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十九章 羽化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883 字
第百三十九章 羽化
黑袍黑劍,黑衣黑髮。
他們優雅地行走在大地上,爲所有非同類者散播着命定之死。
沒有陰陽術,他們不會。
沒有魔法,他們不會。
沒有咒術,他們不會。
他們會的只是,揮舞着黑劍,將夜之死平等地賜予那一切非人之物。
不會魔法,因此只能靠自己的劍術。
沒有異能,因此可信的只有自己千錘百煉的肉體。
黑刃破開妖魔,黑劍賦予死亡。
他們是一羣怪人,一羣受夜煞加護的不詳一族。
但唯獨一點無法反駁。
他們對上妖與鬼,絕不會輸。
♢
黑劍與太刀交錯。
黑袍之影僅僅單手持劍,就將雙手持太刀的櫻給壓制住了。
雖說鬼的力氣遠超人類,但黑袍人影也已經不是人了。
論力量,黑影更甚。
黑劍沉重而銳利,卻有着不符合它質量的輕快,黑色的單手劍以更快,更準的速度刺出。櫻雙手握刀才堪堪能抵擋。
論速度,黑影更快。
黑劍帶起黑影,黑影劃出黑氣。他僅僅是一揮,在櫻眼中卻出現了三道攻擊。有形的劍鋒,無形的劍影,以及虛實不定的劍氣,只要其中之一稍有疏忽,便會給與櫻沉重的打擊。
武技【祕劍·燕返】
【櫻綻】
囚服上暈染出大片的血色,櫻冷汗如瀑布流下。
櫻舞動太刀,帶起的劍氣彈開了暴風,同時將黑袍驅逐至外,若不是如此,她恐怕已經死了倆遍了。
黑劍直取要害,倘若敢格擋那便連太刀一起破壞,就算閃避了攻擊,寄宿在黑劍上的漆黑魔力也會爆發開來,不放過周圍的任何事物,不分敵我地通通摧毀。
櫻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對上誅魔一族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弱點有多致命。
刀刃與劍身不知第幾次碰撞,黑劍的鋒刃絲毫不受影響,野太刀的刀刃上卻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豁口。……武器等級天差地別。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因過量運動發出悲鳴。
神智被劇痛侵蝕,鮮血從口中湧出,櫻什麼時候倒下都不奇怪。
他【招架】了櫻的【招架】。
死亡對她而言並不可怕,但如果自己一死,下次夢醒之時,“他”還會在自己身邊嗎?
……甚至論技巧,櫻都遜黑影半分。
她的耐力,很差。
能在如此劣勢中沒缺胳膊斷腿,可謂是櫻在鬼門獄磨鍊出來的殺人經驗起了關鍵作用。
櫻彈開了黑影的攻擊,並且作出反擊。然而櫻的反擊同時被黑影彈開,且黑影反擊了櫻的反擊。
體力恢復跟不上消耗,櫻的呼吸開始急促,更別提她的魔力也所剩無幾。
哪怕是打持久戰,最後也肯定是櫻的武器先崩斷。
力量不敵,速度不夠,
黑劍切開左臂,衝擊順着手臂貫進肋骨,帶出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帶着血味的糟糕腥氣。
回應她的,是一聲同樣的鏗鏘聲。
論武器,黑影的黑劍完全看不出是何材質,自己的太刀卻岌岌可危。
想都沒想,身體比被恐懼束縛的大腦更快作出反應,櫻反手揮出一斬,直取面門。
就在太刀的氣勢被恐懼束縛,而稍稍減緩的一刻,黑劍向着她的腦袋,如約而至。
也因此,代價極大。
鏗鏘聲與火星一同迸射,太刀被彈到半空中。櫻甚至沒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便感覺手腕一陣劇痛。
強烈的求生欲喚醒了鬼的身體,千鈞一髮之際,拉起的太刀護住了櫻白皙的脖頸。
…………什麼?
長久以來,櫻的死鬥會皆是數分鐘內便解決的處刑表演,以至於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隻天生疾病的鬼。
但即便如此仍是不夠,就好像櫻熟悉如何殺人一般,黑袍之影也十分熟悉如何殺鬼。
他用【燕返】反彈了櫻的【燕返】。
鐺——
如果沒找到破綻,自己將被黑劍活活耗死。
這個被鬼遺忘了三百年之物,終於抓住了她的心臟。
—【招架】—
這一種在實戰中非常難以運用的劍舞。若要使用這個技巧使對方的攻擊偏離流動開來,必須以適當的速度操縱魔力,以及掌握彷彿能夠將對方加以操縱一般的精密的魔力控制。
他打算一步一步地逼進死局。
武技【祕劍·燕返】
會死。
—【招架】—
恐懼。
幾乎是一次完美的彈反。
“……還沒,結束。”
不可以倒下,怎麼可能在這裏倒下。
〈你看看你,多麼醜陋〉
它說。
“……滾開。”
〈明明這種東西,根本攔不住赤鬼半步〉
它又說。
“閉嘴…!”
真該死,櫻本以爲自己好得差不多的囈語,又再度出現在她的耳邊。
是幻聽,是癔症,是靈魂創傷後的裂痕。
喋喋不休,如夢魘揮之不去。
更糟糕的是……
“唔!”
對手可不會好心等櫻整理好心情。
黑劍,如天斷之鉞般砸下。
那全力揮下,粉碎一切的氣勢,與其說是利刃,不如說是揮舞戰錘。
咚!
響徹肺腑的震動。
櫻勉強避開被一劍倆斷的命運,鐵拳便已經招呼到了她的臉上。
是的,黑袍還有一隻空着的左手。
就在櫻感到欣喜的那一刻,
黑袍的每一記下劈都堪稱重斬,只要提刀防禦,那劍的漆黑魔力便會猶如火藥般在櫻的臉上炸開。
死亡。
而如果櫻試圖閃避,那黑袍則會中途變招,放鬆黑劍的劍勢,轉而改用左手揮拳打來——帶着長長大太刀的櫻根本無法閃避。
揮劍與拔刀。
黑劍有可能直接劈下,也有可能順勢變招改爲出拳,也有可能故意被櫻招架,然後進行反擊。
【重斬】,無視防禦,不可阻擋。只能進行閃避。
視野一陣搖晃,口中的血腥味驟然爆發,櫻差點以爲自己的牙齒要飛出去了。
黑劍再次舉起,如劊子手的斷頭臺。
不敢出刀也不敢招架。
能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但櫻顧不了那麼多。
所以,到底是哪一招?
隨着交手的次數越來越多,櫻卻反而打得越來越畏手畏腳。死亡便意味着別離,意味着櫻每一次拔刀都要承擔越來越重的擔憂。恐懼牢牢掛在刀鐔上,令她的揮刀越來越慢。
劈下?收劍揮拳?還是等着櫻的招架?
鮮血從耳邊滴下,受創的右耳產生激烈的耳鳴。拜此所賜,那絮絮叨叨的聲音終於聽不到了。
同爲武士,黑袍的經驗更豐富,出招更冷靜。與待處刑的犯人不同,黑袍的對手是更強大,更難殺的“鬼”。以鐵與血獲得的經驗,以此造就了更強大的夢魘。
【拳打】,出手很快,無法閃避,一旦沒能及時防禦,被打到就能讓櫻動作陷入僵直。
腥甜,同時卻又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縈繞。
分離。
失敗。
櫻用刀鐔護在臉前,同一時間帶着魔力呼嘯而來的拳頭便在眼前炸裂,魔力風越過刀柄颳起櫻的白髮。
體術【拳打】
到底是哪一招?
那對方也必定會招架。
突如其來襲向心窩的一腳,將櫻踢得咳出鮮血,再次飛起。
黑劍當頭劈下,電光石火間,櫻卻沒有看向襲來的兇刃,而是幾乎靠猜地瞟向了黑袍的左手。
體術【蹴踢】
櫻的瞳孔微微顫抖。
——再戰。
黑劍已然指向櫻的胸口。
微微握拳的,左手。
【燕返】,倘若櫻既不躲閃也不防禦,而是招架住他的攻擊,那他便也會用同樣的招數進行反擊。
血腥味在櫻的口中蔓延。
——擋住了。
那麼,唯有【招架】,將攻擊反彈回……
黑劍舉起,太刀落下。
而後便是迎着櫻面門直衝而來的一記刺拳。
“!”
櫻下意識地拔刀,格擋。
主動權完全掌握在對方的手裏。
黑劍與太刀擦出火花,交錯而過。
彷彿這樣就能換得一時安穩。
哪怕自己早已遍體鱗傷。
黑袍舉起的黑劍,帶給的櫻的壓力越來越大。
那漆黑的魔力,彷彿在說“做出選擇!”一般。劈下。
選錯,便是死。
迫於那股壓力,櫻再次拔刀格擋。
她沒得選,也無法選。
她猜不透,也不敢猜。
她只是閉着眼在閃避防禦或者招架三種應對方式裏胡亂地選擇其中之一而已。
靠運氣。
—【招架】—
一聲清脆悅耳的鏗鳴。
很幸運,這次櫻選對了。大太刀帶起火星,將黑劍結結實實地彈開,黑影踉蹌着後退,失去了平衡。
一旦失去了平衡,身體便無法站穩,黑袍既不可能防禦,也不可能閃避。
櫻有無數種進攻路線。
那直指對方各個要害、凌厲的劍路幾乎描繪在櫻的眼前。
“………………”
但櫻猶豫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施力,卻始終沒將武器拔出。
這會不會是騙招?會不會是佯攻?會不會是他故意等着櫻的反擊,然後將反擊反彈回去?他會不會還有別的武技,能夠在身體失衡的情況下也能反擊?
櫻甚至沒有出刀,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對手恢復了平衡,錯失了最佳的進攻機會。
“…閉嘴。”
櫻抬手招架。
……也是另一半的自己。
“…你懂…什麼。”
〈自從遇到了他以後,你就害怕你自己,怕你自己是個怪物,又怕你自己就這麼死去。〉
〈笑死人了。〉
〈畏手畏腳,投鼠忌器。〉
以式神之術刻在腦中的,歷代劍師的太刀術。
櫻從來不會【自己的招式】。
黑袍無定無形,似是恐懼具象化,但招式卻與櫻自己別無二致。
所以……
此名「恐懼」。
要陪伴他。
黑袍之影一躍而起,黑劍揮下,勢不可擋。
可就算如此,自己依舊被執念矇蔽了雙眼,被恐懼束縛了雙腳,被猶豫捆住了雙手。
畢竟啊……
櫻只是在“模仿”。
當櫻發現這是自己瘋癲的自言自語時,確實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而只要發現了後,這自言自語反而消失了。爾當這種不受控制的自囈消失的時候,剩下的只有空蕩蕩的失落感。
有人稱那爲“癔症”,也有人稱那爲“勇氣”。
〈你在怕他?〉
〈……………………〉
握緊刀柄,推出鯉口。從執念中睜開閉着的眼,從恐懼中奪過雙手,從猶豫中邁開步伐。
一直充耳不聞的聲音,是夢囈,是嗤語,是自己三百年的心理障礙。
完全沒有道理的猶豫。
“嗯,你來。”
櫻模仿着劍聖,爲「星谷緣一」之弟子祖先。
嘈雜的聲音,消失了。
而模仿敗者後,遇到勝者,自然便是學個失敗出來。
不是黑袍之影變強了,是櫻變弱了。
睜開[心眼]。
拋開骨肉皮囊,只觀劍招劍術,櫻彷彿看到了櫻自己。
哪怕是性格溫和的櫻,此刻也感到了惱火。
聽不見了。
鬼就是這麼個不講道理種族。
想來也是,鬼都是以尖牙與利爪爲武器,像她這樣揮劍的寵物貓,在鬼里根本沒有。
櫻模仿着赤鬼,爲「星谷緣一」之手下敗將。
是那無邊無際無所事事不知所向的孤獨,是那神經病最後終於瘋掉而二等分的內心。是那麻木後結成塊的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的名爲情感的東西。
要完美。要保護他。要獨佔他。要得到他。要擁有他。要驅趕他身邊的一切。要成爲他眼中的唯一。要最強。要滿足他。要做到他的一切期望。要學成歸來。要打敗他所有的敵人。要他的眼中只有我。要感受他的溫暖。還要,還要……
〈不,你在怕你自己。〉
渾渾噩噩的時間,該結束了。
這一切投射到對手身上,讓本該戰勝的敵人,卻越來越強大。
但這不是櫻想要的。
以“浮浪”手把手指導的,不可思議的武技。
〈所以說,讓我來……〉
武技【祕劍·燕返】
—【招架】—
燕返。一種招架成功後便會反擊的招式。後發先制,出招慢而反擊快,能直接打斷對方的招式,令對方陷入僵直。
面對櫻這隨意甩出的一劍,雙方都確信,對方一定會反擊。
對此,黑袍之影……
—【招架】—
【祕劍·燕返】
反擊了櫻的反擊。與剛纔如出一轍。
被彈刀的嚴重代價,櫻的武器被彈開,身體失去平衡,黑劍迅猛的反擊直接命中了櫻的胸口…………前的太刀。
直覺,經驗,觀察,學習。
黑袍斬鬼,必爲三式:胸口,心臟,脖子。
彈開的武器橫在身體正中心,如盾牌般代替櫻擋住了這記反擊,自己也光榮犧牲——太刀擊飛脫手,畫着圈兒被拋到了上空。
失去了武器,對武士來說此刻便勝負已分。
黑劍乘勢斬下,對於沒有武器保護的櫻,完完全全是斬首的理想時機。
望着太刀飛上天空,櫻終於在此刻,找回了初心。
——自己是【鬼】啊。
鬼有什麼做不到的呢?
【大怨】
鬼爪直接伸出,握住了本該輕鬆剁碎骨肉的劍鋒。黑劍彷彿靜止般瞬間停下。
觀三十六路劍術,從未有人敢教劍士徒手握劍刃的,因爲拇指乃至整個手掌都會被輕易地削去。
鬼的成長,便是殺死過去的自己,以此賜予新生。
——但還沒有結束。
這一瞬間,櫻,戰勝了過去了的自己。
從刀鞘中解放,重獲自由的銀刃,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優雅地、又迅疾地繪出精密且美麗的死亡。
斬卻昨日舊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
拳頭打在空氣上,發出破空聲。但並沒有命中任何實體……櫻消失了。
於是,一抹劍閃憑空揮出。
直到鞘中再沒有銀刃遊動的聲響;直到那些與虛影廝殺的夜不再昨日;直到月光在掌心裂開細小的豁口時,櫻才驚覺握了半生的太刀,也不過是一截正在發芽的枯枝。
——自己敗了。
這便是獨屬於櫻自己的“招式”。
——欽
叮——
同時櫻另一隻手舉起,頭也沒抬便握住了落下的太刀,徑直收入鞘中。
但鬼不同。怪物的利爪本就與人類的手掌不可相提並論。
無形,無影。
而是那一閃太過自然。那過於華麗又過於流暢的動作,使得理解無法跟上。等你意識到應該閃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武技【絕影殺繚亂】
並不是太快的緣故。
有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揮出的那一斬,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不可視,不可見。
如果“人”的部分做不到的話,那就藉助“鬼”的部分好了。
黑袍大喫一驚,迅速用空着的左手揮拳而出。
櫻邁出的腳印,比她過去的歲月要短得多,但比這日復一日的監獄,正好要大一些。
隨着收刀入鞘的清脆聲音響起,黑袍之影被一分爲二,轟然倒下。
刀光劍影中,唯留片刻一閃。
這是名爲“星谷緣一”的式神,此刻本能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刀鐔與鞘口合攏的聲音,宛如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鋒芒收納於掌心,所有未赴的決意都褪成蟬翼般的薄翳,隨刀身滑入刀鞘當中。
終於,櫻模仿了無數次,失敗了無數次,徒有其形,不具其神的武技。此刻,第一次,真真正正從她手中使出。
體術【拳打】
喀——
一擊,皆斬。
♢
“呼…………”
繚亂。
輕輕將刀收入刀鞘,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傷口處並沒有噴出鮮血,反而是濃重的墨色霧氣。身首分離的黑袍猶如軟體動物一般,黑色的陰影互相粘連着,像觸手一樣,代替着脊柱,連接着掉落的腦袋。但陰影畢竟不是骨骼,沒有力量支撐着那濃重墨影的頭顱。於是黑袍的腦袋便像瘤子一樣,耷拉着下垂在胸口。
但沒有關係,還能戰鬥便可。
於是黑袍模樣的式神拔出了 本 不 存 在 的 第 二 把 劍。
♢
【戰鬥小tips】
《諾亞》中的防禦技能分爲[招架]、[格擋]、[防禦]等大類。
防禦類:技能描述裏會出現“架起武器/盾牌進行防禦”等字眼,此時受到的傷害除了會被角色本身的護甲/魔抗所減免外,還會獲得一定的傷害減免。
格擋類:技能描述中會出現“對xx進行格擋/阻擋”等字眼,會完全無效化此次攻擊。例:格擋所有遠程攻擊。
招架類:一般只對近戰攻擊生效。技能描述中會出現“招架/彈反”等字眼。一旦招架成功,除了能無效化此次攻擊外,還會令攻擊者彈刀、失去平衡或陷入硬直。
攻擊方的【抗打斷能力】越強,被招架時受到的硬直就會越小。
‘這是阻擋,這是招架,這是招架接格擋,這是騙招架,這是反招架,這是差合。好了,你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武士了。’
——“嘰裏咕嚕的說啥呢,不可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