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三界鬼顕 白獄星熊】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546 字
佐佐木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蟲羣從四面八方蜿蜒着爬向城牆,有如鋪天蓋地的狂潮。多足目的妖怪在凍土上爬行,節肢刮擦石板的聲音令人牙酸。
但佐佐木的烈弓之箭,弓弦振鳴如撞鐘,粗如長槍的破甲箭砸進蟲潮中央,衝擊波向四周掀開——弓箭絲毫不遜妖羣。
幕府軍的臨時兵們終於有機會真正理解到,佐佐木御前究竟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存在。她不是最強的武士。若論劍術,浮浪可以輕鬆壓制她;若論單挑,她在天守閣之戰中甚至險些喪命於赤鬼之手。
但佐佐木御前,是獨一無二的——她是那種能夠同時達成“指揮”、“射擊”、“誅妖”三項任務並列最優的將才。她站在城樓上,一邊調度全局,一邊以那門迫擊炮般的巨弓壓制蟲羣,同時還能在必要時拔刀斬下翻越城牆的漏網之魚。三者並行,無一遺漏。她並非沒有破綻——但當她身處軍隊之中,她就是毫無破綻的。
但此刻佐佐木也不行。天王老子都不行。
因爲龐然大物在黑色的蟲潮中露出白色背脊。
新一波的蟲潮格外洶湧,是因爲巨大的某物藏在潮水之下,接近城牆。
“該死……!”佐佐木低聲喃喃。
蟲潮之中有個巨大的、不自然的凸起,有如大海中兀然聳立的尖浪,一般不可能有妖怪如此巨大,哪怕是大妖。它的大小已經超過了一棟樓,如果它直立起來,甚至能夠將頭探出城牆!
那東西還真抬起頭了。
蟲潮從它身上瀑布般瀉下,露出完整的輪廓。是骷髏。一具巨大的由無數人骨糾纏而成的骷髏。它的脊椎從蟲潮中升起,像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把一根白骨巨柱往上頂。黑色的蟲子從骨縫間往下淌。空洞洞的眼眶深處燃燒着兩團幽綠色的火。
“【餓鬼骷髏】……!”
兇妖,【惡鬼骷髏】。
它是白鬼王最大也最危險的守護者。它的體型已經超過了任何妖怪該有的極限。它的出現只有一種意義:爲偉大的王鋪路,爲王掃清一切障礙。同時也意味着,王將降臨。
還沒完。
那座巨大的餓鬼骷髏終於完成了它的直立。它的肋骨在它直立的過程中緩緩張開,彷彿一朵白骨朵正在綻放。而在那肋骨的懷抱之中,密密麻麻地攀附着的,是數以千計的蟲妖。
那些寄生在巨獸腹腔中的幼崽們,緊緊抓着粗壯的骨梁,互相擠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然後,餓鬼骷髏的肋骨完全展開了。
攀附在肋骨上的蟲羣,就這麼降下。如同被鬆開閘門的洪水,從高空傾瀉而下。
餓鬼骷髏是一隻巨大的、但只有腰部以上上半身的兇妖。它沒有盆骨也沒有腿部,所以它沒辦法逃跑,但它還有前肢。那粗壯的上臂能拖着它自己爬行,也能帶着它爬上城牆。
蟲羣高舉顎牙與利爪來歡迎她。
寄生在餓鬼骷髏骨頭裏的蠅蟲張開了翅膀,試圖攔截這位不自量力的傢伙。但它們很明顯低估了這位女士的力量。連小妖都不是的傢伙,在她面前只不過是功勳上的寥寥幾筆。
風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吹散了她的髮髻,黑色的長髮在空中散開。
——城池失守。
“北向長空,天弦弓張——”
但它砸空了。佐佐木不在那裏。
她沒有停下搏殺,只是在經過的時候劈砍,如雷電穿過暴雨,用威光把雨滴劈開。
踩過身首異處的蠅蟲,她踩上餓鬼骷髏的鎖骨,而後飛身躍起。
下方,蟲潮翻湧,無數複眼在黑暗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武技【射天狼】
餓鬼骷髏終於看到了她。那顆沒有眼睛的頭顱緩緩低下,俯視着這隻膽敢向它發起衝鋒的螻蟻。巨大的骨爪從身側抬起,每一根指骨都像一把長槍。骨爪揮下,宛如拍死一隻蒼蠅。砸進凍土,碎石和蟲妖的殘肢被氣浪掀上城牆。
三日月宗近。扶桑天下五劍中最美的一把,此刻握在一個滿身血污的女人手裏依舊不減風采。她沒有看刀,只是握着,像握一隻多年未見老朋友的手。
這個恐怖的詞彙在佐佐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她立刻將其拋之腦後,問責是以後的事情,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可能上軍事法庭。
上方,餓鬼骷髏那張巨大的面孔在迅速遠離。
骷髏眼眶中的鬼火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可是大將!那您……”
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如同垂落的瀑布。
佐佐木也不例外,她的身體正在下墜。
此刻佐佐木一躍一劈,斬向餓鬼骷髏的三日月宗近深深沒入頭骨——太短了。名刀的鋒銳毋庸置疑,但太刀刀身不過一米,而骷髏頭骨的厚度遠在之上。
這是一個人對一頭巨獸的衝鋒。
而佐佐木也用太刀招呼了回去。手腕翻轉,【三日月宗近】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光,蟲妖的頭顱就飛出去。斜劈,斬斷了另一隻撲向後背的蟲妖的前肢,步履不停。她側身從兩隻蟲妖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刀尖拖地,在凍土上劃出一道火星,然後反手上撩,把正面的蟲妖從腹部剖開。
但佐佐木沒有低頭去看那片蟲潮。
“遠國奉行軍聽令!回防後方!把那大傢伙丟進城裏的垃圾丟出去!”
紙札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開始發光,轉眼膨脹變形。魔力逸散時的光芒如夢似幻,木質的纖維從紙面中生長出來,交織成弓臂的形狀,弦絲自行繃緊,發出清脆的嗡鳴。它是式神,它也是弓。
“我去解決那頭骷髏!”
她怎會放棄,她從不放棄。佐佐木哪怕死之前都要履行她的職責與義務——拉着儘可能多的妖怪一起墊背。
她從骨爪的指縫間滾過去,膝蓋發出脆響。一滾,借勢蹬地,整個人躍起來,踩上餓鬼骷髏垂落的前臂骨,佐佐木沿着那條比城門還寬的白骨手臂向上狂奔。
狂亂的餓鬼骷髏沒有顧及到四周,無差別地胡亂拍打着,彷彿要抖落身上噁心的蟲子。連周圍的其他蟲妖都遭到殃及。
副官的話還沒說完,左大將已經翻身一躍,魔力賜予了她驚人的彈跳力,矯健不輸飛鳥。
她的手探入懷中,摸到了一張薄薄的紙札。那是她出發前從陰陽寮殘存中取出的式神——弓之憑依靈。
“——射天狼!”
她沒帶弓,那二米來高的長弓在近身搏殺中只會是礙事的累贅。取而代之的是,她帶上了那把【三日月宗近】,刀身從鞘中滑出,雪光落在刃上,映出層層疊疊的刃紋,如新月照雪。
她的身影在巨型的白骨上顯得極小,像一隻攀爬巨像的螞蟻。但每一步踩在骨節上,就好像有螞蟻在身上爬。它開始瘋狂甩動手臂,骨節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響。
弓弦震響,箭矢離弦。
那是一道壯觀而恐怖的簾幕,直直地墜向大阪城的城內。蟲羣越過那些佈防在城牆上的士兵頭頂,如同冰雹般砸落。在落地的一瞬間便彈跳而起,揮舞着利爪與顎齒,撲向視線範圍內的一切活物。
三日月宗近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刀身上的刃紋被火光點亮,如一道新月從天穹墜落。
被“馬蜂”給蟄了腦門的餓鬼骷髏發出憤怒的咆哮,它開始用盡全力甩動頭顱,幅度大到它自己的頸椎都在發出碎裂的聲響。而下面是嗷嗷待哺的蟲潮,無數蟲子等着佐佐木掉下來餵飽它們。
武技【烈弓】
但她沒有掉下去。她太輕了,太快了,每一步都在骨節翻動前,每一次都剛好跑過怪物甩動的時候。她在白骨上身輕如燕,轉眼又爬上數米高的脊椎。
佐佐木大聲咆哮。
佐佐木的目標是骷髏的大腦。雖然骷髏有沒有大腦不得而知,但那巨大的餓鬼骷髏明顯感到一絲懼怕。胡亂揮舞着十幾米長的手臂,宛若驅趕馬蜂。
她不會飛,無法像浮浪一樣擊碎城牆。但她還是來了。因爲她是左大將。她飛身而上時,羣妖都得給她讓路!
餓鬼骷髏的左眼眶變成了一個空洞、黑暗的窟窿,彷彿一隻眼睛被生生剜去。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滿了憤怒與痛苦,還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然後,佐佐木落入了那片黑色的蟲潮之中。
剩下的事,就交給姬公主她們吧。
——“想得美!”
♢
那是一團火焰。
遠比佐佐木來的爆裂、兇狠的火焰。如果說佐佐木是一道迅捷的雷霆。那她就是一條暴虐的火龍!
她甚至沒帶戰友與同胞,因爲那仇恨之火會一視同仁地將所有生命焚燒殆盡。
積雪都被融化,空氣都被點燃,大地被燒灼成焦黑的龜裂。蟲羣在接觸到那股熱浪的瞬間,根本來不及發出慘叫——它們的內臟在甲殼內部被生生煮熟,然後從內部爆裂開來,濺出滾燙的汁液。
她的怒火彷彿要點燃整個世界,她的恨意彷彿無窮無盡。曾經那個言笑晏晏的蜂蜜色頭髮少女,此刻兇狠得看起來像一頭從太陽核心裏鑽出來的兇獸。

「琉焰劍華」宮本遙。她手中握着那柄童子切安綱,刀身上纏繞着熾烈的活物般扭動的琉璃色火焰。那火焰向外也向內——她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再也無法抑制的怒火與恨意,正灼燒着她自己。
每次發動能力,都要用她自己生命爲代價。火焰燃起需要薪柴,當燃無可燃時,火焰也會執拗地把自己燒盡,自己消散才肯罷休。
她的眼神冰冷,如凍結的琥珀。但她的刀卻是灼熱可怖的,帶着驚人的熱量。
佐佐木半跪在地上,捂着被蒸汽燙傷的手臂,抬頭看着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她從未見過遙這個樣子——那個平日裏總是笑意盈盈的少女,那個在父親死後卻如同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遙沒有回頭。她只是握着刀,站在佐佐木與餓鬼骷髏之間,聲音低沉,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
“一個兩個的,都想着去送死……”
她身上的火焰又竄高了一節,暴戾恣睢。
“爸爸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失去了一隻眼睛的餓鬼骷髏,好不容易看清了來者何人。但她已經舉起了那焚身怒火。
“你們有沒有想過——被留下來的那個人,是什麼感受?”
“對,對,就這樣,快逃吧!”
“精彩,真精彩~”
啪嚓。
但是,與[櫻瀧魔女]不同的是,這個外周圓,還在肉眼可見地擴大!一圈圈的乾冰昇華線擴散開來,被納入圈內的生命面對的只有無情的死亡。哪怕連蟲妖也無法倖免。
空氣開始凝固。
和作爲指揮見長的佐佐木比起來,遙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其鋒更銳,其勢更盛。命運告訴她保護不了任何人,但相對的,她可以破壞任何人。
“來了……!”
空氣中的水汽在瞬息之間凝結成細密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如同鑽石。佐佐木呼出的氣息已然變成白霧,她感到自己彷彿被凍僵,變得遲鈍而麻木。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三日月宗近,卻發現刀身上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餓鬼骷髏感到本能的危險,揮動巨大的骨爪,骨爪的陰影覆蓋了半邊天空,若是被拍中,即便是最堅硬的岩石也會被碾成齏粉。
死亡低溫圈的半徑呈直線增長的趨勢,那它的面積將呈指數級增長,照這個趨勢,形成半徑50公里、將整座大阪城籠罩在內的死亡之環,只要8.3小時!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遙和佐佐木同時警覺了起來。因爲原本躁動的蟲羣突然安靜了下來,它們此刻溫順的像一羣寵物!明明不久前它們還在大啖人肉,痛飲腦髓。
只有一個人能讓百鬼停止夜行。
“唔……”
如果不制止的話──即使約半數人能夠避難,也會製造出不少於數十萬人的死難之災在大阪……!
遙一隻手抓住童子切,刃口僅是微微出鞘,熊熊火焰便拒絕了所有妖魔鬼怪。那火焰彷彿融流淌的黃金,她的憤怒震開了漫天飛雪!
但想要制止她,就意味着得在零下78.5度的條件下和白鬼戰鬥——那是血都能凍結在血管、骨髓都能凍爛掉的致命低溫。
這便是全盛時期的白鬼王。可令萬物凍結,寸草不生。雪從天上飄落,但地上卻有白煙蒸騰。——是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零下78.5度開始凝華,恐怕她周圍這一圈都是她的領域。這一圈和[櫻瀧魔女]的血海屍山死亡圈一模一樣!
在那無邊無際的風雪中,白鬼咧嘴,笑了。
雪霧向兩側分開,如同被無形的刀刃剖開的帷幕。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那片雪霧的深處,緩步走出。
「三鬼王之白」【白毫雪童子】
餓鬼骷髏的動作僵住了。它那隻巨大的骨爪停在半空中。然後,它開始崩解。巨大的骨骼從中間裂開,向着兩側傾倒,砸落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激起漫天的雪塵與碎骨。那些殘留在它肋骨間的蟲豸,隨着骨架的崩塌四散奔逃,但很快便被隨之而來的火焰吞噬殆盡。
——但是,身後的城市能長腿跑嗎?外面是摩拳擦掌的羣蟲。
佐佐木後退了幾步。乾冰劃出的死亡線擴張速度並不快,半徑擴大到百米需要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想逃是可以逃的。
餓鬼骷髏的殘骸還在燃燒。巨大的骨塊散落在雪地上,如同被暴風摧毀的白色森林,它的主人卻發出戲謔的讚歎。空氣變得沉重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吸入某種冰冷的帶着甜膩香氣的物質。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那些殘存的蟲豸。它們停止了蠕動,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指令凍結,齊刷刷地將頭部轉向同一個方向。然後,它們開始後退——它們正在畏縮,如同遇到了天敵的小動物,蜷縮起肢體,伏低身體,恨不得將自己埋進泥土裏。
〈警告!檢測到UBM出現!〉
—【附魔:琉焰】—
十二月的扶桑,原本就是大雪天。但此刻也太冷了。冷的不是溫度計上的數字。溫度計在這個距離根本測不出任何東西——水銀會在玻璃管裏凍成一根銀針。溫度已經超過了天氣所能給人類帶來的低溫,體感溫度接近零下40度!
二十米。
甜美又妖豔的聲音在佐佐木耳邊響起,白鬼蔑視着面前這無毛的猴子。
緊接着,溫度開始驟降。
回應它的,是火焰。琉焰拔地而起。業火穿空,那火焰勢不可擋,擊碎了骷髏的骨爪,仍在繼續向上,輕易地給予了餓鬼骷髏致命一擊。
來了,扶桑的妖王來了。
在她身邊,扶桑的“三足金烏”軍旗在寒風中像浸泡在液氮中的玫瑰花瓣一般僵硬,而後碎裂。——恐怕她的周圍的溫度要比零下40度還要低。
顯然,王已經等不及了。王御駕親征。
切記,王不留行。
——「 三 鬼 王 之 【白】 」——
【三界鬼顕】白毫雪童子(ホシグマ)
千山骨響,萬魄霜啼。
唯我稱王。
♢
【遊戲圖鑑—BOSS篇】
領域展開【千山骨響,萬魄霜啼】
【白鬼】對指定位置展開一個直徑20米的〈冰霜區域〉,區域會以每秒1.66米的速度擴大半徑範圍,最大擴張至200,000米,持續24h。
區域內,所有玩家的【敏捷】降低30%,移動速度、攻擊速度降低30%,並有3%的概率受到【魔法傷害】併疊加一層[嚴寒],每10層[嚴寒]將【凍結】玩家2秒。
極寒之下,區域內所有【護甲】減半、裝備耐久度損耗翻倍。
摘自《諾亞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