現了至寶,那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氣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那您知道他們是誰嗎?」
「不錯。那些人也察覺到老夫正在追查他們。結果,老夫便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我稍稍提起了這件事。
即便他拿走至寶之後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有人指責他。
事實上,世上甚至無人知道崑崙派與無雙省之間有這種淵源。
可是,得到這份至寶的千武盛,真的替他們做過些什麼嗎?
但他似乎仍無意將其公之於衆。
聽到我的問題,千武盛點了點頭。
「那您到底是從哪裏找到的?」
「您查到了什麼嗎?」
「那裏面有這張紙?」
可現在看來,他確實調查過。
「除本宗的血親之外,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如果他依舊擁有過去那般強大的力量,我或許會繞着彎子問。
「這個信息極爲重要。只要找到一隻眼睛是金色的男子即可。但最終老夫一無所獲。」
聽到我的問題,千武盛搖了搖頭。
我環顧四周。
聽見這句話,我不由得輕輕吐出一口氣。
在他們的聖山中發現祕錄,意味着是崑崙派被滅門後才發現的。
如果只有一隻眼睛是金色的,那不就是襲擊了南天劍客等衆多高手的那個男子嗎?
畢竟武天正宗的名聲早已超越了被滅門的崑崙派。
『是假的。』
不過,還是確認一下爲妙。
尤其武天正宗還是四大武宗中實力最強的一支。
崑崙派冤魂的復仇……
——難怪會問這個。
我正疑惑時,千武盛舉起那張紙說道。
也就是說,知道這件事,會招來危險。
「老夫知道此事後不久,便遇到了那個冒牌貨,不,無惡。」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的祕史。
明明找到了目擊者,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若聽起來像這個意思,晚輩向您賠罪。」
說不定我也能替他報仇。
「崑崙山?」
「你確定沒關係吧?」
他雖然被囚禁了很久,卻曾是無雙省第一人。
崑崙山是崑崙派守護的聖地。
如果那個擁有金眼的人,也像我一樣能夠通過眼睛看見氣息的流動,那他根本沒有理由留下目擊者。
千武盛發出一聲嘆息。
「這張紙,是老夫在崑崙山一個名爲解明洞的洞窟中找到的。那裏是封存已故道人遺骨的地方。」
短短一夜之間,一個龐大的門派便消失了。
「崑崙派覆滅後不久,老夫聽聞他們遭到滅門,曾苦思許久。怎麼說那裏也是本宗的根源,老夫總覺得應該爲他們做些什麼。」
我原打算之後去新疆的天山確認《劍仙祕錄》,現在則感到一陣安心。
——會不會是因爲暴雨,所以纔沒發現?
千武盛無法掩飾苦澀。
「你以爲老夫只是拿走了至寶,什麼都沒有做。告訴你一件事吧。老夫確實曾調查過那些真正滅掉崑崙派的人。」
「看來你很驚訝。老夫也沒想到,會在崑崙山得到這個。」
這倒有些出乎意料。
因爲我的行動,導致未來的走向發生了諸多變化,但真正的《劍仙祕錄》現世這一決定性事件,還沒有發生。
千武盛不可能擁有真正的《劍仙祕錄》。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開口。
「……因爲被關起來了嗎?」
「如果崑崙派平安無事,這將是本宗永遠的祕密。畢竟是曾祖父立下的誓約。」
「你以爲老夫是趁崑崙派陷入危機時得到這個的吧。」
「不錯。老夫當時認爲,是崑崙派的冤魂將它交給老夫,希望老夫替覆滅的崑崙派報仇。」
但我卻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金眼?』
沒有理由放過。
原以爲無雙省與道家無關。
現如今崑崙派已不復存在,這個祕密也失去了意義。
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也許,目擊者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千武盛調查了幾年之久,他們可能已經察覺到有人在追蹤他們,並設下了誘餌。
——但如果是陷阱,也沒必要故意暴露自己擁有金眼這種特徵吧?
那倒也是。
那麼,或許真的只是因爲那場傾盆暴雨,纔沒有注意到有目擊者?
『……暴雨啊。』
總覺得有些在意。
千武盛見我陷入沉思,露出了疑惑的面容。
爲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
「您這是怎麼了?」
面對我的詢問,千武盛開口了。
「你真是個特別的人。」
「嗯?」
「至寶擺在眼前,任何人都會無法掩飾貪慾。若是武林人士,大多更是如此。」
確實,一般的武林人士會表現出驚訝和貪婪,而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只是一味地詢問其他事情,這讓他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我知道至寶是假的,怎麼可能感興趣。
千武盛指出了這一點。
「你對這件至寶本身毫無興趣,反倒對與它無關的事情更加在意啊。」
看來我表現得太過冷淡了。
千武盛輕輕笑了笑。
若現在突然裝出感興趣的樣子,反而會顯得奇怪,還是把話題岔開吧。
像是精通隱匿術的高手。
「劍仙至寶……」
看着他這副樣子,我突然有些想捉弄他。
『不知道。』
隨後朝我的方向遞了過來。
實在太過複雜,甚至難以辨認其中究竟什麼纔是真正的劍招,可在那無數劍招之間,卻有某種東西格外耀眼。
他的左手中,同樣握着一柄短刀。
彷彿有無數劍招糾纏在一起。
明明人就站在眼前,卻彷彿與周圍融爲一體般寂靜無聲,完全感受不到半點氣息。
-嗖!
明明沒有必要特意去看一件假貨,他又想靠這個做什麼……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所以老夫纔想與你把關係緩和下來。」
「他不是武天正宗的人。」
而是他已經知道我對武天正宗並無好感,如今局勢又愈發緊迫,所以纔拿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千武盛第一次無法掩飾自己的錯愕。
不過如果連這一點都說出來,他恐怕就會追問我憑什麼這麼確定,所以說到這裏應該就夠了。
「真是個聰明的年輕人。不過這對你們父子而言,也並非什麼壞提議。能夠一窺這件堪稱千古至寶、其中蘊含劍仙心得的寶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上的機會。」
無數痕跡錯綜複雜地交織着,僅僅看着這些揮灑留下的痕跡,竟讓我全身都泛起一陣戰慄。
我無法否認。
他一直隱藏着氣息,而且我還戴着眼罩,必須接近到一定距離,才能通過金眼準確看清氣息的流動。
——能對付嗎?
「若說一點貪念都沒有,那還算什麼劍客?不過,此物已經有主人,我又怎能覬覦。只是……有件事讓我有些擔心。」
「劍仙?」
伴隨着破空聲,我與那人的身形同時向後退出了三步左右。
我伸手阻止了千武盛。
真是個老狐狸。
「什麼?」
-鏘!
就在這一瞬間,我再也無法把視線從展開的紙面上移開。
「老夫明白了。你是因爲覺得這是假的,所以才一點貪念都沒有。既然如此,你看看這個!」
千武盛手裏的這件至寶,是假的。
『……很強。』
其實我很想直接告訴他,那東西是假貨。
這是必須長時間參悟、鑽研,才能逐漸看懂的程度。
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他瞄準的並不是我,而是千武盛。
恐怕只有靠近之後才能判斷。
千武盛急忙將原本摺疊着的紙張完全展開。
「等等!」
這時,千武盛向我示意手中的紙張,說道。
「老夫就坦白說了。若你父親與風影八類宗願意答應保護老夫以及武天正宗,老夫便與你們共享劍仙至寶。」
開啓中丹田後,我才隱約察覺到他的存在。
我拔出南天鐵劍,一劍直刺他的眉心。
單論內力,他比我還要稍強一些。
「恕晚輩不能答應。」
聲音來自通往三樓的樓梯口。
突然從某處傳來的聲音,讓我和千武盛同時猛地轉過頭去。
那裏面的確蘊含着無數劍道心得,可如今看在眼裏,只讓我覺得頭腦混亂。
「僅憑畫出的招意便能感受到劍,你的劍術造詣相當高。」
哈!
之前他特意遣走護衛武士,說是爲了方便交談,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你是誰?老夫不是說過,不許任何人上來……」
而且我還親眼見過它。
那裏站着一名身穿武天正宗武服的男子。
只是有墨跡四處揮灑,而那些痕跡看起來卻彷彿是無數劍痕匯聚在一起。
「那麼晚輩便先告辭了。」
近身之後觀察到的氣息流動,幾乎與我相當,甚至還略勝一籌。
他微微側頭避過,緊接着揮動短刀朝我攻來。
『……竟能把氣息收斂到這種程度。』
——是啊,比起直接拜託你父親,他大概覺得從你這裏下手更容易。
我苦笑着對他說。
——怎麼樣?
「這……這到底是什麼?」
即便失去了武功,他終究還是一宗之主。
聽到這話,千武盛深吸一口氣說道。
——那是什麼?不就是塗鴉嗎?
「就連老夫,也花了數年時間觀摩此物,才從中得到了不少領悟。以你如今的境界,恐怕還很難理解它。」
我也隨之飛身而出。
不可能。
我調動先天真氣,開啓了中丹田。
是僅憑下丹田難以感知的高手。
嗯?
我施展步法閃開,同時改變劍勢,揮向他的肩頭。
聽到這句話,千武盛的眉間頓時皺起。
就在這時,那傢伙動了。
他如此爽快地把至寶之事說出來,也不單單是因爲無惡背後的勢力逼得太緊。
千武盛武功已廢,感覺不到也就罷了,可就連我也同樣沒有察覺到此人的氣息。
他自認爲拿出了最強的一張牌,卻被我如此輕易拒絕,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爲了區區一件假至寶,父親根本沒有任何理由保護他。
「不錯。」
我抱拳正準備轉身,千武盛急忙叫住了我。
真正的《劍仙祕錄》,應該在新疆天山纔對。
「老夫不是說了嗎?這是劍仙的至寶。」
我的腦中變得一片混亂。
「現在才終於說出您的真正用意啊。」
他對我說道。
不過,我也並非處於劣勢。
「老夫腦中已經記下了其中的心得。若你答應老夫的提議,老夫可以將自己所領悟的劍仙之劍傳授給你……」
看來若能與我緩和關係,他便打算向我的父親「無情風神」陳聖白,以及風影八類宗尋求幫助。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那傢伙究竟藏了什麼。」
「什麼事?」
「既然那個叫無惡的人背後,還有一名金眼男子,那麼如今他們已經知道您還活着。這樣一來,無論與至寶有沒有關係,他們恐怕都會想方設法對您下手。」
「已經無話可說了……」
也就是說,這是一名已經達到超絕頂之極的高手。
「……劍。」
「您真的認爲,那件至寶是真品嗎?」
千武盛對我說道。
畢竟我擁有能夠看清氣息流動的金眼。
『雙手?』
-鏘!
紙張上沒有任何文字。
聽見我的喃喃自語,千武盛微微一笑。
我一言不發,直接揮劍向他攻去。
他施展出眼花繚亂的步法,將我的劍避開。
在將近十步的距離內,我一直觀察着他的氣息流動。
漸漸適應之後,我一口氣逼近他的身前,揮劍斬向他的頭顱。
「哼!」
在他急忙將頭偏向一側的瞬間,我改變了劍的方向。
真正的目標並不是他的頭,而是胸口。
-噗!
劍尖微微刺入他的胸膛,可那傢伙立即將雙手中的短刀交叉向上一挑。
衣服被撕裂,南天鐵劍也隨之被彈向上方。
-鏘!
接着,他向我踢出一腳。
我也迅速向後飛退,避開了這一擊。
他皺着眉頭說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無論怎麼看,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遠遠不如我。」
那是當然的。
除非是越過壁障的高手,否則無法感知先天真氣。
他大概只是憑藉我下丹田的內力來估量我的實力。
「看來不是隨便應付的傢伙。」
「胸口被劍刺中之前,就該想到這一點了吧?」
他咂舌說道。
聽到我的話,那傢伙陰冷地笑了一聲。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並沒有到完全無法應付的程度。
『銀絲?』
「你以爲我會讓你逃走嗎?」
-鏘!啪!
-鏘鏘鏘鏘鏘!
——雲輝,小心後面!
「是我先問的。」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闖入了我的視野。
他看到那傢伙的傷口正在癒合,頗爲喫驚。
我同時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短刀,隨後反手朝那傢伙擲了回去。
牀榻上傳來了千武盛的聲音。
「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銀絲和剡影飛刀術?」
『現在是個機會。』
聽到這話,他的表情變得微妙。
正是剛纔的那柄短刀。
若是揮劍去擋,反而可能被銀絲一併纏住。
看起來像是要用雙手施展短刀術,卻突然把其中一柄這樣擲了出來。
『趁他分心的時候快逃吧。』
『不能讓銀絲纏上。』
看來他也對我竟能如此熟練地應對飛刀術感到奇怪,才這麼說道。
剡影飛刀術第三式——飛刀擊成。
「這點傷又算什麼?」
這種時候,只能直接抓住它。
幸好我留了一手。
我施展星明劍法第三式『泌鰍形劍』。
那傢伙用左手擲出了另一柄短刀。
果然,他再次朝我擲出短刀。
-啪!
他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
『這是……』
這一次也擋住了,可短刀繼續改變軌跡,重新襲來。
飛來的短刀軌跡不規則地朝四面八方折轉,讓人很難判斷究竟會從哪裏攻來。
我用劍輕輕遮住脖子,向千武盛傳音。
『!? 』
我揮動南天鐵劍將其擊飛。
就在兩者糾纏的瞬間,短刀的軌跡突然停住。
掠過的短刀再次改變方向,朝胸口刺來,我用劍面擋住。
劍如柔軟的柳枝般變化,干擾了飛刀的軌跡。
可我們之間明明隔着八步以上的距離。
就在我疑惑他想做什麼的瞬間,短刀朝我飛射而來。
-鏘!
『糟了!』
然而喫驚的並不只有他。
某個銳利之物撞上劍身,被彈飛出去。
與其如此,不如讓千武盛逃走,免得礙手礙腳,對我也更有利。
提前纏在手上的小潭劍飛射而出,擋住了短刀。
-鏘!
那傢伙稍稍抬起左手,原本被彈出去的短刀便在空中劃過一圈,再次飛向千武盛。
「傷口居然癒合了?」
-鏘!
傳音完畢,我立即向那傢伙飛身而去。
-咻!
『我一攻擊他,你就跑。』
「什麼?」
「嚯,看看這個如何。」
『該死!』
雖然那傢伙還沒有真正施展全部招式,可光看目前的表現,就知道他的飛刀術甚至比我更加嫺熟。
可那柄短刀被彈飛之後,卻又彷彿撞上了虛空中的牆壁,半途改變方向,朝我的大腿飛射而來。
「時間不多了,就認真陪你玩玩吧。」
明明已經知道招式,可從他手中施展出來的飛刀術卻神出鬼沒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傢伙看到小潭劍,喫了一驚。
我曾在育血谷的山谷中遇見「飛刀殺王」韓智尚,並繼承了他的真傳。
他突然朝我抽出一柄短刀。
『傷口……?』
「你好像很熟悉飛刀術啊。」
「不,不可能。韓智尚那傢伙死了多久了,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怎麼可能和他交過手。」
就是現在。
『韓智尚!』
我擊開了飛向胸口的短刀。
我早已料到他還會把另一隻手中的短刀擲出,急忙伸出左手。
那傢伙爲了調整銀絲的長度,飛去的短刀迅速被他的手收了回去。
但我並沒有太驚訝。
被彈飛的短刀隨着銀絲被拉扯,再次追加變化,朝我的脖頸纏了過來。
這傢伙果然也知道「飛刀殺王」韓智尚。
他對我陰惻惻地笑着說道。
『飛刀擊成。』
而短刀的刀柄末端,竟連着一根銀色的細線。
我毫不猶豫地躍起,同時揮劍轉動身體。
小潭劍與短刀撞在一起,銀絲竟纏住了小潭劍。
隨着那傢伙抽劍般一拉,短刀改變方向,這次朝我的頭飛了過來。
可他和韓智尚究竟是什麼關係?
「真是個可笑的傢伙。剡影飛刀術本來就是老夫所創的武功。你莫非曾與韓智尚交過手?」
韓智尚臨死之前,還說過自己沒有後人。
-鏘!
兩邊彼此糾纏在了一起。
我急忙改變小潭劍的方向。
況且,他還有銀絲,並不受空間限制。
我已經見過比這更驚人的傷口癒合,我自己也有遠超常人的恢復能力。
如果他下定決心攻擊千武盛,那就危險了。
就在這時,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他方纔被刺中的胸口,血肉之下的血管彷彿蠕動一般,那處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我急忙將頭偏向一側,避開了。
原來另一柄短刀上同樣也連着銀絲。
我更加疑惑。
如果我沒看錯,那一定是銀絲。
我正疑惑,他像是不願解釋似的低聲嘟囔道。
-鏘!嘩啦啦!
-鏘!
-咻!
「銀絲,還有剡影飛刀術。你究竟是跟誰學的?」
不只是銀絲,他使用的是剡影飛刀術。
我左手被牽制,只能不斷活動右手。
-鏘鏘鏘鏘鏘!
「哈哈!我還在想你怎麼這麼熟悉剡影飛刀術,原來是韓智尚的弟子。」
「我只是受過他的指點。」
我們並非師徒關係。
那傢伙冷笑一聲,隨後突然將腳踏向某處。
剎那間,一股凌厲的暗器從他的鞋中射出,封住了虛空。
我現在空不出雙手,根本沒有辦法應付。
「咳咳!」
千武盛發出慘叫。
連鞋子裏都藏了暗器。
『怎麼了?』
——暗器刺穿了老頭的背部。看他身體還能稍微動彈,應該還活着……
『該死!』
根本不用聽完後面的話,我也知道情況如何。
千武盛的性命危在旦夕。
偏偏我們的銀絲又彼此糾纏,無法自由行動。
這傢伙的戰鬥方式,與一般武人截然不同。
他朝我咧嘴一笑,說道。
「喂,你跟韓志尚學過的話,那我就是你的師祖了。」
-啪!
「師祖?」
-啪!
就是爲了把那傢伙直接拽過來。
我雖然練過左右手,可這個人卻彷彿能將心神一分爲二,兩柄短刀各自施展着完全不同的變化。
看樣子,是想就這樣從醫館三樓的窗戶逃出去。
進星明劍法第四式——回龍升劍。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氣從我的身體中湧了出來。
-鏘!
他一口氣越過我,準備朝倒在地上的千武盛衝去。
-啪!
我朝地面狠狠踏下一記震腳。
身體快速旋轉,劍招如旋風般掃蕩四周。
返老還童,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不可能。
那傢伙急忙扯動左手。
「少說廢話。」
可那柄短刀又再次改變軌跡,施展出更加複雜的招式。
-噗!
我抓住了纏繞在一起的銀絲。
他以那種狀態飛身而起。
原本以網狀將我困住的銀絲瞬間繃緊,變得如鋼絲一般鋒利。
再這樣下去,就會如他所願。
爲了讓困住我的銀絲一直保持繃緊,那傢伙朝側面疾奔而去。
現在在說什麼呢?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皺起了眉頭。
-啪!
「該死!」
那傢伙挑了挑眉。
我灌注先天真氣,用小潭劍擋住短刀。
「你這傢伙!」
「抓住了。」
現在已經不是擔心銀絲纏到劍上的時候了。
他猛烈地揮動左臂。
在他幾乎被拉到我面前的瞬間,我施展了逐亞回劍。
小潭劍雖然提醒了我,卻已經晚了。
「那就試試看。」
「看來你沒從韓志尚那裏學到真本事。這樣下去……」
進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回劍。
『既然如此!』
『回龍升劍。』
就在短刀刺入的瞬間,那傢伙猛地拉動銀絲。
「如果你跟隨我,你也能變成這樣。」
「不勞費心。」
「本來還想多陪你玩一會兒,可惜沒時間了。」
緊繃的銀絲阻礙着旋轉,甚至割裂了我的手掌,但我毫不在意。
緊接着,一枚暗器從他的鞋中射出,直奔我的腹部。
-咻啦!
-咔咔咔!
「真血金體?你到底是什麼人,正道的劍法、殺門的武功,甚至連血教『奇奇怪怪』的祕技都學會了?」
「敢動的話,你的身體會被切成碎塊!」
可那傢伙躍上半空,藉着天花板再次縱身而出。
即便是跨過壁障的高手,也只能延緩衰老,而無法阻止衰老。
更何況,這人雖然強,卻還沒有跨過壁障。
抓住銀絲的右臂肌肉緊繃。
他有很多隱藏的招數,但我也不遜色。
我無視他的話,向前走去。
「哈哈!」
「咳!」
「該死!」
「嘖!」
他將那東西收入懷中,笑着說。
「脾氣倒是不小。」
掙脫束縛的短刀劃出一個巨大的圓,朝我的頭飛來。
我用小潭劍將其擊飛。
不愧是自稱「飛刀殺王」師父的人,除了隱匿術與暗器之外,就連輕身術也詭異無比。
「若你真是飛刀殺王的師父,至少也該八十多歲了。你要我相信這種話?」
——難道是返老還童了?
他雙手一扯,原本如蛛網般彼此糾纏的銀絲瞬間繃緊。
他急忙拉動了右手。
『逐亞回劍。』
「你……難道那是……」
隨後手掌接連揮動數次,伴隨着割開血肉的聲音,那張紙被短刀釘住,隨即被拉了過去。
他向倒下的千武盛伸出手。
銀絲纏上不斷旋轉的南天鐵劍劍刃,而原本瞄準我脖頸的短刀也被銀絲牽住,胡亂飛舞起來。
隨着銀絲被快速卷緊,原本正在向側面移動的他被強行扯得騰空而起,朝我這邊飛了過來。
——肩膀!
-砰!
「直接殺了繼承老夫真傳的你,倒有些可惜。怎麼樣,要不要拜老夫爲師?」
插在我肩頭的短刀隨即被拔了出去。
-鏘鏘鏘鏘!
於是,與小潭劍糾纏在一起的短刀猛烈旋轉起來,被纏住的銀絲竟隨之解開。
這種程度還忍得住。
短刀刺進了我的左肩。
我施展了「奇奇怪怪」解嶽天的祕技——真血金體。
一咻咻咻咻!
-啪!
「真是可惜。」
我繼續朝那傢伙的脖頸刺出逐亞回劍。
-啪!
我以南天鐵劍的劍身,再加上力量與內力,強行推開如網般纏住我的銀絲。
他對我笑着說道。
真血金體讓我的身體變得堅硬。
師祖是指師父的師父。
光聽他的聲音、看他的臉,無論怎麼看,也不過三十多歲中段。
緊接着,他的身形微微一扭,另一柄短刀朝我的脖頸襲來。
他試圖掙脫,猛地踢出一腳。
「哪裏跑!」
簡直就像同時面對兩名高手的合攻。
「哼!」
那暗器鋒利如針,但由於真血金體讓我的腹部變得堅硬,並未將其貫穿,只是稍稍刺了進去。
他向我飛來的同時,用左手投擲短劍。
隨着劍身旋轉,纏在劍上的銀絲被更快地捲了起來。
我就這樣被困進了銀絲織成的網中。
我朝那傢伙擲出小潭劍。
就算恢復得再快,只要腦袋掉了,也不可能活下去。
「喝啊啊!」
那傢伙爲了避開脖頸,奮力向後飛退,同時將右臂完全伸直,猛然向下拉扯。
-啪!
纏在劍上的銀絲被拉到極限,逐亞回劍竟在距離他鼻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傢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真是可惜。」
然後他又扯動左手。
我看見另一邊的銀絲正在收緊。
——就是現在!
聽到小潭劍的喊聲,我猛地將頭偏向一旁。
連看都沒看便精準避開短刀,那傢伙頓時瞪大了眼睛。
-砰!
我再次重重踏下一記震腳。
『逆·逐亞回劍!』
劍身朝反方向飛快旋轉,原本緊緊纏住南天鐵劍的銀絲開始鬆脫。
「什、什麼?」
那傢伙大驚之下,急忙將剛收回到我面前的短刀刺了過來。
我迅速偏頭躲開,短刀從臉側輕輕擦過。
與此同時,我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將逆·逐亞回劍直接刺出。
他們好像聽不到我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
「咳!」
我對那傢伙說道。
這傢伙比我至今遇到過的任何高手都更難對付。
「你學了一門端正而上乘的劍法。」
就在那一刻。
眼前這位老人,真的是劍仙嗎?
-唰!
『難道是天璣?』
「別操心了,去死吧。」
-嗖!
-呼啦!
我保持着這個姿勢,將劍豎直向上提起。
這到底是什麼現象?
可幻象中的存在,卻在與我交談。
那是一名身穿雪白衣袍、仙風道骨的老人。
解除真血金體後,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就在這時。
他看到我也與他自己一樣迅速恢復,瞳孔劇烈顫動起來。
「呵呵呵。真是個疑心很重的孩子。」
老人如同捧着花瓣一般,輕輕握住我的手。
眨了一下眼,四周便在剎那之間被濃霧籠罩。
「……敢問前輩究竟是何人?」
他猛地向下拉動右手。
-咚!
「不錯。」
『啊!』
「您說的是什麼?」
「你一路走來的人生並不平坦,會無法輕易相信別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生命力強得令人毛骨悚然。
面對這完全意料之外的現象,我慌忙想把紙丟掉。
實在無法理解。
——怎麼了?
以劍達到最高境界的傳說中的武者。
老人的話讓我喫了一驚。
仙風道骨般的老人露出了微笑。
我直接斬斷了他的脖頸。
看樣子,只是擦傷程度的傷口恢復得太快,所以才明顯到能被肉眼看見。
隨後閉上雙眼,點了點頭。
這不是我有意爲之。
緊接着,不顧我的意志,我的手臂自行抬起,手落在了他的掌中。
可那傢伙的視線,卻朝我左臉看去。
這是方纔他的短刀掠過去的方向。
劍仙。
「是與你很相配的劍法。」
「至寶之中,寄存着老夫的『魄』。正因如此,才能像這樣與你相見。」
那傢伙再也沒有動彈。
彷彿地面正牢牢抓着我。
「您是在說星明劍法嗎?」
一直勉強站立着的軀體,也終於隨之倒下。
「可以說很相似。」
劍在被貫穿的部位不斷旋轉,血肉被狠狠絞碎,那傢伙痛苦地抽搐起來。
聽到我的問題,老人微微一笑,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精純而澄澈的感覺。
紙上被那傢伙的短刀刺出了一個孔。
老人一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正不知發生了什麼,卻看見濃霧之中站着一個人。
我的心臟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
魄?
他確實在跟我說話。
『劍,劍仙!』
「哈……哈……」
微笑的老人伸出了手。
我心生疑問,劍仙接着說道。
以防萬一,我在心中呼喚了小潭劍與南天鐵劍。
腦袋都幾乎被劈成兩半了,竟然還沒有斷氣。
「呃呃呃呃。」
可下一瞬間,周圍突然陷入黑暗。
眼前正在發生的景象明明是幻象。
正在我疑惑之時,自稱劍仙的老人開口了。
可幻象本應只是讓我在剎那間看到劍所記憶的過去,奇怪的是,眼前這個老人似乎正在看着我。
「世人都稱老夫爲劍仙。」
「我看見了你所學的劍。」
我手中的紙張突然被藍色的火焰包裹。
「咳!」
都已經如此執着地想要得到它,難道這東西真的是劍仙至寶?
這時,老人開口了。
那傢伙的臉從中間被劈開,出現了一道鮮紅的裂痕。
他彷彿看透了我的一切。
「哈啊……哈啊……」
頭顱飛落,在地面上滾了出去。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隨後,一股熾熱的氣息湧了起來。
「連天權都開啓了啊。」
彷彿是藉着北斗七星中「天璣」的能力看到了幻象。
『小潭,南天!』
「你……你……這傢伙到底?」
「……晚輩實在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切。」
那麼,眼前這位並不只是幻象,而真的是劍仙?
老人緩緩向我走來。
轉瞬之間,劍從他的頭頂穿了出去。
心生戒備的我想要有所應對,可腳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由於尚未完全解開的銀絲牽制,原本瞄準頭顱的逆·逐亞回劍稍稍偏離,在旋轉之中貫穿了他脖頸下方、兩側鎖骨之間的位置。
-啪啪啪啪!
『先天真氣自行運轉了。』
就像血魔的魄一樣,裏面蘊含着靈體嗎?
他手中握着一柄染着白色光芒的劍,正靜靜地注視着我。
我從屍體懷中取出了那張沒有被鮮血沾染的紙。
……難道是在跟我說話?
我一時頭暈目眩。
只是抓住了我的手,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嗯?」
「這到底……」
我無法理解這奇異的現象。
劍仙乃是屈指可數、足以統御武林的絕世武人之一。
只要是劍客,不,只要是習武之人,誰都會敬仰他。
既然他真的是劍仙,我有太多事情想問。
「我……原本並不知道那件至寶是真品。照這麼說,兩件都是劍仙前輩留下的至寶嗎?」
「正是。」
啊……
原來千武盛手裏的那件至寶也是真的。
誰能想到,劍仙留下的至寶竟然有兩件?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劍仙卻彷彿讀到了我的念頭一般說道。
「老夫登仙之前,將自己的『魄』分成三份,分別封入了三個至寶之中。」
「三份?」
也就是說……
「就連窺得天機的老夫,也未曾料到,其中兩件竟會被同一個人得到。」
這該怎麼形容呢?
應該說是走運嗎?
「不論老夫的本意如何,看來那些至寶與你有緣。」
按劍仙的話來說,這真是莫大的緣分。
並不是他刻意安排某一個人得到至寶。
可仔細想想,兩件至寶也都不是我主動追尋而得到的。
「正是如此。至寶不會落入一心想要得到它的人手中。」
「不過,若像這樣繼續交談,魄便會逐漸消散。這對你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據說無數武功走到最後,終究都會歸於一種形態。
這個機會不能輕易錯過。
劍仙將手中泛着白光的劍輕輕劃出一道直線。
「這是什麼意思?」
即使是「八大高手」或是「四大惡人」,他們真的能展示出這樣的劍法嗎?
『與劍交感!』
「沒有什麼比親自體會更好的經歷。」
而且,我憑藉這份力量渡過了無數次危機,也能與小潭劍、南天鐵劍,乃至血魔劍相互共鳴。
調整好呼吸後,我向劍仙施展出逐亞回劍。
正當我疑惑時,劍仙朝我示意。
他輕輕揮手,我像冰塊一樣僵硬的身體動了。
「您是說,連劍仙前輩曾經修習過的招式也……?」
所有水流到了最後,都會匯聚爲一。
大概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了。
劍被斜斜握住,隨着旋轉掀起尖銳的迴旋之勢。
「所謂招式,便是將劍的動作與運行軌跡定型下來。可隨着領悟愈發深厚,動作必然會不斷簡化。」
我甚至想直接跪下叩首,可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最熟悉的劍招……」
萬流歸宗。
無雙省醫館附近。
這與劍訣是同樣的道理嗎?
「像你這般,必須有『緣』的紐帶相連,方能得到。況且你運氣不錯,兩份魄竟聚在了一起,讓老夫能夠像這樣與你面對面交談。」
我瞬間感到失落。
我的境界與劍仙所處的境界,實在相差得太過遙遠。
然而,劍仙搖了搖頭。
那種細微的感覺,對現在的我而言,是遙遠到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觸及的境界。
那麼,我究竟能從劍仙身上學到什麼?
即使他達到了萬流歸宗和無形之境,也必然曾有一種劍法將他引領到了那個境界。
『南天。』
但奇怪的是,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劍,卻讓我感到一種彷彿無數劍招凝聚爲一的複雜。
「有天賦啊。若你連半點劍才都沒有,恐怕是看不出這點的。」
「就連老夫留在紙上的劍痕,與那些你已經學會的劍法相比,也不能說強出多少。」
正因爲這份力量,我才能夠聽見劍的聲音。
「爲何?」
-唰!
「你的劍路,是由一名劍客替你打磨出來的。不過,那還不是一柄完成的劍,不是嗎?」
劍仙會如何應對呢?
「可是……」
「其實,老夫反倒有些懷疑,我的指點對你還能有多大的意義。」
「就算前輩這麼說,晚輩也實在……」
「老夫替你指一指劍路吧。」
「隨你心意便是。」
「你可知道萬流歸宗?」
劍仙的劍觸及那柄劇烈旋轉的劍尖後,原本單純的一刺之中,竟生出了萬般複雜的變化。
見我一臉失望,劍仙微微一笑,說道。
-鏘!
是南天劍客窮盡一生不斷磨鍊的劍法。
原來那些聲音,竟然都是劍仙的聲音。
魄會持續消耗嗎?
那一劍,刺入了逐亞回劍的中心。
腦中思緒萬千。
星明劍法。
「晚輩還有許多不足。請前輩傳授晚輩您的劍法。」
不知何時,南天鐵劍已經握在了我手中。
直到臨終前,他仍在不斷打磨、完善星明劍法。
南天鐵劍在劍尖相撞的瞬間,從我手中被彈飛了出去。
除了驚歎,別無他言。
這時,劍仙笑着對我說道。
我再次行禮,對劍仙說道。
哪怕只能學到劍仙的皮毛,我也心滿意足。

雖然還有更強的第七式『十二天景劍』,但我無論嘗試多少次都無法發揮出預期的威力,所以眼下還是這一式最爲熟悉。
「不必行禮。」
每次開啓天樞、天璇、天璣、天權時,我都聽到過這個聲音。
『這,這到底是……』
剎那間,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凡是留下形態的劍法,老夫都已經忘了。」
什麼?
劍的盡頭,抑或是武道的盡頭,就是如此嗎?
「有形終必歸於無形。只要你繼續走在劍道之上,自然會明白老夫今日所言。」
僅僅是揮了一下而已。
那樣的話,時間就不多了。
劍仙輕笑道。
我正等着看劍仙會用什麼方式應對,他卻只是將劍輕輕地刺了出來。
所謂領悟,本就不是靠言語能夠得到的東西,那我究竟還能向他學些什麼?
「不必心急。縱使分作無數道路,最終也只會歸於一處。」
武功也是由人創造,因此其中的道理亦是如此。
「這是什麼話?若連劍仙前輩的劍法都算不上出衆,那究竟什麼纔算……」
歐陽景對那些中年人下令道。
但是我仍舊聽不到他的聲音。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招式。
『……?』
『呼。』
「你已經得到了老夫所留下的至寶中最好的一份。能夠與劍交感的力量,纔是老夫一切的精髓。」
「其餘的人跟着我,另外四人把武天正宗的武士全部處理掉,再過來會合。」
這麼一說,這聲音我好像很熟悉。
明明只是一記簡單的直刺。
我應該向他請教。
『這……』
一條昏暗的小巷中,站着七名身穿黑色武服的中年人。
『咦……』
劍仙對我說道。
而現在,劍仙是在提議,要將我的星明劍法引向更高的境界。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看來只能照他說的做。
但直到現在,我還從未真正深刻體會過這句話。
只是一記簡單的直刺。
其中一人,正是閃電武宗宗主歐陽景。
「什麼?」
「那些招式到了最後,終究都不夠完美,所以老夫已經將它們從腦海中抹去了。」
「把你最熟悉的劍招施展給老夫看看。」
我朝劍仙略一抱拳,擺出了進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回劍』的起手式。
「明白,宗主。」
答話的中年人紛紛戴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蒙面巾。
看着他們,歐陽景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也將手伸進懷中,正準備取出蒙面巾,卻用指尖摸到了一個錦囊。
『爆血丹。』
這是之前來到他書房的那個男人交給他的東西。
按照上面所寫,只要服下此物,渾身血脈便會暴走,從而爆發出原本內力數倍以上的力量。
『呼。』
但此藥有副作用。
由於會強行引發類似走火入魔的效果,在血脈暴走的同時,服用者也會陷入瘋狂,徹底失控。
而等到這股力量耗盡後,內力也會損耗四成以上。
紙條上還寫着,要利用此物來對付「無情風神」。
『……我看起來像是會喫這東西的人嗎。』
他並沒有打算自己喫下這東西然後犧牲。
而恰好,此時出現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海王聖宗與風影八類宗的兩位宗主都去了無雙省的禁獄。
他還收到消息,說那個所謂「無情風神之子」的傢伙,應「武天劍帝」的召見去了醫館。
『讓那小子喫下就行了。』
這樣的好機會不能錯過。
只要強行讓「無情風神」的兒子服下此丹,使其暴走,事態自然會越鬧越大。
檢查屍體後發現,他們彷彿遭到了暗殺一般,全都被鋒利的兵刃一招斃命。
「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餵給這傢伙喫下去就行。』
「若還能再多些時間自然更好,不過剩下的『魄』,與你的先天真氣和『念』一同化入身體,對你而言反而更有益處。」
「你的求學之心倒是旺盛。可即便老夫想繼續教你,你也已經沒有更多時間了。」
這樣的運氣真是難得。
歐陽景戴上了從懷中取出的蒙面巾。
一名蒙面人替他探了探脈,隨後搖了搖頭。
歐陽景大驚之下,急忙變招,以掌法擋開那道彷彿要將自己一劈爲二的劍光。
已經死了。
『嗯?』
負責守衛醫館的武天正宗武士,竟然全都已經死去。
然而手掌與劍刃碰撞的瞬間,他的身體竟被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震退了將近八步。
「你在做什麼?」
看來必須制服他了。
『糟了,是銳氣……』
他們都是絕頂境界的高手。
樓梯入口前,「武天劍帝」千武盛倒在地上。
歐陽景低頭一瞥。
「殺了他!」
我急忙朝正在消失的劍仙說道。
「他還活着。」
「走。」
事情如此順利,實在是再好不過。
『這小子?』
「多虧有劍仙前輩的教導。」
「請再告訴我一件事!我能夠再次回到過去,也是前輩的安排嗎?」
兩名蒙面人點了點頭,走到他身旁,將手伸到他的鼻下。
歐陽景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無情風神」的兒子揮舞着劍,劃出一個圓形軌跡,
『我施展了銳氣。』
「是他。」
明明劍根本沒有碰到他們。
歐陽景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即在他們纏住他的時候,必須離開這裏。
除了死去的千武盛之外,那裏還有一具被斬斷了脖頸的屍體,面前站着一個戴着眼罩的青年,像雕像一樣僵硬。
「兇手呢?」
「雖然心象世界的時間比外界流逝得慢,但也無法讓它停止。現在,你該回去了。」
原本失神的「無情風神」之子,雙眼重新恢復了神采。
就在他準備小心地把丹丸塞進「無情風神」之子口中的時候,那傢伙的嘴閉上了。
隨後走向如石像般站着的「無情風神」之子。
他急忙上到三樓。
『啊!』
從四個方向包圍他的蒙面人中,有兩人的身體竟被直接斬成了兩截。
——這是怎麼回事?剛纔那招你是怎麼做到的?
那就是銳氣。
歐陽景打了個手勢,讓人上前確認那傢伙是不是已經死了。
意識到事情不對,歐陽景提高聲音,大喝道。
明明是在笑,可爲什麼我絲毫沒有覺得那是在肯定我的猜測?
這時,他腳邊碰到了什麼東西。
不。
「全都死了。」
-唰唰唰唰!
滾到腳邊的,竟然正是此前曾經來到自己書房的那個男人的頭顱。
「請再多教我一些。前輩不是說過嗎?如今的我,正是需要領悟的時候。」
原本以爲足以將他壓制,可現在看來,這個人彷彿徹底變了。
-啪!
歐陽景從懷中取出錦囊。
跨過壁障的高手們,能夠將體內之氣完全化爲己用,因此也能自由操縱銳氣。
他以爲是自己大意,正準備向對方施展掌法時,
「咳!」
回想起來,他曾對真正的「武天劍帝」爲何至今仍然活着提出過疑問。
「不錯。即便替你打開了道路,若不能將其體悟掌握,也是毫無意義。」
使用劍、刀之類兵器的人,境界越高,便越能將自身之氣磨礪得鋒銳。
在他的命令下,附近的四名蒙面人將我團團圍住,擺開了陣勢。
如果「武天劍帝」或者「無情風神」的兒子已經死了,那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他斂去氣息進入其中,卻撞見了出乎意料的情況。
歐陽景急忙伸手,想要封住「無情風神」之子的穴道。
-咚!
「哎呀!」
歐陽景驚訝地看着對方。
「呃啊!」
對於我的疑問,逐漸消失的劍仙只是無言地笑了。
「嘖!」
完全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恐怕「無情風神」之子的穴道被封住了,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僵在那裏。
可「無情風神」之子竟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移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那傢伙乾的?』
可就在這時,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哈!」
雖然只是呆呆站着,可狀態明顯有些異常。
——勉強觸及?也就是說,還沒有踏入超人的領域?
『原本的計劃就是因爲你纔會變得一團糟,就當這是你該付的代價吧。』
『……內力增強了。』
-砰!
一道銳利的劍光襲來。
上到三樓,卻看到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景象。
很難說。
率領衆人,歐陽景徑直潛入了醫館。
『什麼?』
上到二樓,發現所有人也無一例外都死了。
那個在他看來實力幾乎與自己相當,甚至可能還在自己之上的高手,如今竟已身首異處。
很遺憾,我還沒能真正跨過去。
這是他爲了這種日子而暗中準備的力量。
他從錦囊中取出一枚丹丸。
——那麼你跨過了壁障嗎?
人就在眼前,他原本有十足把握將其制住。
看來那個人似乎早就替他們處理好了局面。
明明就在白天,自己還高出他一籌。
更準確地說,只能算是勉強摸到了那道壁障的邊緣。
小潭劍驚訝地問我。
隨着劍仙說出這句話,周圍的霧氣漸漸消散。
就在那一瞬間,對方抬手擋住了他的手。
但自己的手,卻被輕而易舉地擋住了。
即便將劍仙傳授給我的東西化爲己用,我自身的領悟依然不足。
縱使心象中的時間比外界流逝得更慢,也還沒有充裕到足以讓我徹底跨過那道壁障。
現在的我,可以說已經無限接近超人之境。
雖然還不能像「八大高手」或「四大惡人」那樣,以手腳自由操縱銳氣,但若以劍作爲媒介,我已經能夠做到。
目前這便是我的極限。
原本就連這一點,也必須跨過壁障之後才能做到。
不過,我藉助《劍仙祕錄》中留下的北斗七星之力,將「精」、「氣」、「神」盡數開啓,所以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南天鐵劍驚訝地問道。
——剛纔你一直一動不動,也聽不見我們的話,是因爲見到了劍仙?
『對。我得到了他的指點。』
——那果然是真正的劍仙至寶啊?
我對大驚小怪的小潭劍點了點頭。
沒想到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一場千古難遇的奇緣。
——死去的老人家真是可憐。
小潭劍提到的老人家是千武盛。
我也覺得他真是個不幸的人。
好不容易纔從牢獄裏出來,不但身體已經變得無法參悟劍仙至寶,到頭來連性命也丟了。
看到這種事,真讓人覺得所謂命運實在難以捉摸。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因這件事得到機緣,又成長了一層,眼下也該知足了。
——真可惜。明明八大高手之境已經近在眼前了。
-啪!
『劍仙前輩說過,領悟之事不能心急。而且……』
我朝着與牆洞相反方向的牆面疾奔而去。
我一腳踢開從側面衝來的蒙面人的手腕,隨即斬下他的大腿,然後朝正沿樓梯逃走的蒙面首領揮出一劍。
他似乎也判斷自己無法躲過,於是轉過身來,朝迎面而來的銳氣施展出華麗的掌法。
並不是將纏繞着的銀絲放出來,而是銀絲本身憑藉彈性被拉長。
爲了讓首領逃出去,那些蒙面人擋在了我的面前。
『等一下。』
小潭劍插入牆壁後,我向銀絲注入內力,使其收縮。
——快追上去!
我張開雙臂。
同時使用兩根銀絲,彈力強得驚人。
他們使出劍招與刀招,我卻只是輕輕晃動上身便盡數避開。
若剛纔短暫交手時的感覺沒有錯,他擁有的武藝已經達到了超絕頂之極。
那個朝我比劃手勢的傢伙,看起來便是這些蒙面人的首領。
『可能……吧。』
只要先把他制住,自然就能弄清楚那究竟是什麼,以及他的目的。
我讓他連閃避的空隙都沒有,縱橫交錯地不斷放出銳氣。
他試圖用密不透風的防禦將銳氣全部擋下,但身體還是被震得向後飛去。
「啊!」
-嘭!咔嚓!
若是落進其他人手中,反倒等於把我的底牌泄露出去。
當固定在建築上的兩根銀絲像被拉到極限的橡筋般繃緊時,我直接將身體交給了那股力量。
隨着我不斷向後,兩邊固定住的銀絲被長長拉伸。
現在的我,應該已經能夠利用「念」進一步引出血魔的力量。
那正是殺死千武盛的那個傢伙的屍體。
我朝那傢伙所在方向的一面建築牆壁射出銀絲。
——能追上嗎?
-鏘!
-咻咻咻咻咻!
小潭劍發出了認命般的聲音。
「有破綻。」
再這樣下去,要讓他跑掉了。
「咳!」
方向改變後,我將插在牆裏的小潭劍拉回,收回銀絲,同時旋轉身體,向另一處飛去。
掌法招式與銳氣正面碰撞。
——你知道他往哪裏去了嗎?
空間微微盪漾,一道鋒銳之氣朝他的後背飛去。
-咻咻咻咻!
-嘣!嗖!
「喝啊!」
他竟藉着被震飛的力道,直接撞破了建築的牆壁。
「呃!」
只是隨手格開,對我揮刀的蒙面人便被震得向後退去。
——你想幹什麼?該不會……?
他彷彿爲了甩掉跟蹤,不斷在各條巷子之間來回穿梭。
「呃!」
不過,如果我這樣不斷放出銳氣,他還能躲得開嗎?
無數人的氣息在我眼中具現成形。
方纔與那傢伙短暫交手時,我已經將他的氣息牢牢記住;如今摘下眼罩,能看得更遠。
收好銀絲之後,我從蒙面首領撞開的洞口飛身追了出去。
絕頂境界的高手在我面前如同烏合之衆一般。
在所有蒙面人當中,唯有他的力量最爲出衆。
——那傢伙剛纔想把那個餵給你。
就是他。
我從屍體雙臂上取下銀絲的兩隻護臂,一隻掛在腰間,另一隻戴到右臂上。
這之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光影,正在倉皇逃竄。
另一名蒙面人見狀慌忙想逃,我則一拳打中了他的側腹。
-轟!
那裏是,
我將銀絲繫到腰間小潭劍的劍柄上。
我從兩隻手腕射出銀絲,分別釘在兩側牆壁上。
——小心!
畢竟是達到超絕頂之極的人,氣感自然敏銳到了極點。
原本向前飛去的身體立刻轉向銀絲所在的方向。
直到這一刻,我才切實感受到自己的武藝究竟提升了多少。
聽見小潭劍的提醒,我斜着向上揮出一劍。
「攔住那傢伙!」
我一劍刺入其中一名蒙面人的眉心。
這麼好的東西,難道還要白白扔在這裏?
我的身形橫越無雙省上空,就如同施展了將身體如箭般彈射而出的輕功——『弓身彈影』。
此人原本以雙手操縱銀絲,而我同樣學過剡影飛刀術,只要稍加練習,應該也能同時操縱兩套。
-咻!咻!
——你在做什麼?
面對如此明顯的實力差距,蒙面人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又來?
-啪啪啪啪啪!
彷彿有人把我猛地彈射出去一般,藉助銀絲的彈力,我的身體從建築的破洞中飛出,筆直射向天空。
那東西讓我很在意。
——用什麼方法?隔着這麼遠,他都夠逃走再找地方藏起來了。
「這傢伙!」
似乎察覺到了銳氣,那傢伙急忙在地上一滾。
蒙面人露出的眼睛瘋狂地顫抖。
『嗯?』
-咔!
我朝地上的一具屍體射出銀絲,將它拉了過來。
眼看已經沒有人能夠繼續阻擋,小潭劍喊道。
僅僅是摸到那道壁障的邊緣,我的攻擊便已經產生了如此明顯的變化。
「你、你到底怎麼……」
蒙面人的正前方。
我摘下眼罩,睜開了閉着的眼睛。
他手裏握着的那枚丹藥。
金眼開啓,昏暗的無雙省內城映入眼簾。
至寶之中殘留的劍仙之「魄」,也已經被我納入體內。
如今還沒有完全吸收,所以今後仍有繼續成長的餘地。
這確實比從樓梯跑下去更快。
-啪!
「啊!」
掌影瞬間化作數十道,如同盾牌一般擋在身前。
——不愧是你,這種時候還不忘把東西順走。
見我突然從天而降,他無法掩飾驚訝。
-咔嗒!
金眼映出了那傢伙的身影,清晰可見。
那傢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了下去。
伴隨着肋骨斷裂的聲音,他吐着血飛了出去。
我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上方。
畢竟我的確是橫越天空追過來的。
那傢伙一臉慌亂,似乎根本沒有與我交手的打算,轉身就想往另一邊跑。
-嗖!
我射出銀絲,一把纏住了他的腿。
「這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
當然是絲線。
我猛地拉動銀絲。
那傢伙掙扎着想把它解開,發現擺脫不了後,索性朝我飛身撲來。
蒙面人的首領向我施展掌法。
他的雙掌以詭異的速度襲來,直取我臉部與胸口的各處要穴。
『看得見。』
站到他面前後,爲了遮住金眼,我重新閉上左眼。
然而,即使不用觀察氣息流動,我也能清晰看見他各招連接之間的破綻。
劍仙的教導果然沒有白費。
我只移動上身,便將他施展的掌招盡數避開。
隨後欺身而進,一拳轟在他腹部。
這一拳,灌注了六成功力。
-砰!
那血竟然已經被染成了黑色。
「呃啊!」
無惡,以及那個自稱「飛刀殺王」韓智尚師父的傢伙。
「該死!」
我之前就好奇銀絲的彈性究竟能維持到什麼程度,沒想到竟會用這種方式得到答案。
我飛身衝向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啪!
大概只是在拼命思考,該怎麼從眼下的局面脫身。
「哈啊,感覺真好。」
怎麼看,他似乎都與他們有所關聯。
「什麼?」
「咳!」
「你是歐陽宗主嗎?」
歐陽景露出陰冷的笑容,說道。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變得通紅,整張臉則被凸起的黑色血管覆蓋,看起來令人作嘔。
-噠噠噠噠噠!
大概是方纔我橫越天空時,被不少人看見了。
歐陽景本想硬撐,忽然緊緊閉了一下眼睛,隨即從懷中掏出某樣東西。
「……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嗎?」
恰在此時,數十道人影從巷道間湧了過來。
「別礙事!」
那景象極其詭異。
「歐陽宗主,你究竟做了什麼?」
中拳的傢伙發出近似乾嘔的聲音,向後退去。
『丹丸?』
不愧是四大武宗宗主之一,作爲與「武天劍帝」同一時代的刀客,施展出的刀招霸道至極。
我立刻猛拉銀絲,試圖阻止他。
「危險,不必出手!由本宗主來制住他!」
王處一頓時皺起眉頭,看向歐陽景。
「可惡,你這混蛋。」
可就在這時,歐陽景臉上突然鼓起了一條條黑色血管。
單論刀法造詣,幾乎可與「亂魔刀帝」相提並論。
眼看事情不妙,我立即放出銳氣阻止他。
「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歐陽宗主,若你還不立刻停手,本宗主只能將你制……」
任誰來看,他現在這一身裝束都與那張蒙面巾十分相配。
-嘩啦啦!
歐陽景的眼珠不斷轉動,看來根本沒聽進去我的話。
這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啪嚓!
歐陽景急忙俯低身體避開銳氣,隨後一口將丹丸吞了下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真正感到荒唐的反倒是我。
我知道,自從與他同屬一派系的武天正宗宗主被揭穿是假貨之後,他一直想方設法逼迫我。
粗暴至極。
我正準備出手,王處一卻伸手攔住我,大聲說道:
不知是不是那顆丹丸的效果,歐陽景的內力暴漲,他以雙掌化出數十道掌影,強行迎上了撲面而來的刀招。
有大量的人正在朝這裏趕來。
聽到王處一的喊聲,我擔心歐陽景會先煽動衆人,於是搶先開口:
他的刀法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聲劍鳴,同時感受到許多刺激氣感的氣息。
掌法無法擋下的刀招,他竟直接用手腕乃至肉身硬接。
我對他說道。
面對王處一的質問,歐陽景冷笑一聲,突然厲聲喝道。
我指向掉在地上的蒙面巾。
我怎麼能讓他得逞。
「歐陽宗主襲擊了正在醫館裏的我,以及武天正宗宗主。這張蒙面巾就是證據。」
爲了制住他,我急忙對着胸口施展點穴術。
這是他先前想要餵給我的那顆丹丸。
-啪啪啪啪啪啪!
走在最前面的,是海王聖宗的宗主王處一。
這與他平時的說話方式截然不同。
剛纔一拳擊中他腹部的同時,我曾短暫鬆開手中的劍,將他的蒙面巾扯了下來。
歐陽景突然朝王處一飛身衝去。
但問題出在歐陽景身上。
-砰!
歐陽景顯得難以置信。
看來我的實力突然提升,讓他喫驚不小。
『怎麼回事?』
原本見他血脈暴走,我還以爲他是想自絕,看來並非如此。
歐陽景竟直接扯斷了纏在腳踝上的銀絲。
我也急忙一拳迎向他的掌心。
「你們都給我滾!那小子要死在我手裏!」
王處一拔出腰間的刀,朝歐陽景飛身而去。
我原本打算擊打他的腹部,讓他把丹丸吐出來。
他驚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拉緊了銀絲。
拳掌相撞的瞬間,我們兩人的身體同時向後退去。
因爲那東西現在就在我手裏。
更何況,他此刻的狀態還異常詭異。
歐陽景的氣感比我弱,直到這時才察覺到那些人正在接近,頓時更加慌亂。
——……
刀勢一偏,王處一露出破綻,歐陽景沒有錯過機會。
「唯獨你這傢伙,我絕不會饒恕。」
-嗖嗖嗖嗖嗖
話音剛落,歐陽景便朝我的頭部轟出一掌。
中了這一拳,歐陽景嘴角流出了鮮血。
但我沒想到,他竟會用這種方式下毒手。
他一掌轟在了王處一的胸口。
「這傢伙瘋了嗎?」
父親「無情風神」陳聖白並不在其中。
戴在他臉上的蒙面巾已經不見了。
「歐陽宗主?少宗主?這是怎麼回事?」
他抬起頭,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一般對我說道。
「你,你隱藏了實力?」
-嗖!
王處一將刀揮得更加猛烈,可歐陽景彷彿根本不怕被刀刃斬中。
但膨脹的血管中湧出的強大氣勁干擾了我的點穴。
他試圖解開綁在腳踝上的銀絲。
歐陽景的內力竟突然暴漲到了驚人的程度。
皮肉雖然被割開,可歐陽景憑藉強橫內力所產生的反震之力,反而將王處一的刀式彈開。
-唰唰唰唰唰!
看來想靠銀絲綁住他,已經完全行不通了。
我能感覺到,他頸部的血脈正在過度膨脹。
我心中暗叫不妙,立即一拳轟向他的胸口。
-嘭!
「咳咳!」
王處一噴出一口鮮血,向後退去,隨即單膝跪地。
僅僅三招,便以壓倒性的攻勢分出了勝負。
歐陽景身上也多出了不少刀傷,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放聲狂笑道。
「哈哈哈!王處一,你也不過如此嘛!」
「你這傢伙!」
受傷的王處一試圖站起來。
我大喊道。
「歐陽宗主。你真正想對付的人,不是我嗎?」
聽到我的話,正要走向王處一的歐陽景猛地回頭。
王處一大喫一驚,急忙喊道。
「少宗主!他不是你能對付的!不要刺激歐陽宗主!」
然而,這已經不是他勸阻就能解決的情況了。
歐陽景的身形早已逼到了我眼前。
那傢伙一掌朝我的頭頂轟來。
我揮起南天鐵劍,準備直接斬斷他的手臂。
-啪啪啪啪!
歐陽景施展變招,拍開劍面,隨即一掌直取我的心口。
我施展步法向後退開,同時將他的手腕向上挑起。
我急忙大喊。
-咕!
歐陽景朝我飛身撲來。
我接連踢出數腳,將歐陽景逼退,隨後施展步法,將距離拉開到五步左右。
歐陽景冷哼一聲,朝劍尖拍出一掌。
海王聖宗的武人們聽到命令,紛紛準備一擁而上,聯手圍攻。
隨後,一劍刺向他的胸口。
「咦?」
-轟!
那一擊威力實在太強,劍尖竟沒能刺穿他的手掌,我們兩人的身形再次同時向後退去。
『新路·星明劍法第四式——回龍升劍。』
『不,不是。』
可不知道是已經徹底發狂,還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他完全不把傷勢放在心上,再次朝我衝了過來。
見我與實力暴漲後的歐陽景交手,竟也絲毫不落下風,他們都喫驚不小。
「你在說什麼!你一個人是打不過他的。」
緊隨劍勢席捲而來的銳氣旋風,將歐陽景整個身體包裹其中。
「去死吧!」
看到這一幕,王處一與周圍衆人全都目瞪口呆。
-啪啪啪!
轉眼間,歐陽景和我又交手了兩個回合。
「沒用……」
隨即以劍劃圓,旋轉身體。
「去死吧!」
身形甚至沒有因此歪斜,仍舊死死盯着我。
「呃!」
接着改變握住劍柄的方式,將劍刃拉至另一側腰後的方向。
不過我的攻擊也不弱,因此他還是受了傷。
「住手!」
僅從架勢來看,與其說是劍招,倒更像是在施展拔刀術。
-轟!
-啪啪啪啪!
看見我嘴角流下的血,王處一認爲情況不妙,大聲喊道:
-鏘!
一道道銳氣不斷切割着他的全身,將他的身體繼續向上捲去。
從歐陽景掌心流下的鮮血就是證明。
他只是暫時將內力集中於掌心,以此抵擋鋒利的劍尖。
我也一腳踹中他的腹部,可他完全無視疼痛。
南天鐵劍似乎無法相信眼前這截然不同的劍招。
「你……這究竟……」
他感覺不到疼痛,還想撐起身體,可全身筋脈都已被我盡數斬斷,只能在地面上不斷蠕動,根本無法站起。
我向前重重踏出震腳,將南天鐵劍上的銳氣催發至極致。
——他的身體變硬了?
「歐陽宗主已經走火入魔!必須將他制住!」
就在這一瞬間,正在施展掌法的歐陽景雙手被猛然彈開,整個身體被劍勢卷得騰空而起。
-轟!
剎那間,強烈的風壓席捲四周。
「什麼?」
片刻後,被銳氣旋風捲入其中的歐陽景重重摔落在地。
「哼!」
歐陽景一掌擊中了我的右胸。
聽到王處一的喊聲,我像是無可奈何般說道。
王處一和海王聖宗的武士們瞠目結舌。
他的內力暴漲,稍占上風,但畢竟並非武藝境界的真正提升,而是依賴丹藥的臨時效果,所以總體上勢均力敵。
「……沒辦法。不施展全力就制住他的計劃,看來是行不通了。」
我甩去劍上的血珠,轉過頭。
——這是回龍升劍?
-唰唰唰唰唰!
「忠!」
以他們的武藝,貿然插手只會徒增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