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人類的偉力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4030 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GRRORORRORORORORBBBBB————————!”
腹部開洞的獨腿焦黑巨魔,瀕死的我,殘破的短矛,原木般的巨臂,碰撞。
碰撞。
矛尖受阻於它的拳骨,卡住,隨之而來的衝擊力將我再次擊飛,內臟激烈搖晃,嘔吐,疼痛,眩暈,化作阻礙我恢復重心的障礙,我摔倒在地,不知滾了幾圈。
啊……。
短矛沒斷,跟着我一起滾落在地。我的肩胛骨也沒斷,只是左邊的脫臼罷了,我把右手放在肩上,咬緊不知缺了幾處的牙牀,把左肩全力向上頂去。
“噫啊啊啊—————!……哈……哈啊。”
接回去了,真他媽疼。
撿起短矛,用矛頭將向下灑落阻礙視野的白髮割斷,盡全力往肺吸氣,雙手握盡那該死的短矛。
我與焦黑巨魔同時對視。
巨魔如同大猩猩般運用長臂,向着我不斷前進。
我架起短矛,重振殘餘的力量,呼盡再次湧現的恐懼,踏着腳下的燃炎,再次向其拼死衝去。
“GRROROROoooooooo———!”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魔的右臂再次砸來,短矛再次插入巨魔腹中的大洞,伴隨着劇痛和咔咔聲,我被再次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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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爲什麼還要亂來,爲什麼還要———是爲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少女嗎?!她——”
祂哭喊道。
“不是。”
我的左腿幾乎完全使不上力了。
勇氣的奮起也無濟於事。
“GRORRORORORO——!”
這次,它學聰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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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着撐着短矛起身,接着握緊就算昏迷也不曾脫手的短矛,望着那看起來和我同樣半死不活的巨魔,我再次,拖着不斷傳來劇痛的左腿,儘可能快地,再次向其衝去。
“來死啊啊啊啊啊啊———!!!”
巨魔蓄勢,一下將我丟飛,『沉遊鳳槍』卻在空中轟下,對着它那該死的頭顱,我將短矛用力擲去。
然後,巨魔抓住了我的軀幹。
意識再次從死亡的終點線前回歸。
泛金色的大地之上,紅髮的菲尼克斯盤坐在地,對着我滿臉笑意,在我們的周圍,波斯邊境城夜巡的殘破屍骸,以及那四個孩子圍繞着我們。
收回短槍,雙手握住短矛的左右兩段,以棍勢不斷擊打其頭顱,即使那原木巨臂正不斷捶打我那剛剛癒合的肋骨上。
“既然不是…那就用『魔法』,用『魔法』!!這份力量,難道不是我給予你的嗎…你,你爲什麼要這樣亂來!?”
“式斧啊,難道你還不清楚,那隻巨魔對於你來說過頭了嗎?”
我試着起身,但發現了意外收穫。
“嘔嘔唔唔………哈——哈……嘔嘔———!”
死亡的針刺感湧入全身。
我盡全力回覆道。
動作的一切鋪墊都被瞬間抹去,在意識可以反應的瞬間,摔倒在火原上的巨魔赫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單腿跳起,向着那焦黑的碩大頭顱,直刺。
“早就清楚了。”
“完全不值得,我想不到一點值得我拼死要與那巨魔對戰的緣故。”
“不,這不是…我…。”
刺中了。
血液落在地上的火星,沒過一會就開始滋滋冒汽。
它的動作變得快的我幾乎無法反應,我的側跳卻慢的如同靜止。我幾乎可以看清它那狹長的眼皮之下,是一隻多麼醜陋的山羊瞳孔。但在這一瞬我明白,我他媽或許真的是死亡的門徒。
可我還能起身,我還能…去讓那個姑娘活下來的機會多點。
我再次滾落在地,殘破不堪,口中吐出不知什麼玩意堵住了我口腔,無法呼氣,但我只望見那隻巨魔緩緩站起。
這次嘔的,是血了。
我再次被擊倒,真感謝,那蠢豬智商不高……哈,把我抓住一口啃死我,我現在早已死了。
『先攻』。
“所以爲了那姑娘,值得嗎?”
———轟。
巨魔也拖着它那好不到哪去的巨軀,和我一般,緩慢衝來。
“畢竟…你不是…嘔嘔…唔……哈。不是那狗屎的“乘龍英豪”嗎?………哈——哈………來吧,來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槍尖冒出了金光與鳳鳴。
哪怕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振作起來了。
射偏了,操他媽的…我這個蠢豬。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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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軟的感覺從矛尖傳來,那長的沒邊的尖鼻被矛頭刺穿,然後卡在頭骨上。
“那爲何又要去做了,你不是想着要去救那姑娘的嗎?”
他忽然側着身子,利用身體和小跳衝刺的慣性,向我撞來。
“我想爲那羣孩子復仇,那姑娘,無非只是個象徵罷了。”
“你可以更輕鬆的解決那隻巨魔的。”
“我要撐到我的同伴到來,這樣…。”
說到此處,與我面對面坐着的菲尼克斯猛然站起。
“其實你心底知道,除去『魔法』,你單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殺不死那隻巨魔的。”
“是的。”
“那麼…話說回來,你現在爲何不怨懣吾要在你心底種下那顆種子?”
“說了有什麼用?”
“沒錯。那麼,醒來以後,還要再戰?”
“再戰。”
“縱使身死?”
“無妨。”
“那又爲何?”
“爲了拯救那羣孩子剩下來的連繫。”
“不用『外物』?”
“只用『自己』的力量。”
“爲何?”
“因爲,那樣那名姑娘就不會獲救,那羣我素未謀面的孩子的死亡也會沒有意義,她會被草原之上的火海吞沒。因此,一名人類將拯救另一名人類,沒有『外物』,剩下的,便只有『人類』所能催發的力量!”
菲尼克斯沉默許久,他那金色的瞳孔注視着我的靈魂,然後,他的背後猛然閃耀出一雙金色羽翼,而那羽翼散發的金光,赫然將那羣夜巡的屍骸與四個孩子恢復成那副身體的原樣。
“那麼,作爲人類之帝王,鳳凰王菲尼克斯,吾必將給予你『人類』之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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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去看他們,因爲在這不知緣由的雨所激發出的無數蒸汽中,我只望見了那隻焦黑的巨大身影。
唉…?
“禮賜,已經夠了,你不用再胡來了,那隻巨魔,便由我來——”
“畜牲,來死啊啊啊——!!!”
“你他媽在開什麼玩笑,你在殘忍奪去人類生命的同時,居然害怕自己的生命被人類奪去?我操你媽的,你在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
那隻巨魔,用那僅剩的單腿單漆跪地,雙臂撐下,頭磕至地面,向我跪下,求饒了。
所以,她也鼓起勇氣,終於罵了不肯上前救人的肖夫一句——以她所接觸過的少數髒話中選了一個對於肖夫來說可笑的髒話。
而就在此時,天空慢慢地落下了點點雨絲,將地上的火原逐漸熄滅的同時激起落起大抹蒸汽,而在那漫天的蒸汽之中,式斧禮賜,也像那巨魔一般,帶着無數傷勢再次站起。
或許,這就是什麼騎士譚中的場景吧?
他明明應該在那裏就該明白,他不該繼續下去了,他的火候,是不可能強行嚥下那隻巨魔的。
我不知是什麼力量催動起了我的軀體,但本能和體內的無數鳳鳴卻告訴我,那隻巨魔的生命,也是時候該到頭了。
難道和那夢境一樣,他認爲自己殺不了那隻貧弱的玩意?
唉。
肖夫臉色陰沉,卻終於點頭。
“那邊那個帳篷,快過去,那有個沒來得及死的姑娘!”
被嚇得渾身發抖的貝緹福從頭到尾註視着那個男人被焦黑的巨魔毆飛打到生不如死,已然開始習慣殘酷場面的她望見男人的慘狀——左腿小腿骨刺出皮膚,左肩異常的凸起,近乎與下巴同高,渾身被地上的燃炎燒的紅腫,以及右眼略微凸出眼眶。卻仍舊一次次的向前殺去,他的勇氣不禁讓貝緹福害怕,莫非他真的是那什麼『乘龍英豪』?她不清楚,但她真的不願看到這個無端拼命的男人就此死去。
“快過去,那隻巨魔,是我的。”
然後,毫無武備,骨頭碎了不知多少塊,連內臟也因爲胡來而痙攣的人類,式斧禮賜,我,向着那隻巨魔再一次開始拼死。
它兩手一腿,跑的比我不知快了多少。
巨魔卻開始躲避,它彷彿聽懂了我的話語,猛然起身,向着更濃的蒸汽中奔去。
她望見了禮賜使出那一招——身體猛然撤開躲避衝撞。那是『先攻』,也不是『先攻』,實話說,只是武人拼盡極限身體所能發出的本能反應,與『先攻』類似,卻差了許多。
這已經是他目前作爲『武人』的極限了。
它,居然會求饒?
就算又使出了那禿驢的招數也一樣。
求饒了。
在禮賜第一次被巨魔轟飛前,周圍的哥布林便早已被一人一龍屠殺殆盡,而剩下的時間,無非是從頭到尾註視着禮賜一次次的拼死,但現在,他看來終於是撐不住了。
而她,心底忍痛注視着禮賜被毆打成那副鬼樣子,但她不明白,爲什麼他要在第一次被擊飛至那帳篷裏以後,便數次拼死?這就是肖夫遲遲未上前幫助他的緣故。
“禮賜,你——”
“你他媽的,回來———回來!!!”
向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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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rroro……。”
她猛地拉動龍鞍,壓抑不住擔心的好姑娘總算能向着禮賜倒下的方向衝去,她們無視了那隻逐漸站起的巨魔。
它在開玩笑嗎?
“快救救他,快救救他!!你,你不要再勉強他了!你這個大蠢蛋!”
“GRrorororor……?grroror……。”
所以,伴隨着體內的無數鳳鳴,我做出了反應,『沉遊鳳槍』,皆由我的肢體使出,讓那金色光芒從大霧湧出,而那金光進而合成的衝擊,轟得天空一下澄淨。
“嗚啊啊——?他怎麼還能站起來??!”
那隻巨魔所踏之地,便只剩一個足山大坑。
“哈……。”
我慢慢向前走去,直到走至那大坑邊緣,向下望去,卻已不見得巨魔半點身影。
我已沒有力氣下去看看那混蛋的生命是否還存在了。
在我的腦內,我望見了這羣遊牧民的往事。
他們爲了生計,被先前那羣巨人威脅的餘波一路趕至此地,然後,便失運的遇到了這羣跟隨巨人拾腐的哥布林聚落。
那羣哥布林在夜晚突襲了紮營的遊牧民,而那批我遇上的人,便是從中逃出來的少數。
而那羣遊牧民的死狀,一個個地從我腦中劃過,而接着,他們出現在了這大坑的邊緣,殘缺着身體的他們向着半死的我依次跪下。
我聽不清他們的話語,但,我只望見了其中面目可認的其中幾個,他們的臉上帶着感激。
隨後,我只看見,他們的身體伴隨着我身上湧出的金光照耀而復原,然後,又隨着金光的消逝而跟着消失不見。
剩下的,就只有來自天際的一聲鳳鳴,和大坑盡頭傳來的巨魔慘叫。
“這就是…你這傢伙,種下的種子嗎……該死的。”
我終於徹底無力,緊靠右腿跪倒在地,望向那漫無天際的高空。
我沒有這本事,也不想去做,但,該死的,我會試着去努力的。
你這傢伙,果真是個該死的帝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