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话 即位仪式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1.7万 字
湖北省武汉市,被称为正派武林的圣地。
这里是武林联盟城内本部建筑的小会议室。
坐在中央上首、威严十足的中年人,正是此地正道武林的领袖——武林联盟盟主「武汉第一剑」白香墨。
而在盟主白香墨右侧,坐着一名身材修长、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是二军师司马仲贤。
坐在他的对面,也就是白香墨左侧,一脸畏缩的中年男子,则是三军师白蔚向长老。
「再三请罪。」
白蔚向长老低着头向盟主白香墨请罪。
这也是理所当然。
他先前自信满满地出面,扬言要将重新起势的血教余党连根拔起,结果反倒给武林联盟的名声抹了黑。
看着始终沉默的盟主白香墨,白蔚向心中越发焦躁。
『啊啊……本想趁这次机会立下战功,得到总军师之位的!』
结果却功亏一篑。
这样一来,更接近总军师之位的人,便成了二军师司马仲贤。
他一直担任内军师,在盟主身边辅佐,不正是如此吗。
『该死。』
他心中恼怒。
恨的正是把自己弄到这般境地的新任血魔。
原本低着头请罪的白蔚向抬起头,以隐含怒意的声音说道。
「盟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如今我已经弄清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了。要是现在,足以……」
「白军师。」
司马仲贤手指微微动了动,正准备抱拳。
「嗯。」
「还不止如此。如今在那些被归还的俘虏体内之毒彻底解除之前,本盟暂时都难以与血教展开全面战争。你还有什么脸面再要机会?」
他也确信在这种情势下,那份重任会落到自己身上。
仅从外表来看,足有八九十岁。
「如果感到羞愧,就请自重吧,白军师。」
老人看着他,冷冷地说。
听到这句话,两名军师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眼中却同时亮了起来。
三军师白蔚向皱着眉头看着他。
司马仲贤抱拳答道。
眼前这个仿佛随时都可能因为年迈而倒下的老人,正是武林联盟前任总军师庞德贤。
从与无双省的同盟破裂,到血魔剑事件,再到血教的复兴,前所未有的事件竟在短短一年内接连发生。
「什么?」
「老夫问你们,何谓军略?」
『这位?』
俘虏虽然被送了回来,但他们全都中了毒。
「够了。」
「总军师不在,真是痛心。」
同时,也是诸葛元明与司马仲贤的师父。
总军师的职位。
『有多久没这样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了!』
随着他的死去,武林联盟等于是失去了支撑其庞大力量的一根支柱。
「唔……」
「盟主。看来白军师因为此次失误,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不如暂且让他卸下职责,休息一阵……」
没有真正强敌的二十余年岁月。
「司马仲贤!」
两人的争执眼看就要愈演愈烈,一直沉默不语的盟主白香墨终于开口。
「庞老师,您来了。」
危机正一点点逼近。
「总军师是……」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晚年本想只照看曾孙,安稳度日,你们倒像是不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使唤到最后就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所有人的责任。又怎能归咎于某一个人。」
「当今的局势绝不能等闲视之。还请老先生复出,为本盟坐镇。」
听到这话,三军师白蔚向的脸色变得明朗。
二军师司马仲贤觉得再和他争辩也毫无意义,于是转向盟主说道。
仿佛上天正借此,将武林重新推入混乱的漩涡。
如果在这里失势,自己会失去太多东西。
听到这个回答,老人像是在说答对了一般点了点头。
『司马仲贤这家伙,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得到总军师之位,让盟主把我赶出去!』
「唔!」
战意似乎再次燃起。
老人却把目光转向了二军师司马仲贤。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毕竟,诸葛元明不也是从内军师升任总军师的吗?
他既是带领正邪大战取得胜利的关键人物,也是用漫长岁月将武林联盟打造成中原武林第一大组织之人。
于是,原本坐在右侧的二军师司马仲贤只得挪到旁边的位置。
原以为会由二人中的一人接任,如今预想落空,两名军师的神色顿时僵住。
必须定期从血教那里获得部分解毒剂才能保住性命。因此,在四川唐门研制出能够彻底解毒的解药以前,武林联盟很难对血教出手。
『该死的老头……到了现在还要这样训我……』
虽然心中恼怒,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但在盟主白香墨看来,与被誉为天才的诸葛元明相比,他们的能力终究有所不足。
「盟主?」
「请降低声音,白军师。」
面对老人的问题,三军师白蔚向双手抱拳,说道。
紧闭的小议事厅大门随即打开。
盟主白香墨打了个响指。
面对疑惑的两人,盟主白香墨说道。
「将由这位担任。」
「与本盟主一道支撑联盟一翼的总军师之位,看来不能再一直空着了。」
盟主白香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盟主白香墨摇摇头说道。
-吱呀!
「是有效逼迫敌人,使我军取胜的谋略。」
于是,两位军师都闭上了嘴。
白蔚向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听到这话,二军师司马仲贤简直觉得荒唐至极。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白蔚向像是在等着老人评价似的看着他。
眼下本该闭嘴都嫌不够,没想到他竟然连早已过去许久的事情都翻出来,试图推卸责任。
沉重的话语落下,周围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老夫大概知道,你这小子为何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了。二十多年过去,性子依旧只知像火一样往前冲,欠缺之处却一点都没有补上。」
「过分?把整个广西省拱手让出去也就罢了,还以本盟之名,当着万众之面祝贺血教举行开派仪式的人,不正是你吗?」
这时,二军师司马仲贤打断了他。
正如二军师司马仲贤所说。
「多谢老先生决断。请入座。」
『这些年来,我们太傲慢,也太懈怠了!』
「盟主终究还是把我这老骨头叫来了啊。」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二军师司马仲贤与三军师白蔚向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门一开,一个人影出现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遭到斥责,没想到盟主反倒像是在替他遮掩。
「司马军师,你这话太过分了。」
「师,师父!」
白香墨一再鞠躬恳求,庞德贤像是拗不过他一般开口说道。
「为了组织与团体的目标,使所有战略、技术与兵力协调一致,便是军略。」
「总军师!」
「何谓军略?」
盟主白香墨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抱拳,恭敬地弯下腰。
诸葛元明。
「盟,盟主!」
按照座次,他本该坐在总军师对面,但此刻实在不想与三军师白蔚向搭话。
然而,白香墨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都不由得神色肃然。
已将近二十年。
结果,三军师白蔚向彻底败北。
「为何叫我?」
两人同时喊道。
因为犯下大错而认为自己处于不利位置的三军师白蔚向,满脸嫉妒地看向二军师司马仲贤。
「你犯下的过错,严重到本该立刻卸下职务退去。可到了这种地步,竟还再次开口索要机会,未免太过厚颜无耻了。」
「难道这件事能说全是本军师一个人的责任吗?本军师不在盟中之时,是已故总军师和司马军师你让血魔剑被夺走,这才一路演变成如今的局面,不是吗!」
是一名拄着拐杖,却依然挺直腰背、面容古板严厉的老人。
两名军师的能力其实也并不差。
司马仲贤则微微一笑。
「我白某在此恳请老前辈。」
那是名副其实的武林联盟第二把交椅。
三军师白蔚向反倒生出了反感。
庞德贤坐下之后,盟主白香墨正准备说些什么。
「若是血教之事,老夫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那么?」
「眼下自然应当先处理最紧迫的事情。」
「请老前辈赐教。」
听到盟主白香墨的话,已经成为总军师的庞德贤,将插在小议事厅桌上中原全图中的几面蓝色旗帜拔出,重新挪了位置。
蓝色旗帜环绕着广西省周边。
「这是?」
「血教以广西省为据点争取到了时间,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扩张势力。」
「邪派联合!」
「正是。阻止此事至关重要。」
听到这话,军师司马仲贤说道。
「我们已经将各地支部的兵力部署在广西省周边,以阻止他们。」
对此,庞德贤咂舌责备道。
「这还不够。」
「那么?」
「请调动从善真人吧,盟主。」
「八大高手」之一,「太极剑帝」从善真人。
听到要调动此人,盟主白香墨也不禁露出了为难之色。
虽然他身为盟主,但从善真人毕竟是武林名宿,若非真正重要的大事,即便是他,也很难轻易请动。
「你还没有达到相应的实力吧?」
-扑通!
「血魔大人,一尊请求单独觐见。」
「这里又不是公开场合,我也不想连这种单独会面时都计较什么威严不威严。私下里,您是武林前辈,我想以相应的礼数待您。」
「所以我才申请单独见你,不是吗?」
我虽然反问了一句,但仔细想来,这也很正常。
三血星「血杀鬼」杨战也曾申请与我单独会面。
我作为正派名门之子长大,又作为血教谍者,一辈子都小心谦卑地生活。
他长期隶属于白莲荷麾下,并不希望白惠香以及她身边的人掌握权力。
「右军都督府的张都督正谋求更高官位,最厌恶的就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污点。」
单晖江抱拳,举止庄重地行礼。
「请空出右护法的职位。」
本以为六血星韩白霞被驱逐后,就不用再为这种问题伤脑筋了,可内部的派系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血魔剑无缘无故地哼了一声。
显然是出乎意料的表情。
不是的。
『看到了吗?』
这时,单晖江收敛笑意,神情变得相当认真。
听到这话,我的脑袋隐隐作痛。
受到影响之后,性情自然只能逐渐变得凶暴而傲慢。
「……不一样。」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任命我,而是请你把位置空着两年……不,一年就行。」
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总得拥有与护法之位相称的武功,才能把这个位置交给他。
听到军师司马仲贤的话,庞德贤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我是在与他们不同的环境中长大的。』
宋左伯急忙抱拳,离开了书房。
这是他对我说的。
「拜见血魔大人。」
只是因为是同门出身,自尊心作祟,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种已经渗进肉体乃至灵魂中的习惯,不可能在一瞬间消失。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挺好。
时时刻刻压制别人、肆意对待他人,并非我的作风。
盟主白香墨也点头表示同意。
庞德贤嘴角上扬说道。
单晖江对我说道。
宋左伯直接跪了下来,就这么赖在原地。
「这是要让他们始终不得不提防这里啊。」
单晖江淡淡一笑,说道。
不过也多亏了他一如既往的表现,让我即使坐在权位上,也不会深陷其中。
「你现在立刻去一趟贵州省的右军都督府。」
「右军都督府?」
威严,只在必要的时候展现便足够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护卫队主鲁成丘的声音。
一尊单晖江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庞德贤的布局还没有结束。
就像成为第二个、第三个血魔一般。
权位最容易改变一个人。
——哼。
「想让我叫人把你拖出去吗?」
至少等他踏入超绝顶之境,才值得考虑。
「一尊?」
「现在还有其他问题让我头疼。你先走吧。」
一尊「破血剑帝」单晖江一脸疑惑地看着离去的宋左伯,随后走进书房。
听我这么一说,这家伙的眼珠左右晃了晃。
我也很喜欢他一如既往的样子,但他的固执也让人头疼。
看来意志也没那么坚定嘛。
看他的样子,似乎打定主意,只要我不给出明确答复,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走。
「啊,总之,还请你重新考虑我的请求。我先告退了。」
若想得到他发自内心的忠诚,就必须让他感受到不同。
而像一尊单晖江这样的人,本就是值得受到充分礼遇的血教忠臣与绝世高手。
「……你要是当着师父或者左护法的面说这种话,早就挨训了。」
确实,以他现在的成长速度来看,确实惊人。
面对宋左伯这理直气壮的要求,我直直盯着他的脸。
「不管怎样,既然一尊申请单独见我,就请说说是准备给我什么教诲吧。我会认真听的。」
「权威本就源于品格。看来老夫的担忧只是多虑了。」
教主即位仪式在即,这家伙大概相当焦急,竟然向我提出这种要求。
他有信心在一年内做到。
一旦继承血魔剑,血魔祖师的魄便会侵蚀其主人的人格。
「破血剑帝」乃是如今血教的最高战力。
看着面露难色的白香墨,庞德贤微微一笑,说道。
「邪派比正派更加奉行实力为尊。若想让他们归附,就必须投入与之相应的力量。只要绊住『破血剑帝』,血教在联合各方势力时便会受到很大阻碍。」
血魔剑对我咂舌。
「在你答应之前,我不能走。」
听到这话,宋左伯那家伙吓得跳了起来。
「是吗?」
「请进,一尊。」
当然,也有白惠香这种,本来的性情就已经差不多的人。
「血教那边为了牵制从善真人,必然会让『破血剑帝』镇守这里。」
「属下侍奉了三代血魔。此前坐上权座的几位,全都如出一辙。」
而他接下来那句话更是离谱。
「什么不一样?」
听到这话,单晖江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请不要对在下使用敬语,血魔大人。」
「调动从善真人一事由老夫来解决,不必担心。」
[在白莲荷小姐痊愈之前,请暂缓册封白惠香小姐的职位。]
小潭剑听了他的话,乐得咯咯直笑。
「如何带领……」
事实上,因为职位问题来找我的不止他一个。
难怪师父说在完全掌控内部之前,要暂缓白惠香的职位任命。
庞德贤看向坐在旁边的二军师司马仲贤,说道。
庞德贤拔起一面写着「武当派」的小旗,放到了湖南省与广西省的交界处。
——都当上血魔了,不管公私,对所有人都该摆出傲慢威严的样子才对。啧啧。
「老夫一直有件事想问血魔大人。您打算如何带领本教?」
随后,他又从广西省内两面稍大的红旗中拔出一面,同样拿到交界处插了下去。
设在广西省武林联盟旧址上的临时本坛,教主书房。
但我不想被那些东西束缚。
[也请给白莲荷小姐一个成为教主夫人的机会。]
——他好像也不怕你。
『敬人者,人恒敬之。』
本以为除了师父之外,他谁都不怕,可既然一尊单晖江来了,他也没办法。
「听说血教向右军都督府的都指挥佥事行贿,才取得了许可,对吧?」
「本教的教义,是以鲜血洗涤世界。然而从血魔大人至今的所作所为与言谈来看,似乎怀有与教义截然不同的理想。」
……果然,这样的时刻还是来了。
我早就预料到,现在这个时候,会有人对我的领导方向提出异议。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会是一尊。
作为一直以来侍奉血教的忠臣,对此感到疑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当然可以凭借血魔的权威强行带着他们往前走,可若只是一味强压,终究可能引起反弹。
于是我也认真地问道。
「我想反问一下,按照本教的教义以血洗涤世界,那么中原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
「被血洗过的世界,还能称得上干净吗?最终也只会被血污所覆盖罢了。」
听了我的话,单晖江眉间的皱纹加深了。
果然,对于一个骨子里就是血教徒的人而言,当面反驳教义,大概与直接触怒他也没多大区别。
单晖江低声说道。
「请继续说下去。」
「……自祖师时代起直到今日,本教一直是众矢之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祖师所立下的血之教义。」
「您是在否定教义吗?」
「不错,我在否定这个教义。」
『!!!』
一尊单晖江的眼神变得锐利。
微微颤动的眼眸直直盯着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一尊单晖江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他们拥有的人数最多,足有一万之众。不过……」
「神圣的即位仪式在即,怎能如此?比起这个,不如谈谈今后之事。」
我已经猜到一些。
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绿林已经成为了一支稳固的独立势力。
「……若身为教主的血魔大人都将教义视作儿戏,又有谁会遵从它?再往后,若连教徒们都开始轻视血魔之言,您又打算如何?」
不过,他们同样对如今正派当道的时代颇为不满,所以倒也值得一试。
他就这样沉默地注视我许久,随后以沉重的声音开口。
「本教该走的道路,不是成为恶的核心,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是让血教真正复兴,让众人都愿意追随!」
长江水路十八寨。
现如今仍以邪派之名声名在外的势力,我确实知道其中两个。
单晖江微微一笑,摇头对我说道。
眼下利用俘虏争取到了短暂的时间,正是机会。
「前代已经去世,我单晖江却还苟延残喘地留着这条老命,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遇见您。」
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一尊愿与我同行,真是如获千军万马。」
「前代教主去世以后,老夫其实也早已为此思虑多年。若像在打转的车轮一般,无法摆脱教义的桎梏,到头来就只能不断重复过去的愚行。」
越是了解,越觉得他是个令人惊讶的人。
除了教主以外,他几乎可以说是血教的第二号人物。连他都如此,也许其他尊星同样有着类似的苦恼。
「请坐下慢慢说。」
「正如您所说,因为我与他们不同。」
听我这么说,单晖江收起拇指与小指,伸出了其余三根手指。
「看来确实如此。」
实际上,据说如今已经发展到六十余寨。
「接下来是长江水路十八寨。」
若是顺利,或许也能让他们轻易接受。
「虽然现在说还有些早,但武林联盟既然已经有所行动,还请在即位仪式结束之后,立即下令出征,着手整合邪派。」
我原本还在思考,究竟该如何说服他,才能让他彻底成为自己人。如今他竟主动向我跪下,对我而言实在称得上是一件幸事。
「正是。」
「并非因为您是血魔。」
「统领绿林的『绿林斗王』狂神君,据说拥有足以与『八大高手』匹敌的武功。」
他与师父「奇奇怪怪」解岳天一样,在外功方面都是足以跻身前三的强者。
「您说的是绿林吧。」
不过,无论如何,他既然说愿意追随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就在这时,一尊单晖江忽然放声大笑。
所以真正能够算作战力的,也只有其中一半。
我的回答中带着坚定的决意。
「……」
他与我想到了一处。
他们是以险峻山岭为据点活动的山贼集团,虽然已无从考证究竟起源于何时,但据说从战国时代以后便开始猖獗。
「这就是血魔大人想要建立的血教吗?」
单晖江坐下后,立刻切入正题。
不是向身为血魔的我,而是向陈云辉本人。
「今后?」
与无双省之间的关系,是我手中的一张底牌。
一尊单晖江神情僵硬地看着我。
「能否让他臣服,将会是获得绿林力量的关键。」
一尊「破血剑帝」单晖江。
听我这么问,一尊单晖江面露苦涩,答道。
「承蒙允准,老夫感激不尽。」
随后抬起头,对我说道。
等武林联盟将那些俘虏身上的毒彻底解掉,舆论也稍稍平息下来,他们便会准备与血教展开全面战争。
在那之前,本教必须先具备足以与武林联盟抗衡的规模。
为什么突然笑成这样?
「请起身吧。虽说明日便是即位仪式,但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实在不能就这么过去。」
「为了您将建立的新血教,老夫愿献上这条性命守护到底。还请允许老夫成为其中的一根支柱。」
我并不嗜酒,却突然想与他共饮一杯。
我双手抱拳,说道。
我也打算即位仪式结束后立即开始整合邪派。
——向你父亲求援不就行了?只要无双省与我们联手,还有什么好怕的。
绿林。
「起誓……」
「我在此重新起誓。」
一尊单晖江豪爽地笑了一阵,终于停下来,说道。
总人数也逼近四千。
字面虽是绿色山林之意,实际上却是对山中盗匪的称呼。
「老夫侍奉过三代血魔,但像您这样的血魔,还是第一次见。历代血魔之中,从未有任何一人想过,要像您这样毫不留情地践踏教义。」
「一尊?」
我听说过此人。
「为了坚守血之教义,将所有人都变成敌人,反复经历衰败和复兴,您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教义将教徒们逼向死亡,我又怎么能够遵从?」
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血魔剑这家伙,泼冷水倒是很有一套。
——真的会这样吗?
「是水贼吧。」
但即使如此,五千之数也绝对不容小觑。
小潭剑说得对,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这并不容易。
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父亲当下也在为掌控内部而行动,在那之前,首要之事仍是进一步壮大本教,使其成长到能够独自与武林联盟一较高下的程度。
单听名字,似乎是由十八座水寨组成,可那只是因为他们最初起源于十八寨联盟。
「其中有一半并未习武。」
我微微一笑,对一尊单晖江说道。
况且,就算父亲是四大武宗之一的宗主,也不可能立刻调动整个势力。
单晖江收起一根手指。
论武功,他被称为血教之巅,如今竟赌上性命向我宣誓效忠。
一尊「破血剑帝」单晖江虔敬地双手抱拳,对我说道。
「合攻?」
实在令人感慨万千。
单晖江同样已经正视了现实。
我无法判断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陈旧腐败的惯例与教义,本就应该废除。若这会损害我的权威,那我让出这个位置就是。」
「没想到我们想法一致。我也认为应该尽快整合邪派。只是原本打算等即位仪式结束后,再商议该从何处着手。既然一尊已经提起此事,还请赐教。」
「长江水路十八寨总寨主、同时也是『长江四客』之首的葛龙,单论武功要逊于『绿林斗王』狂神君。不过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四兄弟的合攻。」
提到让位,一尊单晖江的脸色变得僵硬。
方才还无比沉重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受到二十多年前正邪大战的影响,如今邪派数量已经锐减。不过,仍有三个规模庞大的势力延续至今。」
「可以请教一下原因吗?」
我将他引到待客的椅子前。
是以长江为主要活动领域的庞大水贼集团。
「没错,除了刚刚那件事之外,老夫还有一事想向血魔进言。」
「……是的。」
「他们的合攻可以说是攻守一体。」
「您很了解呢?」
「十多年前有幸与他们交过一次手。」
难怪这么了解。
结果让人好奇。
「若是问当时结果如何,会不会失礼?」
这是连回归之前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意味着那次交手并未公之于众,而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
一尊单晖江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说道。
「交手二百余招,老夫始终未能破掉他们的合攻,最终战成平手。」
「平手?」
堂堂一尊单晖江,竟然与他们战成了平手?
即便当年的单晖江还没有越过壁障,这也是相当惊人的事实。
中原武林果然广阔,隐藏其中的奇人异士也着实不少。
拥有如此本事,本该足以扬名天下。之所以未能声名远播,是因为他们不属正派?还是因为真正厉害的是合攻,而非个人武功?
「如今再交手,结果应该会不同了吧。」
听我这么说,单晖江爽朗一笑。
「这次再比过便知道了。老夫有了这十年的岁月,他们也同样在自己的位置上走过了十年,想来也已有更大的进境。」
这话确实有理。
十年时间,足以令山河改貌。
我向一尊抱拳致谢。
看来当首领也不容易。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没有全面战争的这段短暂时期十分重要。
「看来您还没有决定。」
有武当派、诸葛世家以及武林联盟坐镇,堪称武林圣地的湖北省。
「自古以来,本教一旦确定教主,便会将那些争夺教主之位的竞争者,以及追随他们的势力排挤出去,使其失势。」
与前面提到的绿林或长江十八水路寨相比,他们的武力可以说要逊色一筹,但若从分布规模来看,反倒远远凌驾于前两者。
「莫非一尊准备亲自前往长江水路十八寨?」
「……我知道。」
确实,这话有道理。
确实是大图。
『很简单。在正邪大战之前,长江以南本来就是邪派的地盘。』
「坦白说,确实如此。」
「谁都能想到的事情,又怎称得上高见。」
说正派势力无处不在,也并不为过。
——原来你一直在制定计划啊。
——是什么?
光是决定白惠香的职位,就已经闹出这么多不同意见。
他们无处不在。
『所以现在绝不能让武林联盟知道无双省的态度。』
——哦哦!这样就可以前后夹击了。
我本以为作为第三方势力的我成为血魔后,这种担忧会消失,没想到竟然并非如此。
不愧是老将的见识。
而从这一点来看,要实现这番大计,作为基石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着,便是长江十八水路寨。
这与我所设想的二分格局很接近。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将长江十八水路寨收入麾下,截断他们南下的道路。
白莲荷麾下的派系,自然会认为我更加重用白惠香。
至于能不能完全照计划实现,我也无法保证。
「大计的第一幅图,算是画出来了。」
除此之外,五大世家分布在山东省、河北省与辽宁省,丐帮同样扎根于河南省。
——大家都担心你会娶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
『回归之前,为了收复长江以南,血教曾在数年间经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
只因为两个派系之间的不和,就连我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如今都必须慎重考虑。
——那就对了。我还在想,就算你脑子再好使,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想法。
「只要封住长江水路,就能够挡住敌人的主力。」
「最后第三个是什么?」
从「九派一帮」开始算起,正派真正的主力,几乎全都位于长江以北。
「担忧?」
有堪称中原武林起点与源头的少林寺所在的河南省。
「过誉了。抛开这些不谈,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让长江水路十八寨归顺本教。」
「下五门。」
「血魔大人虽已登上教主之位,但大部分干部与教徒,原本都是支持两位小姐的派系之人。」
由南宫世家与雪剑门镇守的安徽省。
武林联盟如此,我们同样如此,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收复长江以南。
『武林联盟的后方,也就是陕西省北部,还有无双省这支隐藏的伏兵。』
——不然怎么会要求「也」给白莲荷做教主夫人的机会?
或许回归之前,血教的这番大计,本就是出自一尊之手。
可若再仔细看一些,便会发现,正派的主力几乎全都集中在长江以北。
何况眼下正值血教谋求复兴的混乱时期,本该是所有人合力的时候。
「很遗憾,但权力就是如此。哪怕只聚集三个人,也总会有人想成为带领他们的那一个。」
这就是我想走的一步。
「……果然是情报方面。」
如果能重新收复长江以南地区,就能与武林联盟一较高下。
「那么,属下可以给您一点建议吗?」
「如果只是空想,自然称不上高见。」
只不过我知道未来,所以又在武林联盟背后埋下了无双省这支伏兵。
「不错。本教虽然有自己的情报网,但论情报能力,能与那群乞丐组成的丐帮相提并论的,只有下五门。」
「多谢一尊的高见。」
下五门的成员来自地下世界——歌妓、酒鬼、赌徒以及打手帮众。
听我这么问,单晖江又屈起一根手指,说道。
『当然,这也并非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
对于我的话,一尊微微一笑。
「什么建议?」
『你以为我摊开中原全图是在想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正派最终取得了胜利,他们也不可能舍弃自己的主要势力范围。
看来与她们有关的问题,在血教内部确实相当重要。
听我这么问,一尊单晖江重新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正邪大战以后,虽说有许多中小门派迁到了长江以南,但与长江以北相比,势力终究还是要弱上一些。
『当然。』
失势……
「一尊的斗志令人敬佩。」
不过,他说「这次再比过便知道了」……
现今的武林,是正派的时代。
『什么?』
武林联盟也必定会拼命阻止我们这么做。
权力这种东西,还真是可笑。
「尽管问吧。」
随后,他像是准备告退,刚从座位上起身,却又忽然停住,对我说道。
变脸也太快了吧。
没想到这样一位老将身上,竟还燃烧着丝毫不输年轻人的强烈战意。
「白惠香小姐……不,是两位小姐,您准备如何处置?」
『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恐怕正是在担忧这一点。」
啊……
「虽然冒昧,但属下有一件事想请教。」
考虑到白莲荷与白惠香之间武功和能力上的差距,白惠香所处的位置必然更加占优。
『如能够迅速收复长江以南,局面便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只是二分。』
『所以我才了解这些。』
难道他们是这样理解的?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并非没有自己的棋。』
——嘿嘿。你画了一幅大图。
有青城派、四川唐门、全真教、点苍派、峨眉派所在的四川省。
「正是。老夫曾与他们兄弟以武会友,虽只有短暂一段时间,却也算结下了一些交情。这一次,老夫会再与他们一较高下,并将水路十八寨纳入本教麾下。」
想不到连一尊也提起了这件事。
「为了不让血魔大人争取来的时间白白浪费,关键就在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让这三个势力归顺本教。」
光看外表,单晖江已经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为什么这样?
一尊单晖江见我面露为难之色,淡淡一笑,说道。
没错。
我同意这一点。
——我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下五门,是光明中的影子。
有华山派与终南派的陕西省南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头疼了。
「真是麻烦啊。」
「考虑到未来,确实有必要把事情确定下来。」
这话也有道理。
「一尊认为该如何处理?」
既然他说要给我建议,自然已经有所想法。
而且他已经宣誓效忠于我,比起其他干部,或许能给出更加客观的意见。
「你不必想得太复杂。」
「请赐教。」
「包容双方即可。」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能否说得再具体、简单一些?」
「把两位小姐都娶为正妻即可。」
『!?』
……一时间,我竟无话可说。
这可比另外两个派系的主张还更进一步了。
一尊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的内心所想,还像是自己给出了正确答案一般笑着说道。
「娶两位为正妻,两派的问题将迎刃而解。况且还能够让后嗣的血脉更加浓厚,这便是眼下最理想的答案。」
「……一尊。把两个人都娶为正妻,恐怕还是……」
「以您的身份,就算同时迎娶两位小姐为正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无需担心。」
嗯。
「这么纤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得出去。」
她这么高兴的原因很简单。
「真没眼色。这样会有女人喜欢你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赞美。
男人有必要化妆吗?
脸上扑白粉,将嘴唇涂红,再像现在这样,用某种黑色的东西把眼睑一带涂得很深。
可我一出来,原本的议论声竟奇妙地一下安静下来。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没办法了。」
如今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司马英的父亲是谁。
「切,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
「多谢您理解……」
他歪着头,神情凝重地想了一会儿,低声道。
——是在化妆吧。
「是的。司马英姑娘。」
——那又是什么?
与更重视「武」的血教不同,据说宗教色彩浓厚。
走到外面,为即位仪式聚集起来的血教徒正一片喧闹。
我可是血教的教主。
是宋左伯。
看他这样子,以后得找个机会给他介绍个好姑娘。
嘴上虽然说得不满,但大概还是挺喜欢被我抱着,司马英红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一张雪白的画纸,正任人在上面尽情涂抹。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突然将她抱了起来。
「即位仪式的准备已经全都结……」
——就是字面意思。血魔原本的目的,只是想替自己深爱的妻子,也就是赤现圣教最后的传人,实现她的梦想而已。
——吸收血魔之魄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记忆?
看来任何传统或习俗的形成都有其原因。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你现在化的这个妆,便是源自血魔为了悼念亡妻,穿上妻子最喜欢的红色礼服,化着妆举行即位仪式。
「……束了。差不多得了,出来吧。」
……这些家伙。
『创立血教的祖师,竟然从没想过当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看来并没有完全放下。
一尊单晖江发出一声长叹,随后对我说道。
「咳咳。陈娘子,嫁给我吧。」
——也就是说,你只把自己需要的精华挑出来吸收了啊。
听到这话,一尊眉间顿时起了皱纹。
仿佛连气氛都变得庄严肃穆。
它原本并非中原之物,而是从西域进入中原传播自身教义。当时,其思想被视为不轨且危险,因此遭到中原人士的排斥,最终灭亡。
那家伙看到被我抱在怀里的司马英,脸一下涨得通红,咬着牙把话说完。
「……这下确实麻烦了。」
「哇。这样化完妆以后,莫名有股色气,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呢。」
赤现圣教?
两名侍女和司马英围在我身边,正在往我脸上扑粉。
我的话音刚落,一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这时,有人从敞开的门口探出脸来,说道。
「真美。」
我还在想她为什么咳嗽。
血魔剑咂舌说道。
小潭剑咯咯地笑了起来。
啊……
所以即位仪式上的服装,也像女子穿的衣服一样,是那种繁复垂曳的礼服。
『……』
——血魔本就不想成为教主。
曾经有传言说血教的前身就是赤现圣教。
『什么?』
怎么又被你说成这样?
但如果血魔剑说的是真的,那就不只是传言了。
我原以为它是因为被血魔之魄压制,才会一味厌恶血魔,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完全是这样。
——真像个新娘子啊,我们云辉。都可以嫁人了。
「哎哟,都画歪了。您怎么老是动脸呢。」
——所以别再抱怨了。人类。
这是要把我送去见阎王呢?
『说实话,除了与武功有关的记忆之外,其余都只是零零碎碎、模糊不清地看到了一些。』
司马英看着宋左伯,瞪了他一眼,训了一句。
我现在成了一张画纸。
「稍微静一下嘛。哎呀。」
回归之前,我从未见过血教教主的即位仪式,所以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传统。
司马英嬉笑着,向坐着的我伸出手,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看来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难道……」
司马英看看我的脸,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强烈怨恨,血魔的记忆就像被不断搅动的水一样,根本看不真切。
小潭剑好奇地问道。
「哎呀!」

知道了由来,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别讽刺了。
「我已经与一位女子约定终身了。」
还真是柄让人捉摸不透的剑。
然后在眉毛与眼睛之间,长长地涂上一道红粉。
看到她故意压粗嗓音、装成男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结束了。」
这家伙。
告诉他为什么这根本不可能。
即位仪式上的教主,竟然要化上新娘才会化的妆。
没想到只是在化妆时动了动脸,就会被这样数落。
鼓声响彻四方。
你以为我想弄这些东西吗?
血魔剑突然问我。
原本我打算在即位仪式上宣布功绩与新职位时,将这件事一并公开,没想到让一尊先知道了。
「一尊……这么做,恐怕有个人会非常不高兴。」
不久,两名侍女便一脸满意地从座位旁起身。
-咚!咚!咚!
「这是什么意思?」
「白惠香小姐会有什么反应,老夫也说不准。不过,就将三位都娶为正妻,再尊司马错之女为大夫人吧。」
很奇怪吗?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子。
是在血教创立之前便已经出现的一个团体。
宋左伯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赤现圣教。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严重性。
我踏上前方铺着红色绸缎的道路。
红色道路两旁摆放着造型华丽的灯笼,将道路照得通明,四周也装饰着随风飘动的红色绸缎。
极具血教的感觉。
向前走出几步,伴随着鼓声,胡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荡在广场内的胡琴旋律,与其说是雄壮,不如说是悠远而哀婉,甚至带着几分凄切。
——这是血魔妻子喜欢的《香阳潮生曲》。
原来这也是为了悼念妻子啊。
谁能想到,那个曾令众人闻之色变的血魔,竟如此深情。
胡琴的旋律倒确实悦耳。
沿着红色绸缎铺成的道路走去,广场上宽阔的高台与石座映入眼帘。
石座旁,几名祭司正将教主所戴的冕旒冠托在承台上,身穿礼服的白惠香也站在那里;高台两侧,则分别站着尊子与血星们。
「呵呵呵。」
师父解岳天看着我,发出他特有的笑声。
反倒是其他尊子与血星,望着我时都露出了感慨万千的神情。
大概是因为血教时隔二十余年复兴之后,他们如今又亲眼见到了血魔的即位仪式。
唯一一脸不悦的,只有一血星「雷血剑」张龙。
——还不如直接让他席藁待罪。
想想还真不如那么办。
护卫队主鲁成丘说,只要让他在自己父亲的牌位前磕头谢罪,此事便就此作罢,所以才暂且了结,不过以后还是得仔细盯着他。
他给人的感觉,与六血星「血手魔女」韩白霞颇为相似。
随后,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洪亮声音宣布。
——别沉浸在感慨里,好好享受吧。即位仪式又不是能举行好几次的。
原本应由负责主持教内一切仪式的大祭司来担任,不过自正邪大战之后,那个位置一直空缺。
白惠香即便面对这股难以下咽的味道,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说实话,我并不太能理解这究竟神圣在哪里。
白惠香也将事先舀好的那杯高高举起,喊道。
白惠香退到一旁,在石座旁单膝跪下。
我一登上高台,近万名血教徒便同时伏倒在地。
以此为信号,祭司、尊子、血星、团主们,以及所有教徒,全都再次跪倒在地。
——成为血魔这件事?
广场上的所有教众齐声回应。
这是在原有职位体系上重新授予职位的场合。
「以血合一,敬新血魔。」
服血祭,是即将成为教主之人饮下盛有万人之血的酒,以此承接他们生命的神圣仪式。
白惠香接过空杯,将其放回承台,又从其中一名祭司手中接过一柄以白布包裹的银刀。
而白莲荷身体状况依旧不好,所以自然便由白惠香来主持。
近万名教徒的喊声震彻四方。
——呃……那东西能喝吗?
其中说的,反而是像佛门或道家一般,要引领众生,使其获得觉悟。
『想吐。』
「进行服血祭。」
「呼。」
自己曾如此渴望的位置,如今却要由我坐上去,她的心情想必不会太好。
等到所有人全都斟满,足足花了将近半个时辰。
——为什么让她来主持即位仪式?
「左护法。」
顿时,所有教徒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咚!咚!咚!
因为其中掺了太多人血,各种腥味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以庄严肃穆的声音领诵经文,教徒们随之齐声复诵。
即位仪式的余韵稍稍散去之后,终于开始了下一项仪式,即职位册封仪式。
听到我的回答,她轻轻一笑。
「当代血魔,低头。」
随后,将冕旒冠戴在了低下头的我头上。
她双手捧杯,饮下杯中的血酒。
瓮里盛满了如水一般的液体,却呈现出极为浓重的血色。
这与回归之前的命运完全相反。
当所有人饮尽血酒,服血祭结束。
我成为了这些人的首领。
「拜见血教之主!」
顾及颜面,我努力不露声色,但胃里已经翻江倒海。
我同意。
是啊。
屏住呼吸,一口气将其饮尽。
上面写着一篇很长的经文。
白惠香挽起一边衣袖,将一只银制酒杯伸入瓮中。
滴入几滴血后,我用白布遮住手掌,将银刀递还给白惠香。
鼓声与胡琴声依旧回荡着,令我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啊……』
回荡在场中的鼓声与胡琴声停了下来。
经文的内容本身,与血之教义反倒相去甚远。
『……不得不喝,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一来,有资格主持这场仪式的第一人选,便是继承前代教主血脉的白惠香与白莲荷。
「放血!」
我以银刀划破左手掌心。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第二次。
毕竟据说,这是即位仪式中最为重要的一项仪式。
原本伏倒在地的所有教徒纷纷起身。
血,象征着生命。
那是即位仪式所用的祭祀酒,其中掺入了足足万名教徒的血滴。
疼痛之类的我倒是很能忍,偏偏肠胃受不了这种东西。
然后迅速将血滴入酒缸。
尊星们以及所有教徒也随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看着你究竟要如何带领本教。』
-咚咚咚!
「忠!」
——果然够狠。
来到石座正前方,白惠香神情微妙地看着我。
耳边响起白惠香的传音。
白惠香从承台上拿起教主冕旒冠,走到我面前。
随后,他们齐声高呼。
-咚!咚!咚!
「拜见血教之主!!!」
看到那只瓮的一瞬间,我背后不禁微微发凉。
鼓声响起,高台下方六名教徒抬来了一只巨大的瓮。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到了即位仪式的最后一步。
我的伤口会很快愈合,不快点血就流不进去了。
胸口不禁一阵悸动。
来到石座正前方后,尊子与血星们依次虔敬地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随着白惠香一声令下,尊星们走上前来,拿起旁边备好的酒杯,从酒瓮中舀取血酒。
尊子、血星以及教徒们,全都以既期待又担忧的目光,看着坐在石座上的我。
反而伸出舌头舔去唇上的血迹,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了下去。
待他们全都把杯子斟满,教徒们便抬着酒瓮走下高台。
「分配!」
我缓缓走上前,转过身,在石座上坐了下来。
白惠香将右手中卷在竹轴上的纸卷完全展开。
「现在开始举行即位仪式。」
他的手中拿着昨夜经过一番苦思后最终确定下来的职位公告。
反过来,我则在白惠香面前单膝跪下,低下身子。
诵完经文后,白惠香高声宣布。
该说直到现在才真正有了实感吗。
那景象颇为壮观。
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所有教徒都将瓮中的血酒倒入自己准备好的杯中。
听到我的呼唤,左护法何宗一走上前来。
登上高台后,沿着绸路走去,两旁的团主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地。
这话也对。
众人虔敬地双手托起酒杯。
回归之前,我始终以谍者身份生活,所以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血教所具有的这种宗教色彩。
我深吸一口气,同样用双手郑重接过酒杯。
看起来,这似乎比即位仪式更让所有人期待。
然后,她将盛得满满的酒杯双手递给了我。
在众多教众面前举行即位仪式,感觉确实不同。
接下来由他负责宣读。
「现在开始代血魔举行职位册封仪式。首先按照职位有所变动的顺序依次公布。」
所有人安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首先是尊子。」
听到「尊子」二字,血星们的眼中纷纷亮起了光。
我大致猜得到,他们在期待什么。
原本血教是「六尊子十二血星」体制,但由于教主的逝世和正邪大战的失败,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以幸存下来的尊子与血星维持原有体系。
而在这次血教总大会期间,尊子之位与血星之位又分别多出了一个空缺。
「开始宣读。一尊之位,维持不变。」
众人似乎早已料到,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本教第一高手仍然坐镇那个位置,若反倒出现什么变动才奇怪。
左护法何宗一继续宣读。
「二尊之位,同样维持不变。」
听到这一项宣布,「乱魔刀帝」徐葛魔轻轻吐了口气。
其实若论武功,师父「奇奇怪怪」解岳天可以说已经超过了他。不过,在双方并没有明显高下之分的情况下,若随意调整次序,恐怕会有人议论偏袒,所以我还是维持了原来的安排。
「将原四尊解岳天升为三尊。」
「感激不尽。呵呵呵。」
解岳天单膝跪下,高声应道。
师父原本就对二尊之类的位置没有什么兴趣。
没有感到失望真是万幸。
怎么可能。
『!?』
她正用略显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果然很有她的作风。
『那么,您是不准备接纳白惠香小姐这一派了吗?』
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
就在这时,左护法何宗一的声音响彻广场。
他们估计原以为白惠香会坐上这个位置。
不过看他们并没有太过失望,看来果然也把教主夫人的位置考虑在内。
一尊皱着眉头向我传音。
一些血星期待着自己的职位上升,另一些人则将目光投向白惠香。
『我可先说好,要是你无视我的警告,打算提什么夫人的位置……』
左护法何宗一没有理会这些反应,直接宣布了那个职位。
我同样为此思虑了许久。
就连白惠香自己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微微颤动的双眼看向了我。
「那是什么?」
而白莲荷麾下的尊星们,已经难掩喜色。
『血魔大人,您莫非是打算将司马错之女与白惠香小姐都娶为妻子?』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难掩疑惑。
「哈!」
看来她自己也期待过尊子之位,如今被我留作空缺,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白莲荷被提名担任这个职位。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向我传音。
反倒是原本隶属于白莲荷一方的尊星们,脸上的神色明显明朗起来。
「新的职位?」
一阵议论声响起。
我悄悄看了白惠香一眼。
听到这个消息,白惠香似乎感到难以置信,哼了一声。
「教主考虑到二十余年前正邪大战造成的损失,以及本教如今的情况,决定增设一个新的职位。」
『……!!』
就在两派之间的气氛分裂到极点之时,左护法何宗一宣布道。
他的语气中透出了担忧。
白惠香没有得到尊子之位,让他们颇为满意。
如果白惠香坐上四尊的位置,那么白莲荷的支持者们可能会感到压力。
『……嗯。』
不过,她倒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因为在所有职位中,最高的就是尊子。
师父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后,左护法何宗一继续宣读。
白惠香没有坐上尊子之位,而白莲荷又被任命为堪称荣誉职位之巅的大祭司,他们似乎因此放下了心。
「任命白莲荷为大祭司!」
「四尊的位置……」
听到「空缺」二字,原本隶属于白惠香一方的血星们神情顿时僵住了。
对此,我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在你眼里,我的器量连尊子都够不上啊。』
刹那间,两派众人的表情彻底颠倒了过来。
「任命白惠香为副教主!」
大祭司,是地位仅次于尊子的职位。
「保留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