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第9話01：邊境領瓦倫斯坦

位於莫德爾王國東端的邊境瓦倫斯坦領,原本是為了分隔價值觀極度不合的西方諸國和東方諸國而設立的緩衝地帶。

這種不和,或者說糾葛和對立態度,即使在西方出現了莫德爾王國這個巨大的單一國家後也沒有改變。東方諸國儘管認識到國力的巨大差距,但一旦認為莫德爾方面不再有擴張領土的意圖,就會像是騷擾一般每隔幾年就挑釁一次。

因此,當東方在西方之後300年終於出現了一個擁有可與莫德爾王國匹敵的廣大國土的帝國時,向莫德爾王國發動不計後果的戰爭也是順理成章的。

在經過5年的小規模衝突後,當時被稱為「不和荒野」的瓦倫斯坦領最終成為了兩國決戰的舞臺,揭開了決定雌雄的激戰序幕,但結果卻是王國方面的壓倒性勝利,戰爭很快就結束了。

帝國方面自稱東大陸最強的四位將軍中有三人被擊敗,皇帝一度成為俘虜,遭受了重大失態和損失,不得不接受失敗,除了接受極為不利的條件簽訂終戰協定外別無他路。

之後,帝國提出了看似近乎附屬的同盟請求,更是將現任皇帝的親妹獻給當時還是王太子的澤拉圖斯王的兒子,也就是現任國王作為妻子,經歷了種種波折。而促成這一切大勝利的關鍵人物,正是當時還只是騎士爵位繼承人的蘭伯特・瓦倫斯坦。

儘管騎士爵在貴族爵位中是最低的,甚至被嘲笑為「勉強算貴族」,但蘭伯特與當時的王太子,後來成為莫德爾王國國王的哈爾福德11世是竹馬之交,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的摯友。

因為這層關係,他被賜予了王太子護衛的末席職位。在「不和荒野的決戰」中,當他看到己方陣線一度崩潰時,率領僅僅100人的隊伍衝入敵陣,雖然弄得遍體鱗傷,但還是完成了上述的偉業,結束了戰爭,並帶領王國走向大勝。

作為功臣,他被賜予了邊境伯的地位,以及「不和荒野」,也就是現在的瓦倫斯坦領這片土地。

即使獲得了從上數來比較快的伯爵爵位,但將幾乎無人居住,或者說幾乎無法居住的廣大荒地交給一個從未有過領地經營經驗的年輕人管理。而且,緊鄰的就是剛剛結成同盟,但直到最近還在交戰的鄰國。

這種近乎刁難的安排背後,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大貴族們不想讓在前一場戰爭中表現出超人能力並成為國家大英雄的蘭伯特更加囂張的想法。此外,將作為王的摯友、對大貴族們來說是眼中釘的蘭伯特在物理上隔離開來的目的也確實存在。

在支援和資金都匱乏的情況下,蘭伯特與在前一場大戰中存活下來的部下們一同協力開拓這片未開發的土地。

現在,瓦倫斯坦領的領都奧爾良已經成長為連接王國和帝國的交通要衝,是僅次於王都和古都的莫德爾王國第三大城市。在領主城堡工作的貝爾薩俯瞰著這座城市,懷念地回想起往事。

這座粗獷而又勇猛美麗,又被稱為「亞人種的領地」的城市。

如果不這樣做,他就無法驅散襲來的睡意。

貝爾薩是今年將迎來50歲的瓦倫斯坦領的家老。

他是狗頭人族。

對於成長速度大約是普通人類兩倍的狗頭人來說,50歲已經達到了老年階段,各種身體機能開始退化的不良狀態逐漸顯現,是該認真考慮從體力勞動類工作退休的年齡了。

也許是因為等級較高,貝爾薩至今還沒有受到這些不良狀態的影響,身體仍能自由活動。

然而,原本接近黑色的灰色體毛幾乎全部脫落,變成了純白色,這讓他不得不從服務多年的衛兵長一職退下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剛剛在兩個月前從貝爾薩手中接任的新任衛兵長慌慌張張地奔跑過來。

羅修。

「怎麼,是出現魔物了嗎?」

這源於已經不存在的本家二代,拉吉亞・溫貝爾留下的家訓:「王的孤獨是責務。但真正的臣子沒有必要讓王孤獨」。

那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瓦倫斯坦領的領主蘭伯特・瓦倫斯坦本人。

「貝爾薩大人,大事不好了!」

大約兩個月前,他被領主任命為家老,從外人看來是一帆風順。實質上的升遷也實現了,被人羨慕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這一點他心知肚明,但本人卻感到無聊得很。

關於他的英雄傳、武勇傳和忠義故事不勝枚舉。莫德爾王國的人民對他懷有尊敬和親切之情,許多人稱他為「師父」,即使是資深的大貴族也是如此,甚至有人在非正式場合稱他為「國父」。

貝爾薩慌忙環顧四周,發現他正站在房間角落的另一個窗邊。

「...大人。...大人!...大人!!...大人!」

在為第二代和第三代國王的人格形成做出重大貢獻的「紅鬍子卿」去世後,繼承他位置的是同樣師從哈爾福德王,後來成為養子的獸人族青年拉吉亞。

『紅鬍子卿』。

他剛剛開始習慣不是使用自己的身體,而是指揮他人這種麻煩的行為,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紅鬍子卿」最終沒有留下親生子女,與拉吉亞也沒有血緣關係,但被託付家業的他不僅為將來繼承王位的孩子,而且為幾乎所有王族子女安排了年齡相近的親族子女或自己的孩子,甚至是新生兒,賦予他們終生支持的朋友的角色。他自己則將一直擔任的將軍職位讓給其他家族,此後作為無職的顧問一直服侍到第四代國王。

「怎麼了,貝爾薩。城外出現龍了嗎?」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大人!出大事了!」

現在,對瓦倫斯坦家來說,能夠履行存在理由的只有蘭伯特的小女兒,莉茲・奧爾良・瓦倫斯坦一人。她不僅是瓦倫斯坦家,也是所有服侍他們的人的希望之星,是應該無條件給予愛的對象,在這個意義上她是「我們的公主」,也是瓦倫斯坦家的下一任家主。

他統一了當時羣雄割據的西方諸國,建立了一個大國,為西方大陸帶來了和平,即使在莫德爾王國以外的其他國家也廣為人知。

「什麼!」

「纔不是那種事呢!小、小姐,我們的公主,終、終於寄來信了!」

這座城堡建在一座小山丘上,可以俯瞰整個奧爾良城,這座城市是通過平整荒地,強行改變河流走向而形成的。中央辦公室位於最高層,特別是蘭伯特現在站立的那扇窗戶旁,是可以將整個領都盡收眼底的蘭伯特最喜歡的位置。

「叫羅修來! 立刻!」

全名羅修福德・瓦倫斯坦,是今年44歲的蘭伯特在22歲時生的長子,當然今年22歲的年輕人。

他的心意是「應當無絲毫算計,以真摯的情誼支持」,此後,這個家訓和風俗一直延續至今,溫貝爾家繼續扮演著「無職卻是最親近的側近」的角色。

初代溫貝爾卿因其如火焰般的頭髮和鬍子而得此稱號,據說哈爾福德一世私下稱他為「我的父親和老師」。

面對這樣的貝爾薩,蘭伯特特意慢慢轉身說道:

莫德爾王國開國之君,偉大的哈爾福德・希芬・呂克塞・莫德爾一世因其功績被稱為『英雄王』,深受愛戴。

瓦倫斯坦家是負責在經濟上支持因無職而成為貧窮貴族,過著與平民無異生活的溫貝爾家的分家,主要從事商業活動。

然而,這位出身平民冒險者的他從不出風頭,也不擔任重要職位,即使獲得爵位也只是與其功績不相稱的男爵,他一生都以老師、朋友,有時甚至像父親或兄長一樣支持哈爾福德。

面對即使在這種時候仍保持鎮定的主人,貝爾薩難得地感到有些焦急。

這是蘭伯特每次安撫貝爾薩時都會說的玩笑話。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出現龍。上次是問有沒有出現魔族。

「我知道了,冷靜點貝爾薩。然後呢?發生什麼事了?」

在他的諸多偉業中,始終有一個人在幕後追隨。

這在基本上由長子繼承家業的莫德爾王國,甚至整個西方國家中都是罕見的事。

雖然成為了統治如此大領地的人物,但這位大人從以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貝爾薩心中湧起既無奈又安心的複雜情感。

0;哦哦,跑過來了跑過來了。這麼慌張地跑,平民和文官們會以為發生什麼事了1;

在靠窗的深處設置的領主辦公桌前,像往常一樣看不到桌主人的身影。

「什、什麼!?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早說!?」

然而,作為原本的分家,瓦倫斯坦家每次王族有子女出生時都無法準備人員和財力。

為什麼不讓優秀的長子繼承家業呢?這是因為瓦倫斯坦家世代相傳對王室的重要義務和忠誠。

雖然也有機會將看起來優秀的孩子或在本家子女不足時安排成為王家子女終生的朋友,但在經歷種種波折後本家在王國漫長的歷史中消失後,他們全面接管了這個角色。

貝爾薩猛地踢開辦公桌前的椅子站了起來,像搶奪一樣從年輕衛兵長手中奪過信,然後像對方一樣飛奔而去。

如果是平常情況,貝爾薩會保持冷靜,敬佩自己的將軍大人。但這次情況不同。

他站在那裡,這意味著自己的主人也和貝爾薩一樣在回憶過去,俯瞰著下方的領都...當然不是這樣,而是暫時逃離了他自認為不擅長的辦公工作,打發著無聊或是睡意吧。

然後確認內容,取出一封信,迫不及待地開始閱讀,甚至沒有責備試圖從旁偷看的貝爾薩的無禮行為。他用響亮的聲音大聲讀出寫滿密碼的內容。

「父親!!」

「現在不是悠閒的時候啊!小、小姐,我們的公主終於來信了!」

貝爾薩正要說「就這點小事就臉色大變,真沒出息」,卻被年輕衛兵長的話打斷了。

他有些恍惚地俯視著自己的部下們的動作,努力營造出一種在認真工作的氛圍。

貝爾薩以幾乎要撞上去的氣勢推開沉重的雙開門,衝進這座領主城堡中最寬敞的中央辦公室。

正當他想著等下得說幾句教訓的話時,衛兵長的眼睛一看到貝爾薩就直奔過來。

與偏重武力的蘭伯特不同,羅修文武雙全,現在實際上代替父親處理領地內的政務,是個優秀孝順的兒子。蘭伯特自己都覺得他配不上這樣優秀的兒子,是他引以為豪的兒子之一,但他不會繼承家業。

聽到貝爾薩的話,蘭伯特臉色大變地喊道,然後像剛才的貝爾薩一樣搶過信箋,像抱著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接著將魔力注入指甲,極其小心地不傷及其他部分地切開封蠟。

羅修像剛才的貝爾薩一樣,砰地推開門衝了進來。

「哦,你來了,羅修」

「聽說莉茲那傢伙來信了!是真的嗎!?」

「沒錯!給,你看看!」

羅修又像剛才一樣搶過信,仔細閱讀。即使是用密碼寫的內容對他來說也無所謂。

讀完後,他將信摺好還給父親,開始顫抖,毫不掩飾地大聲說:

「那、那個傢伙!這麼長時間連個消息都不發...終於寄來一封信就只有這些!?她以為我們有多擔心嗎!?」

莉茲寄來的信中,除去用密碼寫的虛假內容,實際上只有幾行。

翻譯過來大概是這樣:

「前幾天到達古都。見過前國王後,決定潛伏在城中。公主也平安。準備進入公會寄宿學校。最近加入了一個由精靈少年領導的隊伍,開始了冒險者活動」

雖然抓住了要點,但這內容也太...不夠了。

「好了,別那麼生氣。這很符合那孩子不擅長寫信的風格。只是…...最後一句話讓我在意」

「最後?是說『開始冒險者活動』那裡嗎?」

「不是那裡!是『精靈少年領導的隊伍』那裡!為什麼要加入一個由男性,即使是精靈領導的隊伍!?我得去看看情況!」

「什麼!?你在說什麼!?那孩子現在是男裝啊!為什麼父親要特地去看!」

「閉嘴!你不擔心嗎!?」

「我當然擔心了!所以我去!」

「笨蛋!如果你去了誰來管理這裡!」

突然爆發的父子爭吵一直持續到約一小時後貝爾薩出面調解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