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古堡之下的呼喚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4183 字
“『齒輪』啊。”
當意識清明之時,我便已位於這片泛金的大地之上。難道又是那羣畜牲的其中之一來侵入我的意識了?
“滾開。”
“何故向我投以惡意?我那不純的同胞啊。”
我望向前方,那是一抹金光的聚合體,想必大地的顏色便是由此而來,但後果便是,我完全無法直視眼前的未知。
“不清楚現狀?你從我奴僕身上的槍法產生了與我的聯繫,因此我便能知曉你的存在,這樣請問你是否能明白我的身份?”
“光之精靈現在就要對我下手了?”
“不——我找出了能逃出它掌控的法子。”
金光隨着那身影的接近而逐漸減弱,當他走到我身前時,我便已能看清這人的樣貌——他那白色無疤的皮膚被全身被如鐵的筋肉稱託,就如同貼身的盔甲,而高度差不多與比永博持平,他保持着肅立,嘴巴抿緊,鼻樑高聳,雙眉揚起,目光理性卻相反般充滿異樣的溫柔,那頭紅色直髮落在他的背部,看起來許久沒有打理過的樣子。
“先做個介紹吧,『齒輪』,吾乃菲尼克斯,世人常稱我鳳凰王,人類永世之帝王。”
“式斧禮賜。”
菲尼克斯笑着點了點頭。
“果真是個異鄉人的名謂。”
“不需你來給予評價。”
“這股精神氣不錯,可惜我並不是你的敵人。…式斧啊,長話短說,敢問你是否想要藉助我——菲尼克斯,鳳凰王之力量?”
我完全分辨不清楚眼前的情況,這人怎可能真是鳳凰王?雖然其氣息完全不像精靈那般充滿幼稚孩童般的惡意,但……我感到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
“你是異鄉人,經由未知力量產生出這份同胞肉體,卻缺少着同胞神識,另外…你似乎缺少了許多“東西”啊。正如我所說,若真想使出屬於我的力量,無論對於信仰如何堅定,想必始終無法獲得我那忠實奴僕之精髓,可…若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必祝你一臂之力,將那所謂沉式,變得比那原創者更得精髓,甚至於再創新的用法。”
“…暫且說說看。”
他拍拍手,對我表示讚許。
“前往這廟宇附近的古堡吧,雖如今它已被許多被火驅使的異族雜碎佔據,難以清理,可——我的遺饋便正好存留在那古堡之下的迷宮,我將會在那裏,靜候你的到來……看來是我打攪了你啊,不好意思,我向你致歉,作爲給予『齒輪』歉禮,就請讓我給你看看所謂『齒輪』之力量吧。”
但我最終沒有說我明白她不敢面對愛情這事。
“等等……!”
是那噩夢讓我受到了什麼影響嗎?是我因爲看到了來到這世界後幹下的種種壞事嗎?還是說……我只是單純想要和肖夫撒嬌呢?
“………禮賜,你明明是睡的很死那種類型呀。”
“哈?!”
“我不要。”
“果然討……。”
“……那個,不會討厭這樣吧?”
“我喜歡你還來不及。”
我從夢中驚醒,一團漿糊的大腦充斥着無數的疑問,而當我回過神時,眼前的現狀便再次把我的腦袋給攪碎成漿糊。
“我只想你,永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真的好怕再和以前那樣,一個人,一直都是一個人。”
但我真的好喜歡她。
這,即是我親手開闢出的道路。
我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她撐起身子,慢慢轉身,我儘量逼自己別去看她那豐碩的身體,她半跪着用背部對着我——那凸現的肌肉線條與細腰的搭配凸顯十分魅力。她緩緩穿上外衣,然後說道。
“……沒什麼啦。”
當牀邊的蠟燭燃盡時,她才終於轉過身來,可惜我望不到她的臉。她同樣回以擁抱,當我向探手再點燃另外一隻蠟燭時,她卻緊握住了我的手。
因此,我絕不後悔。
我親了親她的耳垂,她沒有抗拒,我靠着她的腦袋,在她耳邊繼續說着我夢到了那什麼鳳凰王說的什麼古堡,說了我們可能要在這待更久。又再次重複了一次當初從矮人迷宮上來後在我們那雙人帳篷裏說過的話,說道了花子,說道了姐姐,說道了父親,說道了我開始怕痛,說道了最近我開始懷念以前,說道了勞妲,說道了我爲什麼不喜歡果果露,說道了我到底有多喜歡她。
隨着話語的結束,一股就連大腦都可覆蓋的金光使我看到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種種種種——我看到了第一次殺哥布林時的貧弱,逃出邊境城的五味雜陳,被囚禁在千年樹上的絕望,佈雷死去時的憤怒,最後,則是帶着肖夫從巨人部落逃走時的喜悅。
“肖夫。”
她赤着上身,緊貼我身體的腦袋此時向上,目光幽怨交織疑惑,臉頰微紅,嘴朝着我的脖頸喘着粗氣。
“呃…放開我啦。”
我,真的做了好多壞事。
“……在幹什麼呢?”
“我不想被你保護。”
“我想啊。”
不,我絕對不會。
“不啊,真的不會啊。”
她的聲音很沒有底氣,就和來神廟時偷看路線時的她一樣,不,甚至還帶着點顫抖。
“想撒嬌的話,不用忍到我睡覺吧?”
“禮賜。”
“真不會討厭我吧?”
我上前抱住她,緊緊貼住她的身體。
肖夫,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我不清楚。
“肖夫,你知道嗎,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
“我會害羞的。”
因爲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可我真的會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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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的啊。”
“禮賜,你知道嗎?我最近也常做夢,但是那夢真的很可怕。我夢見了那什麼巨人先祖對我說着我聽不懂的話,還看到了我在斬殺矮子,但最後啊…最後啊,我看到你死在我的眼前,你甚至最後還在慶幸你保護了我。我真的…好怕。”
“我不會死的,我可是式斧禮賜,把你從巨人羣中搶出來的惡龍啊!”
“禮賜,求求你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們兩個都要死,拜託了,不要比我更快,就算有一天,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尋短見,不然…我會怕你死了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就連,就連我也忘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啊,然後一輩子,一輩子,無時無刻都想我……可以原諒我的自私嗎?你肯定會的吧…你可是,可是我的第一個恩人啊?”
我只看到她那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我,我嘆了口氣,接着親了她的額頭一下。
“我答應你,畢竟我是你的恩人嘛,所以我不討厭,還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絕對不許反悔哦。”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嘴巴張了張,幽怨的眼神再次襲來。
“那是以前嘛…。”
“真的不許反悔哦?”
“絕對不會。”
“那就好。”
……。
“所以肖夫,你剛剛到底在幹什麼?”
“纔不告訴你呢,笨蛋!”
她撞了下我的額頭,賭氣般癱倒在牀上。我俯下身子,慢慢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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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哄着肖夫睡着後,我已經徹底沒有睡意了。我穿戴好甲冑,纏緊腰帶,從已經稍微熟絡的神廟走下,前往練武場。
天還是黑的,但我沒有點起火把,而是用槍尾當做探路的柺杖,慢慢走下那修繕極好的山路。
破空聲已經有了,但依舊少了幾分尖銳。
“式斧禮賜,你在想什麼狗屁不通的大道理?好好看看你自己,你明明就只是個剛剛成年的前高中生啊。”
當天邊剛冒起一點魚肚白,我走到了練武場,找了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坐了上去。
比永博口中貧弱的人類,是我。
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拍了拍面甲,用自嘲的方式讓自己清醒過來。
你要保護她,你要陪着她,你不能辜負她,最好,沒被嫌棄的話,就到死也和她在一起。
那眼前的練習,又他媽算得上什麼東西?
不…我記得暗之精靈說過,『齒輪』不止我這一個。
這不是要永遠作爲一個被她保護的後衛了?我確實答應了她,但不代表我甘心啊。
沒錯,我不必管那些什麼狗屁稱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它們要來,便殺,它們不來,便再找法子追殺。
他能和肖夫面對面打一場,我只能作爲一邊的觀衆,什麼都做不到……『魔法』能在那種級別的對峙裏隨意詠唱?我之前一直都他媽的在想什麼啊?
從腦中傳來那夢中鳳凰王的聲音。
再超越她。
我拿起放在膝上的爛鐵槍,慢慢站起身子。
雲棍。我不斷將左右手的位置交換,持續的將長槍左右橫掃,隨着動作讓長槍的位置逐漸向上,直到雙手都朝着天空,不斷偏轉長槍,左右擊打同一個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來試試他們兩個口中說的“力量”吧。右手虎口向下,握於前段,左手虎口向上,放在右胸前,長槍的後端,將長槍夾在右邊的腋窩下,這就是棍的握法。
是啊…我的極限。
有其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現代人”?
第一次遇上的哥布林,揹負着果果露逃出邊境城,千年樹之上的飢渴難耐,競技場裏的面對着不懼疼痛的畸形矮小巨人,認同曾經的一切,殺死曾經的自己……。
『齒輪』。
“不錯。”
我明明答應過那虛假的父親,不要辜負愛我的人啊?
而強大的人類,是那和我同歲的僧長。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話說回來,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祂可真壞啊,明明什麼都沒有給我解釋,就一聲不吭的把我丟到這裏面對這大堆的爛攤子。
從花棍中順勢而出的長槍,沒有一絲變化。
“原來『齒輪』,也會因爲區區情愛而拼命啊。”
和我的前世有關?
現在爲止,你幹過的超越極限的事還少嗎?
“沉!”
區區槍法,你能做到的。
……。
從一般高中生的肉體,到現在——已經接近於前世的世界級運動員的肉體。但我趕不上那羣非人的存在,媽的。
花棍。我將長槍不斷旋轉,持續着左右的變換,長槍的殘影肉眼可見,但這已是我的極限了。
還有的算不算,我也數不清了。
越過它。
給我多拿出點氣魄來,式斧禮賜。
式斧禮賜,你明明是那什麼該死的,狗屁的,莫名其妙的『齒輪』,是那些掌握自然力量的種種精靈還要忌憚的『齒輪』啊?
式斧禮賜。
我確實做過許多壞事,但也應該沒有到影響太大的程度……除了矮人盆地那次。這個稱謂十分古怪,明明這世界的機械結構還沒有發展到真正的齒輪出現的程度,況且這世上的熟練人力也真的比機械更有效率,那這個“齒輪”的稱謂,到底從何而來?
有這個可能,我看到過許多和前世一樣的造物,可……也不能排除文明發展的趨同性。
“不過……此內大善!吾之同胞,這份力量,汝當之無愧!”
金光隨刺出的槍尖冒出,當從四面八方,又自內而出傳來一聲齒輪轉動的“咔”聲時。
面前的土地已然被一分爲二,化作一道不知幾米深淺的壕溝。
“很好,很好!式斧啊,你已摒棄了之前的粗略槍法!”
我回過神,轉頭望去,是扛着兩扁擔水桶的僧長,正從山路上俯視着我。
“『沉遊鳳槍』,你已大成!雖暫且不及本僧,但也足夠受到誇讚,嗯……兩天嘛,式斧,你不愧是本僧看好的良木!”
“大成啊……。”
肖夫,你知道嗎?
不想再被你保護,卻想要保護你,更想要超越你,這就是我的信念,你會因爲這而更加努力嗎?
肯定會的,你就是那種性格的人啊。
但我一定會死死咬住你的步伐。
這就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天邊的魚肚白已擴散到半,我和僧長沉默許久,心有靈犀地同時望着眼前的壕溝,接着他大力嘆了口氣。
“我們一起把它填上吧?不然僧長你又要被阿奇罵了。”
“都怪式斧你上次忘記和阿奇說了。”
“哈哈,怪我怪我。”
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