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第9話03：一觸即發

喫完塞露特意為他留的飯團,哈克的心情與剛回到旅館時截然不同,滿懷滿足感地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主人,看來心情好多了呢』

雖然是念話,但從虎丸傳來的聲音中能感受到安心的語氣。

『嗯,讓你擔心了,抱歉。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精神上有些疲憊。不過,喫了美味的飯菜,大多數情況下都能治癒』

這確實是他的真實感受。在心中感謝了體貼的塞露,哈克繼續與虎丸進行念話。

『那麼,我要沉浸在思考中一會兒。想要整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也就是前國王澤拉圖斯大人說的話』

說到這裡,哈克脫下外套躺在牀上。虎丸則趴在牀邊。

『我想深入思考一下。如果有什麼危險靠近,像往常一樣告訴我,好嗎?』

『明白了!』

然後哈克閉上眼睛,回想起剛才與澤拉圖斯,以及勞姆和約瑟夫的會談內容。

◇ ◇ ◇

同一時刻,在領主城堡最深處的辦公室,主人澤拉圖斯仍然在那裡。

他沒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而是坐在會談用的沙發上。手中拿著裝有琥珀色酒液和較大冰塊的玻璃杯,時不時送到嘴邊喝一口。

不久,門被敲響,前國王應答後一個人走進房間。是勞姆。

他坐在與澤拉圖斯隔著應接桌相對的沙發上。然後將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盤子裡堆滿了乍看之下像沙拉的料理。但是,與沙拉不同,這道料理散發出香氣和熱氣。

「哦,是『春菊配大蒜醬』啊。看起來很美味」

聽到澤拉圖斯的話,勞姆微笑著,無言地做出請用的手勢。

澤拉圖斯只說了一聲「嗯」,就伸出筷子開始享用料理。

這道春菊,也就是菊苣,簡單來說就是將春季的菊苣加入大蒜、辣椒,再加上煙燻肉風味的大量橄欖油熱熱地澆在上面拌勻,適度加熱後食用的一道簡單而美味的下酒菜。

這是澤拉圖斯最近的最愛。

勞姆是通過請求常去的居酒屋老闆纔得到這個食譜的。他驚訝於如此簡單的做法竟能做出這麼好的味道,但老闆以不告訴其他人為條件教給了他。

如果亞歷山大就這樣繼承王位,與王侯貴族的矛盾會越來越深,國力的衰退將無法避免。但如果不當對待他,他可能會投靠母親的孃家,給帝國製造發動戰爭的藉口。

在國土擴張的過程中,莫德爾王國從比較早期的階段就包括了哈克出身地精靈森林阿爾特里亞在內的森林地帶;與精靈族人協商後,並沒有實際統治精靈居住的地區,而是以表面上看似附屬,實際上是平等同盟關係的形式結盟。

情況發生變化是在亞歷山大10歲時,為了讓他在成年前作為兩國混血的橋樑,理解帝國的生活方式和習慣,按照兩國之間既定的約定將他送去帝國留學時。

剛才還發出愉快的嚼食聲,不時品嚐美酒的澤拉圖斯突然抬起頭說道。

「為什麼認為可以信任我?」

這個國家的開始,「英雄王」哈爾福德一世和被稱為「紅鬍子卿」的初代溫貝爾卿的偉業,從那時起持續至今的西方和東方的糾葛與對立,王國領土擴張到如此廣闊的經過。

對於上述內容,哈克是出於懷疑還是因為年輕無知,向澤拉圖斯提出了許多問題。

起初,亞歷山大的留學期限兩國約定為一年,但帝國以戰爭導致國內外緊張局勢為由,沒有將他送回王國。

換句話說,他們與王國是同舟共濟的關係。僅憑這一點就足以信任。

雖然勞姆此刻正在想別的事,但確實剛纔在喫飯時在回想澤拉圖斯要問的事,也就是剛才會談的結果。

澤拉圖斯在先前的會談中,考慮到哈克還是個年輕少年,假設他對人類世界不太瞭解,從最基礎開始解釋。

那就是哈克。

然而,如果在採取行動前就被輕易殺害,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為了首先增強自身實力,她決定隱藏身份,甚至偽裝性別,以冒險者的身份活動。

是的,阿爾蒂娜隱瞞身份,甚至偽裝性別潛伏民間的原因。

而那時連格爾特留斯伯爵也應該不知道阿爾蒂娜來到索迪安的事。

對此,澤拉圖斯簡短地回答:

雖然行兇者似乎是與人類敵對的亞人種,但背後操縱的肯定是亞歷山大,或者是在背後支持他的帝國勢力。

本人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製造這樣的局面,對父親現任國王的勸告也置若罔聞。

這可以說是一種洗腦。

「直覺。還有,剛才與約瑟夫的比試。你是一個一旦決定就一定會貫徹到底的,某種意義上的固執者。我是這麼感覺的」

「不,我對大人的做法沒有異議。只是...」

實際上,知道阿爾蒂娜在這座城市停留的只有澤拉圖斯、勞姆和他們的幾個直屬下屬。

那就是哈克是精靈這種亞人,而且是來自森林之都阿爾特里亞的木精靈這個事實。這個事實直接關係到,如果阿爾蒂娜真的被暗殺,這個國家按照帝國的意願被蹂躪的話,森林之都阿爾特里亞很可能也不會安然無恙。

「有必要說到那種程度嗎...?」

然後是現在的情況:25年前的戰爭中完全戰勝帝國,締結了對王國有利的同盟,甚至讓當時的王太子0;現任國王1;娶了現任皇帝的親妹妹作為妻子,某種意義上成為人質。如果在這次特爾修斯0;即阿爾蒂娜1;和她的哥哥亞歷山大・費羅・巴雷森・蓋爾・莫德爾之間的王位繼承權爭奪中操作失誤,可能會給國家帶來最壞滅亡的大災難。

「那麼...你看起來好像有話要說?」

勞姆聽到澤拉圖斯剛才的問題,瞪大了一隻眼睛。這是他驚訝時的習慣動作。

他一方面固守帝國式的優越感,另一方面輕視王國的習慣和傳統,自然與王國貴族們格格不入,關係迅速惡化。

現任國王的長子亞歷山大,是由帝國作為人質送來的現任皇帝親妹妹所生的莫德爾王國現任國王的兒子,是阿爾蒂娜同父異母的哥哥。

回想起來,那時澤拉圖斯應該讓帝國方面也派幾個優秀的高級子女來交換留學。

然後他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哈克一切。

當然,作為未來應該繼承王位的第一王子遲遲不能從他國回來,這種異常情況讓王宮上下一片混亂。夾在兩國之間的皇帝親妹妹,也就是第一王妃,因心力交瘁而去世。

他讓自稱在帝國挑選的優秀人才,實際上明顯是帝國間諜的人擔任自己的護衛和側近,只與迎合自己的人來往,這種情況已經糟糕到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必須是比冒險者公會本部公會長約瑟夫更高身份的人才行。這樣想來,至少在這座古都,知道她長相的只有前面提到的約瑟夫、祖父澤拉圖斯和他的側近勞姆,以及另一個人,就是兩年前還擔任這座古都領主的現任伯爵家家主,格爾特留斯・德留德・巴雷森・莫德爾。

一個可信賴、能保守祕密、強大,無論在城內還是城外都能與她們在一起的人。

而且,勞姆手下的影們雖然擅長隱形術,但直接戰鬥能力並不高,這樣一來在緊急時刻很難保護她們。

勞姆的部下影們只知道阿爾蒂娜是前國王大人和他們直接上司勞姆兩人重要的熟人。他們只知道她是出生在大商家,因為是多餘的三兒子而離家出走,卻仍被捲入麻煩的可憐人。

這樣想來,實在無法猜測信息是從哪裡洩露出去的。

澤拉圖斯認為,最先開始察覺到這一點的可能是自己。

就這樣,五年時間轉眼即逝,在此期間帝國以戰爭、國內叛亂等各種理由不讓亞歷山大回國,當他終於回來時,由於在10歲到15歲這段敏感的少年時期在帝國度過,他的性格已經完全改變了。

聽到這話,哈克盯著澤拉圖斯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了聲「原來如此」。看來這是一個正確的對答。

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帝國幾乎完全沉寂下來,雖然現在無法得知當時背後的實際情況,但至少表面上表現得非常安分。

但問題是,為什麼他們會在這麼早的階段就盯上她們。

而且阿爾蒂娜本來就沒有繼承王位的意願,很少出席正式場合,能記住她長相的人也僅限於相當高的身份。

這絕不是常見的家族糾紛,而是關係到國家存亡的大事。正因如此,前王澤拉圖斯才會全力支持阿爾蒂娜。

亞歷山大剛到帝國留學後,帝國就開始逐漸露出隱藏的獠牙。儘管之前一直很安分,但開始對東方周邊國家無端找麻煩,最終導致戰爭爆發。

這個計策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即使察覺到了,也已經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

「只是...什麼?」

面對這種危機局面,站出來的是被傳言與澤拉圖斯內心相似的阿爾蒂娜。

帝國,不,帝國皇帝表面上是送出自己的妹妹,實際上是將自己的血脈作為楔子打入莫德爾王國王室的血脈,操縱自己的親外甥亞歷山大,從內部侵蝕王國,削弱國力,同時帝國趁機磨練自己的獠牙。這個計謀長達20多年,只能用瘋狂來形容。

到了這個地步,包括澤拉圖斯在內的王國幾乎所有智者都確信了帝國的意圖。

關於這一點,對於澤拉圖斯講述的其他歷史事實反覆確認提問的哈克,只問了一個問題。

就在這時,阿爾蒂娜遭到了襲擊。

然而,考慮到當時兩國關係非常順利,最終沒有採用這種明顯像是扣留人質的做法。部分原因是亞歷山大的生母,也就是皇帝的親妹妹當時還健在。

無論哪種情況都會給王國帶來不必要的混亂,對帝國有利,這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澤拉圖斯信任哈克的原因不僅僅是這個。而且這也是澤拉圖斯這次沒有完全告訴哈克的唯一一件事。

需要新的護衛。

背叛、信息洩露、監視、使用魔法進行竊聽或遠視,可以考慮各種情況,但阿爾蒂娜是經過充分周密的準備才來到這裡的。那時連她的親生父親現任國王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只是,我擔心他們是否真的能保護好阿爾蒂娜大人」

「這確實是個令人擔心的問題...但是,你已經看到那個精靈少年的實力了。他現在已經比約瑟夫還強」

「?不是一勝一負一平,五五開嗎?」

確實,約瑟夫是屬於一部分強者的人。與這樣的約瑟夫打成平手的哈克,即使考慮到他只有19級這個事實,實力也確實很高。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不是擁有被稱為謎之技能的獨特技能的人。

但是,31級的等級在古都三強看來還是差了一個檔次。今後也不一定只會派這種等級的刺客。這樣想來,確實還是會感到不安。

然而,前國王的想法與勞姆完全不同。

「你在說什麼。他在第一回合瞬間就決定了勝負。在實戰中,那時就結束了」

說著,澤拉圖斯對他的心腹部下露出了微笑。

◇ ◇ ◇

同一時刻,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閉著眼睛沉浸在思考中的哈克,感覺到應該趴在旁邊的虎丸大幅度地動了一下。

然後傳來的『念話』聲音與平時不同,帶有一絲嚴肅。

『主人,有刺客』

作者註：

※春菊的英文通常就是直接用「Shungiku」。這部作品中的稱呼方式並不存在於現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