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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7528 字
雖不知懂事的時候是指何時。
不過若是指『最古早的記憶』,那則是在《她》滿一歲以前的事。
雖然不記得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
但是聽到她說的話之後,一名貌似母親的女性——臉色蒼白地看着自己。
那就是她最初的記憶。
————…………
過了不久,她被『白色設施』所收容。
被白色牆壁所圍繞的建築,以及生來雪白得過頭的少女。
除了她以外,還有其他的小孩在那裏,然而她卻好像只是融入風景一般。
有如異質般的紅寶石色眼眸經常看着下方。
視線的前方,總是堆滿與未滿兩歲的少女毫不相襯的外國書籍。
……她就是在那時候知道了『遊戲』這種東西。
身穿白衣的大人們拿出許多遊戲,說是要做『智能檢查』。
但是那衆多的遊戲——每一個都太過簡單,太過枯燥,不管和誰玩都不有趣。
而和她玩遊戲的那些人,最終只留下『無法測量』這句話,就再也沒有人和她玩了。
寄養在那個設施一年以後,她明白了一個人玩還比較有趣。
於是融入景色中的少女,一個人分飾兩角,默默地繼續玩着西洋棋、將棋和圍棋。
就連白色的大人們也不再與她交談。
……一段無聲、空白的記憶。
一連串只能以『無聊』做爲標註的記憶——
「等等喔,那麼就算以『讓我變成現充』爲賭注,也不可能辦到囉!?」
「咦?爲什麼?向『十條盟約』宣誓的打賭是必須絕對要遵守的對吧?像是強制史蒂芙愛上我,或是擁有吉普莉爾。既然如此,女性化應該也辦得到吧?」
——那會是什麼模樣呢?腦海裏浮現出的只有毫無現實感的『妄想』而已。
但是,看到大家只對自己展露的那種笑容,卻出現在少年面對每一個人時的臉上。
「對喔……只要我變成女人不就好了嘛!」
在這個世界具有知性的【十六種族】中,序列第六位的她,聽到自己的主人——序列第十六位人類種的空突發奇想,卻有如蒙受天啓一般,雙手合十,領悟話中真意。
她是以男用王冠束住雪一般長髮的十一歲少女。
「來,我們來玩遊戲吧。」
另一對是讚頌空的發言、帶着狂熱情緒的琥珀色眼眸。
然而隨着回數增加,少年使出的招數逐漸無法判別。
少女還記得——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臉色』。
只聽見少年——《空》這麼說了:
他的表情裏已經沒有空虛。
——啊啊,這是多麼令人身心愉快的世界。
被害人(史蒂芙)如此吶喊——但是在場卻沒有任何善心人士聆聽她的心聲。
空稱之爲妹妹,坐在他膝上擁有紅寶石眼眸的少女——白。
————…………
少女緊閉良久的嘴開口說話了:
與哥哥一起挑戰一切皆由遊戲決定的世界。
少年——空——《哥哥》如此說道:
「來吧——妹妹啊!和我『向盟約宣誓』進行遊戲吧!然後勝過我吧!」
……時光流逝,《兄》與《妹》開始了兩人的生活。
反而他纔是輸了似的——而且那似乎讓他無比歡喜。
——就是那一天,少女第一次感受到玩遊戲的樂趣。
除此之外,她還有什麼奢求嗎——?
自稱是雙親的兩人已經不在。

那是在少女三歲的時候。
空真的有可能做出那樣的要求,那種恐怖感令史蒂芙不禁戒慎恐懼地插嘴問道。
腰上的翅膀、頭上轉動的光圈,在在顯示她不是人類,而是天翼種。
……原來如此,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我想……那是辦不到的……」
他們以西洋棋戰勝自稱是神的人物,然後——被拋進異世界。
不安、孤獨、流離失所的失落感……?
她只能垂下頭,微微地點了點。
看到白點頭贊同吉普莉爾的話,空終於理解了。
他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由於屢戰屢勝,開始成爲在網路上流傳的都市傳說。
雖然當時的少女還無從理解,那『臉色』所代表的意義。
——那就是『兩人爲一人的遊戲玩家』明確誕生的時刻。
空心滿意足地點頭回應,目光望向最後一人。
「雖然我是個使用近似作弊的手段、好不容易纔贏了你的哥哥,不過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囉——白。」
那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對於他臉上的神色,少女第一次確實感受到那就是『親愛之情』,自己是被需要的。
突然被拋進異世界,一般人會有怎樣的感受呢?
以兩人的名字命名,兩格空白欄位的帳號——『 空白』。
她是吉普莉爾——擁有一頭隨着光反射而改變顏色的長髮,如夢幻般存在的美麗少女。
聽到一秒鐘跑一百公尺這種無理的要求,史蒂芙想像起自己被迫死命奔跑的模樣。
——不具情感的黑白記憶,從這時起開始出現了顏色。
《空》開始使出有如嘲笑常規般的引誘與心理博奕,走出少女無法想像的奇特棋步,超越了少女的理解,取得勝利,終於被他以十勝十敗的戰績扳成平手。
雖然感受到胸中湧出炙熱的情感,不過她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情感。
但是就她記憶所及,那些都不是她的感受。
因爲打從一開始自己的棲身之處就是在哥哥的懷裏。
「——原來如此,不愧是主人,那是多麼高深的突發奇想啊。」
「這表示今後我們兩人也是在一起啦。」
■ ■ ■
哥哥接連編織出的戰略,出人意表,變幻莫測,都是妹妹意想不到的。
上衣印有『I❤人類』的字樣,折凹的女用王冠有如臂章般纏在手臂上。正如王冠所示,他就是這個世界——迪司博德中艾爾奇亞的……而且也是人類種的王。
一對與紅髮形成強烈對比的冷淡碧藍雙眸。
那裏是在『十條盟約』約束之下,禁止武力,一切以遊戲決定的【棋盤上的世界】。
兩人就是在這時候,以共有的名義持有帳號。
「……你這個王,突然胡說什麼呀。」
「——可是,很遺憾,主人,這次白小姐的主張是正確的。」
「是的,正是如此。」
「可以請你不要把自己至今卑劣的行動說得那麼順口嗎!?」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坐在王座上,披頭散髮的黑髮青年——空。
而妹妹則是靠着如精密機械般的準確計算,以超乎哥哥想像的完美手法,達成哥哥所策劃的戰略。
臉上帶着少女還不瞭解的臉色。
——名叫《空》的少年聽到少女簡短的話語,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在那之後,就連少女也不禁懷疑自己的記憶是真是假。
「也就是說,比如與史蒂芙對賭,要求她『一秒鐘跑完一百公尺』,即使獲勝了,但因爲這條件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最多隻能遵守我的要求,以極限的速度全力奔跑囉?」
少女遇見了所謂的『新爸爸』和對方的小孩——比自己年長七歲的《少年》。那是個會精準地附和《大人們》的對話,臉上精準地浮現對應笑容的少年。
彷彿窺探、確認般的沉默之後——
那位女性開心地對少女表示她有了新的父親,但是她看着少女的眼神與白色設施裏的白色大人們相同。少女記得很清楚——那是不帶任何感情的空虛眼神。
「——請問……爲什麼用我來舉例呢?」
最初數回,少女取得了壓倒性的完全勝利。
遊戲進行了二十戰。
只要哥哥——《哥》的這句話,少女就再也無所求。
只不過在這個情況下,她對空展露的表情就不算在內了。
空試着想像自己成爲現充的模樣。
「如果主人是女性,那麼所有十八禁的情況,就都能以感情要好的同性在嬉鬧來交代……您是這個意思吧?對於您的明察我真是拜服不已。」
然後他牢牢盯着少女那對誰也不肯與之對上視線的紅色雙眸。
她是艾爾奇亞王國先王的孫女,是個散發出貴族氣息,從她的氣息就可以窺見其良好教養的少女。
「咦?爲什麼?」
兩年過去,少女與貌似母親的女性重逢。
史蒂芬妮・多拉,通稱史蒂芙。
艾爾奇亞王國首都艾爾奇亞,一道聲音響徹王城的謁見大廳。
那種笑容也就是——空虛不具情感的笑容。
空的妹妹——也就是身爲女王的白,她注視着哥哥的雙眼,簡短地說了一句話:
這個第一次打敗自己的少年,卻沒有爲勝利自豪的樣子。
「……真的……『空空的』……」
「因爲原理上不可能的事是無法遵守的。」
聽到王唐突的發言,三個人紛紛對他報以訝異的眼神。
她理解到自己獲得了認同,可以待在這裏。
「實際上能不能成爲所謂的『現充』先撇開不談,自以爲成爲現充應該是可能的,畢竟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格,終究只是一種想法而已。」
「自以爲是現充的宅男遊戲廢人,那樣根本慘不忍睹吧!?」
空試着想像了一下,只能絕望地叫道。
「……看來有必要確認『盟約』制約的極限啊……」
看到他無比認真思考的模樣,史蒂芙沒有說話,卻白着眼看他,主張「好好工作啦」。
另一方面,原本與哥哥同樣在沉思的白,這時提出一個實驗。
「好比說……有條件的……改變性格……?」
「原來如此,那個方法就很好懂了,那就拜託史蒂芙了。」
「——那個、我再問一次,爲什麼是我?」
「因爲這樣最能夠確認,可以實現到怎樣的地步。」
空說得很簡單,但是史蒂芙卻無法理解他話中的真意。
「好了,開始遊戲吧,賭注是——『史蒂芙的「空化」』。」
——。
「…………好啦,我知道了啦。」
史蒂芙壓抑住瞬間差點表現在臉上的感情,裝出彷彿放棄了抵抗的『演技』。
……原來如此,反正自己不管怎麼做都會輸給空吧。
過去也是如此——現況下她連能夠在遊戲上勝過空的方法都找不到,這是不爭的事實。
更不用說這個情況是實驗,所以她甚至有必要故意輸給空。
不過那樣的結果,雖說有附帶條件,但如果能夠成爲空的話——?
(這不就是……可以勝過空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也對啦……如果連超出遊戲當事人權利、能力範圍的賭注都必須『遵守』,那就表示人類種能夠『間接』做到等同於魔法的事了。」
「……爲什麼?」
「……欸?……相當地……」
「……對喔……吉普莉爾……是由精靈所構成的……」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原理上不可能的事是辦不到的。」
「……她到底是對我有過度的評價還是把我當白癡,實在令人難以判斷啊……」
……空固然不用提,包含白、史蒂芙在內,全員都霎時說不出話來。
「我贏過空是原理上不可能的事嗎!?」
只見吉普莉爾的頭上畫出比原本更爲複雜的巨大光圈。
然而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如字面的意思,他一副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的模樣。
——同時還不時地擺姿勢,而看到她那個模樣——
白側着頭表示困惑。
「很遺憾,事情就是那樣,也就是說,主人的女體化——」
「那個、我有這麼中二嗎?」
但是——空嘖了一聲後,繼續說下去:
一副妄自尊大的舉止,史蒂芙(以空式風格的語氣伴隨着微妙的誤差)如此說道。
「爲什麼啊啊啊!?實力應該是勢均力敵不是嗎!?」
「那麼就算沒有強制力,白——可以讓我『變成白』嗎?」
「請你別說性能不足好嗎!?」
吉普莉爾依照事先的約定,故意輸掉遊戲。
如雨一般的言詞污辱落下,不過只要想到『輸掉之後』,史蒂芙也能夠忍氣吞聲。
而或許是早早就切換了思考吧,空慢條斯理地對那樣的白提出另一個提案。
散發高雅氣質的少女,卻與那氣質不相襯地,以睥睨的姿態繼續說道:
相對於驚訝不已的史蒂芙和吉普莉爾,只有白習以爲常,知道那就是『哥哥會做的事』。
也就是說,這是這麼一回事吧。
「吉普莉爾,這次換你來吧,如果是天翼種的話,應該可以模擬我吧?」
「……不,既然是主人的吩咐,我唯有賭上全副精神進行挑戰。」
然後緩緩開啓的口——編織出話語。
聽到白與史蒂芙的回答,似乎比吉普莉爾的變化更令空感到意外。
「我知道,就算是那樣,盟約還是有強制力吧?我想如果能做到平常所無法達到的極限模仿,或許能有什麼新發現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自以爲成爲現充——不對,自以爲成爲空就是這個意思啊。
空深深地嘆一口氣,下了這樣的結論。恢復原狀的吉普莉爾對他說:
————…………
「故不故意反正你都會輸吧。那麼因爲這次是實驗,所以就明確地訂出條件……遊戲就以西洋棋來決勝負,我贏了的話『史蒂芙將變成空持續三十分鐘』。爲了保險起見,史蒂芙贏了的話『我就給你喫糖』這一點也明確宣佈,雖然沒什麼意義就是了。那麼——『向盟約宣誓』。」
「……看來我應該認真地重新審視自己一番了。」
空與白同時睜大眼睛,驚訝地說道。
————…………四十秒後。
帶着一副做下非比尋常覺悟的表情,吉普莉爾鞠躬答應。
「……就像她們兩人一樣……只會變成……哥哥眼中的白……而已。」
然而空原本露出喜悅笑容的表情,卻逐漸僵硬了起來。
天翼種與人類種就如字面的意思,身體性能屬於『不同次元』。
——這就是人類種的王,吉普莉爾決意侍奉之人。
「唔呣呣……還不一定哦,或許單純只是史蒂芙的性能不足而已。」
「哈哈,怎麼了?你自己挖好的墓穴,事到如今還猶豫着不敢跳嗎?賭注是『讓你這傢伙永久成爲健全正常的人類』,好了——快點『向盟約宣誓』吧。」
「當然啊!那副德性要怎樣和我勢均力敵啊!」
「……也就是說,即便是絕對遵守的盟約,也無法辦到超出極限的事嗎?」
「不,就算小多自以爲成爲主人了,但思考和記憶卻是無法共有的。」
「你、你是明知如此還答應比試的吧!?」
吉普莉爾改變外貌,有如鏡子一般,逐漸變成空的模樣——到這裏都很好。
「——!」
「因爲我從以前就很有興趣,想知道白是以怎樣的眼光看世界啊。」
————…………又過了四十秒後。
——再說如果她真的變成空了。
「……算、算了,因爲比想像中得還要令人不爽,我就以馬上讓史蒂芙恢復原狀做爲賭注,答應你了——『向盟約宣誓』。」
如果是和白兩個人倒也罷了,單獨一人時,空絕不會自詡是『人類最強』。
可是她漸漸地——生出八隻翅膀。
「……咦、咦……?」
然後受到『盟約』絕對遵守的束縛——她的外表開始變化。
「要我變成主人嗎?我認爲那纔是不可能的。」
「雖然經過濃縮,不過總括來說,空的言行就像那樣吧!」
這樣的結果,給本來將要放棄的『空的女性化計劃』帶來一絲希望——
史蒂芙突然露出睥睨的眼神,嘴角一歪,譏嘲般地笑道:
原來如此,對天翼種而言,『改變外貌』不具有原理上的不可能性!
「咦?爲什麼?」
然而空本人似乎渾然不覺。
——這就是空這個人物。
她遵從神所訂下的『十條盟約』,進行着絕對遵守賭約的宣言——
「呃~~——」
「其實那反而是我所期待的事——要找出『十條盟約』的漏洞,畢竟沒有那麼容易啊。」
————…………
……有如川流入海一般,史蒂芙很自然地輸了。吉普莉爾對她說道:
史蒂芙僅僅下了五步棋就輸了,但是聽到空說的話,她卻笑容以對。
「喔喔!?外貌會改變嗎!?」
「呃、呃……?」
「好,『向盟約宣誓』……呼。」
「來吧,來比遊戲吧,『空』——輪到連神都要爲之臣服的你自己來當你的對手了。」
「沒辦法……我只要故意輸給你就好了吧?」
「……大概……不是。」
「這是小多遵循盟約,將她眼中的主人,盡最大可能重現而成吧。」
「白啊,我是那樣的個性嗎?」
說不定行得通喔——空如此期望,但是意外感到驚訝的人卻是吉普莉爾。
——吉普莉爾把空與自己的創造主並列,奉他爲新的主人,所以在吉普莉爾心中,空被『神格化』是可以預見的事,不過——
——然後是一陣鴉雀無聲的寂靜。
於是空決定用手遮住臉,讓添加吉普莉爾主觀的自己,從視線範圍內消失。
「哈哈哈……好了,這樣一來,人類種最強的玩家就增加一人了——」
結果就如吉普莉爾所說,在記憶無法共有的時點,難免會加入自己的主觀。
對於空這樣的發言,史蒂芙以及吉普莉爾都不禁倒抽一口氣。
史蒂芙拼命掩飾,不讓內心的竊笑流露出來。
「……吉普莉爾對我的評價高到突破天際了是嗎……」
「——我即是最弱。」
——『向盟約宣誓』。
「是啊……雖然遺憾,不過那的確是不可能實現的吧。」
見到史蒂芙撩動濃密的劉海,空一邊回想着自己做過那種舉動嗎?一邊嘴角抽搐,不情不願地回應她的要求。
「……史蒂芙,你也未免太弱了吧,即便是故意輸掉也很不容易耶……」
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卻甚至連唯一神所訂下絕對不變的世界規則都想突破。
「我是最弱亦最強的存在,向神宣戰,統領【十六種族】,顛覆已知成爲未知——因此,我乃掌管世界變革之人……無力之人啊,尋我何事呢?」
所謂遭到世界背叛一般的表情,大概就是史蒂芙現在的神情吧。
但是聽到哥哥這麼說,白卻另有想法。
——哥哥絕不像他自己所想的是個笨蛋。
相反的,他是能使出自己所意想不到的計策,至今擊敗過自己許多次的人,那樣的哥哥爲何稱自己爲笨蛋,白實在感到很不可思議。
真要說的話……哥哥他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顯得很『遲鈍』。
如果說靠着盟約的強制力,讓哥哥克服了他的遲鈍會如何呢?
從相遇的那一天起,哥哥和她度過相同的時間,過着同樣的生活,擁有同樣的記憶。
他會不會察覺這份感情呢?
——察覺白深藏在心中,對哥哥超出兄妹之誼的感情。
因爲這樣的想法,白說出口的是完全封鎖哥哥要求的一步棋。
雖然口是心非,卻是能輕描淡寫、毫無破綻地阻擋他的——藉口。
「……哥……如果白……變成哥……哥會怎麼想?」
「——啊啊,我纔不要呢,知道白是如何看我,視情況我可能會想死。」
——就像這樣,哥哥果然沒發覺。
甚至也不會發覺……妹妹微微泛紅的臉頰所代表的意義。
「嗯~那乾脆吉普莉爾,你變成史蒂芙看看如何?」
「恕我直言,主人,我不明白增加滑稽可笑的搞笑角色有何用意。」
「誰是滑稽可笑的搞笑角色呀!?」
——這就是從黑白開始的白的記憶。
『那時候』胸中湧起的感情,如今她已經明白,只是白現在還不習慣將它表現出來。白稍稍地露出一個旁人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不過那並沒有逃過哥哥的眼睛。
哥哥回應她一抹小小的微笑,他眼神中所訴說的涵義,比起言語更明確地傳達給白。
白以彷彿撕裂聲帶般嘶啞的聲音,大聲叫出平常不會說出的心聲。
不過,不需多問,因爲從哥哥的眼神看得出,兩者皆是。白看着哥哥的雙眼點頭。
回想起那個她不敢想像、不願思考的惡夢。
無數的遊戲、堆積的書本,雜亂地散落在房間裏——就只有這些。
■ ■ ■
是因爲睡着時哭了的關係嗎?眼皮非常沉重,彷彿像是乾涸的眼睛拒絕睜開似地。
——在這個宛如主張着那些記憶全是虛幻的空蕩房間裏。
——然後一切都轉爲黑色。
這裏是艾爾奇亞王城內國王的寢室。
白壓抑着嗚咽,大聲地這麼叫喊。
別去確認那是否真是惡夢,別睜開雙眼確認映在眼中的光景——白感覺到腦中似乎有人在這麼說着,而拒絕睜開雙眼。
——空不在——意思就是,房間裏只有白孤獨一人。
然而爲了否定那樣的想法,爲了明確告訴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
足以讓幾個人一起睡的大牀上,只躺着白一個人。
——『很快樂吧』。
那個她想要否定的想法,這時似乎小聲地說了一句。
白讓阻止自己睜眼的想法閉嘴,在甚至伴隨着疼痛的感覺下,微微地睜開雙眼。
「……求求你……如果這是夢的話——讓我醒來吧!」
那個只要一句早安,就能夠帶給白一天生活意義的人卻不在。
眼皮好重。
那是指在這個世界——能夠笑着玩遊戲的這個狀況,還是白正在笑的這個事實呢?
——『我就說了吧』。
不管環視多少次,該在的人卻不在。
不,那真的是因爲乾涸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