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4775 字
已經不知道………不知道被關在這裏多久了,好想死。樓梯傳來腳步聲,又是那個總督帶着變態罪犯來了吧,每當看到他們的想法還有衍生出來的分支,就覺得噁心。
人類是噁心的生物,生來就與我們精靈不同。
我抱緊自己,一想到作爲停戰的犧牲品,就必須保持生命的事實而想吐。有人踏進了我的讀心範圍。
——好黑,爲什麼那半身甲男人不和我一起進來?
思想的分支映射出總督的面孔。過了一會,室內被點燃,我看清了那男人的面孔。高大瘦削的男子,我安心下來,他的陰暗眼神與罪犯有本質的區別,至少不會收到那種折磨了,再怎麼樣也不會比上次那個殺人魔更強……。
總督半步踏進讀心的範圍。
——看看這男人是不是奸細,順便教那男人通用語。
還不及看到總督的思想分支,他就退出了範圍之外,我搖了搖頭,這男人沒有那個意思。
總督看到以後,將鑰匙丟給了男人,自己依舊站在原地。我盯着那個男人的眼睛,放下斗篷,眼睛是人類最美麗的部位,我很喜歡觀察人類的眼睛,因爲無論多麼噁心的人類,眼睛都會映射出光芒,我們果果露族的紅眼顯然做不到。他的眼睛是我從未見過的黑色瞳孔,有些稀奇呢。
——是精靈嗎?尖耳朵好稀奇,我意外的想摸。
男人思想的分支延伸到我的外貌上,我久違的看到了自己的臉。還是和幾百年前一樣,沒有變。他完全不怕果果露族嗎?很稀奇呢。明明至今遇到的每個人類都會討厭自己被看透纔對。
我拉了拉他的手臂,讓他坐在椅子上,嘗試教他通用語。我不清楚怎麼教,但我必須服從那個該死總督的命令,精靈不會毀約。我決定先從寫的開始。
——是「我」的意思嗎?
我下意識點了點頭。那男人既然開始想起我的壞話來,不對,看來這男人真的不知道果果露族,能這麼肆無忌憚的想着我的壞話,這還算第一次。我有些惱怒,捏起他的手臂作爲反擊。
「!」
這傢伙既然還說什麼賭一把?罵了我一堆話?這是我見過最失禮的人類!即使不知道果果露族的能力,也不能對淑女如此失禮吧!我再次捏起他的手臂,他總算反應過來我的能力,不對,他認爲的是單純的知道想法,不是知道能力的分支。好麻煩,不想管他,就這樣教他語言吧,反正與他相處比起那些罪犯來說好多了。
好了,這不是很聰明嗎人類?這就學會了這麼多單字了,作爲人類來說算聰明就是了(笑)。
從他學習語言中的零碎思想分支中,我大概瞭解了事情經過,大概是喝下人類坑害人類的藥物,被毒到傻掉了吧,不愧是人類,這種事情我已經屢見不怪。居然還從大腦裏自創了一種語言,這個人類意外的很有意思呢。
我繃緊臉上的肌肉,裝作不在意的觀摩起認真學習着的男人的臉,雖然頭髮很雜亂,但是意外的是個美男子呢,眼神太兇惡有點扣分,以精靈角度來說不算差。
——別偷偷看我,這樣我認真不起來的。
我對着維斯大喊着我剛學會的通用語。同時以棍尖對着他。既然是你挑起的對練,可不能讓我失望,來吧,繼續,我還不至於不能動。
「啪。」
我只能搜尋這麼多字眼了,過了一會,穿着有些大膽的侍女端來淋上醬汁的肉塊和黑麪包,還有一種飲料。維斯停止與老闆的談話,開始喫喝起來。我也開始用餐。
這是我第一次與維斯說話,維斯轉過身來。手裏還握着把柄木劍。
半身甲男人在走回旋階梯的過程中,和我說了一些話,但我只聽得懂他的名字是維斯的大意。
維斯從不相信精靈什麼狗屁的高貴,這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孩童童話裏的笑談罷了。
「你,來!」
「?」
「果果露?」
再次回到一開始維斯不斷揮舞木劍的場景,但這次不同,男人利用了剛學會的長杆優勢和維斯不想被武器碰到的心理,淺入淺出長棍,甚至有時利用起長棍的兩頭進行連擊,維斯只能不斷揮舞木劍,常識讓男人的架勢崩壞,用刺擊結束這場戰鬥。無論男人起來要求繼續,他也不得不得走了。
我閉上眼睛,嚥下最終的血液,擼出鼻子裏堵塞鼻子的血塊。深呼吸,閉眼倒數三秒。
木棍從維斯的身側飛過,男人在暈倒前將木棍丟向維斯,但是依舊沒有碰到他。這下他是徹底暈死了。維斯肯定,男人的臉十分安詳,這是暈倒後肌肉放鬆的表現。
左側劈砍,我利用長棍中部招架,但他順着棍杆,刺中我的胸口。我利用這是木製武器的事實,順着衝擊力往後撤步。胸口的反胃感加劇了。
我以傳達不到總督那邊的音量向他說道,這男人肯定不會懂我說的話,只聽得懂名字部分吧。我居然會在意起儀式感什麼的,上次這樣還是兩百年前,好羞恥。
我套上皮革制的護具,上面傳來的汗臭味令我有些不快。我從木桶裏拿出長度與我身高相同的木棍,我唯一的優勢就是攻擊距離了吧,畢竟他只到我的下巴。
——如果可以的話,精靈小姐,不對,是老師,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叫果果露,和我的種族名一樣。是果果露族唯一的公主,果果露。」
和果果露相處的意外不錯,我很喜歡她的能力啊,能知道想法什麼的,對於學習來說效率非常高效,而且我喜歡這種透明的感覺,即使是單方面的。等學會了語言,再詢問一下她,關於「它」的事情吧。日子看起來正在蒸蒸日上,但我知道這是香蕉最接近腐爛前的美味,如果脫離了對「它」的承諾,我絕對會失去重要的東西。每晚從內心不斷傳來空虛感就是證據,我似乎是因爲「它」而忘記了什麼,明明以前的常識還記得的,夢境裏的姐姐和父親,還有名字之類關於我本身的事情,我完全沒有印象。
反胃感,還有疼痛感,很難受,但是沒有大礙,這個世界如此多災多難,森林的哥布林已經給我留下了痛苦回憶,我必須儘可能擁有自衛的力量。我想繼續與維斯戰鬥。
喫完午飯,維斯帶我回到了練兵場,裏面已經佈滿了操練的士兵。休息中的士兵向維斯打着招呼,我觀察起那些士兵拿着木製武器互相拼殺的模樣,動作乾淨利落,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缺點,甚至比迷暈了我的男人看起來還要專業許多。
我點了點頭,男人輕輕笑着,打開了鐵門,出去的同時向我輕揮手,我重新戴上斗篷,縮在角落。
「哈,哈,哈………………來!」
明明是遲到的飯點,我清楚爲什麼會這麼多人了,真的很好喫。不亞於昨晚的體驗。維斯在用餐的過程中,時不時插入幾句話語,這次是真的完全聽不懂了,我有些疑惑,維斯觀察我的反應的同時不忘嚼着嘴巴里的食物。
「!」
「喂!」
維斯沒有反應過來,但身體下意識往側面躲避。這對於冒險者是習以爲常的動作,但對於在軍團作戰的士兵可是一個壞習慣,在戰場上閃躲不是撞到友軍,就是被坑窪不平的地面弄得失去平衡。
繼續,這次我主動衝擊,將木棍抗在肩上,做出類似全壘打的橫掃。無法招架了…吧?這傢伙的力氣太恐怖了,絕對超越了我的常識,他用劍刃接下橫掃,還沒完全失去慣性的長棍順着劍刃滑下,我學着他的樣子,依靠着劍格前刺他的胸口,他放開木劍,刺擊再次失去目標。
士兵將我們圍成一圈,起着哄,看來是對維斯不穿護具見怪不怪了或者說這是相信維斯的實力。維斯隨着口哨聲向我衝來,速度與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合,我向前刺出木棍。他只是低下身子,用十字劍格一撇,刺擊就失去了方向,我收回木棒,向後撤去,維斯舉劍向前對失去重心的我不斷進行揮砍。兵器的接觸讓我感受到維斯的巨力,我的虎口已被震麻。
「嘖。」
他撞入我的胸口,大腦再次一片空白,回過神,我仰躺在地,是面部被維斯狠揍了一拳。鼻子堵塞,嘴內傳來鐵鏽味,我再次起身,看來失去意識的時間比想象中的久。維斯這次已經將木劍放回去了。他正抱肩看我。
「男的,新,不知道,領主,喫,你,女。」
維斯不想再拖下去,主動出擊,今天的事務還沒有完成,還剩下一樁冒險者死後留下的財產分割問題需要處理,他想趕在晚飯之前完成。
維斯帶我出了外城,去了中世紀風格的市區,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布衣,街上衛生狀態良好,完全不符合中世紀的樣子。進入一間酒館,現在是遲到的午餐,但意外裏面的座位已經滿了,老闆看着維斯來了,臉上露出看向老朋友的喜悅,從吧檯強行清理出兩個空位,讓我與維斯入座。
看着他思想分支裏面的奇怪東西,我不得不承認,和這個男人相處……意外的不壞。是被關的太久太無聊了吧,我只是被老師遊戲逗趣了而已,我這樣安慰起感到開心的自己。
男人的喘息越來越粗重,體力的消逝讓他的動作遲鈍,架勢也收到影響,維斯抓住男人收回長棍的一瞬,將木劍對着男人面門一刺。
四周傳來竊笑,是那些士兵嗎,我不作理會,只望着維斯。維斯嘟囔了幾句,但還是重新拿起木劍,向我衝來。
維斯不知道從腰間的何處掏出藥瓶,是冒險者常備的生命藥水。他給暈倒的男人灌下,脫下男人的護具,將男人抗回石屋,丟到牀上。脫下男人的貼身衣物,隨便擦去男人臉上的血液,摔門而出,走向同在外城的辦事處。
維斯和老闆聊着天,我聽着伴隨嘈雜人聲中兩人的對話,儘可能找到我聽得懂的字眼。
和他再次交手,只是因爲他引起了大小姐的興趣,這種幼稚理由罷了,但一回頭,這倔強的男人已經沒完了。
維斯再次舉起木劍,男人已經失去了大多氣力,這只是無意義的逞強罷了。但維斯沒有大意,大意是帶來死亡蜜糖,無謀闖入哥布林巢穴的新手冒險者已經全部淘汰,經過篩選並且還活到現在的冒險者,不會傲慢。
嘖。被發現了,我又寫了一些符號,開始舉一些例子,人類啊,我可不是什麼老師,如果有學不會的地方,也請你務必不要怪罪。
我不想與人類扯上關係,沒有理會,啊,他看起來有些失望………算了,告訴個名字也無妨,我拉住他的衣角,抬起頭仰視他獨特的黑色瞳孔。
維斯衝向前去,試着招架第一次由攻擊距離帶來的先手後打倒男人。男人或許從多次擊倒的經驗上學到了什麼,這次他只是後撤,即使維斯衝上來,也只是淺淺刺出長棍,不讓維斯輕易近身。
維斯已經轉身,準備收起木劍。
維斯明顯很不耐煩,但他還是舉起了木劍,顯而易見,這次我依舊沒有撐過多久,閃過我的第一次攻擊後,就已經到了他的回合。他沒有進行過多無意義的揮砍,使用結合砍刺的劍技,對着我的手腿不斷進行打擊。
夕陽灑在練兵場上,蒸發着士兵灑落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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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手上傳來柔軟觸感,男人徹底倒下。
一段不算差的時間後,樓梯處傳來腳步聲,是總督,男人起身準備離開。
佈滿士兵的練兵場如今只剩下兩人,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站起身,閉眼屏息三秒。
維斯不想讓長棍碰到自己,是出於那個男人收到勞妲的關注而引起的奇妙心情,還是因爲單純不想弄髒衣服?維斯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不能完全相信那個果果露族的判斷,她絕對有什麼瞞着我。
很弱,但是很經打。這是多年以來第一次見這麼經打的人。維斯在心裏想到,他本來沒有和這個男人再次交手的意思,第一次交手和帶着他去酒館喫飯,不過是爲了看看他的第一反應有沒有疑點罷了,身體不會時時刻刻的說謊。
他的分支裏出現了很多我從未見過的東西,甚至也未曾出現過在其它人類的分支裏,果然這傢伙腦子徹底壞掉了。
維斯像是玩夠了,終於對架勢完全崩壞的我刺出木劍,大腦一片空白,回過神,我摔倒在地,胸口處不斷湧上嘔吐感。維斯若有所思地俯視坐在地上的我,結羣的士兵也走了不少。
胸上傳來衝擊,維斯講一套護具丟給了我,自己則從裝着武器的木桶裏拿起一把木劍。用劍尖指了指我。是想和我打一場嗎?很明顯我完全打不過他。
維斯回憶起那樁冒險者遺產分割問題的始末,突然想起來,那個冒險者是被派去偵查哥布林戰幫的冒險者。傳聞他與黑市有染,這就好辦了,三分之一充公,三分之一給冒險者協會,剩下的殘羹就留給他的家人,如果沒有家人,當做守夜士兵的津貼也不錯。伴隨着醉人的晚風,維斯接着開始想着晚飯在哪裏解決。
如果想找到「它」活下去的意義,並且找回重要的記憶,那麼絕對不能輕易死去,我必須擁有武力,必須擁有,我無視身上的顫抖。說到底,即使身體在害怕,我也依舊是個理性派。
這傢伙學會利用長度的優勢了,但是維斯很強。他的臂力已經超越了人類能達到的範圍,利用等級與職業的補正,其本身不用技巧,甚至徒手就可以打暈四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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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