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幕間⑮ 討價還價②

「你、你就是!不,你真的是那位『伊德烏拉』嗎!?」

「正是。我是第九代」

白髮老人再次低頭。這個舉動和從容的態度給雷爾沃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問題是,為什麼這樣一個傳說中的人物會親自出現在他們面前。

雷爾沃德直接說出了這個想法。

「你到底為什麼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關於這一點需要從頭解釋,可能會說得比較長,但如果只說最初的目的的話,那就是為了收拾愚蠢部下擅自行動的爛攤子,並以提供情報作為道歉,如果允許的話,還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幫助」

「收拾爛攤子和道歉?」

雷爾沃德坐著轉頭看向右邊的阿爾戈斯。但他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看來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首先,讓我確認一下前提條件。根據我們的調查,判斷你們兩位是『公主派』。沒有錯吧?」

「嗯!?」

王宮現在因為主導權而分裂並不是什麼絕密。就連普通百姓都充分了解。

但那只是『第一王子派』和『國王及王國貴族派』之間的事,『公主派』在外界甚至宮內也只是極少數人之間的話題。

畢竟,當事人不僅沒有站出來,現在還下落不明。甚至連正式的派系名稱都還沒有確定。

只是一些關心這個國家未來的有影響力的貴族和有遠見的優秀官員在自發地、潛在地心中支持而已。

「沒錯」

「阿爾戈斯閣下!?」

不過,這個國家的前宰相阿爾戈斯．貝克特．德雷文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雷爾沃德對此表示驚訝,與其說是抗議,不如說是對他如此迅速的回應感到意外,但阿爾戈斯轉向雷爾沃德回答道:

「雷爾沃德閣下,事後向您道歉。但我判斷不應該錯過這個機會。如果這次會談結束後,您認為這對國家沒有好處,請隨意處置我」

前宰相阿爾戈斯．貝克特．德雷文以厚臉皮著稱。所以他的表情和平常完全沒有變化。

伊德烏拉稍微陰沉了一下原本和藹的表情,嘆了口氣回答:

「也就是說,您是否願意成為我們的手腳,不,眼睛和耳朵呢?」

「如果您希望的話,可以這麼理解。如果只要我這個老頭的人頭,我很樂意奉上」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想必二位都知道,在古都索迪安,前伯爵格爾特留斯．德留德．巴雷森在對該城市的領主,也就是前國王澤拉圖斯陛下謀反後去世了吧」

雷爾沃德的眉毛再次動了動。

不過,這個坦白終於將所有事實串連起來。

「哦」

選擇這家店作為會面地點的原因,可能是『四首』王都支部的重要據點吧。

但是,僅憑這些信息就要不追究『四首』整體的責任還不夠。畢竟不能說對前國王陛下舉旗造反與針對『公主派』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無法團結,最困難的就是情報戰。組織力才是關鍵。

『公主派』因為還沒有完全確定的領袖,所以組織力和團結力都嚴重不足。因為主事者不在。雖然個人能力很高,但缺乏能將這些能力整合的人物。

根據所聽到的情況推測,先王那邊似乎也非常緊張,雷爾沃德他們很容易就能想像到對方沒有什麼餘裕。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不讓對方的局勢進一步惡化,盡可能將前述信息限制在內部,這種判斷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嗯」

「…...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頭痛的…...雖然很難開口,但提供戰力給那位格爾特留斯前伯爵的,是我們組織『四首』古都索迪安支部的人」

這等於是在暗示,即使現在對他們動手,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

「但是,像我這樣一個骯髒老頭的人頭,對二位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吧。首先,二位根本沒有辦法確認在場的我是否真的是『四首』的首領『伊德烏拉』。更何況,即使在這裡處置我們兩個,也可能已經將一切託付給下一代首領了」

格爾特留斯前伯爵到底是如何在當地獲得戰力,這對雷爾沃德來說一直是個謎,但現在真相大白了。原來全都是當地的『四首』支部在提供支援。

伊德烏拉再次低頭。這次是深深地鞠躬。

「伊德烏拉閣下」

伊德烏拉用手做出砍頭的動作,似乎是在責備他,坐在旁邊的艾琳終於開口了。伊德烏拉用另一隻手制止了她,稍微嚴肅了一下表情。

「...」

老人說的話似乎更加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這等於是自己承認了叛國罪。但伊德烏拉仍然保持著泰然自若的態度。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該不會是要全面投降吧?」

「當然明白」

「大人...」

即使是自豪的兒子的報告中沒有的新事實,雷爾沃德也不再表現出任何動搖。顯然,不諳世事的兒子和他的好友不可能僅憑一瞥就識破對方戰力是來自地下社會的勢力。

「老先生,不,伊德烏拉閣下是因為『四首』索迪安支部的人擅自協助了格爾特留斯前伯爵對先王的叛亂而感到困擾。沒想到被針對的人中竟然有公主殿下。因此,希望能夠放過索迪安支部且不追究『四首』整體。是這樣嗎?」

雷爾沃德敏銳的頭腦終於從傳說中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衝擊中解脫出來,開始正常運轉。

這不是可以照字面意思接受的話。然而,既然說出口了,也有一定程度可以信賴的說服力。

雷爾沃德終於覺得自己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能夠彌補這一點的提議確實很有價值。當然,這個提議肯定是經過充分考慮的。

自稱『伊德烏拉』的老人的話雖然表面上是在提問,但顯然是在陳述事實。

而『四首』的最高領導人親自來接觸他們的目的。

「…...嗯,的確如此」

他點頭後,老人再次開口:

這時,旁邊的阿爾戈斯身體前傾,開口說道:

雷爾沃德認為,即使處於絕境,他們也不會選擇這條路,所以才這麼說。但伊德烏拉毫不改色地點頭。

雖然直接召見先王陛下本人是不敢的,但很容易想像到肯定會採取召喚右臂平民出身者等相關人員的做法。

「我們願意用我們所掌握的情報這種力量來合作,如何?直到『公主派』取得天下為止」

老實承認這一點值得讚賞。

「不愧是雷爾沃德將軍閣下。您理解得如此之快,真是幫了大忙。不過.…..有一點需要更正。根據我們的調查,索迪安支部愚蠢地明知對方有公主殿下在,還發動了攻擊。甚至還有報告說直接針對她的生命。雖然我們不知情,但就連我所在的王都支部,也在不充分了解情況的情況下,應要求派出了增援人員」

這可能是個誘人的提議。

這個問題還沒有傳到王宮,甚至連議會都還不知道。因為一旦知道,肯定會被召喚去詳細詢問情況。

然而,雷爾沃德注意到他眼中閃爍著真摯的光芒。

當然,雷爾沃德幾天前從兒子,三男隆．隆代特那裡收到了同樣的報告,知道了伊德烏拉所說的事實,並且已經告訴了身邊的阿爾戈斯和幾個立場和心意相同的夥伴,也進行了商討。因此,他看向阿爾戈斯,懷疑是不是他洩露了消息,但阿爾戈斯還是閉著眼睛慢慢搖頭。

伊德烏拉笑容更深,邊點頭邊說:

「是的。只要是與『公主派』有關的事,我保證會毫無保留地提供給你們」

「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就算知道...反過來我想問,您這樣一位老人家,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既然您如此重視,阿爾戈斯閣下。...我明白了,我也下定決心吧」

0;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1;

「什麼事?」

「您能以『莫里喬』之名發誓嗎?」

雷爾沃德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自從會談開始以來,伊德烏拉第一次瞪大眼睛,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從容的表情。

「沒想到您知道這個名字...我很驚訝。是的,我當然願意發誓。正確的說法是『莫里基約』」

「失禮了。我本以為我家在調查方面略勝一籌,但看來還遠遠不夠啊」

「不不,您太厲害了。我真是佩服」

「那麼,趁著失禮,再問您2~3個問題可以嗎?」

「請說」

「有傳聞說您家族最初的『伊德烏拉』是很久以前被抹去的『勇者』。那個傳聞...?」

關於這一點,雷爾沃德也有所耳聞。好像是與『四首』這個奇怪的組織名有關。

伊德烏拉一邊用指甲搔著太陽穴,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是這麼聽說的。據說是一種可以在特定條件下自由改變外貌的變裝系『獨特技能』,而不是戰鬥系能力。由於與受保護的艾爾=多拉德教團的關係因為天生性格很快就惡化了。我聽說初代很久以前用自己所屬組織的名字變化而來,取名為『四首』」

「同一時期有一位獲得幾乎同等能力的勇者,有文獻記載,這個呢?」

「您連這個都知道嗎?聽說那位逃到了東大陸,也就是現在的帝國。至少在『四首』組織內沒有他在籍的記錄」

「我認為半年前古都襲擊事件中出現的被認為屬於帝國的盜賊就是他。您對此有何看法?」

聽到這裡,伊德烏拉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留下任何證據的做法…...確實有些可疑之處。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但我會調查一下」

「拜託您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您為什麼選擇在現在做出決定?」

「我來告訴你們吧。是一隻巨大的白色虎型精靈獸『白虎』。據我們的初代所說,這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四神之一!與之匹敵的只有藍鱗之龍!被這樣一個強大且令人敬畏的存在守護的阿爾蒂娜公主殿下,怎麼可能會失敗呢!證據就是,從這個王都支部派出的『獨特技能持有者』刺客全都沒能打倒任何人就被反殺了」

「啊,很簡單。為了站在勝利者一邊啊」

但白髮老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當雷爾沃德直接這麼說時,老人轉過身來。

「考慮到您組織至今的行動,『王子派』應該更有利可圖吧。那麼為什麼在這個時機選擇加入我們?」

「那麼,關於它的外貌呢?」

「什麼!?」

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還存在這種底牌,那就不只是休戰或結盟的問題了。

兩人一起搖頭。老實說,雖然對精靈少年很感興趣,但對從魔並沒有收集什麼情報。

兩人一起站了起來,伊德烏拉像是要制止他們一樣舉起手掌。

面對再次露出和藹笑容的老人,雷爾沃德確信自己又多了一個煩惱。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獨特技能持有者』的刺客!?」

「是的,大人」

「您覺得如何?以上的提議,能否達成協議呢?」

確實,雷爾沃德對這一點也有疑問。目前『公主派』還不能說是真正存在的實體。相比之下,雖然還只是烏合之眾,但至少已經形成派系的『第一王子派』更像樣,更有優勢。

「二位知道現在保護公主殿下的精靈少年隨身攜帶的從魔嗎?」

「啊,別擔心。我們已經沒有這種底牌了。實際上,連組織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對吧,艾琳?」

「知道。聽說是一種非常罕見且強大的精靈獸」

而且,他們已經無意中做了有利於那邊的事。那邊更容易被接受、吸收,甚至滲透。

本以為已經不會再感到驚訝了,但這最後的發言卻是個重磅炸彈。

「您是指...?」

他說的這句話是古人的格言,意思是加入看起來更有可能獲勝的一方。但是,現在的『公主派』哪裡有「勝利者」的要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