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被囚禁的王N
《騎士&魔法》 · 天酒之瓢 · 1.7萬 字
舊克沙佩加王國東部。最近進駐於此地的甲羅武德軍之間流傳着一個奇妙的傳言,據說『乘坐巨大異形馬車的鬼面死神,正在到處狩獵幻晶騎士』。
起初聽到的士兵多半會一笑置之。沒兩下就滅亡、虛張聲勢的大國之中,哪裏會有那種可怕的敵人?他們英勇善戰,而且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因此無所警覺——然後就碰上了。
「分開行動的話會被各個擊破!集合起來增強防禦!!」
「不、不行啊。那樣擋不下來!那種死神……」
那人接下來的話被一陣穿過的氣流嘶鳴給蓋過了,噩夢般的存在現身於匆忙重組陣形的狄蘭託面前。埋頭猛衝的異形伴隨着撼動大地的馬蹄聲,其真面目是兩架澤多林布爾拖曳着巨大的裝甲馬車——三式裝備『戰馬車』,加上戴着鬼面的六臂死神【伊伽爾卡】組成的完全形態。
面對如謠言所說,不,應該說比謠言更可怕的存在,黑騎士們即使難掩不安,依然勇敢上前挑戰。畢竟原本就跑得慢的黑騎士根本逃不掉。
「你們駕駛的幻晶騎士……我收下了。」
這並非詢問或拜託,而是已經決定的通知。趁敵我雙方還有距離時,伊伽爾卡舉起背上四門炮管的銃裝劍,迸射出的紅蓮法彈毫不留情地將其中一架黑騎士化爲爆炎灰燼。陣形纔剛被打亂,澤多林布爾又衝過來突擊。收到帶着力道與重量的一擊,黑騎士的巨大身軀連盾牌和鎧甲都被撞飛了出去。最後倖存的黑騎士硬着頭皮上前迎戰,卻被擦身而過的戰馬車上伸出的斬獸劍狠狠劈中,身體彎成了『く』字形。這把厚刃劍過去葬送了無數殼獸,連黑騎士的鎧甲也難以倖免。
當死神馬車結束這次毀滅性的疾馳時,身後留下的只剩下黑騎士的殘骸。戰馬車劃了一道大大的弧線,放慢速度又回到了殘骸附近。
「嗯嗯,今天也進了不少『貨』呢。馬上帶回去談生意吧!」
「艾爾看起來好開心……」
「可以駕駛伊伽爾卡到處搶幻晶騎士,對他來說應該是人生的黃金時代吧……」
不久,隨後出現的第三中隊將黑騎士的殘骸回收之後離去。現場什麼也沒有留下,只餘巡邏中的部隊神祕消失的結果。
東部地區接連不斷地發生巡邏中的黑騎士隊失聯的事件。死神馬車的謠言非但沒有消失,反而甚囂塵上,在前線士兵們現在埋下恐怖的種子。更糟的是,這個謠言擾亂了甲羅武德軍,他們還需要好一段事件才注意到可怕敵人的存在。
載貨的馬車隨着撼動肺腑的馬蹄聲前進。之所以會發出一般馬車不該有的沉重音色,是因爲它是一部由人馬騎士【澤多林布爾】拖曳的巨大貨車。四周佈署了幻晶騎士『卡迪託雷』護衛貨物與馬車隊。
「想不到謠言竟然是真的……」
舊克沙佩加王國的貴族之一『莫德斯托·········雷頓馬奇男爵』,瞪大眼望着眼前排成一列的『商品』。這也難怪,因爲貨車上載着的是幻晶騎士的殘骸——而且還是甲羅武德王國的主力量產機狄蘭託。
不只雷頓馬奇男爵,諸侯保有的戰力全都是舊型的制式量產騎士雷斯瓦恩特。在迄今爲止的戰役中,他已經看過太多打不過配置狄蘭託的甲羅武德軍的實例。
「我們『商會』的商品怎麼樣?看了這些你還沒辦法下定決心嗎?」
埃姆裏思一邊展示『銀鳳商會』『進貨』的成果,一邊得意地挺起胸膛。那個據說將甲羅武德軍血祭的鬼面死神,其真面目就擺在男爵面前。不過,在最初的驚愕與興奮過去之後,他又很快沉下臉。
克里斯托瓦爾突然改變話題,戳中了多羅提歐的另一個痛處。這些事情他不希望傳入長官耳中,但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那麼先說明好消息——找到馬蒂娜夫人和其他倖存王族被關起來的地方。」
「啊……啊啊,你怎麼能……」
「那個工作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聽見多羅提歐的命令,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走上前來。他的腰間纏着許多皮帶,上頭掛着大大小小的『劍』,奇特裝束的年輕人自信滿滿地敲着雙手拳頭說:
雖然銀鳳騎士團像這樣不斷試着與倖存的舊克沙佩加貴族接觸,卻都沒有得到什麼好的回覆。他們各有各的理由,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爲沒有足以統御他們的『王旗』。
「就算是降爲臣籍的王弟之女,好歹也流着王家的血脈,用途要多少有多少。畢竟她可是『連母親也被抓起來』,要說服她不難吧。」
埃姆裏思像只猛獸般發出低吼。明白事況卻猶豫不定的貴族們,再加上至今音訊全無的王族,讓他一天比一天鬱悶。
「是的。一方面是爲了壓制克沙佩加殘黨吧?他們開始積極散播情報了。爲了慎重起見,這項情報已經過確認。」
「怎、怎麼會……我不要。」
「噢,就等你這句話,老爸。交個我吧,我一定會漂亮解決這件事給你瞧瞧!」
多羅提歐追着加快步伐的克里斯托瓦爾。雖然他還是不擅長應付長官的言行,單依然一本正經地答應下來。
埃姆裏思一開始的愉快心情好像假的一樣,不耐煩地啜了口茶。擊敗黑騎士的銀鳳騎士團雖然在各地引發了令人驚恐的謠言,但也漸漸感覺到了極限。他們的強大毋庸置疑,但頂多也只有三個中隊(三十架)的規模,在數量上壓倒性地不利。即使擅長進攻,也不適合『守住土地』。
「我懂了,這件事要告訴少爺…………一口氣有了進展呢。」
「……妳確定那個情報可信嗎?」
背對着幽禁王女的房間再度上鎖的聲音,克里斯托瓦爾沿着螺旋梯拾級而下。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不論事情原委如何,明明能娶到名聞西方的美麗公主,他卻是滿臉不高興的樣子。
她過着充滿沉默與嘆息的每一天。失去身爲國王的父親,被逼着踏上辛苦的逃亡之路,結果卻被被迫和伯母馬蒂娜以及堂妹伊莎多拉分開,最後被關在這種地方。每天受無力感折磨,更不敢正視自己的未來,也難怪她會變得這樣死氣沉沉。
「哼。看來妳過得挺『安分』的嘛。」
她微微顫抖着,帶着怯生生的眼神抬起頭來。出現在眼前的是甲羅武德王國的第二王子,亦是甲羅武德軍的總司令——克里斯托瓦爾。
「對了,聽說最近東方領地很不平靜啊?多羅提歐。」
他們跟多羅提歐一樣長年服侍克里斯托瓦爾,因此也很瞭解他的脾氣,可以輕易想象到剛纔的對話。衆人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
「哦?那先聽好消息吧。」
回以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後,凱希爾便離開了。古斯塔沃目送她離去的背影,一副怎麼也無法接受的樣子對父親說:
「知道這點就算我們贏啦!銀鳳騎士團,現在馬上出發去救人吧!!」
見對方明白表現出猜忌的態度,銅牙騎士團長『凱希爾·歇塔康納』也不以爲意。她嫣然一笑,然後環視衆人說:
「……老是哭哭啼啼,真是個鬱悶的女人,實在不合我的喜好。」
「我不知道,但根據那些傢伙的說法,可以確定人落在他們手中。這樣一來情況就不樂觀了。就算還活着……」
埃莉諾僵硬地睜大眼睛,眼裏映照出克里斯托瓦爾殘虐的笑容。
「……對不起,對不起,大家……對不起,父親……!!」
當初被關在這裏時,埃莉諾也曾驚慌失措、半瘋狂地哭喊大叫,過了好一陣子才變成現在這樣平靜卻有氣無力的狀態。
「……你是歇塔康納卿……『銅牙之主』找我們有何貴幹?」
艾爾制止比平常更失控的埃姆裏思,繼續說明剛纔得到的情報——以王女爲首的王族們都被囚禁在拉斯佩德城裏,以及甲羅武德軍的王子意圖娶王女爲妻的事情。
「之前以削弱敵人的力量爲主的做法一直很順利,也是時候改變方針了吧。另外,想得到貴族們的協助,還需要他們也能參與作戰的『特殊方法』……關於這一點,我也會再想想看。」
「不行。」
雷頓馬奇男爵垂下肩膀,一臉鬱悶地說。
「原來如此,很好,就去宰掉那個白癡王子吧。擅自侵略他國領土,還想輕輕鬆鬆把公主佔爲己有,簡直無可救藥!」
埃姆裏思猛地轉身,一副要朝天大吼的樣子高舉雙臂。不只是他,團員們之間也掀起一陣歡呼聲。
「殿下,您該不會因爲那種理由拒絕婚事吧?」
「像我們這樣弱小的貴族也有很多打算,別說領民,在明白自身難保的情況下要我們怎麼反抗?何況高貴的血脈已不存在……事到如今,這個國家不可能再團結起來了。」
靠着滿腔熱忱撐到現在的埃姆裏思,也不禁產生懷疑。就在這時,看起來無路可走的銀鳳騎士團接到了一則扭轉形勢的消息。
「……!!銀色團長,此話當真!?是嗎……這樣啊。她們沒事……!!」
古斯塔沃和部下們一齊對多羅提歐敬禮。片刻後,他們乘坐的飛空船就離開了拉斯佩德城。
多羅提歐的養子『古斯塔沃·馬多尼斯』拍了拍胸口接下任務。那看似可靠卻粗魯的樣子讓養父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部下則發出來竊笑聲。對他們來說,這對養父子之間的你來我往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落入甲羅武德軍的手中後,她就被囚禁在拉斯佩德城了。這個房間位在城堡裏其中一座尖塔的最高層,離地面高達數十公尺,能夠進出的場所只有內部一道長長的螺旋梯,周邊更安排最嚴密警備防止她逃脫。不過,即使她可以輕易逃出去,現在的她有沒有決心又是另一個問題。
「呵呵呵,我會派部下通知你。敬請期待。」
男爵最後的話被埃姆裏思打斷了。他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那樣的假設,雷頓馬奇男爵也立刻爲自己的失言致歉。埃姆裏思的伯母馬蒂娜是東部地區這裏最大的貴族——費南多大公的妃子。剛纔談判的結果很明顯——雷頓馬奇男爵雖然同意支援銀鳳商會,卻不願意做更進一步的保證。除了他以外的貴族也是大同小異,願意暗中幫助他們,但是拒絕參戰。
「今天我帶了一個好消息給妳。高興點吧,妳的『用途』決定了。爲了讓舊克沙佩加的各地勢力更穩定,你的血統總算派上用場了。」
克里斯托瓦爾倏地探向前,一把抓住埃莉諾反射性想閃避的手腕硬是拉了過來,在她耳邊悄聲道:
「請等一下。抱歉在氣氛正熱烈的時候打斷你們,還有一個壞消息沒說。夫人她們是還活着沒錯……但似乎碰上了一些麻煩的狀況。」
「心情如何?『前』克沙佩加的公主殿下。」
「妳將成爲本王子的新娘。」
其中,過去由王弟『費南多·涅瓦里斯·克沙佩加』大公所治理的領地位於東方。說是『過去』,是由於大公本人在甲羅武德軍侵略時死亡,領地被接收的緣故。王弟費南多在奧古斯狄繼承爵位後,獲得了大公的稱號與領地,並歸爲臣下。爲了顯示他王族的身分,也繼續保留了克沙佩加這個姓氏,因此他的領地被稱作『費南多大公領地』,人們也習慣直接稱其爲『東方領地』。雖說已歸於臣下,但大公畢竟與王家血脈相連,必然被視爲侵略作戰上的障礙而遭排除。
冷不防出現的聲音和人影讓所有人緊張起來。看見來着泰然自若地從陰影處現身,多羅提歐訝異地眯起眼睛開口:
舊克沙佩加王國可大致分爲五個地區——王都所在的中央地帶,以及東西南北四個『四方領地』。
克里斯托瓦爾不在乎她沒什麼反應,揚起嘴角以驕傲的口吻宣佈:
性急且脾氣暴躁的長官說不定……多羅提歐原本擔憂在心,聽見他這麼一說,暗自鬆了口氣。
過去大公居住的領地『拉斯佩德城』如今由甲羅武德軍接收,當作據點使用。拉斯佩德城最顯眼的特徵便是配置在四方的高聳尖塔,這些過去曾用來放哨的建築,在進入平穩的時代後漸漸失去本來的功能,現在則是單純被當成城堡的裝飾保留下來。然而就在不久前,它又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角色,重返舞臺。
「哼,我怎麼可能白費王姐爲了統治克沙佩加而提出的對策。只是那種類型讓我看不順眼罷了,發發牢騷無所謂吧。」
「是,據說有些傢伙沒學到教訓。臣以爲早晚會安分下來,只是沒想到會拖這麼久,已經做好前往討伐的準備了。」
「這裏已經沒有我們能做的事了嗎……?」
聽到這裏,所有人都能預料到埃姆裏思的反應。
「要是拒絕的話妳就沒用了。乾脆早點殺了妳,再利用另一個抓來的小姑娘就好。」
聽見等在門外的多羅提歐驚訝的聲音,克里斯托瓦爾更不悅地扭曲着臉。
「我也有慈悲心,就再給妳一點時間答覆吧。話是這麼說,但妳最好還是快點下定決心,畢竟我這個人一向三心二意又沒什麼耐性。」
銀鳳騎士團接到那個消息,是在他們一如往常進行出撃準備的時候。
埃莉諾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反抗的話語。儘管她低着頭、聲若蚊吶,但聲音裏清楚帶着拒絕的意思,察覺到這一點的克里斯托瓦爾依然不改臉上的笑意。
「……就是這麼回事。這個問題若不解決掉,殿下恐怕又會產生不必要的興趣。」
「你知道銅牙【我們】的招式吧?我去幫你把那些麻煩的死神找出來。」
克里斯托瓦爾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總算勉強忍了下來。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讓克里斯托瓦爾稍微好轉的心情再度轉差。
「那就快點把這些小事給我解決掉!!」
「別那麼警戒嘛。既然危害甲羅武德就等於是我們的敵人,我只是想幫忙打倒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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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充分見識到你們的本領了。真的是很優秀的『商品』,光是能和我們束手無策的甲羅武德軍抗衡就值得稱讚了。可是啊……也就這樣而已。假設我們聯手合作獲得局部勝利,接着只會引來更多敵人。」
他留下這些話後便走出房間,之後過了好一會兒,茫然自失的埃莉諾纔回過神來。
艾爾馬上召集所有騎士團成員。他即將宣佈的消息將會左右他們今後的走向。
聽見埃姆裏思半敷衍地回答,艾爾露出了開朗的笑容說:
「你們再怎麼強,也不表示我們贏得了。那樣也會把你們一起比如絕境吧……你們不也是因爲這樣纔會四處奔走的嗎?」
多羅提歐短暫陷入沉思。衡量凱希爾的目的與對敵人的處置後,他馬上想到敵人正是因爲神出鬼沒才難以應付,於是接受了提議。
「您打算親自前往討伐吧?萬萬不可,殿下是我們甲羅武德軍的總帥。這些小事就交由我們處理,您必須善盡總帥的責任。」
「……雖然是隻不好對付的女狐狸,不過她的能力值得信賴。放心,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古斯塔,一接到她的通知就出發。」
「伯母她們真的已經……?」
「我想妳也不會乖乖點頭答應,但妳以爲有選擇的自由嗎?」
然而就在某一天,突如其來的異變造訪了這個沉寂的房間。
克里斯托瓦爾放開埃莉諾,任由她無力地癱坐在地,接着一副事情辦完的樣子轉身準備離去。
「我有事情要向各位報告,但在那之前,少爺,有好消息跟壞消息,您想先聽哪一個?」
「……因爲敵人太強大,就去奉承他們嗎?」
房間裏有一名無精打采、眼神遊移不定的少女。她名爲埃莉諾——是繼承了克沙佩加國王血統的直系公主。這個『用來幽禁公主』的房間儘管具備一定程度的裝潢,卻絕對不符合王族應有的待遇。她漠然環視鑲了鐵欄杆的窗子和異常堅固的門扉,然後吐出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嘆息。這房間在怎麼看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我之後還必須輔佐殿下。這是就交給你了,『古斯塔沃【古斯塔】』。」
「老爸,這樣好嗎?」
與克里斯托瓦爾分開後,多羅提歐很快召來部下。這些部下都是第二王子的直屬戰力,也是長年來跟着多羅提歐浴血奮戰的精兵。
「……不行啊,不管打下多少雜兵都沒有人敢行動。」
「總覺得藉助妳的力量,麻煩也會變多啊。妳說想幫忙,又打算怎麼做?」
就在這樣動璗又平和的氣氛中,突然有第三者的聲音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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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還以爲這個國家的人全會所攜陰沉的膽小鬼,還有那樣有骨氣的傢伙啊。喂,那個獵物由我……」
艾爾也盤起手臂沉吟着,只不過他煩惱的方向有些偏離正題。
唯一能夠進出房間的門扉傳來沉重的敲門聲,無預警的變化讓她嚇得哆嗦。在鄰室靜候的侍女默默地走向門,與來着交談了幾句之後,發出了門鎖開啓的機械聲響。即使不在近處也能明顯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勢進入屋內,氣勢的主人走到努力低着頭閃躲視線的埃莉諾身邊。
聽見艾爾的提問,藍鷹騎士團所屬的『諾拉·弗克貝里』掛着平常的撲克臉點頭回應。進入舊克沙佩加領土內,同時派出的藍鷹騎士團已經獲得了調查成果。
埃姆裏思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個因憤怒過度而爆出青筋的惡鬼。他重視的不僅是伯母馬蒂娜,當然還有情同知己的伊莎多拉和王女埃莉諾。克沙佩加被滅國,又得知親人落入敵國手中,讓他氣得暴跳如雷。
「那個蠢王子真的太差勁了!靠蠻力搶奪女人簡直不可原諒!」
「對啊!那種無禮之徒就由我們狠狠教訓吧!」
其他爲此忿忿不平的還有銀鳳騎士團的女性們,尤其是亞蒂和海薇。三人激動得揮舞手臂大罵,連旁人都有點被他們的氣勢嚇到。眼看他們馬上就要衝去救人,艾爾有些懶洋洋地朝他們背後說:
「好了好了,別那麼急。目前最好不要出動騎士團。」
「什麼……那你打算怎麼救出她們!?你該不會想叫我就這樣袖手旁觀吧!」
艾爾看起來毫不在意埃姆裏思氣勢逼人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回道:
「王女殿下被關在馮塔尼耶,現在甲羅武德軍在那裏設了一個東方護府。簡單來說,就是敵人的根據地之一。」
「……嘖,沒錯。即使是銀鳳騎士團也沒辦法輕易進軍到那裏。」
認清了問題點,也讓氣昏頭的埃姆裏思多少冷靜下來,敵人在根據地佈署的戰力絕非這張窮鄉僻壤可比。銀鳳騎士團之所以能連戰皆捷,主要還是靠澤多林布爾強大的機動力領頭。伊伽爾卡和金獅子這些騎士雖然強大,然而單騎能做到的畢竟有限。若是想進攻據點,形勢對銀鳳騎士團是壓倒性的不利。
「再說,整個騎士團一起行動會非常引人注目。最糟的情況是敵人帶着重要的公主逃走,而且被關起來的不只一個人。萬一他們拿人質威脅,救援任務就會變得非常困難。總之,我們必須趁敵人發現以前將所有被囚禁的王族救出來。」
埃姆裏思的眉間又出現了皺紋。找到王族被囚禁的地方的確非常令人振奮,但依然不改她們至今仍深陷敵人魔爪的事實。海薇和亞蒂也不甘心地垂下手臂。
「所以,就讓騎士團留在這邊戰鬥,我們去把王族搶回來吧。」
其中只有一個人,也就是艾爾露出愉快的笑容。
「你打算怎麼做?搶當然是要搶回來,不過沒有戰力也無法出手啊。」
「不,我們反過來思考。既然我們已經給了甲羅武德不小的打擊,以後他們一定會增加戰力,分出更多人手來消滅我們騎士團吧?我們就要看準這一點。騎士團的主力確實是幻晶騎士沒錯,但我們還有一項武器……是時候讓幻晶甲冑大顯身手了。」
不知不覺中,艾爾的表情變得像個想出惡作劇點子的小孩,又像是在炫耀自己喜歡的玩具一樣。
「當敵人的注意力放在騎士團本隊時,我們就用最新型戰鬥用幻晶甲冑組成潛入部隊,前往搭救被囚禁的公主們吧……巴特森!現在就是『隱形幻晶甲冑』出場的時候了!」
「喔、喔!?那個啊——也對,那個的話……」

突然被點名的巴特森有些慌張的點點頭,轉頭確認背後。在那裏的幻晶甲冑既非摩托比特也非摩托力特,旁邊以諾拉領軍的藍鷹騎士團團員堅定地頷首。
「……先發制人!開始法擊!!」
「不、不可能!居然將狄蘭託的裝甲……!?這些傢伙跟雷斯瓦恩特完全不一樣!」
「這樣啊……我懂了,艾爾!讓我們一起把公主就出來吧!」
「慘了,第二中隊!路面變得坑坑疤疤的,照這樣的速度跑下去會翻車啊!!」
古斯塔沃穩坐在船長席上,心情很好地說着。一名看似部下的男子回應道:
明白問題在哪裏的他充滿了自信,無所畏懼。他與部隊所乘坐的飛空船就這樣一路向東前進。
古拉林德飛馳而出,腳下剷起的沙土給人一種法擊爆炸似的錯覺,第二中隊的卡迪託雷也隨即跟上。他們的別名是『帶頭圍毆部隊』——就是特化了攻擊技能的成員。他們沒興趣在那邊大眼瞪小眼,動手攻擊才能突顯真正的價值。
面對卡迪託雷從正面衝過來的一擊,狄蘭託同樣從正面迎戰。它手臂上的裝甲擁有等同一般機型盾牌的耐力。他打算彈開攻擊後再反擊。
古拉林德拔出劍。魔力轉換爐發出咆哮,將魔力注入蓄勢待發的軀體中,一旁在機體上刻着紅十字圖紋的卡迪託雷們也各自舉起武器。
艾爾連忙逃開抓着他腦袋搖晃的魔掌,嘆了口氣同意了。埃姆裏思和這任務的適合度雖然有待商榷,但就算阻止他也沒用。
「巴特啊,雖然艾爾這麼說,但其實他大概只是想試用看看新裝備對吧?」
在疾馳的貨車上,架起背面武裝的卡迪託雷一齊睨向天空,而在駕駛艙裏,瞄準器也對準了幻象投影機上映照出的黑點似的敵船。
在亞蒂和巴特森講着悄悄話、對彼此點頭的期間,準備工作也正順利進行着。由身爲團長的艾爾決定作戰方針,並分派團員。
在開始行動的騎士團中,奇德隨手抓住陶醉地低語的亞蒂衣領,然後拖着她走了。
「……接到聯絡來看看,結果還真的有呢。『女狐狸』的效率真不是蓋的。」
「……真是的,說的簡單啊。」
力道十足的金屬塊互相碰撞、發出沉重的巨響,隨後迸發摩擦的尖銳噪音和火花。狄蘭託的騎操士沒預料到——卡迪託雷看上去是一般機型沒錯,內容卻是使用繩索型結晶肌肉的最新型機,雷斯瓦恩特在輸出動力上和它根本沒得比。大劍的一擊破壞了狄蘭託的腕部裝甲,還傷到了鎧甲底下的結晶肌肉。
在黑騎士的駕駛座上,騎操士獨自竊笑着。對擁有傑出防禦性能和強壯肌力的狄蘭託來說,正面逼近的攻擊可謂求之不得。事實上他們也遊刃有餘地打敗了數量是眼前敵人兩倍的雷斯瓦恩特。在他們的想象中,即使面對這支『死神部隊』,結果肯定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因爲敵國改變行動模式,讓本隊極力避免引發戰鬥。多虧甲羅武德軍開始集中戰力,使得雙方接觸的頻率反而降低了。相對地,以逃離爲基本對策的本隊已經徹底露出馬腳,異形的騎馬團不再是空穴來風的存在,而是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埃姆裏思拿出幹勁後,四周也一齊動了起來。在喧鬧熱烈的氣氛中,亞蒂悄悄移動到巴特森的旁邊,小聲問:
「……唉,粗心大意到那種地步,搞不好會栽跟頭呢。死神的謠言都傳成那樣了,八成很難對付吧。不管怎樣我都得想辦法應付就是了。」
飛空船的側舷馬上打開許多小窗,裏面出現了木製臺座,瞄準了道路上飛揚的塵土。起風裝置也同時開始進行微調,使飛空船慢慢減速。這段期間,飛空船巧妙地鑽過飛來的法彈,兩艘飛空船夾着銀鳳騎士團開始並行。
「看來,他們不會簡單讓我們完成任務呢。」
「不用特別瞄準也沒關係,盡全力射擊!!」
迪特里希這麼抱怨,同時讓古拉林德從貨車上站起來。他轉動機體的脖子把握周遭情況後,不由得嘆口氣。
衡量射程並等待進攻的第二中隊在中隊長【迪特里希】一聲令下,朝接近的飛空船展開猛烈的法擊。
「不要說蠢話了。來吧,我們也有很重要的任務,快點準備。」
「哼,竟敢正面挑戰狄蘭託,就讓你瞧瞧厲害!」
眼前在地面奔馳的怪異馬車隊,連以大膽聞名的他看來也覺得遠遠超乎想象。即使如此,他還是很快振作起精神,開始對驚慌失措的部下們發號施令。這麼看來,他的膽量的確不容小覷。
亞蒂比平時更使勁地舉起拳頭,奇德則好像有些沒轍似地聳聳肩。靜靜聽到這裏的埃姆裏思一把抓住艾爾的腦袋說:
「哈哈,那倒是。畢竟殿下的耐心纔是我們的敵人,跟那些克沙佩加的軟腳蝦比起來可怕多了。」
「好樣的……第三中隊各機,卸下貨車!減輕負載後進入森林,脫離投石機的攻擊範圍!」
「咦!?什麼時候……該說我服了你嗎?」
「而且雖然不像艾德加那樣,但我也是有些想法的。你們這些讓人不爽的傢伙,既然想用從我們這裏偷走的技術到處炫耀……」
「如果繼續那麼提防我們,要說反而讓我們比較好行動也是沒錯啦。」
「我們是想盡量避免戰鬥啦……可是自己找上門來的禍害就不得不剷除了。」
「迪隊長,那不是你該傻眼的地方好嗎!?是說那個要怎麼辦!」
隨着一陣沉重的聲響,從小窗口射出了一波波石彈。所謂的『飛礫之雨』,就是飛空船搭載的小型投石機。它只是用彈簧將石彈投出去的簡單裝置,一般來說幻晶騎士都能輕易擋下來。
「嘿,看到飛空船也不怕啊?有骨氣!我們也回敬一下,準備『飛礫之雨』!跟另一艘船聯絡,要夾擊!」
「那個叫什麼死神的敵人聽說溜得可快了!我們就靠飛空船的速度繞到前面攔截,再由我打到他們!怎麼樣?很完美吧?反正都得儘快解決了,花太多時間只會丟了養父的臉啊。」
這路上響起急遽的剎車聲,迸發出猛烈的煙塵和火花,被分離的貨車開始減速。第二中隊踏穩了機體,承受着緊急剎車所產生的慣性。儘管並非有意,但捲起的塵土卻成功扮演了煙幕的角色,使飛空船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不過有意思。反正我比較擅長的是防守,這份設計圖我一定會安全交到貴族們手上,讓那些傢伙大喫一驚。」
突然被點到名,不只亞蒂,連奇德也慌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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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蘭託撒落結晶肌肉的碎片,搖搖晃晃地後退。對卡迪託雷而言,狄蘭託的重裝甲也是超乎想象。如果狄蘭託相當於決鬥級魔獸的強度,大劍的攻擊本能輕易解決掉的。
路邊森林裏的陰影處潛伏着黑色的巨人。它們身軀巨大,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存在感薄弱得像亡靈一樣,因爲奔馳在道路上的人馬騎士始終沒有察覺他們的存在。不久,隨着黑色巨人悄然展開行動,幾名士兵也同時騎上馬奔馳而去。
「喔,還砍不斷啊?這裝甲比表面看起來結實多了!」
「噢,還出動貴重的飛空船,我們是玩真的呢。」
其中只有一個人——古斯塔沃冷靜地對部下下達攻擊指示,而指揮官冷靜的態度也感染了其他人。還有些慌張的傳令兵趕緊對着傳聲管大聲喊出命令。
在拉着第二中隊的馬上,迪特里希嘴裏這麼嘀咕,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拖曳着貨車的澤多林布爾集團要多顯眼就有多顯眼,想徹底隱匿行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被發現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爲了讓克沙佩加的人們也能戰鬥,我想了一些改造雷斯瓦恩特的強化方案。這是設計圖。」
在東方領地平靜的上空,出現了漆黑船艦的身影。船帆乘着風悠然前進,那兩艘船——甲羅武德軍的機密武器『飛空船』是離開馮塔尼耶準備東進,由古斯塔沃率領的騎士團船隊。
「…………『回鹿』聯絡,發現『馬集會』。放出『鷹』繼續狩獵…………」
中隊長們驚訝之餘,依然慎重地接下藍圖。艾爾顯示得意地挺起胸膛,然後又恢復嚴肅的表情說:
碰上前所未聞的飛行兵器還能像這樣迅速恢復平常心,只能說他們不愧是銀鳳騎士團。對他們來說,再怎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都算家常便飯,雖然這種處變不驚的態度也不是他們自願培養出來的。
在『飛空船』的艦橋上,古斯塔沃撫着下頷沉吟。他的視線前方,有一個沿着森林間道路奔馳的異形集團。
「救援部隊就先這樣定案。再來……我要給艾德加學長、迪學長、海薇學姐還有銀鳳騎士團的所有中隊一項重要任務。」
「還以爲會被飛空船攻擊,結果來的是黑騎士啊。這些敵人也真是閒不下來啊。不過,對手是幻晶騎士【這東西】的話,我們可熟得很。可別小看我們第二中隊啊。」
男子笑了一下後離去,古斯塔沃目送着部下的背影,吊兒郎當地撐着臉,將手肘靠在船長席上,然後盤起腿。
「不管怎樣,我們的優勢就在於澤多林布爾的腳力。在碰到敵人以前快點繞路吧。」
從騎士團長率領幻晶甲冑部隊前往拯救王女之後,又過了好一陣子。
狄蘭託的巨大身軀在道路上一字排開。四個小隊,共計十二架幻晶騎士擋在銀鳳騎士團第二中隊面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屬下倒是覺得用飛空船來對付幾個難纏的小賊,有點小題大作了。」
「……這代價可不便宜啊。」
剩下的第一到第三中隊組成的銀鳳騎士團本隊,在舊克沙佩加王國的東方領地內四處奔走。他們以第一中隊、第二中隊爲核心,再分別利用第三中隊的澤多林布爾移動。本隊的目的是將『雷斯瓦恩特的強化方案』送到各地貴族手上並要求協助。雖說分出更多小隊進行比較有效率,但他們也有無法小規模行動的苦衷。
話纔剛說完,古斯塔沃就衝出艦橋前往機庫,部下們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期間,巨大的船體也離地表愈來愈近,旋風的低吟在道路上捲起一陣陣塵土,迅速劇烈的動作給人一種幾乎要墜落的錯覺。原來受風推進的船帆,現在用來代替空氣剎車減速。高度更降至擦到樹木頂端的程度。下一秒,船底裝甲上開了個巨大、漆黑的洞口,許多連結着起重機的黑騎士陸續從其中跳了出來。沉重的鋼製鎧甲刮過地面,伴隨着巨響與震動,黑騎士們降落在道路上。
當走空路的古斯塔沃他們發現地面上的銀鳳騎士團第二中隊時,第二中隊也注意到逼近的飛空船。
「該怎麼說呢……沒想到除了我們團長以外,還有能做出那種脫離常識物體的人。西方還真大啊。」
一口氣放下所有的黑騎士後,飛空船並沒有停下動作。它一邊收回鋼索,一邊維持着剛好掠過路邊樹梢的高度前進,然後提升高度與速度飛走了。飛空船是很強大的兵器沒錯,但那也只限於飛在空中的時候。在爲了放下幻晶騎士而不得不降低高度與速度的瞬間,可以說是它最沒有防備的狀態。因此纔會一氣呵成地執行減速、下降並放下幻晶騎士的一連串動作,實現了這特技雜耍般難技的操作船員,技術實在值得讚賞。
「咦!?我們?」
一直靜靜聽着艾爾說話的埃姆裏思,這時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主要是由於團長【艾爾涅斯帝】三番兩次的幻晶騎士狩獵,被惹火的甲羅武德軍開始採取正式的因應對策——嚴禁過去那個小隊規模(三架)以下的行動,改成最少要以中隊規模(十架),多至數箇中隊的集體行動爲基本方針。對少了鬼神【伊伽爾卡】這個最強王牌的銀鳳騎士團而言,和那種規模的戰力對上也很危險。
「我希望本隊的各位帶着這個去說服各地的貴族。待我們救援部隊成功完成任務之際,就表示這個國家的王回來了。那麼一來,該做的事就只剩掀起復國戰爭。到時候不只我們,更需要他們一同奮戰,這些就是賦予他們力量的方法。」
第一次親眼目睹的第二中隊受到不小驚嚇,畢竟『飛空船』是這個世界首次出現的使用航空戰力。若說到能飛上天的東西,他們頂多也知道魔獸,因此飛空船的存在足夠讓他們嚇破膽了。而甲羅武德軍也一直將飛空船視爲寶貴戰力,過去從未派來東方邊境,他們可以說碰上了非常棘手的狀況。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銀色團長……你真是、呵哈哈哈,很好,我喜歡這點子!呵呵呵,尤其是讓那些傢伙白忙一場最讓我痛快!」
呼嘯着飛來的石彈,發出隆隆巨響粉碎了石板路面。石彈像是要回敬他們的法擊似地接二連三飛來,澤多林布爾的騎操士們慌張大叫:
「那是什麼?是我在作夢嗎?船……飛在天使的船追過來了!」
迪特里希用了踩下踏板,古拉林德彎身累積力量。結晶肌肉有如弓弦版緊繃,迫不及待地準備爆發力量。
「救援部隊就由我帶領。請他們還有……奇德跟亞蒂一起來。」
由於至今爲止的對手都是克沙佩加軍,男子的語氣裏隱約帶有一絲輕蔑。絕不只有他,甲羅武德軍全體都懷有這種想法。看出這一點的古斯塔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又很快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
不只艾德加,所有團員們都高聲吶喊着舉起手臂。就這樣,救援部隊和本隊決定了各自應踏上的戰場,表面平靜、卻有如暴風雨強勁的銀鳳騎士團展開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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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特里希發出指示後,各機紛紛展開收在貨車上的簡易防禦裝備。將『貨物』幻晶騎士當成法擊臺,就是爲了重現一部分戰馬車的機能。
「我猜也是,畢竟是艾爾嘛。唉,這件事妳知我知就好。」
中隊長們突然感到手裏握着的圖紙沉重起來。在另一層意義上,這份設計圖可說是左右了這塊土地的未來。
「各機準備戰鬥!展開『追加外殼』準備法擊戰!」
「哈哈!還會耍些小聰明,不這樣可不行啊!所有騎操士就駕駛位置!讓船降落,讓我們用『劍』做個了斷!」
「真的,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船。唔,那是……帆?船帆上有畫甲羅武德王國的國旗,也就是敵人,而去還飛着追過來……我看只能迎戰了吧,他們的速度好像比我們快。」
「對。你們可以像我一樣操作摩托比特,同時也是澤多林布爾的騎操士。要把運送和潛入的戰力限制在最低,你們是不可或缺的成員。」
但若是裝在飛空船上就是另一回事了,畢竟飛空船佔有他人所沒有的位能優勢。就算是弱小無力的小型石彈,落到地面時也將擁有致命的威力。
從地上冷不防射過來的法彈,讓降低高度靠近的飛空船大喫一驚。居高臨下、自以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他們,沒想到有人看到飛空船就能立刻發動攻擊。
中隊長們端正姿勢,在騎士團長【艾爾】的面前集合。他們大致可以推測話題的走向,本隊的任務應該就是引開敵人的注意力。儘管伴隨着危險,但他們的表情卻顯得堅決。艾爾不曉得是從哪裏拿出一疊紙遞到他們面前開口:
「那就是謠傳的『死神騎兵團』啊……難怪不好找,那是什麼像馬又不像馬的東西!哎,反正不管誰當對手,最後都會變成我的『劍』下亡魂。」
「喂,艾爾涅斯帝,我也要加入救援部隊,無論如何我都要去。你以爲我到底是跑來幹嘛的?」
「呵呵,搶回公主作戰!聽起來真不錯……啊啊,可以被艾爾搶,有點讓人羨慕呢……」
第二中隊與擺出一貫橫列壁型陣式的狄蘭託正面對峙。狄蘭託不因數量優勢而急躁,慢慢縮短距離。它們容納強悍力量的軀體不僅巨大,並列逼進的狀況也相當具有壓迫感。
「不過鎧甲再怎麼硬,也比不上『陸皇龜』吧!」
迪特里希鑽過兩軍僵持不下的戰場正中央,再次展開突擊,目標是正前方的兩架狄蘭託。由於甲羅武德軍的數量較多,所以必須同時對付兩架重裝甲的黑騎士。中隊長這職位還真是喫力不討好啊——迪特里希在內心如此自嘲。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全無打算。他邊跑邊稍微啓動了古拉林德的『祕密武器』——那個與肩、腰部裝甲一體化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古拉林德裝備的推進器與伊伽爾卡相比來的限制更大,只能向前推進,輸出動力也偏低。但就算如此,視使用情況也足以作爲強力的殺手鐗。
沉重、模糊的爆炸聲與噴射,將古拉林德從原本的位置『稍微往前』推了一點,這樣的準備就足夠了。雖然狄蘭託的騎士已經配合紅色騎士的速度做出反應,但是那突然的加速錯開了迎擊的時間。攻擊前的減速是有可能的,算是假動作的一種,他們也對此有所警戒,但加速就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了。利用兩隻腳移動的機體究竟要如何隨意加速?
古拉林德在驚人的速度下揮出雙劍。讓敵人措手不及的古拉林德,朝兩架狄蘭託的頭部揮下雙劍。狄蘭託先是遭受奇襲,之後又被奪去視野,這樣一來也不得不淪爲守勢。雖說兩架狄蘭託手臂上的裝甲都將斬擊彈開,但是這也都在迪特里希的預想之中。古拉林德迅速啓動背面武裝『風之刃』,直接向狄蘭託的手腕射出空氣斷層。在極近距離受到直擊,就算是狄蘭託的重裝甲也免不了受損。只見它們的手臂裝甲扭曲變形,結晶肌肉的碎片也隨之飛散。
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但是總不能繼續這樣捱打。狄蘭託的騎操士強壓着憤怒,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硬是做出反擊。威力也許不如平常, 但沒有哪種機體捱了狄蘭託的重錘直擊還能全身而退——不過,迪特里希技高一籌。古拉林德利用剛纔自己放出的爆裂氣壓提升速度退到了攻擊範圍外。騎操士發出怒吼,但止不住勁勢的重錘也只能徒然砸進地面,使得道路上的石板被擊碎彈起,塵土飛揚。
即使有狄蘭託那樣的肌力,也顧不及攻擊後所出現的空隙,而這對紅色騎士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下一秒,一道雷光無聲地閃現——不,那是雙劍以讓人錯認爲閃電的速度猛力揮下。
狄蘭託的騎操士強忍驚愕,趕緊撤退,同時也看到一個飛在空中的物體掉落地面。那是一隻還抓着重錘的巨腕——他的狄蘭託手肘以下的部分被砍斷了。他發出不成聲的悲鳴後退,剩下的左臂急忙拔出備用的短柄戰錘。他握着操縱桿的手滲出冷汗、心臟跳得有如擊鼓一樣飛快。能將狄蘭託覆滿厚實裝甲的手臂乾淨利落的砍下,沒有超凡的技術是做不到的。一直以爲擁有無敵鎧甲防禦的狄蘭託,在他眼中突然就像稻草人一樣脆弱。
「快點退下!你們打不過他。現在輪到『使劍的』登場啦!」
在古拉林德補上追擊之前,一道明快開朗的年輕男性聲音和一架漆黑的騎士介入兩者之間。原來在黑鐵之牆後面還躲着另一架與狄蘭託大不相同的怪異機體。
地方的機型與標準的幻晶騎士差不多,乍看之下甚至像舊式機體,不過最讓迪特里希大感震驚的卻是那過於奇異的特徵——
「那、那是什麼鬼?……『劍』嗎?身上帶那麼多把劍要幹嘛?」
沒錯,就是『劍』。劍雖然是許多幻晶騎士都會佩戴的標準裝備,不過眼前的機體也太離譜了。不但頭上、身上有好幾把,肩膀上有好幾把,甚至手臂、腰間都掛得滿滿的,當然腳上也有——幾乎可說是全身上下都配置了大小長短不一的劍。只能用『一堆劍』來形容、離奇古怪的幻晶騎士就在眼前,讓戰鬥中的迪特里希整個人傻眼,但這也不能怪他。
「啊?要幹嘛?這還用說,因爲『劍』很強,那麼多帶幾把的話不就更強了?」
「嗯,這樣啊。原來是個笨蛋……」
「你雖然也拿着劍,可是根本不夠看!那種程度纔不是我跟『劍客』的對手!!」
話才說完,帶着大量劍的幻晶騎士——『劍客』便朝古拉林德撲了過去。迪特里希趕緊回神,架起雙劍迎戰。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搞笑功力!這下不認真應付可不行!」
雙劍的紅色騎士與多劍的黑色騎士展開激烈衝突。上演着令人喘不過氣的高速連續斬擊和瞬息萬變的奔走。爲了取得比對方更有利的位置、使出更強力的攻擊,他們的腳下一步也沒停過。這兩架機體的戰鬥方式可以說非常相似,同樣極端地偏重攻擊,而且比起全神貫注的一擊,他們都更喜歡使出狂風般的連續技,猛烈的攻勢使得第二中隊都猶豫着是否該出手協助。
「『一堆劍的』,你太囂張了!」
第二中隊所警戒的攻擊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鋼翼騎士團的王牌——飛空船的身影。飛空船同樣以幾乎掠過樹梢的高度低空飛來,敞開的底部落下鎖鏈,意圖很明顯,倖存的黑騎士和劍客趕緊抓住垂下的鎖鏈緩緩升起,在升起途中,劍客拋下了幾句話:
「……嘖,原來是那麼回事啊!」
「哈哈哈,雙劍的傢伙!動作變遲鈍囉!!怎麼啦怎麼啦!使出那種慢吞吞的劍法可當不了我的對手!」
「喔,這可真是失敬。沒想到你能跟我的『劍』拼到這個地步,還真有兩把刷子啊,紅色的傢伙!」
「……情況確實對我們不利,這點我承認……不過,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煙……障眼法嗎?竟然耍這種小手段!大家快退下,隨便發射搞不好會打到同伴。先到煙霧外面去!」
迪特里希懊悔地低語,目送着加速飛離的船。
登上飛空船逃離,來到艦橋後,古斯塔沃不爽地對坐在船長席上的人物問道。
迪特里希揮舞雙劍,苦澀地這麼想。不只是因爲他中隊長的立場,還因爲他和古拉林德的組合號稱第二中隊的最強戰力。如今無法取勝,只能被壓制的事實證明了敵人的強大。
「……算我欠妳一次,不過沒有下次了。」
「那些馬不是隻用來拉車的啊!這下子數量就輸給他們啦!這可不妙……」
劍客肌肉緊繃所發出的摩擦聲連周圍也聽得見,而且異常地充滿力量。相對地,古拉林德和卡迪託雷都因爲缺乏魔力而慢下來。形式眨眼間扭轉過來,第二中隊反而陷入了困境。
「這是什麼……搞什麼鬼啊?」
甚至連古斯塔沃也困惑地後退。他根本沒聽過黑騎士還有這種功能。這股濃煙雖然讓他躲過人馬騎士的追擊,卻令他無法理解狀況。
下一秒,古斯塔沃總算想通了。可惜爲時已晚,戰局早已發生了變化。質量巨大的鐵蹄聲在森林裏迴盪着,擺脫了飛空船攻擊的第三中隊澤多林布爾回來了。
劍客忽然加強壓力。迪特里希拼命抵擋攻擊的同時,也產生一種強烈的不協調感,和他戰鬥的劍客動作『完全沒有變遲鈍』。既然古拉林德的魔力儲蓄量減少,同樣持續着格鬥戰的劍客和狄蘭託動作應該也會變慢纔對,可是從敵人的動作中卻看不出破綻。以那些狄蘭託的肌肉量推測,應該會喫掉大量魔力。若從體型估計魔力儲蓄量,他們應該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
一箇中隊(十架)的第二中隊加上運送的五架澤多林布爾,在數量上贏過了最多十二架的古斯塔沃隊。如果考慮到人馬騎士的戰鬥能力仍屬未知,那麼已算出的戰力比數值就無法成立。
「那是……飛空船!又飛回來了嗎!?」
「……被逃走了嗎?雖然不甘心,但我方的損傷也不輕,而且要對付那船,還需要有效的武器。我看得拜託騎士團長幫我們準備一些東西了。」
「……這樣啊?原來是妳乾的好事。到底是什麼時候動的手腳?」
聽他這麼說,泰然自若坐在船長席上的凱希爾,不懷好意地笑着回答。打得正起勁時被潑了冷水,讓古斯塔沃一肚子火,不過多虧她半路殺出才能擺脫困境也是事實。
「嘖!看來要改天再比了。喂,那個紅色的,你劍用得還不錯。有機會我們再打過,可別死了啊——!」
在劍風呼嘯的空間之前,卡迪託雷半強迫地試圖從旁插手。但是在那之前,劍客就以變魔術似的動作迅速收起長劍,再拔出短劍,看也不看就朝他投擲出去。儘管如此,那把短劍依然以可怕的準確度射向卡迪託雷。
飛空船纔將幻晶騎士回到至船內,起風裝置便響起高亢的運轉聲提升速度與高度。當然,迪特里希也不打算就那樣默默目送敵人離開。第二中隊立刻猛烈發射法彈,但也只有幾發擦過了目標,對飛空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他們手上的裝備終究無法阻止敵人。
見迪特里希處於劣勢仍毫不畏懼的樣子,古斯塔沃不禁蹙眉。對方只是在逞強——這樣的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執着於劍的這個變態,能夠透過刀鋒相接理解敵人的思考,在他心中,紅色騎士熾烈如火的般的劍戟並沒有在虛張聲勢。
就在古斯塔沃怒吼着準備舉劍反擊的瞬間,出乎『每個人』意料之外的事態發生了。受到攻擊而停止的黑騎士無預警地爆炸開來,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就全被爆炸倦了進去。但是,這場爆炸完全沒釋放出衝擊波,反而使周圍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中。
古拉林德抓緊敵人沒拿劍的空檔,朝他射出『風之刃』。劍客一閃身就躲過了刃狀的法彈,接着順勢滑向古拉林德的側面,旋風似地轉身拔劍直接砍向古拉林德。這一劍與早已有所防備的古拉林德武器碰撞出火花。纔看到這裏,古拉林德又用另一隻手進行反擊,劍客則以短劍擋下了這一擊,甚至劃出圓形的軌跡纏住長劍,打算將古拉林德的劍彈飛。迪特里希趕緊讓機體後退,差點沒守住自己的劍。手持長短雙劍的劍客步步逼近後退的對手,再度展開超近距離的劍舞。
雪上加霜的是——迪特里希開始感覺機體動作變得遲鈍。原因很清楚,由於戰鬥拖得太久,導致機體的魔力儲蓄量愈來愈少了。
「嗚,這個一堆劍的傢伙……看起來很笨,不過好強!跟我打的同時還能對四周發出攻擊……不對,這樣只是我『單方面被壓着打』而已啊!!」
「啊——?我看你都沒力了吧。哎,我是打得很盡興啦。那麼,也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當然是在出發前了。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派上用場了不是嗎?」
「喂喂,少來礙事。連一把『劍』都沒拿怎麼當我的對手?」
同時,被不斷逼退的黑騎士們又藉着劍客的氣勢重新燃起鬥志。即使卡迪託雷具有足夠力量,敵人的重裝甲仍是龐大威脅。
「什……那些馬真強!該死,有你的!!」
他想了一下後,只留下這句話便走向機庫去察看部下。凱希爾目前着他的背影,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穿過森林的澤多林布爾,朝着明顯感到動搖的古斯塔沃隊發動突擊。澤多林布爾兼具力量與速度的騎槍突刺,對與第二中隊戰鬥而負傷的黑騎士來說非常致命。當從旁掃來一槍的人馬騎士離去後,五架黑騎士已確實遭到破壞,屈膝跪倒在地上。
「你這傢伙真難纏!你高興成這樣我也樂不起來!」
由於同時後退,兩軍之間拉開了距離。彷彿看準這個機會一般,古斯塔沃的背後突然吹來了一陣強風,瀰漫戰場的延誤很快乘着風散去了。
視野不清的迪特里希防備着敵方奇襲,一邊鞏固防守一邊後退。在不能掌握同伴未知的狀況下,也不能隨便發射法擊。這點第三中隊也是一樣,用澤多林布爾一頭衝進看不見前方的場所太危險了。
「跟着古斯塔沃大人!這種程度就退縮還算什麼黑騎士!」
馬蹄響聲激勵了古拉林德,它將殘存的魔力注入,擺出必殺技的架勢。以最大輸出功率運轉的魔力轉換爐揚起尖銳的進氣聲。形勢倒轉,接着輪到他們打出王牌了。
由於紅色與黑色騎士在戰場正中央橫衝直撞,進行激烈的短兵相接,劍客還時不時地趁機朝周圍的卡迪託雷擲出短劍打得卡迪託雷措手不及,使第二中隊的氣勢明顯被削弱許多。
「不過……這下糟了,偏偏在這種時候!拖太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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