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敘形式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4.1萬 字
——自從開始與神靈種進行遊戲,如今已經過將近七小時。
而現在,空奔跑在暗夜中的小巷裏——
——被鋼筋水泥切割成四方形的夜空中沒有星星。
敲打在柏油路上的是稀疏的小雨,以及急促的腳步聲。
自己手上拿的是一把手槍,映入眼中的只有逼近的人影——『敵人』。
『————呿~~!』
一聲咋舌,瞄準敵人,以機械式的思考扣下扳機。
擊鐵敲打雷管,彈匣內的炸藥產生反應爆炸——手因衝擊而顫抖。
從固態轉變爲超音速的氣體,將槍身內的一切推出,使之加速——
——槍口噴出的鉛撕裂大氣,閃光照亮人影。
未滿毫秒的過程,鉛與光化爲疾馳於黑夜的兇器。
以可怕的速度逼近的人影——襲向被閃光照出的嬌小獸人種的身體。
——沒錯,是瞄準『身體』……不是『頭』。
像這種來歷不明的遊戲,不能相信手槍這玩意兒的威力。不,即使是空所熟悉的原本世界的手槍,打在人體最堅固的頭蓋骨上,只要射入的角度有所偏差,子彈就會滑過骨頭。
更別說『敵人』不是人類……是獸人種和更強力的怪物們。
空瞄準的是連結下顎與兩胸之間的三角區域,不管打中何處都會奪去戰鬥力,若是逼近中心,就有可能對內臟造成致命的破壞——追求殘酷且合理的殺害,射擊出的子彈最後撕裂嬌小的獸人種敵人,使她隨着逼近的速度在路面滑行——變成一具屍體。
——殺死了,沒錯,殺掉她了。
這個遊戲真是單純,空說着陰沉地笑了。
——如果不知道誰是背叛者,那麼是誰都無所謂了。
除了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除了妹妹之外……只要把全員都殺掉就好了。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輸——空就是賭着這樣一口氣存活至今。
——準星比思考更快地瞄準那個人。
絕望的臺詞——不過這種時候說這種臺詞,肯定是在插旗。
無數的腳步聲從遠處緩緩地逼近,慢慢地包圍過來。
無法預測的劇情發展再好不過,但超展開就不行了。
再說那句臺詞是怎麼回事——『我深信不移的人……明明只有你呀』?
【完】
空環視四周,一邊警戒一邊整理狀況。
——那個自稱天使的噁心怪物。
『一開始便這麼做就好了……對吧,背叛者先生?』
遲了一拍,空明白了,子彈似乎是從紅髮少女背後飛來的,貫穿了他的腹部。
——在那裏有遊戲嗎?『有』。
當然與神靈種的遊戲——『雙六』,也絲毫無關。
在那樣的地圖裏,建築物的高低差、複雜的巷弄、設置在各處的裝飾物——
敬請期待空與白的下次作品。
沒錯,這是單純的遊戲,空躲藏起來,露出苦笑。
——『啊,這是不可能獲勝的遊戲。』……他們說了這句話。
然後彼此點了點頭,爽快地忘了一切,躲進民宅裏——打定主意要逃避現實遊戲。
…………
而同樣理所當然地投擲骰子後,空等人往『六十二』的數目前進,但是在前進一格,踏入第二格的時候,他們仰望天空,望向最近的民宅。
『——不是的……那是虛張聲勢……——』
妹妹這傢伙是背叛者假貨的伏筆,到底始於何時?在何處出現過?
——是啊,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努力的呢?
——好了,應該不用說也知道了吧。
……就這樣,兩人嚐到初次的敗果,『 空白』的故事到此完結。
——就這樣,兩人的人生畫下了句點,進入後記。
看到紅髮少女的身影——空的準星不受控制地晃動了。
那是個白色的少女……在這場絕望的遊戲中,爲了找尋一同存活的對策,與紅髮少女同行的——妹妹。
空嘆了一口氣,躲進暗巷裏,側耳傾聽四周的動靜——以上就是整理之後的狀況。
看着那樣的畫面,手裏拿着遙控器的空,忍不住含淚吶喊。
白色少女——披着妹妹外皮的背叛者某種存在,緩緩朝這裏走近。
腳步聲在堅硬冰冷的柏油路上踏響,面對死亡的逼近,空終於——能夠肯定一件事。
唯有那傢伙——空實在不覺得拿她有辦法。
只有一發槍響,接着衝擊傳來,但是尾聲卻緩慢降臨——白色少女最後的聲音,在黑暗中冰冷地……靜靜地響起。
畢竟『敵人』都是無法正面與之交戰的怪物。
少女很可疑。與其說可疑,倒不如說,要找到不可疑之處還比較困難。
在躲藏的民宅中,他們發現了東部聯合的『家用遊戲機』。
身體不受控制,無法動彈,朦朧的視界捕捉到,貫穿自己的魔彈射手——
只見閃光再度照亮暗巷——毫不留情地閃了兩、三次。
對於她激昂的吶喊,空想說「不是」……
『……再見了,哥……』
但是空的嘴巴卻無視心中的想法,話語接連不斷地說出口。
累積至今的計謀、戰術、戰略——到底是爲了什麼——!
映在畫面上的既不是空與白,自然也不會是史蒂芙。
『……騙人……我深信不移的人……明明只有你呀——』
像這樣——用嘲笑的目光,看着即將死去的哥哥的——某種存在。
不不,真的請等一下。
單單隻爲一個理由……『爲了妹妹』。所以自己才忍受種種超級難度,努力到這個地步。
——她嘴脣停下,混濁的眼眸再也看不見任何事物。
「……哥……以處男之身死去……是怎樣的心情?」
『我……做錯了什麼……我是爲了什麼而努力到這個地步……』
儘管白連連說那種行爲『骯髒卑鄙』,但空仍不擇手段存活到現在,然而——
『像你這種——到處殺害大家的人,如果你不是背叛者,那會是誰!?』
第一擲,骰子就減成八個——年齡減少十分之二,兄妹的四肢縮短了。
然而妹妹——不可能背叛的人卻背叛了……那麼答案就是——
——無聲無息,只感到衝擊傳來。
聽到這句慟哭的呼喊,紅髮少女倒抽了一口氣,但——太遲了。
可是,如果那唯一的理由是假的的話,那自己的努力、辛苦究竟是……
雖然想要說話,但從口中滿溢而出的卻是血塊。
……不理會茫然自失、張大了嘴思考停滯當機的空。
『那是……那個時候……不那樣說就無法保護你和妹——』
這個紅髮少女的背叛在預料之內。
空帶着一半無奈一半期待的心情思考,這時他的耳朵捕捉到踏入暗巷內的腳步聲。
『要是能和妹妹會合的話……不,照這個情況,那也是不能期待的吧。』
已經有一半呈現漆黑的視界裏,映入紅髮少女倒地的身影。
倚仗無數的地形優勢,空解決掉大型獸人種、吸血鬼、小型獸人種等三人。
「喂,白,那句臺詞是騙人的吧!你是看哥哥不懂獸人語,所以隨便說說的吧!!不要說出那麼可怕的話,萬一我不小心哭出來,你要怎麼負責啊!?」
但對於和神靈種進行的遊戲,他們好似已遺忘在前前世記憶的彼端。
————等一下。
■ ■ ■
——就這樣,黑髮青年失去了意識。
『在這樣的包圍之下,你是怎麼……不,這些事以後再說,我妹妹和你在一起嗎?找到對策——』
把有背叛嫌疑的所有人都排除——這麼單純的解答,就是這個遊戲的劇本理論。
空向全員要求讓渡骰子,然而衆人寫完【課題】走出門外後,卻理所當然似地,不,非常理所當然地表示——『這張戰帖,我接下了。』
『是你啊……真正的背叛者——打從一開始就是……「假貨」……!!』
全部都是欺騙擊殺——佯裝成同伴,再從背後射殺;以謊言誘騙出來,再施以狙擊。
——遊戲一開始,就在空大肆宣言自己是『背叛者』之後。
——在與東部聯合的遊戲中曾見過的那種類似東京——卻又有哪裏不同的風景。
在以各自的話語、感情,表達出這樣的意志後,他們便自行投擲骰子,自行出發前進。
——啊,這遊戲是糞作。
『有……我找到對策了。』

——瞬間,有如天啓一般,空一切都想通了。
『不准你用妹妹的模樣、外表……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啊啊啊啊————!!』
那種事應該早點說啊,回收前纔出現的伏筆,那根本就不叫伏筆吧!
單純——但是卻輕鬆超越極難,是超難等級煉獄的遊戲。
空帶着氣憤贊同這句臺詞,這同時也是他在認定此爲糞作之後仍持續質問的話語。
空發出呻吟,因開槍而燒得火紅的槍口,微弱的紅光映照出散發硝煙味的人影。
——有不玩的理由嗎?『沒有』。
仔細思考零秒,兩人無言地啓動遊戲機,清爽地開始逃避現實。
不懂獸人語的空——暫定十四・四歲,把字幕顯示調成ON。
枕在空盤起的腿上,玩着平板電腦的白——暫定八・八歲的她,負責念出字幕配音。
白表現豐富又帶點即興發揮地,翻譯所有角色的臺詞。對於妹妹令人意外的演技能力,空心想——爲什麼平常說話不這樣簡潔明快呢?——懷着如此深刻的疑問,過了大約兩小時——
空終於拋下遙控器,抓住遊戲盒抱怨。
「本來我還期待東部聯合也有『喪屍遊戲』……結果這遊戲真是爛透了啊。」
照白所說,遊戲名稱似乎是『LIVING OR DEAD3~沉默的代價~』……的樣子。
聽說這個遊戲的續篇——外傳是『LOVE OR LOVED』,也就是他們與伊綱比過的那個遊戲。
本來因爲那絕妙的品味而心懷期待,一玩之下卻是這種慘況。
劇情設定如下——森精種進行死者復活魔法的大規模實驗,但是很老套地徹底失敗,失控的魔法產生出活死人什麼的,然後擴散到世界什麼的。
假裝還活着的背叛者活死人,混入同伴之中什麼的,就是這樣高純度的白癡遊戲。
不過那也沒關係,白癡遊戲?我很喜歡啊,但是——
「到底是出於怎樣的判斷,竟然會讓『長翅膀的肌肉獸人種喪屍』登場,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
想起所有攻擊都不管用,自稱天使的噁心怪物,空就想嘔吐。
沒錯——那是噁心的怪物。
因爲那東西可是半裸的,不,幾乎是全裸,只穿了一件丁字褲。
見微知著,那就是這樣的西洋風高難度超展開糞作。即使如此,空還是忍了下來。
這都是爲了唯一的良心!『妹妹角色』,擁有可愛獸耳的白色蘿莉!
……結果卻是這樣——空忽然想起主角的臺詞。
——史蒂芬妮・多拉氣喘吁吁地叫道。
——『啊,還有,如果沒有人到達終點,除了領先者以外都會死,就這樣❤』
「…………呃~……什麼?」
「……哥,你這樣硬拗……是要……拗到哪裏去……?」
如果全員的骰子——六十四個都集中給空,他就會變成『一百一十五・二歲』——正常地衰老死亡。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可是不用說也知道那些話都是在鬼扯吧!?」
史蒂芙即使看出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是回答的卻是巨大的聲響與怒吼,以及——
「嗯~……不過那倒還好。嗯,仔細想想,那可是獎賞啊。」
聽到白立即回答,史蒂芙搖晃着貨車,大吵大鬧。
「……解釋什麼?咦、該不會是……我宣告自己是背叛者的理由?那是——」
「——你在說什麼?」
在那種時候,對着將分成十份的生命——骰子,其中的九粒交出的史蒂芙。
沒錯——就像書寫【課題】之後,立刻就背叛的那些傢伙一樣。
「……只要可疑就全部殺死——爲什麼認爲只有自己不會遭到背叛呢……」
「是你們說『除非拿槓桿來,不然我們不會動的㊟』,不是嗎~!」
「——白,我做錯了什麼嗎……」
畫面之中,主角正將他的特權——即使插了再多死旗也會變成生存旗的不合理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正如老套情節般,在某處清醒過來。
就算沒有看穿謊言的感官能力獸人種——但就連史蒂芙也看得出來,那正可說是一文不值的演技。
空憤怒地把盒子一丟,趴在榻榻米上怒吼道。
史蒂芙喘一口氣,自虐地大叫。
05:超過兩名的同行,使用後的骰子將會失去『總同行者數×伴隨者』數量的骰子。
生命逐漸衰減,那是多麼恐怖的經驗呢,不過……
她說着這種肉麻的臺詞,把自己的九個骰子,交給了空。
既然這個遊戲不管怎麼做,每當前進『生命骰子』就會減少,那麼……
他讓頭腦放空,再度想起那句臺詞。
那個情狀與多娜多娜BGM㊟很相配。
「被你們兩人那樣實驗與恐嚇,我的心情是如何!請用七個字回答!!」
「如果你是認真這麼說的話,我會回答你、的、哦——!?」
「……『我幹不下去了啦』……我想是這樣……」
——『雖然不知道你們真正的想法,不過……』
…………哎呀?
那樣的『常理理論』——應該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想法吧。
——『你會後悔幫助敵人哦?』布拉姆詭異地說道。
——沒錯,一開始空與白就有『刻意不去觸及的規則』,那規則就是——
——『……不要的話……也沒關係……』
——『我……做錯了什麼』嗎?
「好了,只要我像拉車的馬那樣拉車就好了吧。就像字面上『拉車的馬』的意思!」
■ ■ ■
甚至在自己被殺時,她的眼神也好像看着垃圾——
「你背叛了我,還要我不能背叛!強制逼我同行,卻拋下一切,『爲什麼躲在屋子裏不出來』、是、這、樣、對——吧!?」
——『能夠挑戰主人是我無上的光榮。』吉普莉爾恭敬地說道。
對於空與白訝異的回應,史蒂芙抓着頭大吼。
——『是啊,那麼——好了,我們要請你和我們「同行」哦。』
——而伊野則是回以一句『去死吧』……毫不矯飾,直接了當——
增加九粒骰子的時間而變成『三十四・二歲』的空,與白一起帶着滿臉笑容——燦爛到陰森恐怖的笑容,俯視着史蒂芙。
被史蒂芙這麼一吼,空手摸着下顎,開始思考。
權衡之下,她恐懼顫抖,吞下悲愴的感情;即使如此,她仍做好覺悟——
「即使把骰子集中給空,你也無法與白個別行動吧~~!?會被那種餌釣到的蠢蛋,是啊是啊,就只有我了吧~~~~!!」
04:『同行』的情況。在宣言之後,同行者只能前進代表者一人擲出的點數。
——沒錯,空的『背叛者宣言』沒有絲毫的真實可言。
「……嗯哼!……不、不過問題還是在劇情吧……」
也就是,對着只剩一粒骰子的年齡……退化至『一・八歲』的幼女史蒂芙。
——『我相信你們——不會讓誰死掉或互相殘殺。』
——『嗯,年齡的增減只會影響身體,保有十個以上的骰子年歲就會增長。』
更何況依這個遊戲的設定,只要擁有十個以上的骰子,年齡就會依數量增長。
但是空對後續的發展已經失去興趣,他轉了一圈,仰望天花板。
然後就像挖土機剷土一樣——如文字所述般,利用槓桿原理,讓驚訝的兩人坐上貨車。
「我決定把骰子交給你,結果就在我這麼做後!大家紛紛言詞尖銳地發表背叛宣言!!」
「是啊,是啊,仔細想一想,當然是在鬼扯吧——!」
「來!我依照你們的希望,弄來『槓桿』了哦!!」
那是純度一〇〇%,無濃縮還原添加物的——彌天大謊。
「我茫然地看着大家毫不猶豫地擲出自己的『生命骰子』前進離去——在那種時候!」
(編注:意第緒語歌曲,曾被翻譯成包括日文在內的多國語言。)
就這樣,史蒂芙不由分說地將貨車推入室內,逼近空與白。
於是,史蒂芙毫不留情地,將窩在屋內不出來的兩人搬上車出貨了……
「然後呢!差不多也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了吧!?」
空咋舌一聲,不過同時——他也思考了『這個狀況』。
「背叛者必遭背叛,這只是必然的結果吧……」
不過——正因如此。
「正、確、答、案~❤——我~~~~要生氣了喔喔!?」
——『你就在這裏孤獨地待着,身上只有一個骰子——』
——不使用這個『同行』規則,兩人就無法前進。
——『……那麼哥……既然確認過……沒問題了……』
——『……如果你想……等到大家都死掉……的話❤』
那是拉着貨車衝破大門、闖入室內的紅髮少女。
「我做錯了什麼?錯的是製造出這種遊戲的工作人員的腦袋啊——!!」
空抗拒着眼前的光景,語氣略帶逃避。史蒂芙的吶喊仍持續着。
「是啊是啊,那是爲了讓笨蛋我上當對吧~?這個我已經明白了啦!」
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看向畫面。
竟然要七個字,這個題目相當困難呢——他這麼說着。
見到現實中的妹妹,眼神就像看着垃圾一樣,空咳了一聲。
「喔喔!白!剛好七個字!!不愧是填字遊戲高手!!」
——她臉色蒼白,顫抖地把存在過的時間——『進行生命讓渡』。
她胸前的骰子和空與白——兩人同樣是八個——年齡縮短至十四・四歲。
——第二格……空呈大字型,躺在史蒂芙所拖的貨車上,被玩着平板電腦的妹妹當作牀,兩眼無神——愣愣地眺望着兩小時前斷定爲『不可能獲勝的遊戲』的光景。這時史蒂芙對他大叫。
「就算我再怎麼笨,你都已經演戲演得那麼明顯……你可別真以爲我看不懂啊!!」
那與同伴之間互相爭奪——間接性地自相殘殺相比……哪一個比較好呢?
爲了『妹妹角色』不斷忍耐,結果那個妹妹卻是『假貨』的超展開劇情。
——『這個挑戰,我接受了,得斯!』伊綱可愛地說道。
(譯註:這句話是源自日本一句慣用語『即使拿槓桿來也搬不動』,用來比喻意志堅定無可動搖,結果史蒂芙真的拿槓桿來了。)
因此,從史蒂芙那騙來了『九粒』骰子,再加上白的『九粒』骰子後,空他們依照規則宣告同行,擲了二十八粒骰子——然後一人減少兩粒,共計減少了六粒骰子。
「……別再生氣了嘛……我不是把骰子確實還給你了嗎……?」
再將骰子重新分配——把骰子還給她後,三人各自變成八粒骰子,不過——
「除非你說明慫恿大家互相背叛的理由!!不然我會一直鬧下去哦!?」
從空的舉動可以看出,空的目的是有一致性的——『拉攏史蒂芙』。
……以及——
————『幫助全員背叛』,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
對於空所說的互相殘殺——爲什麼要刻意『誘發』這個本來想要回避的事態,史蒂芙持續地提出這個問題,空則是靜靜地——
「呀啊!?什、什麼……呀?」
空將雙手貼着史蒂芙的雙頰,讓她轉向自己,凝視她的眼睛。
她忘了憤怒,不自覺地臉紅起來,空以誠摯的眼神——告訴她。
「相信我,交給我吧,靠着愛、勇氣與友情的力量,大家一定可以——勝利。」
————
「……你在等我吐槽吧?可以請你反省一下自己的過去嗎?」
對於詢問爲何慫恿他人背叛說謊的人,空的回答是『相信我』。
面對如此矛盾的艱深問題,史蒂芙以冰點以下的冰冷眼神回應。
「什……爲什麼、爲什麼不相信我!?我是這麼地純潔,你是懷疑我什麼!?」
「順便我也希望你反省一下現在!?具體來說就是把我當成『拉車的馬』的現在!!」
空動作誇張地垂頭喪氣,史蒂芙則是發動追擊。
他雙手貼着史蒂芙的雙頰,真摯地向她訴說——說來確實很好聽。
那麼保持沉默這個選項——實際上並不存在。
『你覺得大家會信任我嗎?』——以衆人對自己的不信任爲根據,斷定大家不可能不互相背叛,史蒂芙聽了仰天說道:
——『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犯人就是我們。』——就是這樣。
如果要那些成員我們同意的話,那也是個方案吧?
「……先取得勝利……就只是如此……而已。」
特地用『消除遊戲前的記憶』來開始遊戲,在那之後才公開規則。
賭上爺爺之名,用濃眉大眼宣佈。
【貳】若有一方自白,自白者可獲得『無罪釋放』,保持沉默者將會被處『十年徒刑』。
空再度仰躺在貨車上,讓白躺在他的胸前,然後笑了出來。
空一笑之後,語氣誇張地、高亢地——自稱・清純地,做出宣言。
「因爲只要相信彼此會背叛,就能得到『比「較佳」還要更好』的『最佳結果』♪」
「………………什麼?」
空語帶諷刺地補充說明,史蒂芙聞言一邊推着車,一邊回過頭來。
「……囚徒困境……嗎?」
「…………不過那也要能撐到目睹遊戲的結局就是了……呵、呵呵……」
一切都在兩人一手主導,策劃出的計謀之內。
但是隻要囚犯們追求自己的利益,就一定會變成——『五年徒刑』。
——不過如果背叛的話,就只有自己能夠獲勝。
史蒂芙就像是在說——除了『不信任』以外,找不到其他要素。
不過不管怎樣,開始遊戲的大前提是——『全員同意』。
——史蒂芙一反常態,『尖銳地指出問題的核心』。
「我們全員正是以互相背叛爲前提開始遊戲,而且——」
這個遊戲存在許多不對勁之處,規則看起來很複雜——但是其實遊戲很單純。
——刑警向囚犯A與囚犯B提出某個刑事上的司法協商。
「我們【向盟約宣誓】開始的遊戲,是在確認過規則後纔開始的,但是被消除的記憶——只有『背叛者』纔有的記憶中的規則,與對我們說明的規則有差異。」
在遊戲開始前就已經有人背叛,那麼要彼此互信根本——『不可能沒意義』。
——他強調了兩次。
——那種前提不可能成立吧?
既然沒有遊戲前的記憶,那就不知道受挑戰方是神靈種還是空他們。
「所以你才教大家背叛嗎?那樣不是正中『刑警』的下懷!」
空就像這樣,輕鬆自如地回答道。
無關記憶的有無,這些跡象就說明了一切——空得意地笑了。
因爲只要有一方背叛自白,背叛方將獲得『無罪釋放』,保密的人即是『十年徒刑』。
最壞也能避過『十年徒刑』,運氣好的話就會是『無罪釋放』吧。
如果規則是以『不可能的前提』而設——
——叩叩叩,貨車再次行駛在草原的聲音響起。
「全員都同意彼此互信合作就能勝利的遊戲了嗎?明明有我在耶!?在以巫女小姐的生命爲代價的遊戲中,全員相信愛、友情之類的而同意了嗎?要是隻有到達終點的人是勝利者的話,那便絕對會爲了讓『 空白』獲勝而行動的——我也在耶!?嗯~~哼!?」
「這種佈局,是囂張地自以爲只有背叛纔是最佳選擇的——『囚徒困境』啦。」
「既然前提不成立,那事情就簡單了吧——?」
囚犯們只要相信彼此,堅不吐實,就能得到較佳的結果——『兩年徒刑』。
不過空卻張開雙手,誇張地——歌唱道。
甚至言明未被消去記憶的人是『背叛者』——這不教人懷疑才困難。
——以下這個情況還比較有可能吧?
「——因此!清冽純淨!公正優雅!充滿誠意的本人空,處男十八歲——因爲骰子八粒暫定是十四・四歲!在此代表選手宣誓。」
身爲有常識的人類史蒂芙,不能接受也是當然的,畢竟空的主張說明白了——
這個遊戲是——不,這個遊戲也完全彰顯出空與白,人類種最強遊戲玩家——『 空白』的信條與生存方式。
「對吧?所以這也就確定了『規則有假』。」
原來如此,既然彼此互信沒有意義,那麼除了互相背叛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沒有比確定彼此『絕對會背叛』更值得信賴。
無論過去、未來,或者對手是誰,都無法撼動現在的事實,亦即——
「我們並沒有同意自相殘殺——事情只是如此而已。」
【壹】兩人保持沉默的話,兩人都會被判處『兩年徒刑』。
——這就是被稱之爲困境的原因。
「無論是怎樣的遊戲,在開始之前——」
原來如此,要這樣的成員互信合作——肯定不可能。
「……第二次……嗎?」
「這在我們原本的世界是很有名的範例……簡單說就是——」
那樣的成員們會同意以巫女的死爲代價,喪失記憶,進行相互合作的遊戲——?
「宣誓,我等在此宣誓,將會堂堂正正,遵循遊戲規則——背叛彼此。」
兩人大膽不羈、傲慢地訴說的眼神,令史蒂芙肩頭顫抖。看到史蒂芙那種反應——
這麼說完之後,空與白露出陰森的奸詐笑容,繼續說道:也就是說——
比起全員互相合作那種不可能又無聊的前提。
…………
【參】但是兩人都自白的話,兩人都會被處『五年徒刑』。
爲了讓她想通這個道理,空纔會如此宣誓煽動。
他站起來,用有如戲劇般的誇張動作,揮動手臂,笑容滿面地宣告,那就是——
「我纔不認同那種事……那樣就會自相殘殺了……我不會同意的!!」
不過空仍以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再次坐回貨車上,面帶苦笑地回答。
「……有某種……第一次的說明……有,第二次沒有的……項目。」
「那麼就代表規則本身有虛假之處。」
史蒂芙無法反駁,但也無法接受,看到史蒂芙沉默不語,空的內心笑道:果然不出所料。
「不對,這是正中我們的下懷,因爲在這個例題裏,其實困境並不成立。」
再加上這個遊戲,神靈種已經貼心地告知——有『背叛者』存在。
就連神也無法逃出那樣的羅網——
只能賭另一人保持沉默的可能性,自己選擇自白,這麼一來——
就這個例題來說,等於是聲明『不過已經有一個人自白了』。
「不過說實話——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但實際上所謂的現在,卻是強迫她轉向後方,還讓她拖着貨車。
「我們同意相互背叛,甚至率先提案。」
只要有一個人不同意,那麼規則就全部爲『僞』,也就是說——
『十條盟約』第五條——受挑戰方有權決定遊戲的內容。
可是那樣的話不就讓『刑警』——神靈種稱心如意了嗎?
「這該怎麼辦呢……這句自我評價太有說服力了呀……」
看到史蒂芙自己似乎沒有發覺,空笑着訂正她。
然而,史蒂芙大概覺得所謂的『互相背叛纔是正確解答』,在邏輯上太過跳躍了吧。
——不管誰是背叛者都沒關係……不,正確來說,那樣的成員在全員的一致同意下,開始進行遊戲——然後空他們背上揹着揹包。
這時史蒂芙停下拉車的手,回頭大叫:
不過——
——全員相互合作的話,只要有人獲勝,就有可能全員一起得救。
「對,就是那個,那就是答案。」
——然後當全員都這麼想時,全員一起失敗的可能性便增加了……
「——全員都爲了自己能獲勝而準備了劇本……♪」
「…………白已經……不行了……我想……回家……」
————
——下一個瞬間,卻見兩人垂頭喪氣。
空與白狂妄銳利的眼神——無意識地移動了。
他們的目光捕捉到一直不願直視的現實——也就是天上遼闊的『遊戲盤』。
語氣透露出轉眼間對混濁人生感到的疲累後,兩人躺平在貨車上。
「……那、那個,如果要裝帥的話,可以請你們堅持到底嗎?」
史蒂芙忍不住全身虛脫,半睜着眼呻吟道,但是空卻在內心斷言:
他們不會因爲失去全部骰子——失去生命而『死亡敗北』。
也不會因爲互相背叛、彼此爭奪而失敗。
不過——
「不管是互相背叛或自相殘殺,那些都『不值一哂』……我們失敗的原因在別的地方。」
空的眼神自暴自棄,把至今的一切都視爲『不值一哂』。
但是不等史蒂芙追問,空立刻露出沉痛的表情——繼續說道:
「……而且很不幸地,那纔是可能性最高的——結果……」
空眺望廣大無盡的『遊戲盤』,說出那個結果。
那就是——
「——————『餓死』。」
——
————這是很急迫的問題。
這麼一來就會不斷持續下去……變成馬拉松式的遊戲。
不過乘客只有空與白。
現在白身高是一三一cm——步幅約〇・四八m。
……啊啊……
——正處於成員彼此背叛之中。
沒錯,既離譜又巨大。
雖然數學不是空所負責的範圍,不過不需要第二句話他就明白了。
那是即使搭乘號稱艾爾奇亞最高速的遠洋帆船,平均也要花費——半個月的距離。
不管是最〇幻想9的最後迷宮,還是神龍〇兵,或吉〇王國,什麼都好㊟。
空沒有意義的吶喊,正沒有意義地不停迴盪……沒有意義地空虛地消失。
然後他望向重新面對絕望的白,以及現在被推入絕望中的史蒂芙。
這就是對空他們而言最蠻橫無理——也是最現實,最有可能的結果敗北。
(譯註:Fast travel,快速旅行,在開放世界型的RPG遊戲中,僅限於曾經到過的場所,能夠以省略移動過程的方式快速移動。)
發現史蒂芙似乎還沒有會意過來,空像是早就料到似地,對她露出微笑。
——肚子餓就會死。
——失去骰子就會沒命。
我就不避諱地這麼說吧,那個問題就像問地鼠爲何鑽地一樣愚蠢——
那距離幾乎等於橫越美洲,以日本來說就是繞行本州一週——不……?
「……呃~?那個……那是什麼意思?」
看見的是神靈種所創造出,無比巨大的——『雙六』遊戲盤。
就算在遊戲開始前已經確定勝利。
——啊啊啊、啊啊……
只見在那裏的是『地上』——東部聯合漂浮在海面上的各個島嶼。
聽到空這麼說,這次史蒂芙的眼神也黯淡無光了。
就像這樣,脫口而出的感想,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好漂亮哦」——
搭乘木船,沿着印度尼西亞,橫越太平洋,最後甚至到達新大陸。
「啊,各位乘客~請往左手邊看去。」
——在以幻想世界爲舞臺的TV遊戲裏很常見吧。
「接下來,請往右手邊看去——請問看見什麼了?」
但是後代子孫早已失去原初人類的那種韌性。
「………………大得離譜的遊戲盤呢……」
「沒錯~!考慮過以上的情況——好了!剛纔你衝破民宅的門之後所提出的疑問——也就是『爲什麼躲在屋子裏不出來』呢——如今時機成熟,我就告訴你答案吧!!」
「……這個遊戲只要骰子剩下一個就無法再前進,也就是除非有人到達終點,或是全員的骰子只剩一個,甚至變成零——不然是不會結束的。」
就這樣,空發出沙啞的笑聲。
(編注:以上依序指「最終幻想IX」、「神龍奇兵」、「超時空之鑰」中的吉爾王國。)
移轉至下一格的期間,經過大約泡一碗麪的時間後。
史蒂芙歪着頭表示不解,空與白則對她露出滿面笑容——但眼睛卻是一副死魚眼——
「……到終點的距離是『三五〇〇㎞』……要我們用自己的腳走,而且沒有FT㊟。」
違反重力、飄浮在空中的巖塊——在上面可以步行前進的場地。
在那樣的條件下,居然還問『爲什麼躲在屋子裏不出來』?
「……無知是幸福……真是意義深奧的……格言呢……」
「Yes,在這個大得離譜的遊戲盤上,我們走了五個小時,現在位置是在哪裏!?」
「這範圍巨大寬廣到毫無意義,太遠了啦啊啊!走了五個小時才跨越一格,要走完骰子的數值——『六十二』,需要花費幾天、幾個月啊~!」
「這可是神靈種的、遊戲哦,當然非比、尋常呀。」
——『……來到這裏總共走了……二〇八三四步……』——
——『我做錯了什麼呢?』。
面對名符其實可以說是『神蹟』的壯舉,空卻刻意要說:
更何況在文明的寵兒——阿宅遊戲玩家身上那更是連渣滓都不存。
那正是空從平常就一直對這個特地在空中製造都市的幻想世界懷抱的疑問。
對於這個問題,史蒂芙的回答是閉門不出這件事,但——不是那樣的。
以骰子的數值——『六十二』的格子爲目標,走了五個小時。
精通政治、外交、貿易的史蒂芙不可能不知道。
告知了史蒂芙,他們爲何忘掉一切,拋下全部責任,閉門不出的理由。
——正在向神挑戰。
由此推算出一格的大小——竟有『大約十㎞』。
將那種與重力和法則作對的離譜巖塊,擴大至一個城市的大小,聲稱那是『格子』;然後連接數百個岩石,畫出螺旋狀,朝宇宙延伸而去——您能夠想像,要將其稱之爲『雙六盤』,需要多大的膽量嗎?
「……那與從艾爾奇亞的西端到巫雁島幾乎相同距離——這樣說你就懂了吧?」
不需支撐便飄浮在空中的大地格子呈螺旋狀,突破雲層,延伸至高聳的天際。
「哈!!的確有這樣的爛遊戲廠商呢,誤以爲只要做出無比巨大華麗的地圖,遊戲就會好玩,把『力量』替換成『金錢』,結果做出來的就是超大作爛遊戲這個嗎!?」
就算把這些聽起來似乎很可怕的句子羅列出來——
空不禁苦笑,他的腦海中忽然再度浮現,那個遊戲中主角的臺詞。
空深深吸一口氣。
終於橫越一格,站在格子的分界線——大地的切線上。
那段路程當然沒有整備好的道路,而且是在戶外,要受風吹日曬,而且一旦骰子減少的話,就得用小孩的腳程步行。
原來如此,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這種事,實在無法想像,但——
聽到推着貨車的史蒂芙抱怨,空不禁嘲笑。
明明不需要與重力對抗,這不正是『無謂地浪費力量』嗎?
——做出虛擬空間不就好了?
依照常識,人會落下,但由於超脫於常識,所以在此不會落下。
好了,假設把可以步行其上的岩石,緩緩地橫傾九十度看看。
就在移動到『第二格』時,白氣喘吁吁地——說了:
低劣的身體能力,隨着時間流逝,會導致與遊戲無關的要素——『自取滅亡』。
「說起來那麼遠的距離根本走不了吧!?我們可是血肉之軀哦!!就生物來說,必然會飢餓,也會疲勞。對人類而言,那樣的距離在一般情況下,是會死人的啊!!」
——敗北也會沒命。
時間拖得愈長——除了不需飲食與睡眠的超常生物吉普莉爾以外,全員都會輸掉。
——過去,人類曾經從非洲的南端,橫越過廣大的歐亞大陸。
「…………第二格吧。」
殘酷的沉默,毫不留情地籠罩一切,但是……
——更糟糕的是,讀取還不能省略。
「而且製造出這麼大的場地,卻只有『一條路徑』,而且『讀取超久』……這不就是僞裝成開放世界的超級地雷作嗎……」
——在左邊,不在上也不在下,左邊就是地上。
一格……在走了十公里的時點就已經瀕臨死亡——這就是現代人,就是現實。
空宛如遊覽車導遊般伸出手,史蒂芙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也要在能看到結局的情況吧?
格子與格子間的㎞數是以轉移的方式移動,加上『終點格』不需橫越,但即使去掉這些不算,這個呈螺旋狀直達天際的遊戲盤竟有——『三五〇』格,也就是——
是的,第二格——也就是『第二塊岩石』。
爲何!特地!非要讓大地飄浮在空中不可呢!
這是大約兩小時前——空與白斷定『不可能過關』而躲入屋內前的事。
那麼換一個說法你就懂了吧?
「呵、呵呵……我原本就感到有些懷疑了,沒想到你真的沒發覺啊……」
如果要對這個世界的居民說明,那應該這樣比喻。
在這個被稱爲沒有意義的寬廣遊戲空間裏。
這句話實在太過真實——在這個鮮明的危機感之前——
其他的事全都變得『不值一哂』,空不禁要問:
——我到底做錯什麼,怎麼會同意這樣的規則呢?
■ ■ ■
——依然是在第二格。
自遊戲開始經過九小時,那個地方……很安靜。
在漫長持續的沉默中,只聽得見鳥鳴聲與風吹樹木的窸窣聲。
叩叩作響的車輪轉動聲如今也已經——聽不見了。
在不由分說的現實之前,就連史蒂芙也停下拉車的腳步,蹲在地上。
重新面對現實,俯臥在貨車上的空也絲毫不動,一副日暮西山的模樣。
與恬靜的景色相反,如果要爲這幅光景作畫題名的話,名稱應該就是——『末日』。
不過拒絕讓它在美術館展示的微小聲音,從空的胸前響起。
——那是在此之前,帶着消耗電力的覺悟,一直不斷操作着平板電腦的小小希望白。
「…………哥……計算結束……了……」
這麼說完之後,她將耀眼的平板電腦畫面拿給哥哥看——不過她臉上露出的是更閃耀光輝數倍的笑容。
——讓兄長看到了比恆星更光芒四射的希望。
「——唔喔喔太好啦!!神靈種和特圖都去喫屎吧!啊啊,不知道是誰說過的話——神總是在胸中——具體來說是在我的胸前啊!!」
「呀啊啊啊啊怎怎怎麼了——啊!好、好痛唷!?」
空抱起妹妹,不,抱起女神,在貨車上發出怪叫聲。
隨即貨車傾斜,推車的扶手彈起,重重打在史蒂芙的臉上。
但是那樣的『危害』,在得到『十條盟約』保障下,僅是意外造成的『過失』——因此!
入侵民宅、未經許可使用設備。

那是將這兩格以及從螺旋狀大地可以目視的格子,與地圖對照後,由白推算出距離比、間隔,假設是三五〇格,全長三五〇〇㎞的情況下,從地上覆制過來的這個遊戲盤——從起點至終點的地圖。
可以做爲腳力奴役,餓了就喫掉——!!這就是限定馬或牛的理由。
「聽我說!拉車的馬!我的意思是抓個『腳力』拉車啦!」
「哈——哈啾!好、好冷哦……這裏好冷哦,菲!?」
「……這個東西……有那麼不得了嗎?」
「————唔、唔!……咦?奇怪?」
「那接下來要換誰來拉車呢!?你也用常識思考一下吧!!」
「……我說你啊,試着回顧一下我們至今的行動吧?」
聽到極具常識的制止話語,超脫常識的體現者卻笑着回答:
但是若從地上『截取』,這不只是侵害權利那麼簡單,而是違反『盟約』。
原來如此,即使是這樣,三五〇〇㎞的路程還是沒變。
更何況這裏——『第二格』是舊東部聯合・現今艾爾奇亞東南端領土的酪農地帶。
那是森精種的魔法所編織出——用香氣代替水,乘『香』漂浮的——花。
艦首有一個黑色的人影。
那艘船沒有帆沒有槳,連推進器的聲音也沒有,更沒有識別船籍的旗幟。
「……白,白~……你不擦一下口水嗎……?」
——就算是過失也要道歉吧,但對於身爲常識相反詞的兩人,史蒂芙的表情也像是放棄了——
海風吹亂了她的黑髮與黑色面紗,這名銳利瞪視着前方的黑色少女——
這個遊戲盤從舊東部聯合大陸領土——露西亞大陸中部往北北東方向延伸,削過不可侵犯領域,橫跨愛爾文・加爾得的領土,然後一路直達艾爾奇亞領土。
——不過爲了取得遊戲的勝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要是犯下那樣的錯誤——
甚至是——
……忽地,空看向左方遊戲範圍之外——從地表的海面望去,若有所思地說道:
「直到剛纔我都是深信不疑,現在我對空的看法有點改觀了。」
那是可以漂浮在花上、地上、海上,開花後會更加漂浮前進的漂浮花——『花航船』。
「你是在說我吧,是在說我對吧!?」
「辦不到就傷腦筋了,而且在遊戲中突然介入是種型式之美吧?」
「果然是我不是嗎!你剛纔說了拉車的馬吧,我已經被你抓到了啊!!」
他們通過的『第一格』與現在所在的『第二格』——
跨越絕望出發吧——空這麼喊着,抱着白從貨車上跳下。
「——那麼,要爲人類種大人壯烈犧牲的產業動物是哪一隻呢?」
史蒂芙看着兩名捕食者的眼神,就好像看到惡魔一樣——不過兩人無視於她的反應。
反覆打着可愛的噴嚏。
「那麼這就代表我們還有生存之道勝算——!!」
如果他們在原本的世界能發揮如此靈活的思考模式,或許就不會在家裏蹲了吧。
「這就是這個遊戲盤的地圖——神靈種所『複製的地上部分』的圖呀!」
空把吵鬧的史蒂芙放一邊,拿起堆在車上的東西,也就是——
「嗚嗚……那、那麼菲爾,還需要多少時間呢?」
「嗯~照這個進度來看……可能還需要半個月以上哦~」
那有如遮蔽海面一般展開花瓣,乘風破浪的巨大花朵是——『船』。
——一切以遊戲決定——在這個特圖所說的理想國度裏。
「克拉米?別耍帥了,進來船艙裏吧~不然會感冒哦!」
「好了,白,目標是馬或者牛——『捕捉』一頭過來。」
金髮的森精種少女菲爾・尼爾巴連,張開披肩抱住她。
在波濤洶湧的海上,無聲優雅地前進的船,並不是只有這一朵。
……那大概沒有說的那麼簡單,不過這句話空沒有說出口。
流着鼻水,身體顫抖的黑髮人類種少女——克拉米・傑爾。
「你仔細看看——沒有山脈、海峽、沙漠喔!!而且這裏是酪農地帶喔!!」
「……哥,白喜歡馬……不過,更喜歡牛……」
「我想也是這樣呢~❤對於你,我還是維持原來的看法吧♪」
這個遊戲的絕對條件,首先就是要活着……現在就是展現人類對生存執着的時刻……!
這個遊戲盤裏的事物,除了參加者之外——要殺要煮全都悉聽尊便!
其中並沒有以空他們的裝備……『在物理上以血肉之軀無法越過』的地形!
——如果這個遊戲盤大地是神靈種憑空創造出來的——那當然不可能有民宅。
「什麼?這是已經『向盟約宣誓』開始的遊戲吧?這種事怎麼可能會有中途參加——」
它們排列出整齊劃一的隊伍,速度統一地在海面畫出色彩繽紛的花之軌跡。
「你、你們要去偷嗎!?那種事——不、不對,先不論善惡,因爲『十條盟約』——」
「……你以爲我是讓人拉着貨車走三五〇〇㎞的人嗎?」
啪的一聲,空與白甩動繩子,找尋『十條盟約』適用範圍之外——也就是要做爲十六種族的餌食,被剝奪『生存權利』的可憐牲畜——
即便對象是神靈種,『十條盟約』仍具有絕對效力,那麼這裏是——
見到史蒂芙似乎終於發覺了,空不禁苦笑。
「這裏是神靈種從地上『複寫』過來的舞臺……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地上的『複製』,並不是誰的所有物——所以『十條盟約』纔不適用。」
——相反地,這裏有『盟約』適用外的生物——有鳥、樹木,酪農地的話也會有牛或馬。
「既然如此,我們就採取符合文明人的方法,用自己以外的腳力代步!!」
■ ■ ■
雖然很遺憾,過去人類的韌性已經連殘渣都不剩了,不過——
「我說你啊……那樣做的話,一般來說你會不支倒地吧……!」
「…………哈啾!」
但是在海面刻下花的軌跡前進——那異樣明媚的光景,就是說明其所屬爲何的最佳證據。
黑髮少女一邊走下艦首,一邊問道:
茫茫大海上綻開着一大朵花蕾。
——愛爾文・加爾得。
「……瞭解……遵命……!」
空漂亮地無視史蒂芙的抗議,將白扛在肩上,把平板電腦也拿給史蒂芙看。
從頭到尾,形成長達數十公里的巨大艦隊。
「所以說!首先要捕捉一頭『腳力』,用繩子綁在車上拉車。」
——沒錯,依照白所推算出的地圖。
由西向東,數之不盡的花航船正渡海而行。
看到可悲的凡夫俗子,竟然無法理解女神的神蹟,空驚愕地叫道:
率領艦隊的是一朵特別大的紅玫瑰——一朵花航船。
要阿宅尼特族的兩人,接受肉體勞動這件事,實在是情非得已。
空手上拿着繩子和鏟子,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
——因此,這裏沒有遊戲參加者以外的十六種族——也就是沒有『盟約』適用的對象。
「啊,原來你真的沒有打算一直讓我拉車呀……」
「這麼說來,克拉米和菲爾什麼時候會來這個遊戲裏會合呢?」
「……這是『世界地圖』嗎?這個紅色的斜線是什麼……?」
對於史蒂芙訝異的提問,空意味深長地,只是面露微笑——
「你可是『竊盜』了貨車,甚至還破壞了門,那是『毀損器物』吧?」
「!……這樣的距離本來不用一天就可以抵達的說……!」
「這是花航船哦!不管是聚集還是移動都很費時的呀。」
我知道——克拉米回答。
如果不是走海路,而是空路——使用森精種的主流交通方式的話,這個星球的任何地方都是『天涯若比鄰』。
對那樣的森精種愛爾文・加爾得而言,海上移動船這種東西,只不過是早就過時的古董品而已。
然而,現在這個龜速的古董品卻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克拉米不禁一聲咋舌。
——自從與空等人個別行動開始,時間已經過數個月了。
那段期間持續不斷裂解愛爾文・加爾得——如今已到了總清算的時刻。
森精種領內最大的海運貿易港——她們對在提爾諾古州建構勢力的豪商巨賈、關係企業甚至州知事,挑起遊戲,掌握弱點,替換首領,悄悄地進行滲透。
爲了跳過元老院,推動整個州,她們甚至取得上下議院與商會過半數的同意票。
——一切都是爲了這個時刻。
——爲了那兩人挑戰神靈種的這個時機。
爲了行動遠超乎想像的兄妹倆,她們貫徹了強硬的行事作風。
爲此也度過無數的危險難關——但是——
「……沒趕上的話,全部的努力都會化成泡影——到時一切就——!」
「就會無可挽回……我知道啦,克拉米……」
克拉米焦躁地咬着指甲,菲爾將她抱在懷裏安慰着。
——沒錯,這場遊戲缺少她們將會無法結束——不。
克拉米緊咬嘴脣,瞪視飄浮在天空彼端的龐然大地——神靈種的遊戲盤。
她們率領巨大的艦隊,前往的目的地是在那下方的——東部聯合。
沒錯,這樣纔是人類——
然而——『生存』本身就會侵害到別人的權利。
白立刻否決哥哥的提案。
——初次深切感受到『幻想世界』的真實,空流着淚叫道。
精靈之森——通稱『不可侵犯的領域』,削過精靈種實質領土的地方。
逃避現實而失控的思考被拉回現實。
但是那個如同夢幻般脆弱的願望——在數小時之前,脆弱地崩壞了。
「我說啊!!難不成這個世界其實走出城鎮一步就是劍與魔法的世界嗎!?吹噓什麼『以遊戲決定一切的理想國度』,我要向JAR〇㊟控告特圖那傢伙廣告誇大不實喔!?」
不過……
「……哥,燒掉這裏吧……?用高性能炸彈C6N12H6O12……每天轟炸這裏吧?」
——第三十八格……遊戲開始後四十二小時。
那麼侵害的『權利』,同時也會伴隨遭受侵害的『義務』不是嗎?
「……嗄?那是什麼意思?」
■ ■ ■
「……否決……」
將輕快行駛的馬車聲當成搖籃曲,陷入了深沉睡眠的兩人,夢見了——
因此那樣的矛盾便由盟約所決定——權利的保障只適用於知性生命體十六種族。
……目前的潮流,是用某種被選中的外掛能力與怪物戰鬥……對吧?
——用轟炸機發動地毯式轟炸,把這裏夷爲平地吧?
因此,盟約所迴避的——矛盾,不是由武力,而是以智力遊戲解決。
——先別急着讚美。
「……菲,你看得見那兩人這會兒在做什麼嗎?」
即使如此,原本以爲只要不是無法越過的地形就還有希望,但……
——『要喫可以,但被喫也不可埋怨哦!!』……
就這樣,食用十六種族以外的權利受到保障——就連根源上的矛盾都得以解決。
(譯註:日本廣告審查機構。)
果然是天才——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
——『十條盟約』。
在激烈搖晃的馬車上,他忽然思考起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使用六重術式的自己,在現實的地平線內,沒有看不見的事物。
空、白以及史蒂芙所搭乘的馬車,奔馳在潮溼的高原上。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呀?」
我們人類——不是用那種方式戰鬥的種族吧——!?
它禁止一切的殺傷、掠奪——也就是禁止『侵害權利』,保障權利。
「一般來說應該不會有這種怪物纔對呀!這裏是哪裏啊啊啊!?」
這邊可是孱弱的阿宅,寬鬆教育下的尼特族遊戲玩家。
「……哥……哥,你要活下去……!」
不是吧,不是那樣吧,肯定不是那樣!
空——腦中思考着或許是最後一次的哲學問題,手裏揮動、投擲火把,拼命地掙扎抵抗,想要保全性命。
原因就是聽到史蒂芙的驚叫聲,回頭向後方一看便看到——『地獄』。
既沒有遭遇過這種原始的殺意,也沒有被當成食物追殺的經驗。
根據白的地圖顯示,那裏是複寫了艾爾奇亞領域最東邊與更東方的地上風景。
由於太過恐懼,空差點就無意識地放棄求生了,他呼吸紊亂地喘了口氣。
她的語氣與笑容變得更加傲慢——不過卻顯出理所當然的自信。
……沒有人可以獨自一人生存,大家都是在帶給對方麻煩,彼此退讓,互相侵害微小的權利,卻仍相互扶持之下——終於『得以生存』。
不喫殺就無法生存——不侵害最大權利生命,就無法維持最小權利生命的矛盾。
所謂受到保障的『權利』,應該是對彼此都有效吧?
突破了被認爲是不可能破關的遊戲,開始舒適的旅程……
——冷靜一點。
被帶到幻想世界的異世界人——要如何存活下來呢?
面對逼近的死亡,空緊握着妹妹的手。
——突來一陣衝擊。
對於兩種無法兼顧的權利——『矛盾』的對立是無法避免的。
——追趕馬匹,被狗追,辛苦擊退之後,捕捉到馬匹。
「……現、現在是在……不可侵犯的領域……『精靈之森』的……附近……!」
「呃~用棒子戳馬——啊,被野狗發現了——哭着逃走了哦。」
「啊啊!空!有好消息!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怪物,那是因爲這裏是『精靈之森』的近郊!只要通過這裏就沒事——啊!所以不要跳下馬車啊!!」
對於她眼露不自然的光芒所提出的提案,空不禁感到戰慄。
真要說的話——是在思考『哲學』,題目是……對了,是關於『權利』——
這麼一來,之後的下場就是……成爲『餌食』一條路……
即使是菲爾也看不見這個謎題的答案。
啊啊……真是深奧的道理啊,空不禁沉浸在感慨之中。
眼看與怪物們的距離逐漸縮短,應急的馬車發出悲鳴,隨時都有可能崩解。
空眺望遠方,給自己插了這樣的旗子。
但是,即使如此,只要伴隨『生存』問題,根源上的矛盾仍然無法解決。
驅使史蒂芙的騎馬技術,白的設計技能,以及空不可靠的木匠技術,總算勉強造出稱得上是馬車的東西時,時間已經過十八小時了。
——今後我們每天放火焚燒森林吧?
『自由與權利必伴隨責任與義務』……這句口號,至今在原本的世界地球依然議論不休。
不受侵害的『權利』,同時也伴隨不能侵害的『義務』吧?
短短『一句話』就足以形容——那就是!
「唔喔喔喔喔喔!喂,馬車的速度不能再加快了嗎!?」
是在和神靈種進行遊戲?在野外求生?——都不是。
——好了,對於遠方的談話,空自然無從得知,不過——
歷經足以寫成一本書的辛苦之後,空與白將駕車工作交給史蒂芙,倒臥在貨車之上。
那纔是人類這種動物的戰鬥方式吧,空如此確信,但是——
在現代的日本,要過怎樣的生活,才能培養出正面迎戰這些怪物的氣概呢?
「是~我當然看得見哦~♪」
但是……空朝逼近的怪物瞥了一眼——露出苦笑。
——外掛劍術?外掛魔法?或者是超能力?——都不是吧。
——她的意思是別提槍械那種小氣的玩意兒。
螺旋的中心——缺少她們就無法結束的遊戲正在進行中。
「……哥、哥……火……拿更多火來……」
「這可是應急製造的馬車哦!! 速度再加快的話,馬車會翻覆的啊啊啊啊!」
……………………
「……白,回到故鄉後……我要命人開發『狙擊槍』的技術……」
「我『看見』了哦~不過他們『在做什麼』我就有點看不懂。」
——從遠處單方面地攻擊,不給對方反擊機會,卑鄙且確實地——制敵取命。
他們就這樣被死神般的獸羣追了『十二格』,然後現在——
就像這樣——遲早會在某處來到再也不能退讓的界線。
但是,在這個世界——則是更加單純,且簡單明白。
急駛的馬車後方——是一羣張牙舞爪的怪獸。
這個場地,只是在格子上前進就足以讓人意志受挫。
聽到克拉米這麼問,菲爾眼睛的虹膜與額上的魂石,發出淡淡的光芒。
竟然會『觸發遭遇怪物』,這種事可沒聽說過啊——!!
啊啊,這是多麼了不起的『十條盟約』啊——!!
回到一隻怪物揮來的利爪,將木造貨車如奶油般撕裂的現實。
……嗯,看來情況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了。
「抱歉,白……我好像搞砸了,似乎真的要『GAME OVER』了。」
這麼說完後,空兩眼無光,開始分析敗因——進行總結算。
——我做錯了什麼嗎?
是向神挑戰這件事嗎?還是對於生存這個讓步判斷錯誤呢?
或者說——身爲處男還敢誕生在這世上這件事?
空露出乾澀的笑容,陷入沮喪落寞的情緒中,不過白卻突然問道:
「……哥,以處男之身死去……是怎樣的心情……?」
「啊~……說得含蓄一點,我不甘心得要死啊……呵呵……」
啊啊……人類太軟弱了。
接連不斷的挫敗,帶着無比的悔恨,不肯死心地檢討敗因。
即使如此,仍然堅信下一次會獲勝,繼續勇往直前——直到最後勝利到來的那一天。
空就像這樣爲反省和課題做了個總結,那就是——來世的首要目標就是脫離處男。
雖然還找不到方法……不過那就交給來世的自己煩惱吧,加油。
——空軟弱無力地伸展四肢,爲人生的總結算做結尾。
「哥……」
白跨在空的身上,輕聲細語地說道。
在吹吐可及的距離,她彷彿在掩飾羞紅的臉一般低下頭去。
「……那麼……反正都要死了……所以……」
…………
以那壓倒性的身體能力……不太可能遜於空他們——馬匹的移動速度。
空看到在懷中頭昏眼花的白平安無事,接着確認自己的身體,就從失控的馬車上跌落而言,這可以算是奇蹟了吧——他得到幾乎沒有受傷的結論;然後向同樣似乎沒受什麼傷的史蒂芙,提出這個——大概猜得出答案的疑問。
——這是週末的洋片劇場。
那就好比像是,吉普莉爾寫『以自己的力量空間轉移』。
「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得斯!至少要遵守規則呀,得斯!!」
——同時用火烘烤着應該參加惡〇古堡演出的生物,爽朗地拒絕了。
有個四肢着地,歪着頭,年紀幼小可愛,有着人類外形的野獸——
但是——真實的死亡就在眼前,不自覺頭腦已混亂的空斷定且確信。
或許是回想起來,怒氣又回來了吧,只見伊綱站起來,帶着威嚇的口吻吼道:
脫離被捕食者的處境,空與白心想——人類真是現實的生物。
「……因爲大型動物在『大戰』中幾乎都絕種了……接下來就如你所見——」
「狩、狩獵了就要全部喫完纔行,得斯!……嗚嗚……」
發生什麼事了——纔剛想到這個疑問,空只是反射性地抱起白,然後墜落地面,順勢翻轉……他在痛楚中抬頭一看,只見眼前——
「喂!那邊那兩個~!這種時候你們在後面做什麼啊————」
——從狀況就看得出發生了何事。
於滿布柔軟腐植土的地面上,開出一個圓形的巨大坑洞。
原來如此——那些人……全都是——
「……沒關係……小伊是救命……恩人……而且……」
——好了,處男空,卒年十八歲。
12b:除了出題者以外不可能達成,或任何玩家皆不可能達成的指示。
——『魯多曼』。
理應會想要儘量多確保一些糧食吧,空這麼問她。
「……伊綱呀,你爲什麼只獵殺一隻呢?」
「狩獵超過需要的量是禁忌……是可恥的行爲,得斯。」
既然都要託付給來世了,在死前當然會想做那種事吧!?
「因爲人類種以外種族的……捕食、防衛或是遷怒等等——呃、那個……」
本來應該走在很前面的伊綱,聽到這個問題,半睜着雙眼發出低吼。
在中心癱軟不動的一隻——斃命身亡的怪物身上。
伊綱停在空所寫的【課題】——也就是『第三十八格這裏』。
——數分鐘前。
你一定會吵着出局要素齊全,甚至會對白說教,少女不可隨便露出肌膚云云吧。
就在那個瞬間。
——她喫了一口。
「喂喂~……美麗的獸耳呀,你很失禮耶,真是失禮哦!白你來回答。」
「……話說,伊綱,爲什麼你還在這種地方呢?」
空對於好萊塢電影產生前所未有的共鳴,將手伸向眼前火熱的肌膚。
恐怕是因爲她所攻擊的那個被稱爲『食物』的東西——已經不成原形。
對方是白,是妹妹,才十一歲——現在骰子減少兩粒,暫定是八・八歲。
「……這、這是伊綱的食物,纔不分給你,得斯!都、都是空不好,得斯!!」
「噗~~!?你、你這個傢伙真是難喫得教人難以置信,得斯!?到底是喫什麼長大的纔會變成這種好像【嗶——】的【嗶——】一樣的【嗶——】味道呀,得斯!?」
接着一擊——不,『一摸』——就讓地面土壤翻起,變成一個坑洞。
就這樣,史蒂芙用竹籤串起切下的肉,圍着火堆擺放燒烤。
■ ■ ■
如果她沒有飆出把氣氛全部破壞的怒罵,空等人真的會那樣敬佩她。
「要我調理這個……說起來這到底是什麼!?要、要怎麼切——不,應該說這真的可以喫嗎!?咿~!空!好像有藍色的粘液冒出來啊啊啊!」
「……伊綱很生氣,得斯……當然是因爲空寫的課題『請回答在勇者鬥惡龍五的首輪遊戲中,空在選擇新娘時最初選擇的項目爲何?』的緣故,得斯!!」
老實說,看到她那個樣子,空與白,甚至連史蒂芙都——感到羞恥。
對,規則確實是那麼規定,但是——
白一個點頭,然後在手機上——輸入伊綱看不懂的解答。
不過她也說……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要的話,也不是一定不能。
對於那些破壞家庭氣氛的傢伙們的行動、演出,空平時就一直感到疑問。
伊綱眼眶泛出大粒淚珠,表情扭曲地喫着,空等人爲了對她的救命之恩表達感謝之情,從揹包裏取出調味料,讓史蒂芙儘可能調理——
伊綱在獵物前正坐,空一邊重新組裝馬車,一邊詢問她:
——只聽見悲鳴聲不斷響起。
——除了自己以外,或者任何人皆不可能達成的課題爲無效。
——處男啊!
食物鏈的頂點——『捕食者』就在眼前,會有那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在被文明圍繞的環境中成長,往往不小心就會忘記,進食就是攝取生命。
12:但是包含以下在內的【課題】將全部視爲無效。
「……我說史蒂芙啊,你剛纔說那種怪物應該不存在,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看到伊綱舉棋不定的眼神,空與白麪帶微笑地豎起大拇指——
「我、我說……果然不管怎麼看,那都不像可以喫的東西吧……」
……原來如此,空仰天說道。
所以那羣怪物——四散逃竄,一下子就逃得一隻也不剩。
所謂的『權利』,彼此都能享有的東西,同時也是義務。
「……哥,這個世界……對十六種族以外……並不親切呢……」
——有個真正的怪物。
兩聲——爆炸聲響起,貨車彈飛,空等人被拋至空中。
「身爲人類,要我們喫這個東西——等到我們快餓死了,再讓我們思考一下吧,好嗎?」
而只要經過七十二小時,就會被出題者空奪走一個骰子。
目前的所在地是『第三十八格』,距離起點將近三八〇㎞的位置。
「正、確、答、案!!白也知道——所以這個【課題】是有效的哦♪」
既然獸人種的嗅覺判斷可以喫,應該就可以喫吧——不過空與白就敬謝不敏了……
伊綱胸前的骰子是九個——雖說年齡減少十分之一。
一名揹着行李,搖晃着耳廓狐般的耳朵與大尾巴,身穿和服的幼女。
看到白解開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膚,眼神火熱而溼潤——
——這是存活下來之人的自私心理嗎?
對於先前還威脅到自己生命的生物,如今甚至產生憐憫的感情。
那時他心裏只想着:你們就這樣死掉算了吧。不過——如今空才領悟到,原來錯的人是自己。
啊啊……空與白明白了原因,笑了出來。
在生死交關的極限狀況中,那些現充們還有閒情逸致做愛做的事。
她當然回答不出來,所以正值『七十二小時滯留中』,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與空他們相同,獸人種的伊綱也有餓死的危險。
初瀨伊綱面向這裏,表情不悅地半睜着雙眼。
但是——沒有盟約,那樣的權利與義務是否能保障就很難說了。
「真、真的不會分給你們哦,得斯!伊、伊綱可是很生氣哦,得斯!!」
伊綱這麼說完之後——大概是東部聯合式的禮儀吧,只見她規規矩矩地雙拳併攏,爲奪走的生命,深深地致上感謝的一鞠躬。
如果是平常的你,在這個情況下會怎麼做——不用想就可以回答,什麼都不做。
這行爲不禁讓人讚歎,這是多麼懂得飲食禮貌的孩子,啊啊,真是聖人等等——
伊綱跨出的『一步』——震撼大地。
或者是『回答出自己的死亡年未來』等等,這個規則禁止了這些不可能的指示。
不過,相反地——那就表示最少只要有另一個人知道就有效。
「也就是說!?我寫的其他【課題】——『請回答出三個能夠幹掉下令殺害帕圖納克斯㊟的賤人們的MOD名稱』、『請答出空爲紀念十八歲,第一次懷着興奮心情所買的地雷H-Game的名稱』之類的!!沒有異世界知識的話——不,就算有,除了我們以外,是否能答得出來也很難講的這些指示也沒問題!!這樣你懂了吧~!?」
(譯註:遊戲「上古卷軸5」中的一隻龍。)
空臉上掛着就算佛祖也會賞他一巴掌的表情,手舞足蹈地說明。
「……哥,超卑鄙……超帥的……」
「……太差勁了……伊綱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呀……」
尊敬的眼神與看着穢物的眼神同時射來。但——
「我是遵循着規則——肉烤好了,伊綱,希望味道有好一點。」
空笑着將肉串遞給鼓着臉的伊綱——就在一瞬之間。
「……好了一點,得斯。從超難喫變成難喫了,得斯。」
伊綱喫着肉串,一改之前的態度,心情愉快地搖着尾巴。
「…………」
史蒂芙訝異地皺起眉頭,空眼尖地發現,笑了出來。
——對於她內心感到的不可思議,空也心知肚明。
不管是不是依照規則,那樣的【課題】都是過分的詐欺無誤。
只要經過七十二小時,將會被空奪走的是骰子——也就是『生命』。
對於『殺死十分之一』自己的空,無論怎麼看,伊綱都——救了他的命。
爲何伊綱沒有見死不救,心情還能夠這麼好呢?
爲何就像空所暗示的一樣,即使背叛也沒有演變成自相殘殺呢——?
「爲、爲什麼呀,可是——」
接着三人毫不猶豫地跳上馬車——駕着車急駛而去。
「哎呀……一點也不像史蒂芙……頭腦靈活起來了呢。」
原來如此,他們至今是以擲骰的點數——『六十二』格爲目標前進。
只要注意聽——應該就能微微聽見那樣的氣息。
12a:限定某特定【課題】對象者的敘述。
「……哈雷路亞……呼……」
「再三格就是第六十二格目的地了喔!!有別的危險——【課題】逼近了啊!」
史蒂芙對他們無言到極點,反而佩服地呻吟道。
07:【課題】可強制停在格子上的骰子保有者,聽從任何指示。
「勉、勉強可以——不對,你們要把伊綱留在這裏嗎!?太危險了呀!!」
——兩人持續警戒的模樣,就像是哭着玩恐怖遊戲的菜鳥玩家,對着不動的屍體仍持續害怕,始終不敢往前走的典型。
——或許是從他們的表情看到想要的答案了吧,只見伊綱一口吃掉所有的肉串,露出滿臉的笑容。
或許是從規則察覺到這個危險性吧,史蒂芙顫抖着身子問道。
兩人眯起眼睛,就連那討厭的太陽,如今也是那麼地惹人憐愛。
——與伊綱分手後走了二十一格,精靈之森的近郊似乎已經在遙遠的後方。
甚至連格子移動,也設計成每次都會發生這種漫長的讀取時間。
儘管對讀取感到不耐煩,卻好像也放棄了似地,空語氣平淡地爲她說明。
據說被稱爲——『星球的裂縫』,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峽谷。
似乎,似乎,似乎似乎——!!
伊綱用『疑問句』,像是在確認什麼——有如提問一般如此宣言。
「……與被怪物追殺相比,任何【課題】都是簡單的任務吧……」
在那段期間,空與白仍輪流休息,持續站哨警戒,但是怪物並沒有出現。
根據史蒂芙的情報,除了精靈之森以外,似乎沒有怪物棲息。
■ ■ ■
——危險?【課題】嗎?——空側着頭感到疑惑。
「我說過了吧,大家沒有同意互相殘殺,所以你不必擔心,誰也不會寫上死亡課題。」
——就像這樣,尚未入睡的伊綱,向周圍施加壓力,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它們的目標當然不是睡着的老虎伊綱,目標不可能擺在捕食者身上。
「別說是遊戲輸贏了,多虧人家出手相救,我們纔沒有從人生退場,虧你們還能擺出一副高姿態……」
「是啊……真的是好危險呢——對我們而言。」
看到伊綱明顯是要睡着等七十二小時經過,空與白也起身了。
無言瞪視着眼前扭曲的視界,彷彿就能看見視界邊緣顯示着『NOW LOADING』的字樣,以及『玩丟沙包的猴子』的幻視——空與白對此甚至抱持殺意,在內心嘀咕。
史蒂芙看到她的笑容——而且聽出空的聲音帶着些微的顫抖。
「…………我、我差點也認同了,但那也一樣危險吧!?因爲——」
這想必有高度的強大力量在運作吧,但——
——空斷定這個遊戲是爛遊戲的一個原因就是——『格子移動系統讀取』。
但是這嘎嘎作響的雜音,怎麼聽都只覺得是『光碟轉動聲』。
「——————我們活下來了,白。」
「喂,慢着!?你們如行雲流水般一下子就熟睡,這樣我也會很困擾呀!!」
「……哥……我終於想起來了……這是……」
空這麼說完後,史蒂芙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大概是爲了禁止用魔法之類的方式,在遊戲內進行違規的移動或脫離吧。
「……伊綱只能得到,安慰獎……贏的人……是我們……」
——第五十九格……遊戲開始七十八小時。
劈開星球的力量殘渣——聽着谷底至今仍轟然作響的雷鳴聲,空思考着。
「我纔不相信呢!!追兵呢!……沒有——這是想讓我大意嗎!?是嗎!?」
「原諒一切吧——願天下衆生皆能幸福……」
只要觸碰到大地格子盡頭,也就是TV遊戲說的『看不見的牆壁』,就會轉移到下一個大地格子。
所以無法回頭,只能遵循點數往前進。
——『這是NEO〇〇O㊟啊』。
12:但是包含以下在內的【課題】將全部視爲無效。
依照白的地圖,那裏是複製距離艾爾奇亞國境東北端遠方地表的地形格子。
說完這句話後,空與白兩人彼此擁抱,撲倒在貨車上。
——隨後,彷彿打斷史蒂芙的話一般,視界突然變暗。
「嗯呣嗯呣……我很快就會追過你們,得斯。走着瞧吧,得斯。」
或許是馬車抵達第五十九格的盡頭了吧,馬車被充滿黑霧的奇妙空間所吞噬。
——任何指示都可以強制。
「……我們就領受伊綱的好意——趁她還沒睡着,快點逃離這裏吧。」
不過對人類種而言,那是排在飢餓、過勞、捕食之後,次一級的危險吧……空這麼說道。
「那我們也趕路吧,馬車還可以用嗎?」
——兩人甚至在馬車上,利用手機相機的縮放功能,持續與看不見的敵人作戰。
這個遊戲最大的危險……【課題】就是——彼此爭奪『生命骰子』,間接性地互相殘殺。
「……可、可以接着說下去了嗎……?」
橫跨海洋與兩個大陸的那個藍色裂縫,據說是大戰末期——『決戰』所留下的痕跡。
他們淚流不止,像是確認生存一般向彼此點頭。
「這個遊戲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地方呢,其中之一就是【課題】這個規則。」
「……我明白兩位的心情,可是已經過了一天半了喔?不用再警戒怪物了吧……」
「……白纔不會上當……在哪裏?你們躲在哪裏……呢……?」
不眠不休地急駛,已經到達極限的——拉車的馬與拉車的馬史蒂芙,在途中也已休息過數次。
對於即使如此仍疑神疑鬼的兩人,史蒂芙纔會有些不耐煩地那樣說道。
要狩獵的當然是假借虎威之人——
因強者伊綱登場而逃散的怪物們,正在等待伊綱就寢。
……啊啊,天空好藍。
「如、如果【課題】上寫——『去死』的話,就會死……吧?」
「啊~真巧呢,妹妹呀——這個讀取遲緩度與聲音,不會錯的。」
不過空與白則是把剩下的肉串全部交給她,然後回應。
那是封殺了吉普莉爾的空間轉移,另一方面又讓參加者遵循規則、移動座標的力量。
不管是魔法或精靈,甚或空間等,對無法感知的一般人類空他們而言,都是超出理解外的東西。
沒錯,即使是下令捨棄性命的指示也無法拒絕,不過——
「……空、白,伊綱——不會輸的,得斯……?」
「……白相信……哥的判斷……」
「——白,你認爲呢?我覺得或許可以相信已經安全了。」
說完之後,她咀嚼着肉串,抱着尾巴,蜷縮着身子。
(譯註:指NEOGEO,由日本SNK所生產的遊戲主機。)
「…………嗯!誰怕誰,得斯!!」
看到兩人不停嘖舌,坐着不住搖晃身體,史蒂芙戰戰兢兢地問道。
對他們極端的轉變感到困惑,史蒂芙一邊操縱馬車,一邊指着前方大叫。
三人乘坐的馬車,急急行駛在壯闊的斷崖邊。
沒錯,距最後一次看到怪物,已經過了三十六小時。
——嗯,那麼得到結論。
只要停在那一格,某人寫的【課題】就會發動——
「救了我們的恩情,我們已經回報了哦!可別期待得到讓你獲勝那種過分的報恩哦♪」
經過深思熟慮後,空一臉嚴肅地如此判斷,白也頻頻點頭表示贊同。
也就是他們似乎早就脫離危險地帶,已經安全了。
「因爲不能限定對象。寫上無條件死亡的【課題】,萬一自己踩到怎麼辦?」
「————————啊。」
聽空滿臉笑容地這麼一說,或許是感到羞恥吧,史蒂芙低下頭去,空則露出苦笑,在心裏接着說——不僅如此。
的確,這個遊戲是『雙六』——無論如何,『只會有一人勝出』。
更不用說還另外規定,如果沒有人到達終點,能夠獲救的『只有領先的玩家』。
如果依照常理思考——競爭對手少的話會比較好吧。
正如老套的準則一般,殺死其他所有的玩家,就是最確實的手段吧。
——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空不禁笑了。
因爲殺掉其他玩家就等於——無法奪取骰子。
更不用說,既然不奪取骰子就無法到達終點——
「就算用【課題】指示對方立刻死亡,對方死了的話本身也就『達成課題』了吧,出題者會損失一個骰子,而且無法回收死亡之人剩下的骰子——那是與勝利背道而馳的失策。」
在規則上,【課題】這個規則不論是任何無理的要求都可以強制執行。
但是其實『若是想要獲勝』——能寫的內容就十分有限。
「只有自己能達成的指示無效——只能寫在某種程度可能達成的【課題】的話,那麼奪取骰子的機會就伴隨被奪走的風險——如果要寫『能夠奪取卻不會被奪取的指示』——」
——這時,或許是久到泡麪都要爛掉的『格子移動資料讀取』結束了吧。
「……最多就只能寫出像那樣的【課題】。」
視界開闊之後,空指着前方,微微一笑。
只見第六十格的起始座標——在依然持續的斷崖絕壁邊緣,豎立着一塊牌子。
瞥過一眼上面寫的字,史蒂芙喃喃說道:
「……這是什麼呀?」
也因如此,他們絕不允許以別人的死或犧牲爲前提的——『比敗北還不如的勝利』。
因爲只要沒有第三者就不滿足前提條件,是『沒有人能達成的課題』。
「在被消去的記憶裏,遊戲開始之前!想像一下,我在確認規則後,大聲吼出『開什麼玩笑,那樣吉普莉爾只要寫上請做出空間轉移,就根本不可能辦到吧』這句話的模樣!?」
不過史蒂芙卻不滿地喃喃說道:
——『 空白』沒有敗北兩字。
要在七十二小時內,而且是強制性地要人數出——毛也是會重新長出的,所以根本不可能辦到。
——『從格子的一端至另一端,用自己的腳來回走一百遍,得斯。』
不只是空,連白也輕易地接受了史蒂芙的反駁。
無論如何,空所指的那根立牌上是這麼寫的:
——不知爲何,就連空也覺得——
全員同意是不可能的前提,因此規則中毫無疑問有虛僞不實之處——
「——反正最後還是我和白獲勝啊♪」
就算不是因爲骰子或課題的關係,他們也有可能輕易死去——不過就算是那樣。
正如先前對伊綱的說明一般,只有同行的空白兩人能提出——只有空白兩人才辦得到的題目。
——只要『想贏』,事實上就只能寫這兩種類型的內容而已。
「你們認爲這個遊戲是爲了誰的利益,由誰開始,存在着什麼樣的意圖——由誰掌握主導權呢?」
史蒂芙笑了出來,傲慢地露出爽朗的表情,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不安。
兩人隨着骰子增加至九個,四肢也稍微伸長了。
「……嗄?因爲不那樣做,遊戲就不成立了吧……?」
「我說你啊,在此之前經過幾十次的格子移動,你難道一次都沒發覺嗎?」
「雖然每個人都做得到,但若要在七十二小時以內完成,能做到的人就有限了——就是這樣的【課題】。」
這麼說來,神靈種沒有那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然而——一旦滿足前提條件,那將會成爲最高難度的【課題】吧。不過,不管怎麼說——
空在馬車之上,動作誇大地站了起來。
空是天生的詐欺師,白則是無條件相信他——不過唯有一件事,那是正因如此,史蒂芙也自負能夠相信的事。那也就是遊戲開始時,史蒂芙將骰子託付給空的理由。
「……在此之前的課題也……幾乎都是那樣的內容……」
「確實輸掉就會死,非但如此,飢餓也會死,被可靠的怪物喫掉,又或者相反喫到有毒的東西也會死。以上,沒有例外,立刻☆就會上天堂。」
…………嗯,說實話,確實是沒有。
以獸人種的五感不合理的傢伙們,或許可以立刻數出自己的體毛。
空心情愉快,卻得意地繼續說道:
「……哥……我們……大概會……下地獄……」
白舉出她所記下來的幾個課題。
白深深地點頭贊同,那樣纔是哥哥,而史蒂芙則是喫驚地翻起白眼。
空與白的胸前——宛如憑空出現一般,各自增加了一個骰子。
「然後呢?爲什麼有必要讓遊戲成立?」
……小伊,你寫的【課題】相當整人耶。
「……………………呵呵……是啊,你說得沒錯呢!」
不、不過……
……伊綱,你連書寫也是這樣的語調啊。空面帶微笑地說道。
但是別說是那樣的五感,就連尾巴都沒有的人——具體來說就是空他們,那就只有把系在馬車上的那匹馬,全身包含尾巴在內的體毛,一根根全部數完再回答。
在猜謎節目上,參加者如果互相提出只有自己回答得出的問題,那會如何呢?
「在此之前有過任何一瞬的餘裕,讓我去在意那種破爛立牌嗎!?」
「……………………什麼~?」
這是吉普莉爾的課題吧——通常是『無效』的,不會有任何強制力。
原來如此,這是常識性的回答,空笑着說道。
那個【課題】規則,只限定空與白的話,實在太有利了。
…………
這遊戲是由神靈種擔任主辦人,讓參加者互相殘殺的遊戲——但如果不是那樣呢?
看到空他們回答得始終不當一回事,史蒂芙臉色一沉——
「接着我會說『只有自己做得到的課題要禁止禁止再禁止』——想像得到那個畫面嗎!?」
對吉普莉爾是輕而易舉,對伊野的話就要拼上老命,對其他人就是被絆住七十二小時。
暫定十六・二歲的空,與九・九歲的白一同竊笑着——然後宣佈:
「就這樣,我爭取到僅限於我與白的有利規則,不過——」
「……可是,骰子剩下零就會死,那樣的話……不就還是一樣嗎?」
「存在着不管怎麼想都是由我所加入的規則……你們不覺得實在很有趣嗎?」
考慮到這趟旅程野外求生,那樣的『讓步』也還太少了,不過那先姑且不論。
或者是像這樣,提出只有特定人士才能在七十二小時內達成的指示。
……卻好像纔剛發生一樣,歷歷在目地浮現在眼前。
——再說有尾巴的只有伊野、伊綱和布拉姆而已。
但是空卻對以常識回答的史蒂芙,露出可掬的笑容——以非常識性的答案回應。
而且既要獲勝就要『完全勝利』——除此之外絕不認同。
看到空的表情一下子轉爲嚴肅,史蒂芙狼狽地反問爲什麼。
——『由課題對象者以外的人提出遊戲,兩人以上的成員立刻向盟約宣誓開始遊戲,並取得勝利。』
「我可以斷言,只有自己辦得到的【課題】無效,提出這個規則的人——是我♪」
「再一次回想看看吧?這個遊戲是全員同意後纔開始,其中——」
「…………什麼……?」
那樣的爛節目,第一集就會被腰斬,負責人會被迫負起責任並請辭吧。
——只是理所當然地獲勝,在他們的劇本里——沒有那樣的劇情。
——……就在這個時候。
要不就像空與白那樣,用只有最低人數答得出的問題,絆住對方七十二小時。
「所以無論如何,不管是哪種【課題】,『絆住對方七十二小時,奪走一個骰子』就是極限了。」
空說得毫無罪惡感——正因爲如此,他的笑容更像惡魔的笑容。
他們將『自己的一切』放上賭桌,就代表是經過同意的。
她的意思是,只要互相爭奪骰子,遲早會有人被逼到『死亡零』。
10:各個【課題】將記述於立牌上,依不同順序配置在盤上的格子內。
空這麼說着,手上把玩着骰子笑了。
那麼最後依然是會命令別人死亡的自相殘殺——史蒂芙的眼神中這麼控訴着。
這也是伊綱的【課題】——教人七十二小時內走兩千公里。
…………
……
因爲經過七十二小時,所以踩中空的課題的伊綱有一個骰子轉移給空了吧。
——『包含尾巴在內,數完全身的毛,回答出正確的數量,得斯。』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會變成自相殘殺。」
因爲就連他們兩人也是顧着逃命和睡覺,能讀完的只有幾根立牌而已。
原來如此,只要規則含有超越意志的強制力,並且發揮了作用的話。
「好了,大家試着想像一下!?」
即使是獸人種也很辛苦吧……不過伊綱也沒有必要達成自己的課題。
「在這個遊戲中,若神靈種是『主辦人』,意圖是『讓我們自相殘殺』,那這種規則就太礙事了吧。不如讓彼此提出無解的難題,甚至若沒達成課題就立即死亡,這樣不就好了嗎?」
同樣地,踩中白的課題的某人也因爲時間到了,所以失去了一個骰子吧。
聽到空這麼高聲喊道,衆人一齊——試着想像那個畫面。
「在此之前一直都有寫有【課題】的立牌吧!?」
——那段應該已經被消除的記憶——
「這遊戲還有另一個不可思議之處,禁止只有自己才能達成的【課題】——爲什麼要這樣?」
「……快到第六十一格了,那是目的地的前一格,你就注意看看豎立的看板吧。」
——空轉過頭,避開令人難爲情的視線,指向急速奔馳的馬車前方。
對於史蒂芙與白挖苦他的溫暖視線,空裝作沒有發覺。
「不信的話——連那是誰寫的【課題】,我都可以一瞬間猜中給你看哦。」
空擺出帥氣表情說完的同時。
持續行駛的馬車,再度被已成慣例的黑霧籠罩。
從第六十格轉移至第六十一格——他們不理會刺耳的雜音,等待視界放晴。
然後漫長的轉移讀取時間結束,在移動至格子的邊界後,究竟是——
果然還是有刻上了文章——【課題】的老舊立牌,豎立在那裏。
沒錯,那是一面寫着這樣一句話的立牌…………
——『面帶笑容地拔掉那根玩意兒,爽朗地去死吧。』

——————————
……卡啦卡啦……叩囉叩囉……
斷崖絕壁的邊緣,朗朗晴空之下,只有馬蹄與車輪聲響着。
「空~我好像太累了呢~♪我看到完全否定你說的話的文字耶❤」
史蒂芙面露開朗的笑容,拒絕面對現實,有如歌唱一般問道,而在史蒂芙的背後是維持着帥氣表情與溫暖的眼神——宛如時間靜止一般的空與白。
——好、好、好了好了。
好了好了好了,冷靜下來來來。
冷靜下來啊,差點又要成爲享年十八歲的處男空,暫定十六・二歲!
呃~首先有件事該做吧,沒錯……就是如同宣告一般——
空他們看不見他的身影,但大概是獸人種的眼力捕捉到他們了吧。
「……空,空~這當然也在你預料之內……對吧?對吧?」
訝異的聲音還殘留着些許理性,伊野聲稱——思考的是『只有男人會死的課題』。
就連這響亮的提案——空也是哼一聲,嗤之以鼻。
——然而空卻不理會她們,仍是動作有如表演戲劇般誇大,但是回答他的吶喊的是——
伊野的【課題】全部都沒有——主語、目的語、指示語。
他要不是真正的白癡,要不就是巫女的死造成的衝擊太大了吧——不,兩者皆是吧。
「但是我纔不告訴你——!!!!拉完屎早點睡吧你!!!!」
「你要我說幾次!我不是纔剛說過那種事根本微不足道嗎!?」
『怎麼會……白小姐與史蒂芬妮小姐竟然也在一起……要目擊男人一臉笑容拔掉那話兒死去的情形,兩位一定很難受吧……但是!!這也是爲了驅除害蟲,甚至可說是爲了世界和平!!這是不得已的犧牲,請兩位諒解——』
「在下淺薄的智慧,要多少有多少,因此請詳細說給我聽吧,心靈之友啊——!!」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
…………無聲。
犯下這種愚蠢錯誤的傢伙是東部聯合的高官?……解僱他吧。
(譯註:由日本網路鄉民所選出的年度爛遊戲大獎。)
『那、那麼我們做個交易吧!我會介紹數名可愛的女孩子給你哦!』
無法指定對象——但是在殺死空的同時,也不能讓伊綱死去。
一瞬間就猜中犯人,空震天價響地怒吼。
馬車載着時間靜止的白,與無神笑着的史蒂芙繼續前進。
史蒂芙與白的表情就像看到幽靈一樣,聲音顫抖地喘息着。
『…………什麼?』
————
「……老頭,你應該知道就算我因爲這樣死掉,對你也只有壞處吧……?」
在以意義不明的咒罵爲背景音樂前進的馬車上。
但是併吞了東部聯合,撫摸過多如繁星的獸耳女孩們,讓她們站不起來的現在!
「喂,你們兩位!?你們不告訴他對策嗎!?萬一有人踩到——」
纔剛說立即死亡的【課題】是最遠離勝利的失策。
——自己沒有的話——從別的地方拿來就好了。
十八歲的空,雖然前路依然漫長——不過!他已不是用那種廉價的餌就會上鉤的男人了。
但那些全部都是建立在——『全員都具有正常思考的情況下』。
白似乎也同樣明白了——只見她用從包包中取出的袋子套在頭上,兩人一起點頭——
不管怎樣,他怒氣衝衝,一定連腦袋的保險絲都燒斷了吧。
『喔喔,真是好消息!空先生竟然停在我的【課題】——什、什麼!?』
『什麼呢?只要陷害我們,殺害巫女大人的「背叛者空先生」死去,這個遊戲怎樣都可以解決,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能夠履行臣下的義務,又能消滅世界的敵人……會有什麼壞處?』
「…………這次是『在事件中讀取』嗎!?擺明是要競逐KOTY了㊟吧!!」
「……老頭……細數你的罪孽吧……除了出生在世上以外的罪孽……!」
然而空卻溫和地露出微笑,優雅地搖了搖頭。
但是得到的回答卻單純明快。
「女性成員——若真是伊綱走到這【課題】,她就要帶着笑容,拔掉隨便一隻動物的那話兒,爽朗地死去……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指示比拔掉自己的更殘忍呢,真是令我歎服……」
直線距離似乎很近,犯人對着遊戲盤讓回答傳出。
全都缺乏指定對象、時間的語句——所以沒有強制力。
「沒想到你竟然不惜『讓孫女伊綱死亡』……真是忠臣的極致表現。」
——真是漏洞百出。
『有個同好會醉心於艾爾奇亞王空先生,自稱是「想被空陛下撫摸會」,用一些意義不明的供述讓東部聯合感到困擾——』
只有寂靜而已——不對。
只有不知人的心情的馬車,持續行駛着,但卻聽見撕裂馬車聲的悲鳴響起——
畢竟,明明擁有能看穿謊言的五感,但對於連史蒂芙都看穿了的空的『背叛者宣言彌天大謊』——伊野竟然當真了——!
白髮出四成左右出自真心的殺意,讓史蒂芙嚇得閉嘴,不過空則是——
不過——『沒有問題』。
——就這樣。
在聽完伊野全部的自白後,空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早就有所覺悟了,可是你竟然是經過——呿,真是韌命的蟑螂……』
那就和沒有標明誰、在什麼時間、把誰的、什麼東西、做怎樣處置的契約書相同。
簡直就是外道與假面㊟——兩人同時豎起中指,告訴伊野這個答案。
命令死亡是多麼無意義,互相背叛的正當性,諸如此類……
——『那是騙他說出課題的謊言,那傢伙的課題不會讓任何人死亡。』
剩下唯一能思考的空,忍住頭痛,有如擠出聲音般呻吟道:
正如伊綱的課題是『包含尾巴』一般。
「……比起那種事,你沒有忘記下一格就是【課題】格了吧?」
——不過如果是高價的餌,那又另當別論了。
恢復冷靜,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的空,兼具報復與算計地說道:
「——嗯,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放心吧,我已經找到不讓伊綱死的對策了。」
可以等待七十二小時,或者讓一隻雄蚊死掉就算達成,只會讓伊野的骰子平白被奪而已。
…………
……這句課題無法限定任何對象。
持續行駛的馬車橫越第六十一格,不知不覺間已到了格子的盡頭了吧。
『空、空先生,我該怎麼辦啊!?伊綱是無辜的,請施捨您的慈悲給伊綱!請將您平時就無意義地充足且奸詐狡猾的智慧借給我!請您務必將拯救伊綱的計策傳授給我——!』
聽到史蒂芙有如求助般地問道,但是空在內心的回答卻是——這完全出乎意料。
…………
『哦、哦哦哦……!!空先生誕生在世上這個錯誤終於有了意義!哦哦,非常感謝你!!』
儘管白與史蒂芙鄙視——不,反該說是安心的視線集於空一身——
「你們兩位冷靜一點……男孩子這種生物可是每天都在成長的哦!」
空氣呼呼地對不懂看場合的『格子移動系統讀取』大吼,史蒂芙則是冷眼問道:
「空,你、你沒事吧!?難道是落馬撞到頭了嗎!?」
原來如此,如果是不久之前,這樣的餌他一定零秒就上鉤。
只有至今六十一次,如今已經成爲慣例的黑暗與光碟轉動聲而已。
「死老頭~~!!你聽得見吧!這一定是你搞的鬼吧!你胡亂寫什麼啊!終於老年癡呆了嗎!話說你就算不開口也只有下流梗嗎!?你這隻狗!」
「……好吧,你其他還寫了什麼癡呆【課題】,給我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來!」
顫抖落淚的窩囊懇求,在天空迴廊無謂地迴盪着。
……卡啦卡啦……叩囉叩囉……
「哦哦,朋友啊,你太見外了!!我們是現在發誓成爲好友的交情啊!!」
「我纔沒有停在這格,我只是經過!如果你自己停在這一格,你打算怎麼辦啊!?」
零秒便咬上魚鉤,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空熱烈地說道。
(譯註:這兩句話分別是漫畫「地獄甲子園」中,外道高中總教練的臺詞,以及「假面騎士W」中假面騎士的臺詞。「外道」在日語中有壞蛋、惡徒的意思。)
「……原、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的覺悟,我比不上你啊。」
——漫長的沉默,聽起來就像在說:有人是白癡。
『是~~!是~~~嗚嗚嗚。』
「……竟敢企圖拔掉……哥哥的……老頭罪該萬死……」
——對此的回答,從螺旋狀的廣大遊戲盤的後方傳來。
把一人份的【課題】全部套出來後,空笑着用人類語,在貨車上刻下這樣的字樣。
因此,伊野纔會寫出利用『只有男性才擁有的東西』而死——他就是這麼打算的吧。
「你不是纔剛看到出乎意料地寫着去死的課題嗎!?」
——笑死人了,那些只是瑣事而已。空這麼嘲笑着說道。
負責搞笑的一個人就夠了,再說伊野的【課題】也查明全都無效了。
不管是怎樣的課題,最壞情況也只是被絆住七十二小時——也就是說他有極爲充足的時間,詳細詢問關於『想被空陛下撫摸會』這個非常令人感興趣的組織——!
就這樣,氣勢凌人的空與其他兩名成員所搭乘的馬車,來到骰子擲出的『點數』格。
——『第六十二格目的地』的讀取——更正,移動結束後,視界一開——
…………
…………………………呃~嗯。
「啊哈,啊哈哈~老爺爺~?詳細告訴我想被我撫摸的那些女孩們是——」
「……哥……哥……!正視……現實——!」
——現實。空露出困擾的笑容。
引以爲傲的妹妹,天才少女白有時會說出空所無法理解的奇妙話語。
而努力理解她所說的話就是身爲哥哥的義務——不過每一次都令空傷透腦筋。
——他們原本應該是坐在馬車上,然而卻——
突然毫無脈絡,被拋在高高的空中。
名符其實地,正往下方滾燙的熔岩,進行沒綁繩索的高空彈跳。
這個毫無現實感的狀況,就是白說的『現實』嗎?
……哈哈哈,怎麼會啊啊啊啊啊——
思考在空轉,但是被朗誦出的【課題】卻毫不留情地傳入空的耳朵。
——【課題對象者立刻轉移至空中,墜落至眼下的岩漿中燃燒。】
轟一聲——史蒂芙的內褲(包着肉)化成小小的火團——這瞬間。
——據說人在面臨死亡時會看見走馬燈。
在沸騰的岩漿熱度灼燒肌膚的感覺中,聽着絕望與驚愕的對話交錯。
——恐懼感少來礙事——!!
在水面激烈冒出的泡泡,翻譯之後就是下面的意思。
只聽見細微的聲音,牽着自己的手沒有顫抖,凝視自己的那對眼神裏——絲毫不覺得自己會死。
「……哥……明明是處男……爲什麼有那種鑑別的……知識——」
——因爲如果不是『燃燒』得比他們墜落速度更快的物品,那就大事不妙了。
讓獸耳少女們站不起來,呼……地抽着煙的——老頭。
——本來他應該要用消去法,推算能寫出這個【課題】的人是誰。
「——噗哈!呼……呼……得、得救了……嗎!?」
被奪走骰子反而有利——……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白察覺空的意圖,將手伸進史蒂芙的裙子裏,一把脫下她的內褲。
那樣的兩人彷彿體現『薄命』一般,那比和紙更薄的生命,宛如千斤重錘,順利地朝着水底沉沒——
『別、別管我!只有我妹妹,無論如何一定要救白!!』
投下的內褲在接觸到岩漿的同時——不,早在接觸之前。
只見白從包包取出糧食肉乾,用史蒂芙的內褲包住——
然後接下來的聲音卻是從身旁傳來。
發出想被空撫摸的尖叫聲,往空的身上抱過來的獸耳少女們。
就像這樣——一副說着『不然就會死哦』的表情,句尾還附加愛心符號。
爲了在一瞬之間,看穿不自然地緩緩逼近的死亡——看穿這熔岩的『涵義』。
腦超越極限而異常活化的現象。
空的理性終於追上直覺,漸漸整理出他那麼『認定』的根據。
「……哥……」
然而——如果『不想取得勝利』的話。
「……歡迎回來,哥……不過很快……就要掰掰了……」
受到獸耳少女們爭搶,滿臉笑容地說着『你們大家和平相處啦』的自己。
在空加速的腦中,龐大的記憶來回穿梭。
仔細想想,寫出任何人都能一瞬間達成的【課題】——只會有兩種意圖。
有如一滴水滴滴落一般。
肌膚感受到熔岩的熱度,本能隨時要發出悲鳴,但是空對着本能大喝一聲。
薄薄的麻纖維,被從高達千度的岩漿表面竄起的熱氣捲入。
岩漿隨着響起的聲音消失,三人墜入取而代之出現的湖水水面。
搖晃的紅色布條,隨風飄揚的丁字褲……紅色的——老——
在那短短一瞬間,史蒂芙被白拉下的那件內褲。
「哈哈哈,你真是笨蛋呢,那還不是一樣只能回收一個骰子。話說回來,白,你來聽聽看哥哥精密的推理……這樣會死吧!?」
空以緊迫的表情大吼,但是在史蒂芙反應之前——
身上穿着被肌肉撐得緊繃的制服下跪磕頭,背後還光芒四射的——老頭。
那個句子並沒有連『掉落岩漿燃燒的物品』都完全限制——!!
聽到一起在空中散步的史蒂芙,兩眼無神地笑着這麼說,空也用笑容回答。
——她的眼神確信哥哥不會讓那種事發生,接着說出的話是——
爲了回應牽着的手掌熱度,以及凝視着自己的目光。
列舉並驗證背後的意圖及破解方法,找出應對的手段纔對,不過——
「死到臨頭還要性騷擾……直到最後都貫徹自己的作風,真是了不起——」
但是對於她這個問題,只有微微聽見一點聲音的空,露出得意的笑容,在內心回答。
——空認定那是『布拉姆的奸笑』,至於這個直覺的證明之後再說。
若非像伊野那樣老癡呆的話,不然就是——
逼近的滾燙岩漿……看出浮現其上的『惡意』——
————『NO』。
空齜牙咧嘴,對史蒂芙這麼問——不,只是在做確認。
——爲什麼非要史蒂芙的內褲不可?
在水裏下沉的過程中,空想到最後的根據——布拉姆的意圖,他不禁露出兇猛的笑容。
啵啵啵啵啵呸呸啵啵啵啵啵咕嚕咕嚕——!!
空在內心回答——就是因爲是處男啊。
空的頭腦已完全混亂,正閃過一連串的畫面,不過——
——那樣的景象在異常遲緩卻能清楚目視的視野中。
擺出展現肌肉姿勢,胸肌不停抖動的——老頭。
因此空用他自己的方法解開問題,那也就是——
在遊戲方面最強,遊戲以外的方面就是最弱。
史蒂芙拍打着水,從水面探出頭來。
——『別礙事,滾開』,下達如此的命令。
——不停連按『回憶』鈕——深深刻印在心中的光景讓他如此斷言。
這個【課題】是讓課題對象者轉移至空中,讓人必然地落下,不過——
「————你這傢伙好大的膽子!!之後絕對要你好看!!」
距離岩漿只剩不到數秒,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能辦到那種事的人不是空,而是白。
臉上戴着不幸笑容的假面具,隱藏在面具後的則是純粹的惡意——吸血種。
「把內褲給我。」
捏造的記憶與想消除的記憶,這顆腦袋到底要救自己脫離怎樣的困境啊!!
(白癡啊啊啊啊誰要看這種跑馬燈而死啊啊啊混帳老頭啊~~~~啊!)
不管是膨脹度、皺褶的形狀、縫合、甚至接縫處所使用的線——不會有錯!!
只有那傢伙,只有布拉姆——
——這個【課題】規則與文面相反,自由度非常低。
『……白……想和哥在一起……直到最後……』
——【課題視爲達成】。
只有自己能做到的指示無效,但是如果要寫得既能奪取骰子又不會被奪,只要還想取得勝利,那除了絆住對方七十二小時之外,沒有其他的指示可寫了。
「……冷靜下來……」
「啊,原來如此♪空,空~?我果然不是笨蛋呢~」
空轉身面對史蒂芙,以一本正經的表情——大叫。
「————嗄?」
——就像這樣,連時間也爲之停止。
(我等不了七十二小時,請快點把我的骰子奪走……這樣吧?)
那是爲了脫離困境,在搜索所有的知識與記憶。
想像布拉姆用那種看起來不幸,卻又令人火大的笑容寫出課題,空不禁苦笑。
「別說了——快點閉上嘴把那件易燃的內褲拿來————!!」
時間維持着靜止狀態,撫平如潮水般的思緒。
那個不說一句謊,成功引導、利用他們,最後甚至企圖把他們當成餌食的少年。
「內褲啦,內褲!!內褲、短褲、女用內褲!!你的內褲是——用淡粉紅色自然染料,麻制,厚度〇・八公釐,附有紅色褶邊緞帶的內褲對吧!?」
由於力道太猛,史蒂芙被帶得旋轉起來——然而白沒有餘裕去管她。
「只要設計成無法達成就會死亡,那樣就可以了吧——就像這個樣子❤」
隨即朝着逼近眼前的岩漿,全力丟了下去。
空咬緊牙根——然後在一瞬間得到解答。
■ ■ ■
「——白,我答應你……我不會再逃避現實了。」
「……嗯……嗯……哥,白也……不會再逃避了……」
靠着史蒂芙賣力的打撈作業,千辛萬苦獲救的兩名落水者,彼此淚流滿面地抱在一起,堅定地立下誓言要一同面對現實。
——我們要學會游泳。
「好啦,空!這次你又要找什麼理由,解釋你的判斷錯誤呀!?」
儘管全身溼透,氣喘吁吁,疲憊不堪,史蒂芙仍是猛然起身叫道。
她將溺水的空與白,甚至連沉入湖底的行李都打撈上岸——
即使如此卻還能喊叫,對於她驚人的肺活量與用之不盡的體力,空甚至湧起尊敬之情。
——不過如果尊敬就能恢復體力,那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不,這樣就可以了……如我所料——」
「像是噴水池一樣從口中噴出水,和妹妹一起顫抖哭喊,這樣叫如你所料!?成爲在水底裝飾的人工魚礁也是你事先預料到的!?你還真是爲大自然着想啊~!?」
……或許是真的氣炸了吧,她的指責比平時尖銳了數倍,不過——
空卻是笑嘻嘻地——仰躺在地上吐着水,笑着說道:
「在淡水湖製造魚礁做什麼呀……要保護自然的話,應該在海——」
「我、不、是、說、那個啊!!這個慘狀是怎麼『如你所料』呀!!」
被史蒂芙用手指指着,空思考她說的『這個慘狀』。
——仰躺的自己,白俯臥在身上,史蒂芙大呼小叫。
直到剛纔還沉在湖底的行李——揹包也被史蒂芙打撈起來。
揹包裏也幾乎沒事吧,因爲本來就預設過『這種情況』,所以用的是上過蠟的防水揹包。
空他們的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類的物品,也都具備能在浴室使用的防水功能。
差點被伊野與布拉姆兩人所殺,她說的『慘狀』——就是指『這個狀況』吧。
「『與神靈種比遊戲』……我與白是無條件參加,吉普莉爾是跟隨我們——因爲好奇心才參加吧。事情若關係到巫女,伊野、伊綱也不會不管。史蒂芙或許也是跟隨情勢而參加吧。」
「……『不到終點卻能獲勝』……這就是布拉姆的……目的……」
「……哥,那只是……上傳者失蹤確定系列㊟……」
「也就是說,我與白只能『同行』,但是這個規則我與白以外的人使用就沒什麼意義。而且如果只有我與白倒也罷了,只要再增加一名同行者,立刻就會變得不利,勝算會降低,所以我們應該留下你離開——你想這麼說吧?」
相對地可以擲的骰子增加,數值也會增加,停在【課題】格的次數也會減少。
不可能的前提——但是若同意有可能的前提而開始遊戲。
不知還要擲多少次骰子,費盡多少辛勞,距離要前往的目標——還有『兩百八十九格』要走。
三名以上同行的話只會變得更不利……誰使用都沒有意義的規則。
「……即使你問我用哪張嘴,但遺憾的是我就只有一張嘴……」
但是再增加一人——瞬間消耗就會增至三倍。
(譯註:影片上傳網站的標籤,用於本來定期上傳系列影片的上傳者,突然長時間停止更新影片。)
「是、是啊……」
——————什……麼?
「爭取到這個『同行』規則的人——肯定是我,那麼——」
「抱、抱歉……老實說是我小看你了……第一次接觸的遊戲,你竟然想要『強制用最弱角色不練等級一個人踏上旅程』——!?你這傢伙是專業的自虐狂嗎!?」
說完之後,兩人把玩着奪來——不,布拉姆故意讓他們奪走的骰子。
——以上就是被稱爲『慘狀』的現狀,好了,這樣有什麼問題呢?
「……………………」
第一擲時史蒂芙就如同遭到恐嚇,被強制『同行』,但是現在卻露出疑問的表情。
白似乎終於追上哥哥的思考,開心地回答道:
「~~~~千里之行始於一步!!來吧,再一次把骰子集中給我,『同行』了!!」
史蒂芙不自覺退了幾步,但空還是毫不在乎地,一邊擰乾溼漉漉的上衣,一邊繼續說道:
爲了激勵只要稍有放鬆就會挫折的心靈,空大聲吼道。
最初從史蒂芙身上詐騙而來,用來恐嚇她的骰子是『九粒』——但是帶着史蒂芙『同行』的話,擲一次一人就要消耗兩粒——總共消耗『六粒』。再加上如果無法達成【課題】,一人減少一粒——最壞的情況,擲一次九粒就會全部消耗完。
就如同第一擲一樣——『同行』。
「這個遊戲是在全員同意後纔開始……這是不可能的前提。」
「…………是啊,呵呵,說得沒錯!那樣的話——」
就算骰子增加,擲出的點數變大,但消耗也增加,結果反而是負面。
——史蒂芙說不出話來。
歷盡千辛萬苦,逃過死亡危機,現在所站立的地方竟然是這裏——『第六十二格』。
那麼布拉姆根本沒有參加的理由、動機,甚至是道義。
空先前說過不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現在卻——
相信彼此之事,不背叛之事,互相殘殺之事,以巫女的死爲代價之事。
一個將近五十歲的——銳利低沉的得意笑聲。
——這裏是全體的六分之一……只是剛開始而已。
「這個『同行』規則……留下我走掉不是更有利嗎……?」
——沒錯,不可能的前提。
——『 空白』沒有敗北兩字。
聽到史蒂芙既似懊悔,又如責備的聲音,空這才發覺。
史蒂芙抓起飄浮在胸前的八粒骰子,準備交到空伸出的手上。
空指着因爲布拉姆的——任何人都可以達成的【課題】而各自增加的一個骰子。
——忘記的話,要說多少次都可以。
更何況——
史蒂芙感到困惑,不過回答她的聲音——
然後指着空與白——不,指着他們的背後,也就是『今後要走的路』。
「吸血種在這個遊戲中比人類種更難以生存,畢竟場地是完全開闊的平地,陽光是致命因素,長期戰的遊戲,別說是吸血,就連要補充體液都不知上哪找。」
04:『同行』的情況。在宣言之後,同行者只能前進代表者擲出的點數。
「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用什麼條件他才同意參加的呢——很簡單吧,白?」
只能徒步前往的是,地平線依然遙遠沒有道路的荒野。
空與白維持着招牌表情,靜默無言,只見他們的臉頰上……一道淚水靜靜滑落。
如同往常般輕鬆自如地——
但是她突然發現一件事,於是低下頭問道:
老實說,空詛咒着在失去的記憶中——那個應該是同意了規則的自己。
「——那麼,布拉姆是爲什麼參加這個遊戲?」
三人『同行』的話,擲一次就會減少六粒骰子——不過那也無可奈何。
但是空眼神毫無動搖地斷言道。
他們的征途皆是通往勝利兩字,如同必然一般——
因爲有『背叛者』的緣故,對其他人來說,就算兩人同行也不會有利。
沒錯……規則有說,同行『超過兩名』的情況,消耗會增加。
就這樣,成員們各自將衣服擰乾至最低限度——在他們的胸前。
這是騙人的吧。
「……現在問或許晚了……爲什麼你們要帶我一起走呢?」
史蒂芙的臉上已經沒有不安。
事情如同他們所宣言,一切都一如所料。
「——那麼很遺憾,你『猜錯』了……真可惜。」
「……今後該怎麼辦呢?順便一提,我的內褲要怎麼辦呢?讓我聽聽艾爾奇亞引以爲傲的兩位賢王所預想……能夠讓我的心不會受挫的劇本吧❤」
空把擰乾的上衣再次穿回身上,露出奸詐的笑容說道。
這些不可能取得同意的各種條件——還有一個條件。
這還只是第一擲而已耶。
如果只有空與白『兩人爲止』,那麼一人一粒,總計消耗兩粒就夠了。
——爲何要強制史蒂芙同行呢?
——因爲這個『同行』規則對空與白以外的人完全無意義。
「你、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呀!?不、不是那樣……」
或許是終於發覺了吧,看到她對於不對勁之處戰戰兢兢的模樣,空與白看看彼此……真的是太晚了吧,兩人無語地相視一笑。
卻是從白接過九粒,從史蒂芙接過八粒,保有『二十七粒』骰子的人。
然後因爲達成【課題】,飄在三人胸前的骰子——各自增加了一粒。
因爲課題的關係,景色瞬間被替換,衆人甚至被轉移至空中。
——就像這樣,史蒂芙雙眼無神,空虛地微笑着這麼說。
「不管是吐出水還是吐出魚,要我用這張嘴說幾次都行——事情還是如我所料。」
「……如果只有空與白的話——骰子就只要消耗『兩粒』不是嗎?」
空這麼說着站起來,面對宛如在指責而瞪視他的史蒂芙。
超過兩名——是『超過』,不是『以上』,意思就是——不包含二。
難道就不能再稍微想想辦法嗎?就算只有移動手段也好——!!
布拉姆非但幾乎不可能到達終點,而且甚至也沒有參加的意義。
就像是想起差點忘記的事情一般,史蒂芙安心地綻開笑容。
直到之前還乘坐着的馬和貨車,都好似逃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一粒』骰子給白與史蒂芙,剩下的骰子全部集中給空。
「不是在自相殘殺了嗎……你用哪張嘴敢說是如你所料……!」
05:超過兩名的同行,使用後的骰子將會失去『總同行者數×伴隨者』數量的骰子。
人類種最強的遊戲玩家『 空白』,大膽狂傲地露出淺淺的笑容表示——
然而那規則對空與白卻是必要的,所以空纔會去爭取吧。
如果那個規則——『只有空與白最多兩人的話,不會有懲罰』,有這麼好康的話,也就是說『這同時也是禰的意思吧』,神明大人?——
「照我的判斷——反而是不同行就不會贏——所以你就『宣言』吧。」
空注視所謂的終點——這個廣大遊戲盤的遙遠彼端。
空的話語有如刺激,又有如嘲諷一般,笑着對說要在那裏等待的神靈種說道。
人類之身可以降伏神——過去已有數次證明,而對於他年紀增長的臉孔與聲音,白和史蒂芙都不禁臉頰泛紅。在空催促之下,握住空的手——做出宣言。
——『同行』。
聽到這樣的話語響起,空從胸前抓住『生命骰子』,往虛空彈去。
當全部的骰子在地面轉動,數字顯示出來時——就能夠前進那個數字的格數。
代價是三人生命的——十分之二。
令存在的時間、年齡、生命消滅而向前進,『前方』——究竟會是何處?
空與白笑着,史蒂芙則是顫抖着,注視轉動的生命所揭示的未來——……
■ ■ ■
——持續注視,過了三十分鐘。
「雖然第一擲的時候我也問過相同的問題……你們在做什麼?」
「第一擲的時候我也回答過同樣的答案吧……這是『儀式』!!」
「……『亂數解析』……」
——緊張感那種東西,早已到遙遠的地方旅行了。
對於抱着雙腿,坐在地上的史蒂芙一・八歲所提出的問題,立即回答的人是空與白。
也就是——帶着兩名幼女,赤裸着上半身倒立的四十歲處男阿宅遊戲玩家。
只要有警察經過,光是充滿犯罪氣息的情狀證據,就足以讓空從逮捕到起訴確定了。
那麼——一個一個擲,只要改變條件擲出,就可以推算出參考值。
「這個擲骰的規則,大概是我們指定的。」
或許是放棄了吧,只見史蒂芙眺望着晴空,用拔來的草吹起草笛,卻只聽見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是怎樣的嗜好啊……如果爲了亂數調整,我有必要全裸的話,那該怎麼辦啊!」
與三十分鐘前相同——空只擲出『一粒』骰子這麼說道。
那就只有由我方指定特定的疑似亂數列——亂數函數。
注視着滾動骰子朝上的面,不斷快速浮現又消失的數字。
空依照指示,將臉埋在地面,再擲出一粒骰子。
「但是!假如是由白指定的話——那她肯定會以『某個條件』來指定!!」
擁有超常五感的伊綱與伊野,甚至吉普莉爾與布拉姆則是用魔法,當初是誰提出禁止用那些方法的我不清楚,不過——哥哥繼續說明。
「擲出保有的所有骰子前進——不過,規則沒寫要全部同時擲吧?」
見到哥哥雙眼半睜地這麼問,白在內心回答——怎麼可能。
如果要以『讓神靈種也辦不到』的方式禁止操作點數。
「不,那個……我希望你們說明得更詳細一點。」
「……哥,接下來……後退一步……用背橋動作……擲骰。」
——誰都能辦到纔有鬼呢。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你們兩個真是可靠到令人厭煩的詐欺師啊。」
03:骰子擲出後,將以亂數決定點數,之後將會失去『一粒』使用過的骰子。
「——那個人確確實實地就在這裏。」
「此外,若是說到『亂數』,甚至有人能夠具體指定『亂數』。」
不過——
但是哥哥對史蒂芙也不用話語——而是繼續將答案實際表演給她看。
——史蒂芙看見所有的骰子都是『六』的面朝上。
「用這種程度的技術操縱擲骰的點數……誰都辦得到吧!」
那麼『參考位址』也就是白能夠完全記憶的『步數』與『經過時間』。
02:骰子保有者可擲出保有的所有骰子,前進所擲出點數的格子數。
「不過禁止操縱點數,將『亂數』這種曖昧不明的東西交給神靈種的話,骰子很有可能會受到操作,讓誰也不能到達終點。那是無法證明的作弊,我們必敗,所以我怎麼可能會疏忽這一點。」
(編注:指遊戲「復活邪神3」。)
而這就是我們動過手腳的根據,哥哥邪惡地笑着說道。
「帶着兩個幼女,全身赤裸的中年男子,那可是會被警察逮捕的啊!!」
「……?脫光,就好了呀……」
……已經太遲了吧,白在心裏偷偷地這麼想。
空遵從白的指示,做出背橋動作,再擲出一粒骰子,看起來好像很痛苦。
那是肯定被判有罪的怪異行徑。
「……那麼哥……接下來……下面也脫掉,退後一步……」
「……有……那是白的……嗜好……」
「我先前說過,只有自己能辦到的課題無效、同行規則,這兩條規則都是我添加進去的,不過——」
「——白,差不多該讓我說一句了,你真的有可能用衣服的有無做爲參考值嗎?」
空的容貌一瞬間像是可靠的樸實大叔,但是這樣看來就只不過是令人遺憾的哥哥而已。
如果是白所指定的『亂數』,那就是特徵奇特癖好的——復〇邪神3㊟的亂數排序。
白露出像是得意的表情,比出勝利手勢回應。
空保持着背橋的姿勢——拋出自己平常就帶在身上的二十粒骰子。
「……哥,接下來……臉埋入地面……擲骰……」
空將視線移向白說道:
如果開始條件是消除記憶的話,事實上這樣就完成了誰也無法操作的亂數。
「……哥,接下來……火把彎下來,往左右揮動……擲骰。」
「……只要推算出……『參考值』……就能計算出……亂數調整……所希望的數值……」
白似乎聽見史蒂芙的心聲,不過實際上真的誰都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