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3話07：New Blade Swordsmith②

回溯半小時前,在天還未完全亮起的武器工匠街上,有兩個人影在行走。

這兩個人穿著像男性冒險者的外套和服裝,作為成年男性來說身材較小,看起來兩人都還只有十幾歲的樣子。

雖然打扮成冒險者,但不僅褲子,連外套上都沒有一絲灰塵的乾淨樣子,顯示他們並非昨天今天才來到這個城市的旅人。

「特爾修斯大人。看來還沒有開門營業的店鋪呢...」

「是啊...不,是的。因為天還暗著。不過聽說鍛造工匠都起得很早。我聽說很多人在太陽升起前就起床開始鍛造工作,如果有工匠正在工作的話,應該可以請他們開門」

「但是,這一週我們終究沒有找到趁手的武器呢」

「是啊。和專注於實用性的王都店鋪相比,這個古都的工匠店似乎更多是處理儀式用武器的店...咦?阿爾特奧,那邊深處的店,是不是有燈光?」

「真的呢。似乎還能聽到敲打鐵器的聲音,可能正在工作。我們去看看吧」

兩個主從像是被店鋪的燈光引導一般,進入了工匠街深處的小路。

「竟然在這麼深的地方有店鋪...不,有店啊」

「特爾修斯大人,您差不多該習慣說話方式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但是,和幾乎保持原樣說話方式的你不同,我...不,我平時不太習慣這種說話方式,所以很困難啊」

「我明白。在店裡時要小心不要露出馬腳,要我來說話嗎?」

「嗯...謝謝你的提議,但今天必須習慣了。我會努力的」

「遵命。...啊,這種說法對商人之子的隨從來說也太過禮貌了吧...」

「據勞姆先生說是這樣。我們盡量注意吧。好了,差不多該進去了」

主從二人一直沒有降低對話的音量。因為從店內傳來的鐵器敲打聲,即使靠得很近說話也很難聽清對方的聲音。

進入如此喧鬧的店內,可以看到在店鋪後方的工房裡,兩個人正在努力敲打著加熱的鐵棒。兩人似乎都太專注了,完全沒注意到有客人來訪。

作為客人進入店內的兩人感到困惑。因為不知道哪一個是店主或相關人員。

一個是膚色黝黑的非常高大的女性。另一個則是連他們自己都看得入迷的白皙皮膚、金髮碧眼的精靈美少年。兩人不僅額頭,全身都冒出汗珠,每揮動一次錘子,汗水就四散飛濺。

說著,他將一把做工精良的單手小劍遞給自己的主人,再次向鑑定法器注入魔力。

『哦,你知道我主人的事啊。正如你先前所說,我的主人是冒險者。但是,我主人使用的武器很特別。製法也很獨特。因為我的主人也精通那種製法,所以現在一邊向店主傳授製作方法,一邊一起製作』

「剛、剛才那是什麼!?」

「特爾修斯大人,您的說話方式又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特爾修斯從擋在前面保護自己的阿爾特奧的肩膀後面探出頭,對著店鋪深處正在工作的兩人身後安坐著的白色虎型魔獸說話。剛才那隻白色魔獸一動不動,以為是擺設什麼的,但在剛才念話的瞬間似乎稍微動了一下。

特爾修斯和阿爾特奧兩人對這隻魔獸的態度和應對感到佩服,按照白色魔獸的指引開始查看角落裡籃子中的武器。

兩人一邊討論著,一邊繼續檢視籃子裡的內容和展示品。

這時,有人打斷了主從二人的對話。

『沒錯。我是精靈獸。你似乎對很多事情都很了解呢』

「攻擊力+10,速度能力-6。這把也做得不錯。攻擊力大大超過了速度減益。我再鑑定一下其他看起來不錯的」

『那個精靈少年是我的主人』

「怎麼樣?阿爾特奧」

那隻白色魔獸原本坐在一個似乎在守護工房裡工作的兩人,不,是其中那個精靈少年的位置,現在站起身來,悄悄地穿過正在工作的兩人身邊,用悠閒的步伐接近特爾修斯他們。每向前一步,就能更清楚地看出它的巨大體型。

「不錯。不,應該說相當不錯。雖然能看到這個城市特有的裝飾,但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儀式用的。我來鑑定一下。這把看起來不錯」

面對阿爾特奧帶著歉意的指責,被稱為特爾修斯的男裝人物意識到自己無意識中的失誤,用雙手掩住嘴巴。這個動作顯示出某種優雅高貴,似乎暗示著被稱為特爾修斯的人物身分不凡。

「那個...我記得你的主人是冒險者,但他其實是鍛造工匠嗎?」

「謝謝。不過,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念話。你的主人是哪一位?」

「攻擊力+20,速度能力-15,甚至還有防禦能力+5。看來確實是不錯的作品。雖然因為重量不適合特爾修斯大人使用,但作為我自己使用可能足夠了。特爾修斯大人,這把如何?」

「不知道呢?對於剛入門的學徒來說,他的動作看起來太老練了...」

突然有話語直接傳入腦中,兩個主從不由得發出「咿!?」「哇!?」的驚叫。被稱為阿爾特奧的人還擺出保護特爾修斯的姿勢。

表面上看,它似乎是想代替店員為店主服務,但從它的態度中明顯可以看出不讓人打擾主人他們,不,是不讓人打擾它的主人的意思。

雖然阿爾特奧還對白色魔獸保持警惕,但也沒有必要刻意違抗,而且這也是他們來這家店的本來目的,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行動。即使展示品或籃子裡的東西不是賣品,確認內容也很重要,可以用來衡量這家店的技術水平。

「確實如此。應該是之前在工匠街的路上,在小衝突中展現了漂亮拔刀技的9級精靈吧。根據之後收集的情報,他應該是個冒險者,但...他在這裡做什麼呢?」

特爾修斯的視線所及之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是嗎。那麼,在那邊角落應該擺放著這家店的一些武器。你們好好挑選吧』

不久後,「鑑定法器」給出了鑑定結果。他翻開手冊狀的物品,上面顯示出記錄。

特爾修斯一瞬間想到,也許和就在眼前揮舞大錘的、外表年齡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的精靈少年建立聯繫也不錯,但想起來訪的本來目的後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而且他也開始覺得腰間沒有佩戴劍有些寂寞了。從以前就一直作為自己護衛的阿爾特奧恐怕也快到極限了。

聽到白色魔獸像是在誇耀自己的事一樣自豪地說著,特爾修斯感到有些困惑。

「什麼!?從哪裡來的!?」

「特爾修斯大人,那個精靈少年,您是不是在哪見過?」

就在他們決定在這家店購買時,正好店鋪後方工作的店主和精靈少年的工作告一段落。彷彿為了表示這一點,一根相當長的鐵棒被浸入浮著油的水中,發出「嗞嗞嗞」的聲音,蒸發周圍的水分。

阿爾特奧重新振作精神開始檢視籃子裡的東西,特爾修斯問道:

說完這些,白色魔獸就在原地坐下了。

「謝謝你。...不過,不用麻煩了。我們是來購買武器,或者委託製作武器的。我們要找的其實是這家店的店主」

『所以,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工序,請不要打擾。如果你有事要找我的主人,我可以代為轉達』

似乎注意到什麼,被稱為阿爾特奧的略高個子的人將臉湊近自己主人的耳邊。

說著,他從籃子裡拿出一把剛劍,同時從外套裡拿出一本中央嵌有類似寶石的手冊。當他向中央的寶石注入魔力時,它啟動了,開始按照阿爾特奧的意願鑑定剛劍。這正是「鑑定法器」。

『冷靜點。在這裡。我是用念話和你們說話』

「不,是我失禮了。不過,他到底在做什麼呢?難道是放棄冒險者的工作,成為鍛造工匠的學徒了嗎?」

「剛、剛才那是念話?那、那個...剛才用念話和我們說話的是你嗎?那麼,你是精靈獸?」

雖然是四足魔獸,但眼睛的高度幾乎和自己一樣。全長應該有5米半左右。面對這種氣勢,特爾修斯一瞬間想要退縮,但從那雙理智的眼睛中,他並沒有感到恐懼。

「抱歉...不,對不起。我真的得趕快習慣才行」

「那麼,那個膚色黝黑的高大女性是店主囉?你的主人是來這家店當學徒的嗎?」

『不是。我的主人是為了打造自己的劍,在協助這家店的店主。他也在教授技術』

『客人。抱歉,這兩個人,這家店的店主和我的主人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工作。大約10分鐘後會告一段落,在那之前請稍等』

「好的。不過要注意剩餘魔力哦」

越聽越不明白。一個普通的冒險者向經營店鋪的鍛造工匠傳授武器製法,這種情況極為奇怪,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思議。但特爾修斯意識到,他別無選擇,只能試圖理解這種情況。

當鐵器敲打的聲音終於平息下來,虎丸叼著兩條手巾,來到滿身大汗的兩位主人身邊,遞給正在擦拭額頭汗水的主人。

『哦,謝謝你,虎丸』

『主人,有客人來了。看起來是來買這家店的武器的』

『客人?』

一看,店鋪入口附近站著兩位男裝麗人,正看著這邊。剛剛全神貫注於鐵器的哈克是這樣,疲憊不堪、看起來站著都很吃力的西亞也完全沒有注意到有客人進店。

哈克一邊將從虎丸那裡拿到的手巾的另一半遞給西亞,一邊告訴她客人的到來。

「西亞,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看來你這裡有客人來了」

「欸?客人?」

西亞一邊接過手巾,一邊聽到哈克的話,終於注意到客人的到來。

西亞急忙擦了擦臉和上半身的汗,將手巾搭在肩上,走向等在店鋪入口附近的客人。

「讓你們久等了真是抱歉,客人。我是這家店的店主斯威西亞。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不,我們才該道歉,一大早就來打擾。我們想要這把直劍和這把小劍。是從那個籃子裡挑選的,可以賣嗎?」

阿爾特奧說著舉起了他們最初鑑定的剛直劍和單手劍。

「當然可以賣。我們這裡沒有放置這些只是展示技術的非賣品。那把直劍的話2枚銀幣,那把小劍是1枚銀幣加4枚銅幣。總共3枚銀幣4枚銅幣」

聽到這話,不只是阿爾特奧,連特爾修斯都瞪大了眼睛。

「咦?太貴了嗎?」

西亞感覺他們的表情似乎不滿意,說出的話卻完全理解錯了。

「恰恰相反! 太便宜了! 即使是專注於實用性的王都店鋪,這把直劍至少也要3枚銀幣!?在這個城市的其他店鋪,即使做工不足以實用,只要有這麼豪華的裝飾,也不會低於5枚銀幣才對」

「是啊。您是不是搞錯價格了?」

面對阿爾特奧氣勢洶洶地說著,特爾修斯雖然語氣稍微平和一些像是在勸阻,但內容卻是贊同的兩人,西亞苦笑著回應:

被這粗暴的一擊喚回神智的中年男子和他們一起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喊道:

他們體型龐大,充滿威脅感,絲毫不掩飾自己是習慣暴力的黑道人士的氣息。

『「啊啊!?」』

「喂!那邊的小子!不想受傷就給我退開!」

「誰知道呢。完成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確實在挑戰新的事物。這一點是肯定的。我現在正在那邊的精靈先生的幫助下,偷學技術呢」

哈克他們重新開始錘打大約10分鐘後。平時很少有客人光顧的西亞的店今天迎來了第二批客人。

「哈哈哈,其實我也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是擁有未知技術的精靈冒險者。好了,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關於劍的付款,我們這裡不做賒帳之類的。你們現在可以付款嗎?」

聽到這話,西亞有些驚訝,但很快將視線轉向精靈少年。

「是因為那種奇怪的風評嗎?說女性鍛造工匠製作的武器很脆弱」

「是啊。我認為你不應該被這種陳舊的習俗所束縛」

在西亞說著「謝謝惠顧」準備回到後面工作區時,特爾修斯對著她的背影喊道:

「怎麼可能!?這種過時的風評居然還在這個古都流傳嗎!?這種東西在王都,不,在任何城市都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他像是發呆一樣盯著一個點喃喃自語,但由於連續不斷的錘打聲,沒有人聽到他的話。

「客人們,真是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這裡就是我的店。是我從尊敬的前輩那裡繼承的店鋪。而且我還沒打算認輸。我正在製作扭轉局面的殺手鐧呢」

「喂,老頭! 快點走,跟上來!」

不明所以的阿爾特奧和特爾修斯無法做出反抗。

面對這個奇怪的團體,先前的客人阿爾特奧和特爾修斯被迫退到一旁。其中一個大漢對他們說道:

少年似乎並不在意,隨意地說道。

「這是...? 他們在做什麼」

聽到西亞的問題,阿爾特奧回答說沒問題,然後不做任何價格談判就直接付款了。

面對這兩道異常的視線,他們一瞬間退縮了。但這種氛圍甚至讓阿爾特奧和特爾修斯也不由得退縮,特別是特爾修斯,彷彿看到少年的眼神閃過一絲紅光。

「我是無所謂...哈克先生,你怎麼看?」

◇ ◇ ◇

「那個真的能成為如此出色的武器嗎?」

聽到這話,兩位客人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沉。

就這樣,在兩位客人的注視下,西亞和哈克重新開始了錘打工作。

在這種情況下,兩個大漢試圖接近在後面工作的兩人,但中間的中年男子卻沒有動。他像是靈魂被抽走一般,呆呆地看著哈克和西亞的工作。

「喂! 打擾了!」

「別擔心! 我們不會對客人動手! 嘛,這要看這家店的店主了!哈哈哈哈!」

然而,這些客人正是不速之客。

「哈哈,雖然很感謝你們的評價,但我還年輕,而且你們看到的,是個女人。如果不定這種價格的話,根本賣不出去啊」

其中一個大漢用手掌拍了拍停在原地的中年男子的背。

西亞說著,用眼角瞥了一眼店鋪後方正與白色魔獸對視,休息調整呼吸的精靈少年。阿爾特奧和特爾修斯兩人也跟隨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太好,但如果要遭受這種過時的風評傷害,不如考慮換個據點如何?以你的技術,在王都也絕對能夠成功」

「他在教你這樣優秀的鍛造工匠新的武器製作方法嗎?他到底是什麼人?」

「那個!我們能稍微參觀一下那個新武器的製作過程嗎!?」

「看來是這樣呢」

但是,他們的行動和言語卻導致了最壞的結果。

「無所謂。來吧,我們繼續吧」

「扭轉局面...就是你們剛才一直用錘子敲打的東西嗎?看起來像是稍微彎曲的鐵棒」

不僅被指的精靈少年,就連他身後端坐的白色魔獸也一起,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視著他們。

中間那個眼光銳利的中年男子還好,問題在於他左右兩側的兩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