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輓歌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374 字
第二十章 輓歌
凜冬已至,而我和【毀滅公】依舊未能分出勝負。
“區區魔人……給我死!”
大部分的火焰要麼被永劫之冰凍結,要麼就是被華貴的紫色禮服彈開,【毀滅公】目前,確實很難傷的了我。
“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毀滅公】!”
但我也傷不了他,實力的差距過於懸殊,再加上手邊實在沒有趁手的武器,戰況就這麼陷入僵局。
咔咔咔——
冰結的聲音仍在繼續,刺骨的極寒麻痹了我們的知覺。現在的我們,都沒辦法移動了,這樣拖下去,就是雙雙被封印的結局。
唉,沒辦法……
我用力揮拳,與燃燒着煌炎的鬼爪猛然碰撞在一起——
“【吾問汝,是善?是惡?】”
“呵呵呵呵……你覺得我會回答你嗎?小鬼!”
這就夠了。
【毀滅,毀滅,毀滅毀滅毀滅毀滅!】
【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
【殺光他們!碾碎他們!】
【撕碎他們!斬破他們!】
【一個不留!】
赤瞳如血,熾血如焰。
血流衝上了我的眼球,把所視的一切染成通紅,紫色的華麗禮服開始腐敗褪色,殘破不堪的石像鬼面具開始嚎哭,最終扭曲成無口,無眼,不成人形的詭異面具。
向我開炮!
我用力將【毀滅公】的鬼爪推回去,巨大的力量終於讓我鉗入他堅硬的皮膚中,就這麼撕碎……撕碎……撕碎!
………………
在沒有了熾熱燃燒的烈焰的此時,雪花盡情飛舞,紛紛揚揚。
來吧!【毀滅公】!
“是你,輸了!【毀滅公】!”
除非【毀滅權限】直接對冰牢進行【毀滅】。
而我,則被徹底封印在冰牢之中。
我看着一路爬滿我全身的冰霜,終於滿意地笑了。
“來啊!戰勝我!【毀滅公】!”
惡鬼癲狂,我也同樣癲狂,唯獨這樣,纔可與惡魔一較高下。
……
鬼爪震開了我的雙臂,但我同樣用頭錘給了【毀滅公】腦袋一下,煌炎燃起,被我用魔力強行壓了下來,不給他一絲掙扎的機會。
思考被蒙上一層迷霧,我漸漸地不知道自己在幹啥,撕碎他!肉體飛速進行再生,幾乎轉瞬之間,生命就快已經回滿,撕碎他!
你以爲我要犧牲自己?
宣告着毀滅將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隻好用蠻力了。
…………
【永劫·冰牢】可謂是絕技,連boss都能封印,而且被封印的人絕對無法靠自己打破封印。
【毀滅權限】很特殊,不僅對物有效,對人也行,甚至對【魔法】這種東西也一樣起效,無論何種,一概毀滅,哪怕連【封印】也不例外。
赤星熊熊燃燒,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我要將你——碾碎成灰!”
【希迦大祭司】將十階魔法【冰劫·永牢】的施法範圍設置爲整個【煌炎之隕星】,只要【毀滅公】離開整個隕星的範圍,就不會被封印了。
正是因爲如此,【毀滅公】纔不能被封印。
【毀滅公】無言,只有瘋狂燃燒的煌炎作爲應答。
屠殺!屠殺!
“呵哈哈哈哈!滾吧,狂王!”
♢
天邊,閃爍起一顆赤星。
他揮拳,我也一樣揮拳,他燃起烈焰,我只管揮拳,他揮舞利爪,我也還是揮拳。
除非……
我還沒這麼崇高。
但【毀滅公】從來不屑於幹這種事情的,他都是直接用臉接技能的,不然也不會成爲最早被封印的四天王。
唯一不確定的是,解除【封印】需要對我造成和封印值同樣的傷害纔行,我真怕【毀滅公】把我打死了。而且我本人也會被【毀滅】影響。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配?!”
寒冬凌冽,朔風吹起,此刻,永劫的牢獄終於閉合。
讓我撕碎他!
但極冰毫不留情。
我要將它的血肉,揮灑戰場!
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技能,就是樸實無華的普通攻擊。
“來啊!蟲豸!”
別看他被【希迦大祭司】打成這樣,但【毀滅公】確實可以說是所有冰系角色的爹。
——因爲他可是唯一一個有解封能力的公爵。
一般來說,只要對封印施加攻擊,把封印破壞便可,但【永劫·冰牢】的封印數值高到數一數二,哪怕高等級玩家,全力攻擊三天三夜也不足以打破冰牢。
六階魔法【失重】
不顧那些熾烈燃燒的煌炎,我狂笑着撕裂早已失去知覺的右腿,重重踢在【毀滅公】的腹部上,火焰爆散,冰晶飛濺,終於將他從寒冰的枷鎖掙脫,就此把他送入高空。
生者無生,死者無路。
掙脫冰牢束縛的【毀滅公】,此刻正盡情舒展着焚盡一切的火焰,一記飛踢化爲了飛翔的流星。
如果不受劫冰影響,【毀滅公】此刻無人可擋。
火焰摩擦大氣,發出刺耳的嘯叫聲。
……臥槽,來真的啊?
被【封印】的我此刻動彈不得,正是絕好的靶子。
炎星劃過,留下一片赤紅的軌跡。
“——————!”
巨大的轟鳴,刺耳的碎裂聲,估計是耳膜被震碎,在轟鳴的瞬間我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只留下嗡鳴聲在耳邊圍繞。
不過堅牢依舊牢不可破,反而是我腳下的隕星,產生了裂痕。
咔嚓!
【毀滅公】的雙爪牢牢地抓住了冰封我的牢籠,惡鬼的狂面此刻隔着極冰和我貼在一起,火焰從他嘴角泄出,猙獰可怖。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以爲……躲在牢籠裏,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火焰在他全身上下燃起,四處噴射。
儼然像一臺怒火中燒,準備啓動的引擎。
壞了,他不是想用那招吧?
啪嚓——
由火焰構成的羽翼大大張開,炎之惡魔此時向世界展露他的氣概——
——連大地都無法束縛我。
熾焰飛灑,羽翼漸豐。
帶着煌炎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成功崩碎一層層的永劫之冰,連封印我的【冰劫·永牢】都被徹底裂解,碎成一片片飛屑,雖然我也一樣就是了。
用蠻力掙脫重力的枷鎖,【毀滅公】就此從大地上解放開來。
“跪下,然後——死!”
“給我——砸!”
防止【毀滅公】殘血的時候衝入玩家當中使出【碾碎成灰】。
咳啊——
徹頭徹尾的失敗品。他啐了一口罵道。
別砸啊你!
——◆◆◆◆◆——!
低沉到彷彿從肺腑深處響起的重低音,半徑五公里的冰封隕星終於支撐不住【碾碎成灰】的威力,以我爲中心,大大地裂成倆半,冰屑與我的血液四處飛濺。
也就是,替死鬼。
“咳,咳咳!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熾熱的翅膀重重地拍打着空氣。熱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把周圍的積雪消融。
“你以爲……我會感謝你嗎?【善惡公】!”
咚——
因爲這招會對玩家造成【上萬米高空的墜落傷害】➕【毀滅之炎的灼燒傷害】➕【毀滅公本身攻擊力的傷害】,在三重傷害之下,喫到這招的角色幾乎必死,哪怕是全堆生命值的坦克角色,也會因爲自身重甲的噸位,而喫到高額的墜落傷害。
不妙,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所以,一般在打【毀滅公】的時候,要準備一個不需要的角色,專門用來給他抓住。
重燃的魔爪踩碎冰牢的殘渣,【毀滅公】一把將我的主體抓起,永恆燃燒的煌炎隨即將我置於烈焰當中。
“哈!笑話!”
我被他就這麼砸在破碎的堅冰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的飛雪。
一點赤紅,劃過天邊。
“哈哈哈哈……【最高傑作】?明明只是個失敗品!”
“亞斯塔爾領不能,嗚……沒有狂王。”
而很榮幸的說,我就是那個替死鬼。
而他周圍的角色,也會因爲他砸落下來的衝擊波,而受到【權限:毀滅】的負面效果影響,導致持續掉血。
總覺得【毀滅公】笑的很開心。
他來真的啊?!
隨後【毀滅公】會帶着被他抓住的角色一飛沖天,一直上升到上萬米的高空之中,然後一個調頭,再將該角色重重砸下。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毀滅公】進入霸體狀態,張開炎之羽翼,掙脫一切控制效果(被封印除外),以極快的速度向着玩家低空俯衝過去。
“哼!”
甚至還有閒心替【毀滅公】做技能解說。
烈焰越發憤怒,灼熱的火焰使得【毀滅公】周圍一圈的氣溫節節攀升。
毀滅公的絕技【碾碎成灰】
就在他那燃燒着【毀滅】同義的火焰,要重重向我踩下的時候——
——並且抓着我。
我看着萬米高空的藍天白雲,走神地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一飛沖天。
並且他會抓住第一個他碰到的玩家角色,施加【壓制】效果,被【壓制】的角色無法行動或者發動技能,就這麼被他按在地上拖行數十米,撞開周圍其他角色,像鋤大地一樣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有被我感謝的資格嗎?惡鬼嚴厲地盯着我,彷彿在這麼問道。
“你管不着!”
“嗚……”
這砸下來,可不就是四分五裂能形容的,就是字面意思的“灰飛煙滅”了。
救命,魔法和武技都不能發動,而且我本來就是被【冰封】的狀態動彈不得,正好成爲他的活靶子。
此後便是星星墜落。
伴隨着黏滑的,不可思議的聲音。
大 地 裂 開 了。
猶如大地獲得了生命,在這片寒冬之中張開了血盆大口,將整整十公里寬的,被凍成冰山的隕星——
吞下。
連帶吞下的,還有人,還有整片土地的屍體,鐵甲,冰牢,煌焰,生命……無不例外紛紛吞下。
——也包括我和【毀滅公】。
墜落。
失去大地的依託,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膽子不小啊,【毀滅公】。》
幽邃,而又不知名的詭異聲音響起,卻不知道是哪裏傳來的,仔細一聽,卻感覺是腦子自己開口發出的。
“哼。”
【毀滅公】燃起周身的煌炎,沉默地表示抗拒。
噗嚓!
溼漉漉的聲音響起,深淵之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睜開一隻詭異的眼睛。
眼睛四處張望,最後牢牢地盯在【毀滅公】身上。
噗嚓!噗嚓!噗嚓!噗嚓!
很快,不止一隻眼睛,深淵之中開始睜開了十幾隻眼睛,有大有小,小的只有一般人眼睛那麼大,大的卻比我整個人都要高。
噗嚓!噗嚓!噗嚓!噗嚓!
眼睛還在增多,由原來的十幾只,變成幾百只。不論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眼珠肆無顧忌地看向各個方向,幾百個眼珠詭異又噁心的轉動着。
——!
《我,不說第二遍。》
【毀滅公】吐出一口火焰。
我的身軀重新回到大地上。
積雪蓋滿了我的頭髮,顯得我滿頭花白。
整個深淵陷入一片火海當中。
“無趣。”
“還要繼續嗎?大公?”
“收起你那些無聊的玩意,令人噁心。”
燒啊燒啊——
“呼呼呼~啊啦,竟然還有人啊~”
然後齊刷刷地看向【毀滅公】。
火焰異常的煩躁,不能穩定的燃燒,開始爆散飛濺。
轟——
“你不配我出手。”
見好就收。
“哼。”
雖然不算痊癒,但狀態絕佳。
【毀滅公】轉身,背對着我,不再回答。
我抬起頭,周圍還是我熟悉的景象,還是亞斯塔爾領的那片戰場,還是那紛紛揚揚的細雪。
“……”
石像鬼的面具已被【毀滅公】擊碎,早已不見了蹤影。
明明是空無一物的深淵,但此刻不知何時已經被眼珠子佔據。
——◆◆◆◆◆——!
毀滅之炎熊熊燃燒,順着觸手,一路攀升,高溫熾熱下眼球破裂,水晶體裏組織液濺出,然後就這樣被蒸發汽化。
“謝過大公。”
我獨自行走着。
【毀滅公】不屑地抬頭看着深淵上方。
刺骨的寒風在我的劍上凝結出一層白霜,就連我的呼吸也變成了白色的霧氣。
“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滾吧!螻蟻!”
原本在昏暗無光的深淵中,唯有火光耀眼奪目,忽然,我的視野由明變暗,又再次由暗變明。
我獨自行走着。
那些眼球——不,帶有眼球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將【毀滅公】團團圍住,然後被熾熱的煌炎一一燒成灰燼。
直到來到了她的面前。
我獨自行走着。
緊接着,黏黏糊糊的,不可思議的聲音再次響起。
♢
咕啾——
被燒燬的眼球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迴盪在整個深淵之中,不知爲何物的粘液在虛空之中揮灑。
我低頭看向自己——禮服破破爛爛的,但 四 肢 健 全。本應該四分五裂的器官,也回到了它們該待的位置。
於是我也轉身,去見證這場戰爭的落幕。
我獨自行走着。
我恭敬地低下頭。
——唯獨那顆偌大的,被冰牢凍結的極冰之隕星,不見了蹤影。
抬頭,【毀滅公】正雙手抱胸,俯視着我。
我笑了笑。
聲音氣若游絲,她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
我能感覺到,某些“重要的東西”被她當作代價抵押掉了,現在她的生命正在遵循着自然之理不斷流逝。
就好像水往低處流一樣。
哪怕我現在給她治療,她也會就這樣自然而然的死去。
她付出了【代價】。
既然如此,那她懷裏抱着的那華貴的法杖,應該就是【等價之命杖】了吧。
“你在這裏,也就是說……人家輸了吶~”
原本漂亮的大眼睛變得灰白且暗淡,估計她已經看不清東西了吧。
“啊~~好不甘心吶~”
“託您的福,公主已經被找回,劍帝平安撤離。”
我向着這名英勇的戰士靜靜地行了個希迦式的軍禮。
“是嗎~嘿嘿,人家還是有點用的嘛~”
她注視着空無一物的虛空,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是的。”
“吶……”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試圖在空中摸索着什麼。
於是我彎腰靠近她。
沒有假面的阻隔,她的手就這樣摸上了我的臉,沒有一絲生命的熱度,很冰,冰冷刺骨。
“原來人家,是被長這樣的人打敗了啊……”
大眼睛裏瞳孔擴散,大祭司喃喃自語。
】
(後面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些大祭司的生平事蹟,但你已經沒興趣再看下去了。)
“誒多~榮耀屬於希迦~吶。”
她安靜的彷彿像是睡着了一般。
遺憾的是,大祭司本人不敵魔王軍大軍侵犯,最終爲國捐軀,永遠的留在了那片戰場上。
……
《希迦都市娛樂報》 著
我不知道該回答她什麼,只好說出常見的祝福語。
終於,她的手無力地垂下。
雪花紛紛揚揚,一片片落下。
我慢慢地,接過她懷裏的【等價之命杖】。
“嘿嘿~很帥哦,你。”
“……願凱旋之獅與你同在。”
♢
我又輕輕地,將她的眼睛合上。
【神聖歷1022年九月十日,希迦帝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終於從魔王軍手中將公主【希娜·希迦】營救回國。
而我們最偉大的【希迦大祭司】,爲了掩護大部隊與總帥【烈風劍帝】能夠安全撤離,獨自一人與魔王軍暴虐的魔人【毀滅公】以及他的爪牙鏖戰數小時之久,用鮮血爲大部隊的撤離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宛如她的輓歌。
越來越淺的呼吸,此刻終於停止。
她的身體冰冷無比,沒有一絲生機。
但這一睡,卻再也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