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狂信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2393 字
於四季的草原之上,艱難過活着的牧民們終日奔襲,漂泊無根,當回首餘生,只有凌厲的寒風,與一望無際的草種。
鳳凰王啊,您究竟在哪…?
或許,向祂偉大事蹟的膜拜信仰,對於那羣終日面對草原的人們來說,也早已是一種老舊過時的習俗吧。
而那天生瘦弱的少女,也同樣如此認爲。
她生的瘦弱,不像草原上奔襲的人們,有着寬厚的肩,粗大的脊,壯碩的臂。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她都不具其中任何一方的特點。
父親與她相敬如賓,母親與她不平不淡。他們都維持了一層名爲面子的薄紗。她也意識到,她同樣在暗地裏受着牧隊中其他家庭的指點,他們教育他們的兒女,不要與少女產生什麼真實的關係,以免到時引火上身。
而她在一次放牧歸來,駐足在帳篷的帷幕之外時,她聽見了父母的爭吵。
“你個臭婊子,真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來的?去你媽的,上次去城裏採購的時候,老子可看見你晚上進了那商人家門!!!”
爭吵因這句話結束。
鳳凰王啊,您究竟在哪裏…?
她不帶思想,只是儘可能的完成他人賦予她的工作——那更像是不想讓她閒下,從而安排的儀式。而她也無法完成任何勞累的工作,更不帶一點實際作用。
和那鳳凰一樣。
當每年的第一抹新日升起時,他們每人都要向着新日的光芒,獻上數只牛羊與昂貴的菜籽香油,令祭品在那抹陽光中,隨着點起的火焰,逐漸燒成焦炭,進而流入至高天上的鳳凰王的口中。與她所受的工作一樣,與那鳳凰的作用一樣,她堅信着。
新年後再過一些日子,伴着第一抹春風的來臨,那羣定居下來,足夠負擔得起精紙的人們。他們每家每戶都會放飛形似鳳凰的風箏,以表達人民們對於祂的感謝。
然後,他們這羣無法負擔精紙的牧民,便會於草原之上,撿起那羣墜毀的鳳凰,試着將其再次放飛。
墜落的風箏,其形狀與鳳凰並不沾邊,而更像是某種畸形的,缺了各處的鳥類。
墜落彷彿將其命運徹底註定,而墜落的風箏也再也無法起飛。
但那批精紙,仍然可以回收以換取金錢。
於是,那一個個曾被視爲信仰象徵的墜落鳳凰,便被牧民們堆疊在一起,化作一捆捆等待下次進城採購交易時賣出的商品。
鳳凰王啊,您還在嗎…?
數次的擊飛,男人早已與那畸形的鳳凰無異。
然後,是城中的一片蕭條。
鳳凰王啊,您真的在嗎…?
然後,男人望到了她。
黃髮的女人不斷拉住龍種的繮繩,壓抑住龍種想要前去拯救男人的想法。
男人仍喘着,但已冷靜下來。
少女瞥見,女人們都被綠色魔物趕到了牧隊中最大的營帳裏,她也一樣。
只是外面傳來更大的嘈雜,還有數聲她從未聽過的某種獸鳴,火焰燃燒的噼啪。
直到某天晚上。牧隊們準備紮營,帳篷立起,營火燃起,今日的勞作也徹底結束,牧民們早早入睡,爲第二天的勞作積蓄力量。
少女望着草原,望着天空,望着那看不見的至高天。
她期待着,希望至高天上的鳳凰王能庇佑她,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就好。
少女瞥見,在帳篷的角落,還有一隻曾是鳳凰的畸形風箏。
他撐起身體,拔出她母親身上的短矛,又望了望她。
而鳳凰風箏,更被當做了隨意處理的垃圾。
他推開了想要幫助他的黃髮女人。
鳳凰王啊,你去死吧。
深夜,營隊外有幾聲獸叫。
後來,她被兩個女人強行拉了出來,抬上她只在神話中聽過的龍種。看着那不屈的男人,向着那巨大的巨魔,不斷拼死。
他的肢體中溢出了神聖。
男人的身體顫抖,肢體扭曲,眼珠都快衝出眼眶,不斷嘔出黑血。
他匯成了一個一。
當少女以爲男人將在數次拼死中來到極限,無法再起之時。
男人的一切反應就此停滯了。
至高天上降下了數滴眼淚,令天中下起小雨。將原上的火焰熄滅,激盪起無數蒸汽。
然後,一個被打成畸形的浴血男人滾進了帳篷。
少女瞥見,在玷污之後,是她無法想象的殘酷,只記得她的母親被數只綠色魔物刺出無數空洞而進行玷污,在失去了溫度後,就被隨便丟在她這邊。
他一瘸一拐的向着向他下跪求饒的巨魔殺去。
繼續 ,繼續重複那毫無意義的日子,等着行情變好,繼續,繼續重複那毫無意義的日子。
最近,就連面子的薄紗也不見蹤跡。少女名義上的父親與她挑明瞭她的來歷,向她宣告,等到明年再次進城採購之時,他便要把她丟給她真正的父親——約夫肯城中的商人。
然後,如鐵般的綠色巨魔一股衝散了男人們的隊形,然後,乘着野狼的綠色魔物追上脫隊的,想要靠着馬匹逃走的男人們,將他們一一殺死。
可男人的身影愈發神聖,而他周身的空氣也被染上了些許聖潔的黃粒。然後,伴隨着一聲尖銳的鳳鳴,失算的男人被巨魔擊飛,滾到亞龍腳下,而那柄短矛也徹底被毀,男人已是空手。
還剩下孩子和女人呢。
少女瞥見,綠色巨魔如同扭殺羊羔般,擰斷了她名義上的父親。
就連娼妓的價格也降了又降。
他的周身開始出現牧隊人們的虛影。
男人痛罵着,抽泣着,喘息着,悲哀着。
他們原以爲那只是羣野狼。
少女瞥見,女人們被不斷玷污,而就連哥布林也不喜那乾癟身軀嗎?她被擱在一旁,只是沾染穢物。
根本沒人需要那些毛皮畜肉,就算有,價格也低到可憐。
牧民們聽聞,是巨人摧毀了許多沿着河流構起的村落,而本就偏僻的約夫肯承受不起如此打擊,商人們儘可能前往其它行省,而城中的冒險者也鳥作四散。
剩下的,她記不清了。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咆哮着大力揚起帳篷帷幕,踏着染火的草原,再次向着那隻綠色巨魔衝去。
少女繼續被無言的父親帶走,或許,再過些時候,幾月後?或者來年?總之價格總會變好的。
由至高天上,降下了一道無窮無盡的鳳羽。
她望見了他轟出的大坑周圍,不止是牧隊,而是無數無盡的人類屍骸,正向着因爲無力而跪倒的男人不斷膜拜。
鳳凰王啊,我不再相信你了。
少女從龍種身上跑下,大哭着奔向那個跪着昏迷的男人旁。她從未感覺自己孱弱的身體能迸發出如此力量,她從未能如此快速自在的奔跑。
是啊。
從被打至畸形的男人滾入帳篷中的一刻,彷彿一切已經註定。
而不管那男人是否是傳說中的鳳凰王,還是什麼乘龍英豪,又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少女都清楚了。
他都是再臨世間的神明——屬於人類的真正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