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幕間⑫ 背信棄義之國

在帝國深處的皇城,皇帝的私室位於最深處。

能夠進入這種地方的人並不多。即使在這些人中,也沒有人能像這個男人一樣如此隨意地敲門。

他的名字叫伊洛韋爾。是這個國家現任的宰相。

他敲了兩下門,裡面立即傳來詢問的聲音。

「陛下。宰相伊洛韋爾前來報告」

「進來」

進入房間後,皇帝巴爾．萊昂哈特．加爾薩克．加爾尼舒爾卡．烏拉布佩里德．拉爾．巴爾,通稱巴爾四世,被包裹在不知是床還是靠墊的東西裡。

「什麼事,伊洛韋爾?」

皇帝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不悅之色,但語氣平淡地說道。他的實際年齡應該已經超過50歲了。但在法器的燈光照耀下,臉上幾乎看不到皺紋,不誇張地說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聲音也非常年輕。

「打擾您休息真是抱歉」

相比之下,宰相伊洛韋爾雖然在言語上表達了歉意,但對皇帝的不悅卻無動於衷,依然保持著微笑。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會立即連連道歉,匍匐退下吧。

「不需要沒有誠意的道歉。算了,正好我也有點無聊。說點有趣的事吧」

聽到皇帝的話,宰相的笑容稍微加深了一些。他那狐狸般的眼睛眯得更細了。正因如此,那些畏懼他同時又暗地裡厭惡他的人稱他為「狐狸宰相」,但伊洛韋爾從未在意過這種小事,所以這幾乎成了他半官方的綽號。

他說了一聲「那麼」,開始講述:

「刺客們剛剛越過邊境,進入了莫德爾王國邊境領瓦倫斯坦境內」

「刺客們?」

即使在宰相伊洛韋爾看來,皇帝巴爾四世也擁有聰明優秀的頭腦,但帝國所屬的組織繁多,現在已經多如繁星。那些只能帶來微不足道戰果的組織名稱不可能一一留在他的腦海中。

「大約兩個月前,您在謁見時見過的那些人。就是我派出去確認古都索迪安受損情況並暗殺前國王澤拉圖斯的那個團隊」

「...啊,想起來了。就是那些一無所獲,灰溜溜逃回來的傢伙。他們還污言穢語地指責你欺騙了他們」

伊洛韋爾苦笑了一下。

「當然。隨你喜歡」

「關於作戰部處理起來很麻煩的『黑色寶珠』,不如用它來輔助這次的行動如何?在位於王都雷·魯宗莫德爾和瓦倫斯坦領之間的驛站小鎮啟動它」

「呵,那麼就算這次的事情暴露了也無所謂。一起毀滅就好了。戰力也已經準備好了」

然而,這也可以視為消除後顧之憂的好機會。如果等到與莫德爾呼應後可能會成為麻煩的根源,現在一舉攻打的時機也不算太差。

「哦,這是個有趣的主意。是哪個城鎮?」

正因如此,他們團結一致,為了度過冬天需要魔法,所以從建國時期就與西方有一些往來。因此在思維方式上也偏向西方,比如擁有保護人民的聖騎士團等組織,在帝國看來有許多難以理解的行動理念。

光是統治就很麻煩,是個不想要的國家。正因如此,帝國方面才不急於進攻。

目前與帝國在北部相鄰,全年氣溫較低,夏季很短,冬季長達近半年且嚴寒。

「切。那就凍土國吧。那個國家礙眼。明明是東方國家卻模仿西方。現在似乎正在不斷接近莫德爾,不,是邊境領。正好相鄰。一起毀掉吧。龍王國可以暫時放著不管。那個國家的國土沒什麼好處,而且他們信仰的『最古龍』也已經差不多被消滅了。隨時都可以攻打滅亡」

正如伊洛韋爾所說,圖凱奧斯鎮是位於莫德爾王國王都雷·魯宗莫德爾和邊境領瓦倫斯坦之間的街道上,幾乎正好處於中間位置的驛站小鎮。

說完這句話,皇帝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再次沉入柔軟的靠墊海洋中。

在25年前瓦倫斯坦領形成之前,它是最靠東北的驛站小鎮,用於與莫德爾北部的國家進行貿易,但現在隨著邊境領的發展,更東北方又新設了一個陸路和一個水路驛站小鎮。儘管如此,使用者仍然眾多,是東北大道上有名的地方。

皇帝帶著半笑不笑的表情說道。

「遵命。如此一來,唯一的顧慮就只剩下前國王澤拉圖斯了...沒想到只造成了那種程度的損害...」

因此皇帝才說可以先放一放。如果是普通的其他國家,甚至可能沒有發動戰爭的理由,但僅僅因為國土相鄰就足夠了,這就是巴爾帝國這個國家的本質。

「正如陛下所說。...但是,我想盡可能消除所有隱患。因為我這個伊洛韋爾是個小心謹慎的人」

但是,通常即使是盟友或鄰國,除了主要城市之外,很少有國家領導人能完美地記住一個僅僅是街道中繼點的小鎮的名字和位置。然而,對巴爾四世來說這是容易的事。除了擁有優秀的頭腦之外,這個國家也給他帶來了第一次挫折和失落感。

「正如您所說」

25年前,莫德爾王國完全戰勝帝國,將「不和荒野」納入自己的領土,兩國完全接壤後,這種傾向更加明顯。

「說起來,那些傢伙,我建議他們失去手腳的傷兵成為『機械兵』,他們卻拒絕了。真是只有沒用的傢伙才會如此自視過高。嗯?你能完全掌握他們的動向和位置,是因為在他們身上安裝了追蹤器嗎?」

對於不太重視用魔法開發國土的帝國來說,凍土國奧蘭斯特雷西亞的國土毫無吸引力。

被稱為「東方龍王國」的瓦爾吉尼亞龍王國是一個崇拜龍族的特殊國家。

當然,作為與帝國格格不入的存在,兩國從古至今關係就不好,現在也處於戰爭狀態。不過,雙方都沒有發動進攻,可以說是處於沒有協議的休戰狀態,這是因為帝國沒有進攻。

「感謝您的慷慨允許。最後還有一點想請您確認。是要攻打滅亡龍王國還是凍土國?」

與凍土國奧蘭斯特雷西亞相反,它與帝國的南部接壤,是一個居住在山區的高地民族國家。由於特殊的民族和國家形態,與其他國家的交流很少,信息也很少。

反過來說,奧蘭斯特雷西亞也無法進攻帝國...

「圖凱奧斯鎮」

「是的。進展順利。現在可以說是完全孤立的狀態了。這都要歸功於陛下姪子的幫助。雖然只有一半...不愧是陛下的血親啊」

「我可沒有欺騙他們的意思。看來發生了許多意料之外的事...我打算盡快確認詳情」

「這方面的安排已經準備就緒,請您放心。不過,他們應該都學會了那個魔法,所以很難想像他們會被活捉並洩露情報...」

「好主意。如果那裡被摧毀,變得難以通行,不僅無法從其他城市派遣援軍,還能在各方面造成打擊!這對我親愛的姪子阿雷斯也有利!」

聽到皇帝的話,宰相難得地搖了搖頭。

「是的。這次的行動是在謁見時得到您的許可,讓他們在敵國境內進行戰力補充。雖然只是騷擾行為,但萬一被捕可能會給對方一個正當理由」

「遵命。確認事項就到這裡,不過我還有一個提議」

「感謝您的讚賞。我可以得到您的許可嗎?」

正因如此,與帝國的關係既不好也不壞。對於其崎嶇的山區國土,帝國和奧蘭斯特雷西亞一樣幾乎沒有興趣。

「另一半則是愚蠢的意思吧。確實,在我的血親中,他是最有用的一個。這一點必須承認」

因為國力差距太大。他們之所以能與帝國抗衡,是因為利用了凍土這一地理優勢作戰。

伊洛韋爾點了點頭。

「什麼,說說看」

「啊,那裡啊」

「哈!看看他們能用所謂的自己的力量做到什麼程度吧。聽說西方人認為無法保護人民的統治者是無能的。雖然我不理解這種風俗,但正好適合用來折磨他們。也可以成為放棄他的邊境領的藉口。現在他的邊境領幾乎成了獨立領地,對吧?」

聽到宰相勸誡般的話,巴爾四世皺起了眉頭。

「即便如此,稍有不慎明天就可能要與西方大國莫德爾王國開戰,在這種情況下,無法同時維持另外兩個戰線。請您決定攻打哪一個」

「算了。那個詛咒的針只要目標不死就永遠不會解除吧?就當作是為未來鋪路吧。這也是你『技巧之神』計劃的一部分。況且,澤拉圖斯統治的領地幾乎只有古都索迪安一個。即使派援軍也不過如此。更何況那裡被山和森林包圍,是個陸地孤島。新的街道因為遇到魔物的領域而延遲建設,所以就算派援軍,也絕對來不及吧」

「哼...直接捨棄就好了。或者不管他們說什麼,都解釋為與我國無關的人就行了。啊,到時候別讓村子裡的人離開國境」

「啊?兩個都毀掉不就好了」

「哪張嘴在說這話。算了,這方面的裁量就交給你了」

凍土國奧蘭斯特雷西亞正如其名,國土的大部分都是凍土。

「遵命。我會將它送給阿雷斯大人身邊的我的弟子們」

「嗯。對了,說起來,你難得期待的『封印石』回收小組差不多該進入莫德爾了吧?」

伊洛韋爾的笑容加深了。由衷地感到高興。

「不愧是陛下。您還記得這件事,我感到非常榮幸。這次的策略也是為了確保回收小組的安全。只要有那個!我的研究就能更進一步!」

一直幾乎不表露自己情感的宰相伊洛韋爾,像是仰望天空一般誇張地說道。看著這個做作的行為,皇帝巴爾四世冷眼旁觀,發出了鼻音。

「哼,你這個精明的傢伙。算了,就這樣結束了嗎?」

聽到皇帝的話,宰相像是突然轉換了開關一樣恢復了平靜。

「是的,我要匯報的就是這些」

「那就退下吧。啊,在那之前,伊洛韋爾。明天之前給我準備3個祭品」

「遵命。...不過,最近聽說超過30級的強者也變得相當少了。可能會混入一些20多級後期的,可以嗎?」

「切。那就盡量選些有趣的」

「遵命。那麼,告退了」

一邊說著,伊洛韋爾輕輕地向門口退去。他一邊對明天將被獻給皇帝的祭品們懷著一絲憐憫之情,一邊用後背推開了門。

但是,在沒有轉身就走出房間,無聲地關上門之後,宰相的腦海中已經沒有絲毫對他們的同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