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離別與離別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3336 字
經過一月又十幾天的長途跋涉,由初入帝國時的初春,又到現在的臨近初夏,我們終於接近了波斯與帝國交界的邊境。
但,局勢已然發生巨大變化,就連附近的村鎮也開始人跡罕至。
前線帝國大軍被我從未聽聞的波斯親王與其國內的勢力聯合圍殺。孿生兄弟執政官執政的行省宣佈獨立於帝國,暫且由波斯親王管轄。還有比永博,那個傢伙將自己全省攻下,正在向斯坦因堡的行省行軍。還有鳳凰教僧長潛入鳳凰王的寢宮,正在逃竄於帝國官方追捕。
這是從無數的輿論中少數可信的部分。
而我什麼也做不到,只是順應着比永博的意思護送着貝緹福,不斷向着波斯前進。
我不清楚我要把她交給誰,但我猜,以那什麼顛覆者的手段,他會有辦法的。況且,不管怎樣,貝緹福都於這國家級別的爭端無關,我一定要確保她真正安全,而如果那羣波斯人對她有所企圖…我會帶上她走的。
路上,我們遇到了無數逃向帝國腹地,拖家帶口的帝國人民,他們望見我的身影,無不向我們哭訴着帝國如今面臨的支離破碎的局面,他們期盼着我將這省內的波斯親王與反叛的執政官殺死,令他們的故鄉得以迴歸和平。
我的回應,唯有沉默。
是啊。
唯有沉默。
我只是反手持握着那把鳳凰教僧侶所鑄,帶有神聖意味鳳凰槍頭的龍槍,一言不發。
接着,他們又望向了在我身後,埋着頭的貝緹福。
他們好似看懂了什麼,然後,不約而同的收斂言語,帶着絕望的神情,繼續向着與我們相反的方向繼續前進。
只有肖夫全程冷臉看着他們,以無言的憤怒回應他們對我的期望。
去他的。
這就是你所期望的,你這個該死的顛覆者?
該死。
我只是在意,那一個個被風餐露宿逼迫地雙眼無神的孩子在望見我後希望重燃。卻又在他們的父母失望地動身走後,大聲嚷着向他們的父母問。
“爸爸,媽媽,那是英豪大人唉!!他會幫幫我們的,對吧!”
他們還盼望着虛假的我。
“不見到那什麼親王我不會放人。”
爲我們帶路的士兵背對着我們舉起單臂,示意我們保持距離,隨後,他加快角鹿的步伐,在那人旁邊下馬,不知在小聲說着些什麼。
貝緹福換上了我面前少見的貴族形象。
“久仰大名啊,式斧禮賜,令女武神產生虛假情感的男娼,所謂一鉑的乘龍英豪,矮人國度的所謂罪人王之忠犬。”
而當我們開始對流民們的希望感到麻木,預計今夜就將抵達兩國邊界之時。有個乘着角鹿的戰士向我們這裏駛來,他身上穿着波斯人喜歡的鎖子甲與鱗甲,且那把掛着他鹿鞍邊的輕弩也代表了他波斯人的身份。
“我接受你的宣誓。”
“你也不錯,殺害了無數帝國人的什麼親王,所謂令無數家庭破碎,比我踏着更多死亡前行的戰爭犯。”
“禮賜,前面,看到了嗎?想來尋死的真多啊。”
“的確。那麼,比永博·西瑞金的妻子呢?“
“哈,那什麼總督呢?我倒是不介意再來一場。”
帝國崇尚操弓騎射與操持騎槍,在馬上用弩的戰士,這不是帝國的風範。
可當他們望見我時,仍會產生與那些逃竄的流民一般的反應,他們懷揣着希望,盼望着我令他們的故鄉再次和平。
“與你無關,帶路便是。”
“波斯人,我與那個親王應該沒仇。如果你是想着那整整一鉑,那我還是奉勸你一句,命比錢重要。”
這些向比自己更弱者揮劍的傢伙期望,也只會讓龍槍那鳳凰槍頭徒增污血罷了。
他一改剛剛玩味的心態,嚴肅宣誓道。
或許,這能讓流民的逃路上更爲安全。
“好吧。”
“我以奧瑞德之姓,波斯王族血脈,同時以波斯親王的身份發誓——直到她生命的盡頭,或是到了希望離開我們庇護的時候。比永博•西瑞金之女,貝緹福·西瑞金都將受到我,瑞賽•奧瑞德的保護,同時,我會確保其生活富足,以波斯公爵般的規格渡過一生,若有無知的男人膽敢冒犯她的名譽,瑞賽•奧瑞德之劍將會貫穿他的胸膛。”
“別說那些無意義的狗屁事。”
上面寫着關於他動兵向斯坦因堡所執政行省前進,再次囑咐了一番只有他的女兒要來的緣故,同時附加條件,要以他親王的名譽發誓,他那妙齡的女兒不會受到任何她不情願的男人騷擾。
這正是我沿路都要持着龍槍的理由。
前方,是數不清的波斯士兵,從那耀眼的火把數量來說,估計不下千人。以及爲首那人。身材壯碩,身量略遜於我,身穿染血鱗甲與可怖掩面鐵盔那人。
“式斧禮賜,是吧?我是奧瑞德大人手下。”
我望向貝緹福,她嗯了一聲。
“既然考古家不在,那我就在此對着美麗的西瑞金小姐發誓吧?”
以他們天真的孩童夢想,盼望着他們心中的第一本騎士譚。
然後,他從腰帶處掏出一張卷軸,他先是搖擺擺弄一番,展示裏面並沒有什麼貓膩,然後,他把卷軸向我大力丟來。
我們與那些波斯人就這麼沉默着互相望着彼此。但沒過多久,爲首那人只是摘下那可怖頭盔,露出他那粗獷英俊的真容。
“多謝誇獎,是我,瑞賽•奧瑞德,波斯親王。原先我還納悶是何人有能力冒充於那虛無縹緲神話裏的人物。多虧了我親愛女武神的總督提醒,我終於把你扮演的角色一一對應上了。”
但是我多慮了,沒有。
哈。
甚至於走到半路,都已會有帝國流民作爲劫匪,沿路劫掠與他們面對同樣境地的流民。
不止這些。
我也只能做到這點了,我如此自我安慰。
“嗯,也是。雖然我還想問問你怎麼得到勞妲芳心的,但還是下次再聊吧。”
同這些向同胞揮劍,比我更不堪的劫匪,他們的希望我絕不接受。
我抬手接過,上面的筆跡確實和比永博一樣,我又把它給貝緹福看看,她點了點頭,確認了這是她父親的筆跡。
“遺憾,他走了。唉…他怎麼要走呢,我的聯姻信又要被攔下了。他明明可以留下來見見我的壯舉,再回去向她說說的。”
“放心吧,我們對你沒有敵意,只是爲了奧瑞德大人的約定前來——將比永博•西瑞金的妻女送至波斯,保證其安全富足的度過餘生。”
我們雙方只是無言的經過村鎮的無人廢墟,又在路邊時不時望見些無人埋葬的屍體,在那道夕陽徹底落入地表,我們將好姑娘身上的油燈盡數點亮,而在前方逐漸可見到些許稀疏樹林之後,我們終於到了。
“可是,你還要確保護送我的兩個騎士,以及他們的駝龍能安然離開。”
他拉拽繮繩,讓角鹿轉身,維持着小跑的速度向着前方行進。我始終將手中龍槍握緊,同時留意着我那貼身的寶石項鍊是否會發出一絲光芒。
“哦,不消你說。可愛的西瑞金小姐啊,我怎會打他的主意?先不說他能將局勢攪的更亂,就他曾俘獲過我們女武神的芳心這點,我絕不想殺他。又更何況是個如此趣人?而另外那個小姐,她與我全是陌路人,我可沒興趣。”
我沒有回應。
只是依舊單手持槍,一手操控繮繩,讓好姑娘向着他慢慢靠近。他笑了笑,讓他背後的手下稍稍後退。
到他面前了。
我讓肖夫接過龍槍,拔出身後纏着的爛鐵槍,率先翻下龍鞍。接過貝緹福向我伸來的手,將她攙扶下來。
我手持爛鐵槍逐步走到親王面前,向他說着。
“若她出什麼差錯,我保證,你會收到的不會比那一鉑更小。”
“我是那種人嗎?式斧禮賜,我絕對言而有信。”
可就在此時,卻有一道毫不掩飾的馬蹄聲從我們身後傳來。
我立馬將貝緹福護住,持着鐵槍向後望去。
那只有駕馬衝來的一人,從裝扮來看,依舊是親王的人手。但他沒有裝配武器,只是舉着一張信封,向我們迅速跑來。
他連看都沒看我們,只是徑直向着親王駛去,隨後翻身下馬,將信件遞給親王。
親王也默契的立即翻開信件,查看其中的內容。他的臉色逐漸凝重,隨後,他嘆了口氣。
“西瑞金小姐,我的誓言依然有效。但…我不知你知曉這個消息後,還是否願意前往波斯,所以請你看看這封信吧。”
他將信遞給貝緹福,她接過查看。
過了一會,她的身體開始顫抖,我想要攙扶她,但她只是輕輕撇開我的手。
“我堅持要去…!”
“嗯。”
親王回覆道。
我輕聲詢問她怎麼了,她只是咬着牙齒,將信遞給了我,腳步虛浮地向着那親王走去。我瞥向那封信,只覺身體一冷。
“式斧。”
“拜託你了。我不能白費爸爸的期望,我不能回去幫他,求求你。”
親王攙着貝緹福乘上那匹角鹿,牽着它的繮繩,帶着他的人手,慢慢遁入那密林之中。
“式斧。”
“…那麼,望我們還能相見。式斧禮賜。”
我與肖夫也操控着好姑娘,再次向着比永博曾執政的行省前進。
她忽然回頭。
她徹底沉默,走向那親王。而我只是將那封信撕的不能再碎,丟在地上,踩過那些碎紙,翻身回到好姑娘身上。
“謝謝你。”
“我絕對會。”
而那封信所記載着的,是比永博那半碎的頭顱被懸掛在約夫肯的城門之上,已有數天。
(死了!╮0; •́ω•̀ 1;╭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