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5.4万 字
没有做出恶事不等于是善。没有做出善事不等于是恶。
但是,是怠惰。
——柯宾杜姆斯「失败和败北和我们」 神乐历八八三年
给油车的上方,我和吉吉那摇晃着。
战斗准备结束,接下来只需等待到达目的地的瞬间。从车体边缘能看见的光景是大楼和树木。在我想着是市内的河川边的瞬间,车体减速。
载着我们的给油车停止。从给油车的边缘伸出剑,我确认外部的状况。在大楼的前方是青色的屋顶和尖塔。远处能看到利裘叶大圣堂。
我移动剑身观察附近。车道旁边的人行道前方有石阶下行,和河川邻接。岸边并列着停船场,周围是无人的特产商店。
我和吉吉那看向彼此。这里是在鲁格尼斯观光时,地下水路游览船的出发地。
我移动剑身,看到前方。是水路的管理设施。红砖建筑物的正门打开。装备全身铠甲、魔杖枪和大盾的,重武装的僧兵们出现。
僧兵们与驾驶席的信徒对话。似乎是结束了点检,僧兵们离开。给油车缓缓前进。我和吉吉那藏在车体后。
车体穿过了管理设施的门。
我用剑当镜子确认周围,设施内部改造成了仓库,天花板上挂着照明。周围并列放置着木箱和电子装置,内部有十几名作业人员搬运着行李。
警备的僧兵约有三十人。光是入口就是这个数量,突击的话肯定会被包围杀死吧。潜入是正解。吉吉那露出遗憾的表情。我像训马一样放下手,表示想闹等之后的。
车体后方的大门关闭。给油车在仓库前进,沿着前方的混凝土斜坡下行。
沿着斜坡的前方折返转弯,车继续向下,又转了好几个弯之后,到达了最下方。从深度来说,是观光地水路的更下方。
我从车体上往上看去,天花板有三层楼那么高。他们是利用〈古巨人〉们建造的地下水路,造出了这个设施。光是改装就需要莫大的资金。
混杂在车轮前进于混凝土上的声音中,水声响起。
给油槽上方的我从边缘伸出剑身当镜子确认。给油车旁边是宽阔的水路,水路上架着数座桥。信徒们搬运着行李,穿行其间。
有人向给油车呼唤。我反转剑身,映出对侧,看到了通路。那个应该就是研究设施的出入口吧。
在通路的前方,能看到巨大的自家发电装置。若是让外部的业者把给油车开进来,就会一下子明白这是个秘密设施。
「贝优特尔·温特·卡尔扎尔,怎么会在这里?」
我举剑环视周围。背后是尸山和血海,前方是椅子上的男人和半圆状的机器群,周围只有大厅,没有三司教的身影。
我说出自己的预测。
我把剑刃和脸重新朝向正面。地下是广阔的研究设施。
通风口似乎能用作退路。用手机记录下全体地图,我继续奔跑,和吉吉那并排在通道前进。终点有自动升降机。周边无人看管,我们便乘了上去。
数百的管子尖端有数百个金属零件,刺在大脑的前侧,前额叶皮层上。
「因此切除了他的前额叶,消除了意志,直接操控大脑。」
然而,贝优特尔的内心完全不相信什么神明。他让母亲加入真哈乌兰派,借助教义操纵她,让她实施看似猎奇杀人的脏器移植,最后让她自杀。靠着母亲的脏器复活的他,应该是被当作悲剧的受福者,被艾里达那的真哈乌兰派迎入中核了才对。
对我的疑惑,贝优特尔露出微笑。那是残留着少年时代面影的微笑。
我开始看见贝优特尔话中的含义了。
「没错,他们很快就沉溺在了我的外表和肉体之中。」
血海中,白衣被染红的老人和男人们躺着。眼睛因不解大大睁开。他们的脸和胸口被投枪刺穿。虽然没必要数,但姑且数一下。五十一人被一口气杀死,没有熟悉的面孔。
「达艾巴大主教看中我的聪慧这点是事实。而且也有司教们的推荐。」
像是被机械包围一般,中央有个椅子,椅子上坐着个男人。虽然还很远,但我和吉吉那的视线集中在一点。
「你才不过十八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司祭,还成为照料达艾巴大主教的人?」
贝优特尔主动利用自己的聪慧和美貌,笼络了身为邪恶的娈童爱好者的司教们,让他们举荐了自己,深深地侵入了圣哈乌兰派。甚至向老人们提供肉体,贝优特尔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的疑问在大厅中响起,消失。
「呼叫给油车不是因为研究正处于重要阶段吗?」
男人身上的病服衣襟打开,肋骨浮现。胸前和手脚上连着数十根管子,伸向周围,终点与围绕椅子的器械连接。我看向显示屏,心率和血压,脑波和咒力,还有数百之多的看不懂的数值正被监测着。
「你们靠研究和分析得出了不让活着的人类佩戴,启动的话就什么都查不到的结论。但是,要是让持有者的意志引发了期望之外的力量又会很困扰。」
要是有〈光幻体〉的咒式就好了,但我实在是学不会光学系咒式。旁边的吉吉那露出「嘉优斯真没用啊」的不愉快的表情。你不也不会吗!
通道上的墙壁有导览图,我停下脚步。
即使对剑舞士来说,现状也是超乎预料。我脑中的紧急信号闪烁。
清澈的笑容和之前相比完全未变。当时就有的伪装假面完美无瑕,完全看不到贝优特尔隐藏的内在。
「茨玖鲁克司教他们不觉得单纯得到戒指就能引出期望的效果。但在确认安全之前,也不想戴在自己的手上。」
我不由得发问。之前还要更像孩子,脸颊更窄,更加细瘦的。虽然长了肉变成了神秘的青年面孔,但我知道这个人。
「他是鲁格尼亚的兰桑特教区的,无家可归的男人。」
在我的脚下零落着鲜血。我在黑暗中沿着血迹走去,血海在大厅里干净的白色地板上扩散。
打算奔跑过去的我的脚步停下了。吉吉那也呆站在原地。
眼前的阿鲁塔纳司祭是达艾巴大主教的侧近之一。我记得他照顾达艾巴大主教的样子,可搞不懂他出现在这里的含义。
此外还有众多我也不认识的分析研究机器,像个工厂一样。光是建造这种程度的研究设施就得需要数十亿伊恩,加上维护和警备的话还要更多钱。
我重新看向前方飞奔。我和吉吉那在观光地水路的更下方前进着。通路相当之长。
「话虽如此,但真哈乌兰派也不过是个小宗派。我拜托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从真哈乌兰派移籍到了属于本流且为主流派的,鲁格尼亚的圣哈乌兰派教会。得到新的洗礼名的我陪侍在达艾巴大主教身边。」
「你是谁?」
我停下了。吉吉那的说明也停下了。
「还不明白吗?」
看不到应该在从事分析的白大褂研究员或技术者的身影。也没有警备的僧兵。无人的研究设施中,只有各种分析机器发出工作中的低鸣声。
情报复制完毕。我拔下手机。在机器之间警戒着前进,我来到深处大门的左侧,吉吉那来到右侧。咒式锁和警戒装置已经解除。看来是有人先进入,并且没有上锁。
贝优特尔开口。
「他曾经是沉迷于圣哈乌兰派教义和茨玖鲁克司教的信徒,不过名字我忘了。重要的是,他对人生的绝望和狂信之深,让他自愿报名参加人体实验。」
「我花费漫长的时间,制定了占领圣哈乌兰派教会的计划。不只达艾巴大主教,甚至司教们都已经年事已高,所以我认为等待是最合适的。」
他是之前住在艾里达那的杜鲁地区的,因脏器重病将死的少年。他是真哈乌兰派的信徒,之后还拉母亲信教。
「为什么他们被杀了?」
吉吉那确认右侧,我确认左侧,互相告知没有异状。左右是广阔的通道,然而一个人都没有。可能是考虑到严守出入口就行,所以最深处没有设置警卫。
在房间的深处,并列摆放着咒式分析装置。大规模演算装置并列,量子演算装置上的宝珠发光,持续计算着分析结果。旁边放着透射式和扫描式的电子显微镜。
放在扶手上的男人的右手发出茜色的光。〈宙界之瞳〉戴在食指上。
「阿鲁塔纳司祭怎么会在这里?」
位于墙边的作业架上放着实验材料的离心分离机。机械正在缓缓回转。
男人的前额叶被摆弄,不像是有意识的样子。
「还以为会更早到的。」
一边用剑刃指着,我不由得发问。坐着的男人没有回答,只能听见人工呼吸器的呼吸声。
「怎么是你……」
但是,男人的嘴巴上方,鼻子以上的部分都不见了。没有眼球,头部打开着。灰桃色的大脑皮层暴露在外面,背后有数百根管子连在脑子上。
在等待情报复制期间我看向前方。研究室深处能看见金属制的门,上面有严密的电子与咒式锁。恐怕门的对面就是安置着〈宙界之瞳〉的场所。
「要确保退路。有必要找到别的出入口。」
「为什么停下?」
我发动咒式。事先设置的小规模爆炸发生,给油车的后车胎破裂,车体略微倾斜。输油管错开,燃料零落出来。作业员发出怒声。
跑在前方的吉吉那停下脚步回头。
箱子继续向着地下降落。为避开监控装置,我们打算从轿厢上方出去。
身为圣哈乌兰派狂热信徒的咒式学者和技术者集结在研究室,然后最后在这个大厅里被杀害了。
二人一口气穿过大门,将武器朝向左右确认。周围是广阔的大厅,鼻尖有血腥味掠过。
〈宙界之瞳〉不是个人能驾驭的。不能使用既存的企业和研究机关的大规模研究设施的话,就只能造一个出来。也能推测出茨玖鲁克司教他们不贪污的话不可能拿得出来。
「正是如此。三司教向圣哈乌兰派隐瞒事实,就是因为想操控他的大脑,继续启动戒指的实验。」
给油车缓缓前进,经过木箱山的旁边。我和吉吉那彼此确认,然后抓住边缘探出身子,静静地从侧面降下。我向后车轮施加咒式,躲藏在木箱背后。
「不过,在面见大主教之前我先见了司教们,尤其是作为目标的茨玖鲁克司教他们。」
蓝色的眼睛和淡色的头发。青白色脸庞上的五官我有印象。伴随着苦涩的回忆,记忆复苏。站在旁边的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低吟。
「要回答之前的问题的话,他正是橙色的〈宙界之瞳〉现在的持有者。」
戴着戒指的男人的异样终于映入了眼中。从扶手和椅子上伸出的带子,固定着男人的手、胴体和腰部。两条大腿和脚踝也被带子和椅子腿绑在一起。
我们弯下身子,从木箱朝着机械背后前进,停在边缘。虽然来到了出入口附近,但还有五米的距离。在奔跑过去期间被发现的话就完了。
一边奔跑,我握紧魔杖剑。吉吉那也把屠龙刀扛在右肩。这前方是研究室的话警备也会更森严,强行突破的场面绝对会出现。只能一口气开路夺取〈宙界之瞳〉。
在人群的注意力聚集在后方的一瞬间,我和吉吉那从机械背面飞奔,跑过五米的距离,冲进通道,沿着走廊一口气前进。通路上的我回头看去,作业员们正聚在一起,试图防止燃料泄露。很好,没被察觉。
在以强化玻璃窗分割的研究区划内并排摆放着作业器械。桌子上设置着终端,研究资料的纸堆杂乱地摊开。
司祭转动指尖,指向右侧椅子上的男人。
自动升降机到达终点,门左右打开。本以为会撞见大量警卫,然而并没有。我和吉吉那从自动升降机上方跳下,架着魔杖剑和屠龙刀,从门走出。
阿鲁塔纳的左手停下。
是以原子为单位进行操作的,磁力电力局部特征分析型,和光学局部特征分析型的扫描电镜。和放射线透过、红外线分光、超声波探查装置连在一起。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嘴唇到喉咙装着人工呼吸器。仍然在微弱呼吸,说明还活着。
「你们调查了〈宙界之瞳〉本身,然而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给油车前进,在自家发电装置前方停车。作业员拿着发电机上伸出的粗管,走近车体。
贝优特尔露出往昔般清澈的微笑。
我和吉吉那一边警戒着一边走进研究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先把手机放在一个终端旁,连线获取研究结果情报。虽然量很大,但是靠着和外部的通信传送有办法送出,所以用手机复制下来。
「即使成为了艾里达那七门,也不过如此吗。」
仔细一看,还有检查生体用的正电子放射断层造影装置,应该是为了检查〈宙界之瞳〉是否为生体所需要的吧。
「然后,犯人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司教又去哪了?」
贝优特尔毫无感情地说着。我把魔杖剑指向贝优特尔。
那是个戴着头巾,穿着司祭服的男人。我以为出现的会是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三司教,就算看到司祭也认不出来。想着是在哪里见过的我搜索起脑内。
对我的预测,头巾下方的阿鲁塔纳的嘴唇弯起。
「去见茨玖鲁克司教他们难道是因为……」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大厅的中央,机械排列成半圆状。
声音从左侧传来,我们瞬间将魔杖剑和屠龙刀指过去。脚步声。
一边绕过尸体和血海,我架着魔杖剑前进。旁边的吉吉那也举起屠龙刀,以最大警戒态势前进。
从包围着椅子的器械左侧,人影前进过来。
「遇到了怀念的人们,我就破例说明下那之后的事吧。」贝优特尔开始讲述,「加入真哈乌兰派这个组织的指导部的我,很快提升了影响力,一个月后就将其占为己有。」
贝优特尔说道。
虽然是不想说出的事实,但不得不查明真相。
平淡地说着,阿鲁塔纳举起左手。到现在我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很年轻。
司祭的话让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构造。
司祭疲劳地吐了口气。他举起左手,取下绀色的头巾。出现在下面的,是美丽的青年面孔。
天花板上排列着照明,朝下方投出白色的光。
吉吉那用左手推开大门。前面很黑看不清楚。首先迎来的是冰冷的空气。
这个大厅越是前进,越是让人怀疑自己的距离感。整体来说,这是个直径一百米左右的圆筒。抬头望去,天花板有五十米高,紧急照明的橙色灯光落在地面。〈古巨人〉建造的场所一如既往让人搞不懂目的和用途。
无防备的步伐在椅子旁边停下。
即使被我和吉吉那用武器指着,阿鲁塔纳司祭仍若无其事地走来。被头巾挡着的脸看不清楚。我注意到他左腰挂着魔杖剑,但完全没有要拿的意思。
「为什么这些会从阿鲁塔纳司祭嘴里说出来?」一边把视线停留在司祭身上,我环顾周围,没找到目标的人影,「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三司教去哪了?」
贝优特尔说道。
「司教们在侵犯我之后,在床上告诉了我〈宙界之瞳〉的事。说是为了证明神和天堂的实际存在,正在调查分析的样子。」
贝优特尔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茨玖鲁克司教想到可能找到拯救自己,拯救娈童犯罪者的天堂,高兴得要命。」
贝优特尔的声音中混上笑声。
「当得知了〈宙界之瞳〉的圆环的成立时期在二十万年前后,霍塞尔博司教他们也欣喜若狂了。他们想着能证明神造世人的创世论,否定进化论,于是开始借助分类学和生物学来解析。」
贝优特尔继续讲述。
「明明分类学就是作为进化论的近似理论发展,没有进化论的话现代生物学和遗传学根本就不会成立的。」
贝优特尔嘲笑着司教们在宗教上拼命的态度。对老人们的嘲笑,与过去对自己母亲的嘲笑一样。
「于是我把长期的占领计划改为最短路线,加入了他们进行的,通过研究〈宙界之瞳〉证明对自身的救济和教义的正当性,什么的妄想计划。然后在他们的计划中,混入了我的意图。」
在贝优特尔的讲述下,我开始明白了事态的含义。
「原来如此,偏偏就在昨晚,你把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娈童犯罪和〈宙界之瞳〉的计划,告诉了达艾巴大主教吗。」
对我的类推,贝优特尔露出微笑。
「终于明白了啊。看来和以前一样,多少能动点脑子呢。」
贝优特尔嘲笑起我的脑子。我忍耐着倾听青年的话。
「达艾巴大主教因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性犯罪暴怒,但与此同时,也理解了若是公开放逐他们,鲁格尼亚的圣哈乌兰派教会就会遭受巨大损失。」
贝优特尔从喉咙里发出笑声。
「然后司教们告知了另一件,其实这边才是重点的事。凭借学者和技术者,莫大的资金和狂信的热情进行的研究解析,成功引出了一点〈宙界之瞳〉的力量。」
「你说什么……?」
我不由得连同魔杖剑柄握紧〈宙界之瞳〉。
「为什么杀了学者和技术者?研究不是有进展了吗。」
「他们有想侵犯男童的邪恶性癖是他们的自由,但实行了就不能原谅。」
崩落和轰鸣终于安静下来。
剑刃之下,司教们的肉无慈悲地恢复着。粘块之中,司教们一边溺没于体液中一边侵犯彼此,一边继续活着。如贝优特尔所说,恐怕是半永久的。
贝优特尔的蓝色眼睛闪过虹色的光辉。仿佛是异世界的光辉寄宿在了他的眼中。
贝优特尔前方,司教们变成了即使一边淹没还是侵犯着彼此的幼小臀部的异形。内部的阴茎和肛门摩擦弹出粘液,液体中有屁冒出,变成了水泡。
不管目的是什么,既然开始了对于〈宙界之瞳〉的初次的大规模专门调查,那中途停下就没意义了。若是好好利用这不管是神意还是奇迹的思想,也可以将圣哈乌兰派据为己有。搞不懂为什么在途中放弃。
肉胆怯般地移动,和大地接触的面抬了起来。这回液体中是肥胖的男人的脸上升,眼鼻口被拉长,在上升途中重叠,陷进了肉块的内部。淹没在自己的体液中的老人表情苦闷。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高次元和异次元的干涉,尽管世界上也就数人,但确实有超超高阶咒式士着手。」
贝优特尔淡淡地说道。
「贝优特尔,为什么……!」
我看到了白烟。来自地上的阳光投射进来。前方,岩石重重堆叠,地面破碎。在其间有鲜血扩散。在散落的内脏和鲜血间能看到僧服和魔杖枪,还有作业服。位于地上和地下的僧兵和作业员坠落而亡。
「至于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卡塞亚斯三司教,则是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贝优特尔笑着举起右手。他握住魔杖剑柄拔出。我举着魔杖剑,吉吉那举着屠龙刀警戒,但并不是攻击。火花从水平举起的剑尖飞散。
「在我适度堵住别的去路,循循诱导之下,达艾巴大主教逃向了信仰心。正因如此,圣哈乌兰派决定出了基于教义的政策。」
「我会,笑到,最后。」
「恐怕就像癌细胞一样不老,顺带也像癌细胞一样痛苦吧。」
人们的思虑和信仰心,欲望和主义主张,寻求着乐园的思想唤来了恰恰相反的地狱。
贝优特尔以冰结的眼神说道。
吉吉那似乎很无语,但各种狂热本就是虚构。基于神话、法律、货币、社会这些虚构,人才能彼此协助,但也会因为虚构杀人,发起战争和大屠杀。
我跑向贝优特尔。
我和吉吉那瞬间后退。巨岩在眼前落下。我们继续回避破散的碎片。岩石的连弹接连落下,爆音连缀,白烟飞散。我和吉吉那进一步后退,跨过了研究者们的尸体,在出入口附近停止。
在仰望正上方的贝优特尔微笑的瞬间,天花板破裂。
滚动,滴落着粘液的东西停下。那是个环抱大小的,混杂淡桃色的肌肉和红色肉块的粘液块。
「一瞬间看到的异次元似乎是〈祸式〉的次元。而和那个异次元接触期间,有什么〈祸式〉与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肉体重叠了。」
「这不是很好吗司教们,实现了愿望,以犯罪者的形态到达了永远的天堂。」
「比起真相更为重要的,是〈宙界之瞳〉被〈异貌者〉、〈舞之夜〉、超咒式士和国家寻求着的现状。」
电流火花围绕着坐在椅子上的没有大脑的男人和贝优特尔,流向半圆状器械的背后。
「而且,建造了这里的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卡塞亚斯三司教呢?」我回到下一个疑问,「尸体里也没看到他们。」
「他们早已无视人性,甚至进行了人体实验吗。」
贝优特尔仰起喉咙笑了,然后挥下了魔杖剑。剑身落在茨玖鲁克司教扭曲的脸上,薄膜破裂,液体和血飞散。司教虽然张开嘴但发不出声,只有口中溢出的体液冒泡。
即使因疼痛扭着脸,贝优特尔还是拼命挤出笑容。
这已经超越了现代咒式学的极限。站在旁边的吉吉那眼中也带上震惊。我和吉吉那也因萨哈德和半身的乌古·隆纳看见过异次元的景象,然而,那只是幻影的投影。
在卷起旋涡的白烟之间,能看到轿车大小的巨岩,下方是摊开手脚的贝优特尔。以仰面朝天的姿势,他的胸前载着巨岩。
「他是霍塞尔博。」贝优特尔介绍着,踢向肉块,「最后是卡塞亚斯。」
贝优特尔抬起剑,粘液下方的肉块和薄膜的伤口填补起来。
从少年变成青年的眼睛看向前方。看着我和吉吉那。
「当然,信徒中比较有常识的注意到了政教一致国家的危险性因此脱离了宗教。憎恶着的学生和市民,甚至军队都发动了叛乱。」
血泡从贝优特尔口中零落。
从最初相遇开始,直到最后,贝优特尔都没有看我。他只看着这个世界和自己荒唐的人生。
「既然死不了,也就没法在死后接受神座的审判了。」
「现在先确保〈宙界之瞳〉。」
即使在看着期间,水中的蓝眼睛和尖鼻子的位置也在向左右和下方下垂。因苦痛歪曲的嘴也一边寻求氧气移动一边下垂。能看见内部的视神经和气管被强行改变位置的样子。
我不理解贝优特尔的发言。
举起屠龙刀,吉吉那厌恶地说道。我也无法肯定圣哈乌兰派的狂热。但是。
吉吉那下达了冷静的审判。对执行了邪恶行为的司教的断罪和救济,并不是我和吉吉那需要关涉的。别忘了是为了什么才来到鲁格尼亚,调查,跨越死斗的啊。
火花声中混杂着悲鸣和苦鸣。重复数次以后,声音的主人从器械背后出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好笑啊。」
贝优特尔清澈的微笑中渗入毒物。
就算被我和吉吉那追到这里,但此处终究是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研究设施。贝优特尔似乎甚至没考虑过自身被当成人质的可能性。
岩石下方,贝优特尔喘着粗气,口中流出的血每次呼吸就冒出红色泡沫。头部的左半边破碎,左眼球破裂,桃色的脑浆零落。身体下方有大量的血扩散。
随着肉块动作,长相严肃的老人的脸被从旁边拽了过来。途中施加上反方向的力,脸以鼻子为中心向左右分开。口中发出的无声悲鸣也伴随着水泡消失在左右。
我开始明白贝优特尔的动机了。贝优特尔憎恨着世界和相信神明的人,打从心底憎恨着。那么,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贝优特尔一边介绍一边走着。他站在粘液块旁边,用脚尖戳碰。
我重新看向前。压在岩石下方的贝优特尔用剩下的右眼望着上方。
「不管是高次元还是异次元,都不过和这里一样,只是现实的一种罢了。那里也只是有着属于高次元和异次元的痛苦和悲伤。」
正如贝优特尔所说,高次元干涉已经借由雷梅迪乌斯方程式等方式开始现实化。即使如今无法理解,只要人类存续就终有一天能触及。
「然后司教们就狂热起来了,说是神的奇迹啊,神意啊,天堂啊什么的。」
可是,太快了。应当由人类经过积累探明的事情,却只靠〈宙界之瞳〉的力量的一角,就一步迈了过去。
说得没错。即使是不同的世界,有宇宙的开始、物理法则的形成、生物的诞生进化、知性存在的出现的话,终究会通往相同的道路。理想乡和天堂哪里都不存在。只要不设定出神明这种顺应人的心意的存在,就只是被无慈悲的法则支配而已。
「杀了学者和技术者,是因为研究比预料中更顺利,或者说,是因为进展太大了。」
我代替背后的尸体们告发。
贝优特尔的自白继续着。
因连打而疲劳的贝优特尔喘起粗气,收起了剑刃。
恐怕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类对〈宙界之瞳〉进行有组织的研究。因狂信的司教和信徒们,研究第一次开始,并且得出了最初的结果。
贝优特尔收起魔杖剑,垂向地面。他的眼睛看着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人右手,看着戒指。
贝优特尔重复起了以前说过的话。他抬起脸,蓝色眼睛仰望天花板。那是憎恨着位于紧急照明和天花板对面的地上,以及更上方的上天的眼神。
即使我发问,贝优特尔也没有回答。扩散的鲜血甚至沾湿我的膝盖和腿。吉吉那用屠龙刀发动治疗咒式,但停下了。我看过去,搭档左右摇头。
表面带着光泽。滴落粘液的肉块被透明的皮膜覆盖着。皮膜的内部,液体之中能看见上下颠倒的老人的脸。眼中诉说着苦痛,张开的嘴巴想发出悲鸣但做不到,只有水泡零落。
「使用〈宙界之瞳〉,尽管只有一瞬,但打开了通往异次元的门。」
只见过四维空间的情报生命体〈祸式〉来到这边的宇宙,但从没有过我们去往那个世界的事例。
「尽管只有一瞬,但居然造出了通往异次元的门?」
「明明那种东西的实际存在根本没得到证明。」
贝优特尔刺下魔杖剑,透明的体液和血液零落。他发动咒式,从肉块体内以雷击灼烧。贝优特尔拔出剑,被雷击灼烧的薄膜和肉冒着蒸气再生,伤口堵住。
但是,对于茨玖鲁克司教他们这种,在此世无可救赎的侵犯男童的罪犯,就等于是开启了通往别的世界的道路。而无法理解真相的他们,自然会陷入狂热。
贝优特尔又一次挥下剑,生成的强酸烧毁皮膜和肉。冒泡的肉立即修复。
不对,等一下啊。为什么贝优特尔要告诉我们真相?若是说出圣哈乌兰派和自己的犯罪行为就会被问罪,就算被贝优特尔占领,圣哈乌兰派也会瓦解。
「他就是茨玖鲁克司教——或者说曾经是。」
虽然并非即死但大脑遭受了重大损伤。胸廓全损,内脏从心脏开始破裂。是只能再活十几秒的致命伤。
吉吉那想要上前,但我用右手的剑刃挡住了他。我知道杀掉他就好,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贝优特尔发现的研究结果。
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贝优特尔笑着。
〈宙界之瞳〉没有错。圣哈乌兰派也没有错。只是,贝优特尔把碎片拼接在一起,造成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以及圣哈乌兰派教会的误解,在一夜之间诱导他们转变了方针。
岩盘崩塌。岩块伴随着阳光和沙尘落下。
「然后,第三次的再现也给达艾巴大主教看了。在打倒达兹特政权之后,看到〈宙界之瞳〉的达艾巴,和以为性犯罪能得到救赎的司教们,都陷入了狂热。」
贝优特尔断言。
「〈祸式〉会根据召唤者的意志和作为媒体的生物来改变形态,而三司教们如何呢?」
「结果上,他们变成了只有屁股幼儿化,阴茎追着屁股跑的形态。侵犯男童的同志者侵犯彼此,真是有趣的结局。」
眼前有苦苦追寻着的〈宙界之瞳〉。
「我。」
「结论上来说,我等仍未能成功前往异次元世界。只不过,异次元的情报和三人重叠,引发了变化。」
贝优特尔陈述着从实验结果类推的法则。
「所以,我把他们丢到刚才进行的,〈宙界之瞳〉的第四次发动所连接的,异次元的景象中去了。」
透明的薄膜之下,肉块移动起来。上升的是勃起的阴茎。阴茎弯曲,插向粘液之间的幼小臀部和肛门。阴茎表面的血管搏动,能看见向着其他司教的体内射精的样子。肉的内部传来悲鸣。
贝优特尔把研究设施的秘密出入口和地下设施都破坏了。
用手拂去粉尘,我和吉吉那走上前。
也许我应该编织电浆或核融合咒式,将他们消灭吧。像是察觉到我的迷茫,旁边的吉吉那举起左手阻止我。
「在〈祸式〉之力的作用下,他们会吸收周围的水分、日光和元素,像癌细胞一般无限增殖。只要不一口气消灭所有细胞,就没办法死掉吧。」
贝优特尔重复挥下剑刃,肉块的修复也重复着。血和体液,皮膜和肉飞散,但粘块的生命活动不会停止。
「我不相信什么圣典里的神明。但是,我相信把因愚钝的亲人而崩坏的家庭,以及可以理解这些的头脑赋予给我,对这个世界持有恶意的神明存在。」
「设定了永恒且无限幸福的天堂和理想乡的话,无论出现多大的牺牲,都会看作微不足道。」
疑问回到最初。
是贝优特尔拔出魔杖剑,然后把他们打飞到异次元的光景中去了吧。
「持有恶意的,废物神明。不对,没有心,的物理法则。进化和生,物的自我保存,区区本能,给我带来这,么多痛苦。」
「就算砍他们也不会死。」
「可以增幅咒力,甚至能连通异次元的戒指,应该还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吧。不过,没有继续进行研究的必要。」
「我知道,这里,会被查到。所以,我要笑,笑你们,和我们,的荒唐。一直,笑。」
贝优特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苦痛在额头上刻下龟裂。右眼中血和泪一起零落。
「代替那些人,期望,的天堂,我会唤来,地狱。地狱,会从对面,到来。」
我因声音转回视线,苦痛之中,贝优特尔还是拼命试图挤出笑容。
「所以,我要笑,这一切,笑……」
贝优特尔的话语断绝了,微弱的呼吸也消失了。
仍带着苦痛的表情,贝优特尔丧命了。
不论是怎样的逞强、愤怒或憎恶,最后都战胜不了死的苦痛和荒唐。
「我本应该阻止贝优特尔的。」
我的唇间吐出后悔的话语。
「在那时,在他为了复仇接受加入真哈乌兰派指导部的邀请时,我应该阻止他的。」后悔停不下来,「那样的话,说不定贝优特尔能作为普通的孩子成长为青年,和朋友一起玩,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拥有家庭和孩子,普通地生活下去。」
话语无法阻止,也不愿停下。
「明明成为一边难为情一边笑着说『说起来我过去曾想着向世界复仇啊』的老人也可以的。」
一边看着贝优特尔死去的脸,我说着说不定可能出现的未来。他很聪明,靠读书取得了知识,有能力肆意诱导他人。
可是,他没有为了实现好事,实现幸福去使用那些的知性。谁都没有教他,他自己也拒绝了。
「我们没办法拯救那个孩子,恐怕谁都没办法。」吉吉那站了起来,「贝优特尔本人选择的道路,是他人无法阻拦的。能做的,只有在变为有害的时候,靠力量强行阻止。」
吉吉那的指摘是事实。假如我当时强行阻止贝优特尔加入真哈乌兰派中枢部,我会因妨碍信教自由被逮捕。而我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在他身上,以至于肯花费漫长的时间靠话语说服。
结果和现在不会有区别。不管谁做到什么程度,只要本人不停下,就只会变成同样的结果。
「但是……」
「贝优特尔已经结束了。但是,我们必须收拾掉贝优特尔的恶意。」
「即刻死刑。」
戈戈尔的后背被恶寒贯穿。
「在这里~」
「有罪有罪有罪,死刑死刑死刑!」
「大法庭!快下达判决!」
手的前方,能看见在天空中落下的银环。
「接下来,就是一边把下方的戈戈尔的思考展示给你看,一边远程操纵我之前的身体。用人偶游戏玩大法庭过家家,我把我自己处刑掉。」
米尔梅翁说道。
米尔梅翁的右手朝上举起。
◇ ◇ ◇
「你所预测的,我可以跨越时空观测未来这点是错的。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做到。」
米尔梅翁用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摆出双脚的样子,移动。
「那就是身体先有动作,明明更晚,但心误以为正在思考着现在的错觉状态。虽然自己如今在这里,观察,思考,但实际上心的世界活在过去的世界里。然而,心和现实有时间差的话太不方便,所以脑会对心的时间作出补正。」
戈戈尔只能继续听对手的话。
所有的行动都被看透了。米尔梅翁的探查咒式可以无视咒式抵抗力测定大脑。虽然戈戈尔为对手准备了绝对发动的咒式,但米尔梅翁没做任何准备就贯穿了自身的抵抗。事实是,即使面对〈舞之夜〉超过五百岁的怪物,米尔梅翁的咒力量仍是压倒性领先。
「那么,米尔梅翁做了什么呢?在大脑产生欲求的零点五秒前,身体会做出行动的准备。从准备到行动为止零点五秒不够,需要花费一到一点五秒。在这段犹豫的时间内人会思考,决定是否行动。」
随着大法官挥动右手,法庭咒式发动。束缚米尔梅翁的光之锁纵横移动。连同西装和衬衫,男人的左手消灭。右臂边向上甩动边消失。接着是右脚。最后胴体也消失了。
「书接上回,既然身为大法官的戈戈尔本体通过咒式出现,那下面的义体就成了空屋。」
在巨体的背后,是白色的桌椅。穿着白色法服的女性大法官,戈戈尔坐在上面。法庭的前方是人影。米尔梅翁站着,全身被光之锁束缚。
米尔梅翁的嘴唇摆出笑容的形状。大法官戈戈尔一动不动。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位于下方的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米尔梅翁。
二人的脚步停下了。
「锵锵!」
无头男人的声音继续。
「被大法庭咒式叫出来的陪审员是死者们,但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怨念。也就是说,是从我的记忆里抽取出的幻影。」男人淡淡地分析着,「就算大脑和精神异常到没有罪恶感,只要有记忆就绝对会发动吧。」
按着米尔梅翁的指摘,戈戈尔进行了音波和电子探查。很快就明白了是通过咒式令空气振动发声。但位置一直在变,不明白发动地点。
「那么,对于法庭咒式和其带来的死亡,帅气的米尔梅翁会如何华丽地打破呢?」
「若是用咒式来让空气振动的话,那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伴随冷静的声音,包围从左肩出现的米尔梅翁的光之锁收紧,一瞬间分解了男人的身体。
米尔梅翁站在那里。一边转身丢掉横幅,黄金男人看向大法官戈戈尔。
「对米尔梅翁的右手、左手、右脚和胴体判决。」
并非奇迹或偶然,椅子的周围有微弱的青色量子散乱光芒飞散。把降落的岩石视作危险,戒指弹开它们,进行了量子分解。虽然不知道是意志作用还是自动防卫反应,但破坏戒指难到离谱,恐怕不可能破坏。
前方的解析器械也几乎因崩落破损,冒出火花。左侧司教们的肉块被埋在器械下,血和体液喷出。但是,搏动没有停止。即使遭受那样的冲击,他们也不会死。
光之锁失去了捕缚对象,在空中飞窜,逐渐消失。大法官戈戈尔仍摆着向前伸出右手的姿势。米尔梅翁的逞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米尔梅翁忌讳地说着,把右手向前放下。
戈戈尔大法官挥动双手,数十根光之锁链放出。光之缚锁被米尔梅翁两手画圆的动作弹开。在咒式分解的青色量子散乱光芒之间,米尔梅翁的脸浮现。
失去头部的米尔梅翁淡淡地回答。
「在大法庭咒式消灭了左脚的瞬间我分析了。虽然是瞬间消失,但没有血肉飞散,断面有出血。似乎是将左脚和头瞬间分解为分子尘埃。」
银色圆环垂直降下,〈宙界之瞳〉嵌上男人举起的右手中指。蓝色的宝石就仿佛在看着戈戈尔。
「那也是逗你玩的,其实在这里~」
白色大法官下方,至今为止和米尔梅翁战斗的戈戈尔的球体铠甲破碎。失去支撑物的白色大法官向后方跳跃,在空中扭转身体着地。
戈戈尔震动起来。
只有米尔梅翁的声音回响。
「打倒了米尔梅翁。然而,大陆最强会这么简单就被打倒吗?」
「那么,来思考一下戈戈尔的魔术机关吧。」
男人解说道。并非戈戈尔预想的未来观测,而是米尔梅翁探查着对手个人的大脑和身体。
无头的米尔梅翁说道。
「从复制咒式向大法庭咒式的连接,构造真的不错。」米尔梅翁的声音打断戈戈尔的话,「恐怕只要是人类,只要是生命体,就绝对无法防御。」
「即刻死刑。」
经过两发小行星咒式洗礼,迪巴拉兹平原的山丘崩塌,大地龟裂。
米尔梅翁的周围,记忆的死者们作为陪审员下判决。
来自另一侧的声音让白色大法官的上半身和脸收回。黑色告发者破裂。在红白黄色的纸花之间,横幅出现。米尔梅翁双手拿着的横幅上写着「米尔梅翁,再一次的新生日快乐!」。
白色大法官的嘴唇不由得呢喃出疑问。
戈戈尔的铠甲和法庭的桌椅扶手落下。
对米尔梅翁的问题,戈戈尔无法回答。
渺渺的风吹过迪巴拉兹平原。
在崩落的天花板之间有阳光洒下,能看见白烟之间的粒子飞舞。大小不一的岩块滚落在地面。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围着首都涅登斯的城塞内,炮门和士兵们的脸并列。全员都用望远镜或望远咒式观望着数千米之外两名超咒式士的战斗。细细的影子在他们脚下晃动。
白烟之间的荒地上,全身缠绕着半球体铠甲的戈戈尔站着。巨体的左肩是红衣的青年,右肩是黑衣的老人。
即使听到米尔梅翁的话,戈戈尔的架势也没有动摇。也没有解除拘束咒式,思考着应对策略。
眼前的没有头部的米尔梅翁,为什么会思考,会说话?
「实际失去了左脚和头还说什么……」
「然后,因为不见了就困扰了,在消失瞬间我用之前的身体把这个丢了过来。」
吉吉那断言。我吐了口气。在贝优特尔的右手前方,一本掉落的书映入眼帘。皮革封面的一角写着伊贡的署名。是伊贡异录。
辩护人连同红色衣装破裂。在血和衣装的红色碎片之下,红白色的纸花飞舞。米尔梅翁就在下面,张开双手,拉开一条横幅。横幅上写着「米尔梅翁,新生日快乐!」。
「我也从自己的身体搬迁到了那边,然后,用你展示的,生体生成系第七位阶〈螺旋双生胎戒祭坛〉的咒式,重新构成了自己。」
「虽然目前一点用都没有,但不管发生什么,惟独认主是认得真准。」
戈戈尔当场发动遮断电子探查的咒式,阻止最大三十秒的个人预测。
接着我看向前方。
即使贝优特尔已死,也必须得确保〈宙界之瞳〉。跨过贝优特尔的尸体,我向前踏出一步。吉吉那也跟着。
器械之间,戴着〈宙界之瞳〉的人类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坠落物都避开了椅子。
倒地途中的米尔梅翁的身体停下了。以膝盖弯曲,手快要拄着大地的姿势,静止了。
「那么,揭晓答案!」
在戈戈尔的裁决下,米尔梅翁的左脚消失,头部以上也消失了。男人的身体向后方倒去。
并非全身,而是左肩的装甲震动。站在上方的红色辩护人震动着。挡着脸的布摇晃,红色法衣也在摇晃,连覆盖红色手套的指尖都在摇晃。
明明失去头部,没有声带,米尔梅翁的声音仍然响起。上下的戈戈尔看着静止的敌人。不明白失去头部的人类是怎么活着的。
上方的白色大法官戈戈尔呼应。
米尔梅翁左手朝上,手指前后移动,表现出虫子蜕掉的壳死掉的样子。上方的米尔梅翁面带微笑。
我伸出手,将书籍回收。曾经的伊贡也没想过,自己出于好奇心的记录会唤来惨剧吧。
「之前的我的左手和头消失,最后全都消失了以后,白痴大法官戈戈尔自然是哈哈大笑。」
米尔梅翁继续说着。
「怎么回事?」
但与此同时,两个戈戈尔的表情没有变。已经用诅咒咒式绝对性地拘束了米尔梅翁,没有必要不安。
从绝对发动的咒式起,完全消灭的咒式发动。米尔梅翁的肉体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米尔梅翁举起双手。他把手背朝前,弯起手指。
「说到底从头部消失的时点起,我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呢?明明没有声带和肺怎么能发出声音呢?明明存在都消灭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大法官的光之锁链束缚住面带笑容的米尔梅翁。螺旋之环收紧,分解男人的全身。
声音响起。
「然后最大可以预测到三十秒后的未来发生的,个人的失败。」
本应消失的米尔梅翁的声音在荒野响起。
「在这时,通过核磁共振画像法精密地测量前额叶的乙酰胆碱等神经递质的话,就能明白大脑发生认知错误或失败的时期。平均来说,可以预测到集中力溃散而失败的六秒前。」
下方的戈戈尔的眼睛搜寻周围,大法官戈戈尔的脸也向周围移动。黑色的告发者,红色的辩护人也环视着法庭。地上被火焰烧灼的陪审员死者们也寻找着米尔梅翁。
「甚至不需要通过大脑探查的预知。在诅咒咒式发动的瞬间,我立刻就明白了,既然你能干涉我,那我也能干涉你。」
米尔梅翁解说着事态。
「逗你玩的,其实是这边。」
「而米尔梅翁又在哪里呢?」
站在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的手闪光。光之锁喷出,捕缚站在左肩的米尔梅翁。
碎片之间,是穿着绀色竖条纹西装,肩上搭着长外套的男人。黄金色的头发摆荡着。
「——戈戈尔在这么怀疑吧。」
米尔梅翁分析着戈戈尔的咒式。但是,即使能预知未来,也靠着绝对发动的长时间咒式抓住了对手,连左脚和头部都没有了。即使如此戈戈尔的内心还是卷起不安。
米尔梅翁的声音变成笑声。
米尔梅翁演戏般的声音响起。若是排除男人所说的候补选项,那究竟会是什么原理?戈戈尔在思考着然而跟不上。
「米尔梅翁为什么还活着呢?超再生?最初就是替身本体在别的地方?还是说从一开始相遇就完全是幻觉?」
在戈戈尔的血肉散落之下,又是纸花。米尔梅翁两手拉开横幅站着。横幅上写着「米尔梅翁,第四次的新生日快乐!」。
「制作新的身体时我用了和之前不同的遗传情报,你可无法无效化现在的我的咒力抵抗了哦。」
米尔梅翁的嘴唇无趣地说道。
仍维持放出锁链的姿势,戈戈尔只是愕然。一瞬间判断出诅咒咒式。把自己的人格和记忆作为情报传送,利用他人的人工子宫咒式急速再生。每一个咒式都是超高阶咒式,但并非不可能。
「但是,在继续自己转移的记忆而活的同时,原来的自己已经因法庭咒式消失。」
大法官戈戈尔轻轻摇头,但视线没有离开米尔梅翁。
「让复制的那方继续活着,自己的连续性就会受损。复制的那边也无法维持正常。」
仍然向前伸着双手,白色戈戈尔的嘴唇编织出疑问。
「靠人类的精神性,无法作出那样的决断。」
戈戈尔的眼睛因疑问睁大。问题并不在于超咒式和超体术那些战斗力的方面,米尔梅翁的,瞬间的想法和决断太过异常了。
「你到底是什么……」
米尔梅翁站在荒野上。
「我说的大法庭和传送咒式到胎儿的复制,你还真信了吗?可真诚实啊。」米尔梅翁一副无聊的样子,「这样的猜谜游戏真是有够无聊。」
米尔梅翁举起右手。
庞大的咒力从米尔梅翁的全身溢出。周围大气中的氧气臭氧化。大地上的砂土和岩石震动。周围的风景中混上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只是单纯的咒力放射就过于庞大,以至于干涉周围的物质,使其轮廓分解。
「虽然我像将棋和围棋那样让了先手,但差不多该到我的回合了。」
因米尔梅翁的宣告,戈戈尔初次后退了一步。
「确实,我赢不了米尔梅翁。」
白色大法官戈戈尔说道。
「但是。」
在大法官出声同时,米尔梅翁背后传来爆音。
「怎样都好。」
「贫僧都劝过了,那边的道路并非良策。」
而眼前的二人有着让人觉得有可能的力量。冷静想想的话,若是亚萨鲁利和海帕尔秋两人同时联手,也说不定甚至能打倒真田意继。超咒式士们的实力就是如此拮抗。
「戈戈尔重视帝国法,拼命要复活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即使如此也很难有胜算吧。」
祭坛上,东方的大僧正身穿僧衣而坐。左手拿着数珠,右手握着锡杖。在高高耸起的衣襟内部,是戴着尖帽子的头部。脸犹如在骸骨上贴上了一层茶褐色的皮。凹陷的眼窝形成洞穴,漆黑洞口的深处是绿色磷火般的眼瞳。
「所以说,贫僧拿着才是公正有理。」
「提案了迫使研究设施呼叫给油车,特定出地点的方法的是贫僧。」
「但是,不记得有指定为了运送的持有者是谁,只是把最初拿到的人暂定为持有者。」
不对。争夺战无法避免。冲突是必定会发生的。
从米尔梅翁的上下左右,十五万个方向上,黑发的大浪杀到。位于针雨中心的男人没有动。
事到如今,终于知道了在鲁格尼亚的首都,鲁格尼斯袭击变电站,造成停电的主犯。〈舞之夜〉们和我们一样预测〈宙界之瞳〉在鲁格尼斯,于是引发停电,特定出了地点。
我和吉吉那看着前方停了下来。
在前方,落在左侧的巨大岩块重叠变成了山,上方有岩石横着刺出。
回答着的老人的声音从位于右侧瓦砾间的箱子中发出。那是个通贩纸箱。
就算米尔梅翁能预测未来的集中力溃散,但十五万根头发的运动连伊露索米娜丝本人都不知道。即使米尔梅翁能知道,掩埋空间的利刃也从物理上无法躲避。
虽然只有数张模糊的照片,但我和吉吉那知道这两人。最高级的悬赏犯,世界之敌三十人中,八人联手的〈舞之夜〉的二人出现在这里。
骸骨般的大僧正的脸上,绿色的磷火摇晃。
在米尔梅翁和戈戈尔的脸朝着的方向,有个女人。
圆筒帽子下方,人偶般的阿兹林的脸倾斜。
滚动的物体停止。
白手套的前方,伸出的锡杖挡住了去路。锡杖从不知何时移动过来的纸箱中伸出。是空大僧正从祭坛上伸出袖子,骸骨般的手握着锡杖的一端。位于锡杖背后的大僧正的脸上,绿色磷火点亮。
伊露索米娜丝必杀的黑发地狱将迪巴拉兹平原切割,穿刺。
被指名的伊露索米娜丝摇头。流淌在大地上的头发的一部分潜入地下。
「伊露索米娜丝也在稍后过去了。」
这么说着的我的声音里却没有冷静。
假如我和吉吉那在这里输给了阿兹林和是空,那他们就会袭向米尔梅翁。反过来也是一样,要是米尔梅翁输了,我和吉吉那就不得不以三名〈舞之夜〉为对手。状况极为危险。
阿兹林答道。
左手伸向橙色的〈宙界之瞳〉。
「大法官戈戈尔有装甲义体和绝对法庭咒式。」红白男人说道,「即使对我来说,那也是麻烦至极。」
点渐渐变得越来越大。黑色物体从高空飞来。物体朝着米尔梅翁和戈戈尔的方向接近。像炮弹一般,物体滑向大地。
破风之声。
「是童话里常有的那种,黑幕死亡,召唤了魔王或魔神的最终决战。」
我移动左手,放在腰后,握住剑柄向前挥。在魔杖短剑马古那斯和魔杖剑优尔加叠上的瞬间,编织的咒式发动。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全开。
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生成的核融合火焰转移,产生数万度的白色火焰和冲击波。从温度来看这次我是状态绝佳。不管〈舞之夜〉有多强大,没有物质能承受这样的超超高温,命中的话就会死。
米尔梅翁的嘴唇吐出不讲道理的话。
◇ ◇ ◇
「我的每一根头发都听从我的意志。」
在夕阳色的〈宙界之瞳〉面前,阿兹林和是空大僧正面对着面停下了。左手和锡杖仍交叉着不动。二者都太过强大,因此互不相让。
在亚萨鲁利和海帕尔秋那时就已经明白了,但〈舞之夜〉太过危险。若是这两个怪物跑到新政府、学生和军队冲突的首都鲁格尼斯的话,别说政权了,甚至有国家崩坏的危险。
倒着站在岩石上的阿兹林旋回,落到大地上,一边旋转银杖一边前进。在椅子上的男人身旁,杖的动作和步伐停下。
阿兹林用右手旋转手杖,发出谜一般的话语,然后用左手停下了银杖的回转。
在阿兹林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吉吉那握着屠龙刀的手发出响声,咬紧臼齿。现在,米尔梅翁正在和别的〈舞之夜〉成员战斗。虽然那是吉吉那打从心底讨厌的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前辈,但实力是真的。
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头发的一部分无尽延伸着。流向背后的头发跨过荒野,跨过山峦,到达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最终防卫线。若是用望远查看,能发现头发到达了首都涅登斯。
即使是〈舞之夜〉也无法和一整个国家为敌,但暗杀是可能的。
倒转的绅士问道。
头发风暴命中。十五万根针穿刺大地,掩埋空中。在刺进大地之后,庞大的黑发移动。
「你的名字和我的有点像,应该去死。」
我僵住了。吉吉那也没有动。
人头的左眼因恐惧睁大,脖子的断面还有红色鲜血零落。生前恐怕是在涅登西亚被畏惧着的恶相,现在只变成了凄惨的头颅。
大僧正冷静地评价道。
并非无视,而是由于拥有莫大的力量,所以没把我和吉吉那放在眼里。而对于普通人的,贝优特尔的悲伤和痛苦的存在,则完全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在〈舞之夜〉的会议上,同意了夺取〈宙界之瞳〉采用凶徒、众生的说法。」
人偶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在束缚于椅子上的男人手上,嵌着环抱橙色宝石的戒指。
大僧正冷静地评价道。
由于落到地面翻滚,物体全体都沾满了土。仔细看才能判明脏污的纤维是黑发。
完全没看向燃烧的涅登斯,米尔梅翁说道。对米尔梅翁来说一国的盛衰也怎样都好。
能理解那是横倒的头部的话,就能看出眼鼻。嘴巴张开,因坠落而折断的牙齿之间伸出舌头。由于右侧先着地,颊骨破碎扭曲。右眼破裂,液体零落出来。
「这是你的雇主,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总统,悠乔尔科的头。」
大地和岩石两断。飞起的小石被切断,贯穿。连卷起的一粒沙尘都被切断。十五万的丝刃纵横无尽地移动,破坏一切物体。
「虽然米尔梅翁似乎能提前三十秒读取对手的大脑和身体动作作出预测,但能够预测十五万根头发的全方位攻击吗?」
米尔梅翁仍然举着右手,被眼罩遮挡的视线没有朝向展开死斗的戈戈尔,而是朝向黑发的妖女伊露索米娜丝。
「就算争吵也解决不了,现在就先当好摩天轮让我保管。」
城塞爆炸,燃烧。位于背后的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首都涅登斯燃烧起来。大楼群崩塌,壮丽的涅登斯议事堂也在燃烧。
「这样一来结果会怎样呢?」
老僧说道。阿兹林歪起人偶般的脸。
只能趁着他们胶着期间,由我和吉吉那做些什么。把〈宙界之瞳〉交给〈舞之夜〉绝对不会有好事。我和吉吉那侧眼确认。
箱子开着。在内部是钝色的烛台和钟。似是金色和黑色祭具的物品收纳其中。
「燃烧毁灭涅登西亚的首都,那又怎么了?」
伴随着土烟,物体在两名魔人中间滚动,回转同时,在大地上描绘红色的鲜血斑点。
点出现在空中。
只用咒式的头发就攻破了军事国家的防卫线,侵入首都,取下位于宫殿深处的最高指导者的首级,然后回到这里。一根就已经不得了了,而比一般人更多的合计十五万根的头发的总量是难以想象的质量。
「要是做得到那种事,我等青色曲马团早就能达到各自的目的,然后坐上大目的的旋转木马了。」
在长长的黑发之间,只能看到白色的鼻尖、红色的嘴唇和纤细的下颚。黑发如瀑布般向下流动,几乎遮住了女人的红色裙子。黑发像生物般拍打波浪,在地面爬行。
我屏住呼吸,旁边的吉吉那也受到冲击。直接见过米尔梅翁的吉吉那难以相信,有可以豪言壮语说两人一起的话就能打倒米尔梅翁的存在。
「这下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悠乔尔科一死,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就会崩坏。产生内乱的话,总有一天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将再次振兴,实行帝国法,成为应当成为的世界。」
对面倒转的红白男人人偶般的脸带上疑问。
明明再过数秒就能拿到了,却被怪物们先一步接近了〈宙界之瞳〉。是没能舍弃贝优特尔的我的失败。
红色火焰想要点燃天空般熊熊燃烧。黑烟上升,把上方染成阴天。
他们缩小范围的行动被我们捷足先登。然而,我们没能活用这个先手。
米尔梅翁周围的大地割开,黑色瀑布自四面八方喷出。黑发从大地喷出,向上流去。
「像阳炎一样看不真切啊,老僧。」
戈戈尔的话语太过不讲道理。
前者是倒转的绅士阿兹林,后者是是空大僧正。
「在鲁格尼亚长期引发停电是我的提案。」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以那个米尔梅翁为对手啊。」
贝优特尔说出真相,也是因为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他使用〈宙界之瞳〉,在本就混乱的鲁格尼亚召唤了名为〈舞之夜〉的灾厄。
「你的雇主被我伊露索米娜丝暗杀了。也就是说,你要打倒我们的理由不再存在。」
「也不知道戈戈尔那边顺不顺利。」
「真是老梗啊。」吉吉那的声音带着意识到危机的紧张,「但是,对手也确实是魔王或魔神吧。」
在岩石之下,有人影倒着站立。白色的珐琅质鞋子踩在变成天花板的岩石上,圆筒状的绢帽和燕尾服分隔涂成红白两色。
我们与接近〈舞之夜〉但道路不同的亚萨鲁利,以及〈舞之夜〉的海帕尔秋战斗过。虽然靠着策略和偶然的重叠姑且打倒了后者,但前者只是靠运气击退了而已。而面前的人和若是靠实力再战不觉得能赢的对手同格,而且是两人。
「我成为持有者,之后为〈舞之夜〉做贡献,是小丑的道理。」
「就连佛教的六十二见里都没有那样的道理。首先由贫僧拿着,才是顺应御佛之意吧。」
本应该能看见的贝优特尔的尸体,以及我和吉吉那,都被倒转的魔人和妖僧完全无视了。
「要是二人同时上应该就能确实胜利了,为什么非要分开去呢。」
是空微笑。
「这就是〈宙界之瞳〉吗……」
伊露索米娜丝说道。她是和戈戈尔一样属于〈舞之夜〉的女人。
黑发的奔流在空中反转,朝着中央的米尔梅翁落下。通过生体强化系第七位阶〈毛羽毛现稀有稀弦〉的咒式,头发被转换为六元环多层碳纤维。重量为铝的一半,强度为钢铁二十倍的丝线化为利刃,又充当感觉器官。
白手套右手握着的银杖旋回,杵在倒转的大地上。
阿兹林对老僧的言论耸了耸肩。
阿兹林自言自语。
「这就是。」
在对话的二者之中,是空大僧正朝着这边挥动左手的数珠。在杀到的白色死亡光柱之前,红色的建筑物出现。红色的水平和垂直的平行线,是东方名为鸟居的通往神域的门。
一边漂白风景,核融合光芒到达鸟居包围的空间,冲向鸟居后的老僧和红白妖人——没有到达。
虽然我仍在继续发动咒式,但超超高温和冲击波未能穿过鸟居背后。被红色围绕的空间产生青色的量子散乱。
超乎常识的咒式干涉结界将核融合分解,那就硬推过去!
我把魔杖剑和魔杖短剑从右往左挥舞。在最初的鸟居左侧,略微重叠的鸟居生成。然后对着核融合火焰的方向,鸟居从右到左顺次相连,无效化的青色量子散乱光芒飞散。
我停下核融合咒式。白光变细,消失。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也停止,漂白的世界渐渐恢复色彩。
十个朱漆鸟居并列,最左侧的柱子冒出蒸气。似乎是一瞬间被核融合火焰烧到了,但显现出不该出现在木材上的耐热性。
鸟居的对面,阿兹林和是空大僧正还在争吵着戒指的暂时持有权。
从白烟的左侧穿出疾风。吉吉那以低空姿势疾驰,借助核融合咒式的豪华障眼法发动奇袭。化为长枪的屠龙刀向阿兹林的头部发射。
一边和是空争吵着,绅士抬起右手。屠龙刀和银杖相撞。火花和金属音。阿兹林旋转右腕,银杖缠绕着屠龙刀回转。吉吉那的身体也被带动,向前翻滚,在大地上着地。
吉吉那后退回避银杖的追迹,跳跃。银杖直线追迹。在空中用屠龙刀拨开银杖,吉吉那着地。脚跟向后滑行,停在我旁边。
四脚着地的吉吉那的右手放开长柄,甩动。因过于沉重的打击他的右手麻痹。阿兹林一边看着别处,一边防御了吉吉那的奇袭。腕力和技术超出常识。
大僧正的鸟居应该是量子干涉结界吧,但和这边大陆常用的〈反咒祸界绝阵〉的无效化能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居然能从正面防御状态绝佳的我的核融合咒式,这怎么可能。
双方没有看我和吉吉那哪怕一眼,继续着争论。该死的怪物。
「言语的抛接球之后再说。」
右侧的阿兹林说完,左侧的是空大僧正才终于移动视线。阿兹林人偶般的眼睛捕捉到我。
「这小丑好像在哪见过。」
玻璃般的眼睛中浮现出察觉之色。
「是击退亚萨鲁利,打破海帕尔秋的家伙们吧。记得是……」阿兹林说道,「艾里达那的那谁和那谁。」
「吉吉那和嘉优斯。」
「由身为调律者的我来暂时保管也是道理罢。」
「不可能放跑吧。」
我不由得大喊出声。
弹跳的腐汁之间,是空后退。他退后的地面和周边岩石都变成尘土,或是产生囊肿崩塌。
「要打倒那个可太累人了,值得赞赏。」
「正义超人,参上!」
在听到名字之前,光看样子就明白了那是瓦里亚斯弗。我仍举着双剑没有动,吉吉那的屠龙刀也停下了。
瓦里亚斯弗用之前抬起的鞋踩向地面。鞋离开地面,身体浮起。
阿兹林答道。〈舞之夜〉之间恐怕不是伙伴,只是聚在一起吧。
「红色的〈宙界之瞳〉啊。」
倒转绅士的银杖触碰到从上方落下的巨岩。阿兹林挥杖,巨岩像玩具般射出。
虽然有预料到库耶罗眼下在追击〈舞之夜〉,但没想到会在鲁格尼亚再会。
继〈舞之夜〉以后又是瓦里亚斯弗出现。这下真的完全是束手无策。最糟加上最糟,然后又来了个最糟。
是空大僧正将锡杖敲向地面,前端的钝色圆环鸣响。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阿兹林和是空回过头。我和吉吉那也看向前方的变化。
「是成长期哟。」
「虽然对年长者失礼,但为了正义,退治恶汉!」
「居然真的有〈宙界之瞳〉啊。」
「瓦里亚斯弗,你什么时候成青色曲马团的领导了?」
阿兹林走上前。
阿兹林挥动右手。考虑到无法彻底承受住银杖,库耶罗抱着枪向后跳跃,着地。
「库耶罗怎么会在这里!? 」
灰白色的头发之间是带着紫色的右眼。左眼绽放着青色蔷薇。
红色小鬼从瓦里亚斯弗的左肩冒出。不愉快的老魔人摆手,小鬼再次逃跑。
一边浮空,瓦里亚斯弗答道。灰色的眼睛中带着冷静。
希萨利欧斯穿过鸟居,但是空大僧正不在这里,已经和莲花座一起横向移动。大僧正举起的锡杖顶端的环变成囊肿破裂,化为污液向下零落。
握着魔杖枪〈雷哭的伊尔迪拉〉枪柄的是皮革手套。背后是竖条纹的西装。能想象到下方肌肉匀称的魅惑肢体。
「虽然是〈舞之夜〉计划的立案者,但真是欠缺一点协调性。」
「瓦里亚斯弗大人,真能捡便宜!」
阿兹林的声音寄宿上兴奋。
虽然是空大僧正用鸟居将拳头无效化,但纸箱扭曲。大地和箱子粉碎,箱子和祭坛的碎片滚落到地面。
一边回答,厄伯罗赫挥舞大镰,〈刚锁〉咒式多重发动。锁链群朝着阿兹林杀到,倒转绅士用右手的银杖弹开。
我的魔杖剑和魔杖短剑的剑尖锁定在敌人身上。奇袭的核融合咒式和吉吉那的刀刃都被防御,用通常手段是战胜不了的。
「麻烦事的现场有嘉优斯在才更自然。」
「那边的红色〈宙界之瞳〉怎么办?」
「来了个麻烦的家伙。」
「对是空一人来说,两个翼将还是压力太大了。」
以脖子为中心是蛇腹状的拉夫领。中世纪的红色衣装上带着金线银线的漩涡状刺绣。白发从头的左右拢起卷成螺旋。抚摩着白色颚须的右手指甲是红色,手指上戴着数个戒指。左手的指尖夹着橙色的〈宙界之瞳〉。
「你也朝着上方向变化太多了吧。成长期吗!」
从刚才起厄伯罗赫就一直在库耶罗前方,像保护她一般站着。
虽然似乎被无效化,但追着右拳的左拳命中,接着是右拳、左前踢和右回旋踢的连弹。鸟居的朱漆表面龟裂,下个瞬间,鸟居破碎。白木的断面和木片飞上空中。
巨岩的影子下,绿色的人影出现。人影穿着绿色的长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绿色的头发左右能看到尖耳朵,是亚尔利安人。从刘海之间,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抬起。虽然没见过,但有听说过。
小鬼从腰的左侧出现,然后老人又用手拍打。瓦里亚斯弗年迈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被称为瓦里亚斯弗的老人伸出右手,拍向在右肩上蹦跳的小鬼。小鬼逃向背后。
「不必和龙族争斗就能入手,真是御佛的指引啊。」
是翼将第八位,绿之邬芙库丝。
「看吧,都这么说。」
如此断言的雄浑笑容,是我也认识的脸。兰多库人英雄,穆尔汀十二翼将第七位——希萨利欧斯。
被绑缚在椅子上没有意志的男人身边,人影站着。
是空大僧正的箱子移动,从正面看向我们。光是被绿色的鬼火眼睛看着就感觉要减寿了。
对库耶罗的指摘,旁边的吉吉那露出严肃的表情。呜哇不要在我的不幸上达成一致啊。
是空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瓦砾之间,雷光疾驰。寄宿着紫电的枪尖被转过身的阿兹林的银杖阻挡。
「我得急忙去发展计划。」
「难道说,你是潘海玛那里的奴隶头,野兽新娘的厄伯罗赫?」
阿兹林的眼中带上感兴趣的神色。我立刻把右手放到背后。
「说起来,海帕尔秋是要实现母亲的愿望然后重生吧,不过以此来说做出的行为有点奇怪。」
阿兹林用套着白手套的手鼓掌。是空也同意般挥动左手鸣响数珠。
「那个叫嘉优斯的,不是左侧的手上戴着的是……」
虽然必要时以外都藏在手套下边,但两名〈舞之夜〉不知为何能知道。
「这叫贤明。」
老人说道。
「那这个我就收下了。」
六个鸟居表面的朱漆上也产生泡沫。泡沫当场变成囊肿,覆盖表面。膨胀的囊肿破裂。伴随着污液,鸟居腐烂坠落。
是空大僧正对着阿兹林补充道。箱子中的老僧的脸,绿色火焰般的眼瞳看着我和吉吉那。
在是空面前摆出架势的希萨利欧斯的身体轮廓发光。是咒式无效化的量子干涉光芒。我和吉吉那急忙后退。
「你的对手是我!」
巨岩射向库耶罗。在库耶罗的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人影伸手回转,描绘出银色圆弧。被竖着切开的巨岩从库耶罗和人影的左右穿过,滚落。
「不管怎么蒙混事实就是事实。正因如此,别说优坎和亚萨鲁利了,甚至还被瑟加卢卡和伊姆霍特普孤立。」
是空大僧正感叹道。
「对强敌要表示敬意。」
「赞赏打倒了同伴的我和吉吉那是要怎样。」
「那我们一人一个就行了。」
希萨利欧斯疾驰追击。是空大僧正挥下锡杖,建起鸟居。瞬间拉近距离的巨汉右拳撞上鸟居。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飞散。
「从白银龙手边放跑时,本以为是千年一遇的大游乐场结果跟丢了。没想到居然会在那里。」
只凭着腕力和脚力,就破坏了承受住核融合火焰的鸟居。每次看到都觉得,希萨利欧斯已经超越了咒式格斗术的界限。
「有理。」
如果小鬼的话是事实,那么,瓦里亚斯弗似乎和绷带魔人、大贤者、魔法使,以及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中的一人认识。如果他是优坎的盟友,那就意味着从神乐历以前开始就活着。也就是说其他四人也是不得了的高龄。
从绀碧色的裙子上伸手握住的,是巨大的死神镰刀。长长的幼草色头发,眼睛的左右和鼻梁有伤痕,绿色的眼睛。
「真亏能打破那个箱子头的猜谜咒式和无限复制啊。」
连使用五维咒式的亚萨鲁利都不擅长应付,是空大僧正也同样和希萨利欧斯相性不好。
灰色的眼睛眺望着宝石。
枪和杖旋回,再次冲突,冒出火花和金属音。蕴含着刚力,武器在空中停止。圆筒绢帽下方,阿兹林人偶般的脸倾斜,对能与自己抗衡的对手感到不可思议。
虽说总有一天会察觉到,但我们寻求〈宙界之瞳〉的旅途让与〈舞之夜〉的冲突提前了。
「虽然不想放跑,但没时间了。」
大厅地下右侧的墙壁破裂。碎片之间,烈风贯穿。
背后是严肃的面孔。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明明没有风却水平吹拂。而事到如今,被击飞的墙壁碎片才开始在后方落下。
恐怕是邬芙库丝在空中散布了分解细菌。若是是空把锡杖往前举,就会被不知不觉打倒。虽然无效化的鸟居能把门的内部无效化,但周围的木框似乎不在范围内。
吉吉那朝着迈步追击的女人问道。我以〈电乖阋葬雷珠〉三连射,电浆火球被倒转绅士回避。明明还有一段距离,我和吉吉那却得仰望厄伯罗赫。听说之前还是娇小的少女,但现在已经是超过两米的巨人了。
「汝实在让人火大。」
「汝等寻求着〈宙界之瞳〉,聚集在此地,然后通过情报确定了地点急忙赶来。」瓦里亚斯弗说道,「那么其他人当然也会很快赶到。」
阿兹林回转银杖,停在体侧。人偶般的眼中看得出异世界的意志。
巨大的拳头袭向是空大僧正。大僧正急速展开朱漆鸟居抵挡。巨大的拳头连着粗壮的手臂,然后是雄健的肩膀。
「嘉优斯才是怎么会在这里……啊。」
用枪和阿兹林的杖对峙的库耶罗也喊出了声,但随后立即露出理解的侧脸。
「不过是又吵又恶心又臭的枯木,居然还发现了吗。」
怪僧绿色火焰的眼中带着厌烦。希萨利欧斯是生体强化系咒式士,但同时也是重力系咒式的达人。就算想办法防御刚拳,用干涉结界抵消同时释放的正面重力波,也没法防御环绕的重力波。
察觉到危机,妖僧急速后退。下方的莲花座的一部分也溶解崩塌。大僧正把鸟居配置在四周和上下,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剧烈飞散。虽然看不见,但正从全方位承受着咒式攻击。
阿兹林为了排除阻碍行动,同时左侧的墙壁破裂。
是空大僧正举起数珠。
从老人的右肩,小猫一样的小生物发出声。红色的脸和身体,额头左右长着红色的小角,是红色的小鬼。
「我和团员可不承认。」
「厄伯罗赫为什么和库耶罗在一起?」我问道,「我记得,你被库耶罗烧掉一只眼睛,然后从潘海玛那里跑了。」
碎片的前方,金箔装饰的莲花座浮游。大僧正坐在上面。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邬芙库丝在空中散布的分解细菌甚至把身为队友的翼将都卷了进来。
「输给库耶罗之后,我爱上了她。真实的爱。」厄伯罗赫的眼中燃起狂乱的火焰,「不行了,按耐不住了,现在就要——」
厄伯罗赫伸出长长的右手,绕上库耶罗的腰。雷光女人回转魔杖短枪,弹开野兽新娘的手。厄伯罗赫遗憾地收回了手。
似乎是因彻底的败北,让厄伯罗赫对库耶罗有了情欲。只不过因为库耶罗完全没有同性恋爱倾向所以被拒绝了。
「那可不是一起聊过去的对象。」
我回过头,只见吉吉那旋回屠龙刀,抵挡阿兹林的银杖。每一击都让剑舞士后退。
避开银杖的突刺,吉吉那向后方跳跃。
我将魔杖剑指向吉吉那的脚下发动〈爆炸吼〉。前方的红白身影在爆裂间飞起。我一边继续连射爆裂咒式,一边和着地的吉吉那后退,来到退后的库耶罗旁边。
三人并排后退。厄伯罗赫警戒着阿兹林,在稍远的位置后退。我和吉吉那、库耶罗各自以咒式连射,交换弹仓,然后继续连射。爆音和轰鸣持续响起。
「呃呃,过得好吗?」
一边用魔杖剑和短剑连射爆裂咒式,我试着提问。虽然爆音响起,但库耶罗没有回答。好难熬。
「左眼的青蔷薇是赶时髦?会不会太华丽了呢?」
迎接我的是沉默。只有爆裂咒式炸裂的声音响起。库耶罗停下脚步,举起魔杖短枪。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吧。」
隔了一拍后,库耶罗用愕然的声音回答。我旁边的吉吉那也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过来。
不是,我和库耶罗是曾经相爱,然后敌对,暂时协助的,不好说明的关系。即使如此久违地面对面还是想问候一下的吧??
「这只眼睛的蔷薇叫阿兰蒂亚的青蔷薇。」释放浊流般的雷击,染成白色的库耶罗咋舌,「之后再详细说明,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把〈宙界之瞳〉给他们。」
结束雷击的库耶罗说完,却不见前方的阿兹林穿过爆烟攻击。圆筒帽子下方的脸没有朝向我们。
追着敌人的视线看去。远景中,瓦里亚斯弗正在上升。在我们和〈舞之夜〉交战期间他打算拿着〈宙界之瞳〉逃跑。
「尽管是敌人,还是明白了瓦里亚斯弗没有人望的理由。」
一边说着,我奔跑起来。库耶罗和吉吉那也飞奔。厄伯罗赫也在追随,但那两人太快追不上。
旋转中看到的库耶罗的嘴唇带着笑意。吉吉那的眼中也有喜悦。
来自三方向的剑刃和咒式释放。巨大化的努恩巴的脚踩碎大地。在数十的剑刃和火线之间,瓦里亚斯弗跳跃。
一瞬后,如同三头起舞的龙一般,我和库耶罗和吉吉那的剑刃和咒式席卷周围。任由着许久未感受过的一体感肆虐,哪怕负伤也不停止旋转。
而潘海玛培育的孤儿们组成的亚米拉卡家亲卫队是绝对忠诚。由福达拉克和纳米布雷率领即是一大战力。虽然不知道魔女的目的,但和狼男联手后组成了惊异的部队。
「别这么说,来玩玩呗。」
下方的努恩巴像是追着父亲的孩子般伸出手追着弗洛兹威尔。〈古巨人〉和人类所生的男人将脚巨大化,接着小腿、叠起的膝盖、大腿膨胀。叠起的腿伸直,跳跃,在大厅墙壁着地,破碎墙壁。一边飞散瓦砾,一边继续向上飞翔。
我和吉吉那,以及库耶罗都从二人旁边拉开距离。厄伯罗赫也胆怯地躲避。
「人有各自的正义!没错吧,邬芙库丝卿!」
位于下方的弗洛兹威尔的铠甲张开八只手臂,朝向下方。手臂喷射,急速上升。
虽然是战斗过数次的装备,但看到臂章和右肩装甲上的炎蛇家纹就立刻明白了。
左后方传来爆音。
「去死去死去死。神的恩宠只在痛苦前方的死亡中。」
左侧是高挑的黑色僧服前进,左手握着黑色的圣典,右手挂着铁笼。老牧师的眼里有对死的渴望。
「真是碍事。」
「向死而行。」
「不速之客爆满了啊。」
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希萨利欧斯豪放地笑了。
上方是厄札斯之铠。背后伸出的八只手臂在胸前展开。手臂前方的圆盘展开着八个数法式法系第五位阶〈逸咒祸界绝阵〉的咒式。雷击的死亡枝杈逸散,流向上下左右。
「没能跟上我的正义。」
「别妨碍我。」
闪光。向阿兹林放出雷击,库耶罗说道。
全身缠绕着羽毛装饰的异邦战士说完,右侧红色臂章的一团整然移动。是连缀着盾牌的干净利落的动作。指挥官右手握着的枪显出锐利的光辉,背上背着人面盾牌。浅黑的侧脸上有着杀意。
「一如既往吸引坏人啊。」
「在全方位攻击之前先给信号啊。」
阿兹林挥动银杖。在岩石飞散的大地上,一轮青色花朵绽放。一瞬间,青色花朵相连,朝着我们的脚下逼近。我反射性地展开〈斥盾〉,大地中喷出的墙壁遮断花的路线。
魔杖短枪旋转一周,半径十米的大圆水平划出。数十朵食人花被一击两断,露出炭化的切断面。下个瞬间,燃烧。用屠龙刀切断追击的花朵,吉吉那着地。我也蹲着发射〈锻澱鎗弹枪〉。坦克炮弹贯穿爬行地面的食人花,粉碎。
所有人都明白,在吉欧尔古死后,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
「他们没有正义。」
从外地来到艾里达那的弗洛兹威尔处于给七门打地基的时期无法行动,但是,和潘海玛联手就能解决。看来是把艾里达那交给心腹的格拉克厉,和努恩巴一起来追我们。
「努恩巴,也就是说……」
巨大质量着地,投出的巨大拳头和手臂被拖动,冒出火花。追着库耶罗的厄伯罗赫为了避免直击跳起,边后退边咋舌。
「差不多希望有人退场了。」
红白的阿兹林也飞跳起来,反转。从珐琅质的白色鞋子开始,像是朝上方落下般飞起。
如同火花一般,库耶罗跳跃。在她的脚下,三角形连接成的巨大三角形,电离飞行装置生成。不给我阻止的时间,库耶罗和三角形高速飞翔,化为一道雷光上升。厄伯罗赫也跟着飞翔。
弗洛兹威尔答道。
「放着艾里达那不管来妨碍我,未免太不长心了吧。」
「这是潘海玛大人的命令。追上那个。」
前方是是空大僧正坐在莲花座上,挥舞着锡杖。被瘦小的老僧击飞,巨大的希萨利欧斯后退到了这边。
「时常见到啊,嘉优斯君!」
吉吉那的侧脸带着笑容,我的唇边也是一样吧,而背后的库耶罗应该也是同样的表情。
库耶罗的魔杖短枪上,电磁雷击系第四位阶〈雷电伸长枪〉的咒式发动。惰性气体氩和卤素生成的,耀眼的电浆刃喷出。我蹲下,吉吉那跳跃。
朝着逸散的三重雷击的分歧点,剑刃挥下。光芒爆发,紫电飞散。
「既然努恩巴在,那弗洛兹威尔自然也在啊。」
在我说话的瞬间,左右展开的包围阵收缩,袭向瓦里亚斯弗。弗洛兹威尔从正面进军,努恩巴一边巨大化一边跟从。
「亚米拉卡家亲卫队吗?」
「只要能妨碍嘉优斯,去哪里都行。」
爆裂和雷击的咒式连发结束。我和库耶罗一边交换弹仓,一边重新看向前方。前方的爆烟渐渐消散。银杖回转,搅拌着空气。
三重水平雷暴在努恩巴面前破裂。斜着逸散,向后方倾注。遭受雷击的背后的岩石破碎,金属蒸发。
虽然灾厄合二为一,但惟独现在成了抑制瓦里亚斯弗逃跑的一手。
右后方传来着地的轰响。我们的群舞结束了。胸中存在的蓝天下的黄金时代淡去,然后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厄伯罗赫站在了现在的库耶罗身边。挥舞大镰的女人的侧脸上,能看见「现在自己才是库耶罗的搭档」的自负。
「记得之前是你赶跑了亚萨鲁利吧。虽然讨厌穆尔汀和翼将,但这一点还是感谢的。」
作为代替,我将魔杖剑指向背后发动爆裂咒式。将库耶罗背后的前方,在翻滚中看到的青色花朵在绽放前炸飞。
瓦里亚斯弗淡淡地把右手与大地平行举起。三个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雷霆散它岚牙〉的咒式同时编织,发动。闪光。三千万伏特的高电压大电流的雷击几乎掩埋瓦里亚斯弗前方的空间,死亡枝杈扩散。
瓦里亚斯弗带着烦躁的表情,倾斜圆盘旋回,把巨大质量打飞。
努恩巴收回巨腕,形成墙壁。对遭受到的话别说触电身亡,甚至能将金属身体蒸发的雷击来说,是无意义的防御。
雷击风暴没有停止。在火花的闪光和白烟之间,紫电在地面爬行。装甲包裹的脚踏上紫电,量子散乱的青光飞散。
我不由得念出那个不吉的名字。
弗洛兹威尔的左右有攻击型咒式士。那不是弗洛兹威尔的部下。他们在整齐的红色制服上穿着积层铠甲,架着魔杖剑、魔杖枪和盾牌,整然列队。是习惯集团战斗,练度很高的高阶攻击型咒式士。
一边释放阻碍阿兹林移动的爆裂咒式,我问道。
「努恩巴,和弗洛兹威尔一起!」
「别想逃!」
爆烟的前方,厄伯罗赫用不甘心的侧脸挥舞着死神镰刀。不管她多么仰慕库耶罗,也无法加入到这乱舞之中。没有共享过那个时代的人无法加入。
「哈哈哈哈!邬芙库丝卿是个很有趣的人吧!? 」
接着福达拉克和纳米布雷追赶过去。亚米拉卡家亲卫队的红色铠甲们也一齐从背后和脚下启动飞行咒式,借助喷射咒式像弹头般射出。
老魔人的脸上有着对拿了戒指就跑的计划被破坏的愤怒。
我们急忙停下,看向上方。

一边说着,我继续对阿兹林以咒式齐射。
甩出的巨腕的中心轴是穿着头巾和外套的人影。脸像骸骨般消瘦,脸颊上方是两个蓝眼睛,额头上也有的两个蓝眼睛带着敌意。
在空中的电子火花飞散之间,男人的身影出现。暗灰色的头发梳向后方,蓝灰色的狼眼看着瓦里亚斯弗。
我将剑刃收回前方。旁边的吉吉那挥动屠龙刀,将从我左侧奇袭的青色花朵两断。库耶罗那边发出闪光,放出〈雷霆鞭〉,令从吉吉那背后袭来的青色花朵触电。
「瓦里亚斯弗啊,干嘛一直放着没效果的攻击。调律者之名要哭了。」
我、库耶罗和吉吉那之间不需要信号。在吉欧尔古的教育下,全员都完全理解彼此的动作,互相填补死角,形成完全的全方向应对。
咬碎苦涩的回忆,我先一步放话。对手是自称吉欧尔古的弟子,争夺艾里达那七门之座的男人。而且对我来说是眼下的仇敌。
上方出现人影。弗洛兹威尔来自上方的剑刃和八只手臂将瓦里亚斯弗击向地面。一边用左手生成圆盘防御,魔人着地。四面八方的咒式士们随即杀到。爆裂和雷击交错。
「别跑!」
声音和轰响同时从上空传来。老人垂直举起的右手上生成圆盘,挡住从上方落下的轿车大小的物体。巨大质量是握住五指的左右拳头。
从白烟之中,中世纪的贵族身影跳跃。瓦里亚斯弗一口气急上升,后方卷着螺旋状的白烟。
我旁边的吉吉那笑着挥下屠龙刀,库耶罗也苦笑着挥舞魔杖短枪。在轰鸣和爆音之中,只有释放咒式的我笑不出来。
对库耶罗的话,我和吉吉那沉默。库耶罗是正确的,总是太过正确。
「艾里达那的饿狼为什么在这里?」
白烟之间,是红白绅士的身影。
希萨利欧斯大声笑着,但身体周围有磷火点亮。由于两手堵着耳朵的邬芙库丝用细菌病毒攻击,巨汉在持续将咒式无效化。这什么关系性啊。
青色花朵在我、吉吉那和库耶罗的周围绽放。花蕾一齐膨胀,开花。
我侧眼确认,巨体从空中飞了过来,在我们的背后着地。体重在大地上形成放射状的龟裂。抬头看去,希萨利欧斯正和我们背对背站着。
寄宿在咒式士的剑刃中,单纯的咒式无效化能力,将对手的雷击破碎。
「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联手了吗。」
墙壁龟裂。是花的地下茎伸入内部,打碎了防壁。穿过破裂的〈斥盾〉墙壁,青色花朵绽放。花瓣之间伸出花蕾,破裂。有着大人臂展大小的巨大青色花朵诞生。花瓣的中心没有雌蕊和雄蕊,取而代之的是从圆周排列向内部的牙齿,中间有青色舌头和口水零落。
「鸟战士福达拉克和说教师纳米布雷。」吉吉那说道,「那不是潘海玛的主战力的,第七和第九部队的奴隶头吗?」
食人花从上方落下。我的〈爆炸吼〉的爆裂和吉吉那的屠龙刀一闪。青色花朵飞散,上下分断的花在剑舞士的背后落下,飞散青色体液。
希萨利欧斯转过脸。巨人的旁边,娇小的绿色影子蹲着。
「好吵,生物不要过来。好不舒服,还折寿。」
即使如此,哪怕再多一秒,哪怕再多一瞬,也希望这转瞬即逝的共斗持续下去。还不够。旋转的轮舞更加迅速激烈起来。
以雷击的闪光为背景,库耶罗回话,同时我向左翻滚。在我之前所在的位置,自下而上的电浆刃穿过。食人花从花茎到花瓣两断,左右倒下。
以咒式和剑刃共舞的我们是完美的,是完整的。就算对手是〈舞之夜〉的阿兹林,也完全不觉得会输。
「也许是我们的正义之心在互相呼唤吧!」
面对瓦里亚斯弗的庞大咒力,要抵挡绝非易事。但是,对在魔杖剑中也位列最高峰之一的〈咆吼的沃尔奔〉来说是可能的。
「艾里达那已经处在不安定中所以安泰。」
我瞬间理解了。
「对你们两人来说没必要吧。」
一边释放爆裂咒式站起,我朝着背后的库耶罗发话。
希萨利欧斯大喊道。是在附近会震得耳朵疼的大声。虽然还有美好时代丧失的痛,但还是得应对现实。
背后爆炸。在被热风推跑之前我稳住脚下。
我侧眼确认,看到是空大僧正和莲花座朝着上方弹射。希萨利欧斯跳跃,邬芙库丝也在脚下生成绿雾,以螺旋轨道飞翔。
我向前奔跑。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却变成最后尾了,好想哭啊。」
「真令人不快。」
追过来的吉吉那抓住我的领子,加速。吉吉那的背后喷出黑翼,脚下和背后喷射压缩空气。黑翼拍打,将空气向下挤压。在我的脚浮起的同时,剑舞士释放的空气喷射爆发。
吉吉那朝上空飞翔,我也仰望着垂直方向。我交换魔杖剑的弹仓,吉吉那也把子弹塞进弹仓。
二人从贯穿地下楼层的洞中穿出。前方能看到弗洛兹威尔和亚米拉卡家亲卫队、两名翼将、库耶罗和厄伯罗赫飞翔着。
不能让〈舞之夜〉跑掉。就算立场不同,就算之后会演变成互相残杀,惟独现在,所有人的意志是一致的。
◇ ◇ ◇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高空上,两个人影飞翔。
喷射火焰的钝色球体飞行。大法官戈戈尔坐在义体戈戈尔的上方,白色的头发和衣装流向背后。大法官咬紧嘴唇。
旁边是头发向后方流淌的伊露索米娜丝平行飞行着。两名〈舞之夜〉在必杀攻击后选择逃跑。
迪巴拉兹平原渐渐变远,已经到达了涅登西亚国境。空中的伊露索米娜丝只有一根头发变长。
头发远远地流淌,消失在地平线的彼方。头发的前方现在也在迪巴拉兹平原。通过把头发分枝成十五万根利刃,正阻止着米尔梅翁的脚步。
「感谢救助。」
飞翔着的戈戈尔的嘴唇零落出感谢的话。
「知道一个人太危险,所以早就决定好了。只要能得到报酬,我就不在意。」
黑发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红唇答道。
「若是能得到你拥有的关于〈宙界之瞳〉的知识,就有冒着危险的理由。」
「我以大法官的身份保证。」
「什么……」
「而它们偏偏加害了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的母亲的,第三个儿子。」
「虽然不能阻止绝对发动咒式,但让我来告诉大法官,法律的基本吧。」
「那就没必要再追离开涅登西亚和亚美西斯市的我们了吧。」
对手的话让戈戈尔和伊露索米娜丝睁大眼睛。这理由太过意外。
米尔梅翁身处挥动右腕的伊露索米娜丝左侧,优雅地坐在滚落的圆木上。在环绕的黑发中间,米尔梅翁左手拿着书,翻过一页。
黑发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眼睛因惊讶睁大。米尔梅翁穿过头发,站在了她旁边。
树木被两断,倒下。树枝切散,针叶也被切断。切断的物体进一步被分解数千次。
头发之间,女人的黑色眼瞳睁大。
米尔梅翁正在无聊地垂钓。
伊露索米娜丝挥动右手,黑发的大浪朝右侧疾驰。化为十五万根针的黑发水平掩埋空间。位于射出方向的森林树木被切断。白烟飞舞。
米尔梅翁的话让戈戈尔回想起对手的言行。她想着米尔梅翁曾经接过总统悠乔尔科的工作,所以这次也会行动。但米尔梅翁从没说过接受了关于这次事态的委托这种话。
戈戈尔看着米尔梅翁。她不明白他的动机。
米尔梅翁的声音没有愤怒,甚至有享受混乱和偶然的声响。
比被击落的戈戈尔和伊露索米娜丝更早落地,垂下钓竿。米尔梅翁的速度太过异常。
「有人在见到我之后立刻就逃跑,然后说自己赢了米尔梅翁。」
米尔梅翁说话的瞬间,伊露索米娜丝解除缠着树的头发,两手两脚叠在身体前方,张开。与此同时,从头部流淌的头发朝着四面八方展开。十五万根的感觉器官组成防壁,并成为攻击方式掩埋森林和空间。
「虽然不想承认。」大法官继续说着,「但看不到战胜米尔梅翁的预测和咒式的可能。」
米尔梅翁无敌的理由,是通过分析大脑和身体达成的未来预测,还有一瞬令戈戈尔消失的谜之咒式。
戈戈尔说道。
但是,伊露索米娜丝假定戈戈尔已死,考虑着自己的今后。
「刚刚说到途中啊。」看着小河的米尔梅翁开口,「我既不是被涅登西亚这个怎样都好的国家雇用,也不是被总统悠乔尔科雇用。」
破碎的枝叶和砂土上升,反转落下,飞散出爆烟。
米尔梅翁拿着书,一边看着书页一边前进。背后,装甲戈戈尔的巨体两断,右半身先前进,左半身隔一拍前进,然后落下。大量的血和内脏从中间溢出。
「不尽快全灭的话,挑战者就会如云霞般涌来。」
米尔梅翁的嘴唇出声。乘着装甲巨人的戈戈尔和前进的米尔梅翁相撞。闪光。
大法官戈戈尔回过头。
戈戈尔是从安普森里耶尔大帝国时代起就活着的,法律的怪物。操纵着强大的装甲义体,持有咒式结界,可以用〈古巨人〉才可能做到的小行星咒式与一国的军队对决。最重要的是,能使役一旦发动就绝对能葬送对手的法庭咒式。
米尔梅翁念出对手内心的想法。
伊露索米娜丝的疑问变得更深。
女人的嘴唇编织疑问。
米尔梅翁的脸从正面看向〈舞之夜〉的二者。
女人没有动。伸长的头发也没有动。
让一个都市死灭的妖女无法理解对手。甚至预测不了使用了什么样的咒式。哪怕是面对真田意继,白骑士法斯特拉,或者萨加利亚斯将军,伊露索米娜丝都有战斗的觉悟。
在落下的二人的视野中,绿色的森林和蛇行的河川逼近。戈戈尔的球体撞上针叶树的高枝,破坏树木,命中森林的大地。
之前撞击地面的白烟之间,球体展开。下方的戈戈尔变为人形,四肢拄着大地。巨人的后背上,白色大法官戈戈尔抬起身体。
「通过〈毛羽毛现稀有稀弦〉的独创咒式,把十五万根头发变成利刃伸长数千米。等同于同时有十五万个眼睛、耳朵和手,没有死角。」
试图阻止戈戈尔的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反转,化为逆流后退。尽头,黑发缠在大树上,把伊露索米娜丝悬吊在空中。头发间的眼睛紧盯着地上的米尔梅翁。
从伊露索米娜丝的脚下,伸向大树的枝干,以及大地四方的头发蠢动,探查着消失的戈戈尔的身影。
戈戈尔淡淡地说道。
「那么,差不多该开工了。」
「逃亡者们好像挺开心啊。」
米尔梅翁淡淡地宣告。
米尔梅翁说道。
从钓竿上伸出的鱼线垂在小河中,红色的浮漂在水面静静摇晃。
米尔梅翁纵向旋回,放出拳头和踢击。手臂举过头顶抵挡的戈戈尔,和用头发防御的伊露索米娜丝的飞行轨道从水平变成了垂直。
米尔梅翁的右手移动,提起了钓竿。浮漂和钓钩从小河的水面拔出。是空的。男人轻轻耸了耸肩。
「尝试了战斗的我,也看不到米尔梅翁的底细。」
一边举起双手编织咒式,戈戈尔投出疑问。伊露索米娜丝周围的头发拍打波浪。
在森林间的荒野看不到戈戈尔的身影。前进着的米尔梅翁停下,放下了左手的书。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米尔梅翁发出宣言。
戈戈尔腹部前方的空中,小小的桃色肉块蠢动。那是非常非常小的胎儿。戈戈尔制作了现在的米尔梅翁的复制体,打算再现将咒式抵抗力无效化的办法。
「那是我们走运。」
「可是,那个家伙,米尔梅翁很奇怪。」
对大法官的话,伊露索米娜丝无可反驳。
一边在空中前进,戈戈尔说道。
背后是黑西装的人影。侧近琳德单膝跪地,等待着米尔梅翁的钓果。
小河边有人坐在岩石上。绀色的竖条纹西装,肩膀搭着长外套。左手翻开书,右手拿着钓竿。
「因此,那个未来永远不会到来,会在这里结束。」
「让一个都市死灭,仿佛妖女所为呢。」
戈戈尔答道。
米尔梅翁打着呵欠说着,右手碰上左手书的封面。
米尔梅翁寂寥地说道。
仍然坐着的米尔梅翁说话。
「那个儿子的母亲居住的,就是首都涅登斯近郊的亚美西斯市。所以我为了不让这位母亲受〈舞之夜〉所害就过来了,就这样。」
虽然得到了戈戈尔的保证,伊露索米娜丝却歪曲起嘴唇。
「通过沃银加岛的陷阱,我等打倒了英雄豪杰们。对于没有回应邀请的米尔梅翁,我本以为是那个男人走运。但是,现在我不觉得了。」
「强大的咒式士有的是。也有超越通常的强大的,我等〈舞之夜〉存在。还有活了超过两千年的亚萨鲁利和瓦里亚斯弗,以及与异界有关的索特雷利佐这些,超越时空和常识的存在们。」
「因为不利所以逃跑后日再战?那也太怠慢了。」
「大法庭的再审即将开庭,这次决不允许被告逃跑。」
戈戈尔的声音带上不甘。
「出来吧,告发者和辩护者、陪审员们,给罪人以极刑。」
「因为怠慢,所以被囚禁在复活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这种妄念里,直到现在都没有实现。」
「你们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被称作大陆最强的男人,怎么会为了因自己的部下失控受害的孩子的母亲这种小事行动,的样子呢。」
十五万根漆黑的针柱贯穿树木、树叶和岩石,将其分解。白烟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寻找着米尔梅翁的尸体。
「即使同为〈舞之夜〉也不会交换知识,而是竞争关系。但是,我拥有的知识应当仅次于瓦里亚斯弗吧。」
切断的树木倒下,树干、树枝到树叶都被切断,一口气开拓到地平线。
急速降落的伊露索米娜丝到达大树树梢,从树干和树枝之间垂直落下。伊露索米娜丝把一束黑发缠在树干和树枝上减速,最后把手脚都贴在树干上,在空中停止。
不只如此,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米尔梅翁的话中带着认真。
米尔梅翁的嘴唇投出倍感无聊的话语,向后丢出右手的钓竿。琳德收起钓竿,折叠。
在试图后退的伊露索米娜丝右侧。
操纵装甲巨人,戈戈尔突进。感到危机的伊露索米娜丝从头发间伸手阻止,但大法官和球体已经加速。
「都说了猜谜过家家玩够了。还是用单纯的力量解决算了。」
男人的声音让飞行中的伊露索米娜丝睁大头发间的眼睛,戈戈尔也张着嘴不动。
「我给后辈稍微捣了个乱,嗯不如说是帮忙吧。然而,因被敌人饲养却不自知的演技暴露的猫,和放养的虎把事情搞砸了。」
米尔梅翁的话让〈舞之夜〉的二人僵硬。对着刚刚暗杀一国的元首,招致混乱和崩坏的戈戈尔和伊露索米娜丝,米尔梅翁发出了死亡宣告。
「我很亲切的。」
「别小看我!」
上下左右,用头发掩埋全方位空间的伊露索米娜丝在大地上着地,然后为了进一步向后跳跃弯起膝盖。
「来自死都的伊露索米娜丝,真亏能把咒式穷极到这个地步。」
然后,消失了。
在之前的交错中,戈戈尔的左手指尖碰到了米尔梅翁的一点。戈戈尔左手前方流动的组成式和自己的腹部相连。
「近代法律中,重新执行一度判为无罪或者已经执行的裁判被视为二重的危机而禁止,此外再度的实体审理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
即使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伊露索米娜丝也没有动摇。
和二人水平,人影在高空中飞翔。穿着西装的米尔梅翁单手拿着书飞行,张开眼罩下方的嘴唇。
二人的视线前方,是碧绿的森林和小河的光景。
眼罩下米尔梅翁的嘴唇编织话语。
「就算通过传送变更了肉体,但能触碰到新的肉体的话,就能采集细胞发动绝对咒式。」
乘在上面的大法官戈戈尔在鲜血间着地。她背对着这边,两手的左右十根手指挪动,编织复杂的组成式。在后面拿着书的米尔梅翁的左手上,轻微的红痣出现。
「戈戈尔已经永远和我们的现实无关了,忘了吧。」
但是,无法理解的米尔梅翁,挫灭了伊露索米娜丝的勇气和杀意。
「是时间停止,吗?停止了时间,才逃脱了戈戈尔的法庭和我头发的结界吗?」
「考虑不可能的事是要怎样。」
对伊露索米娜丝的疑惑,米尔梅翁笑了。
「不管有多么强大,在和我敌对的时点都毫无意义。」
米尔梅翁的声音响起,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胆怯般后退。
世界充满光芒。
伊露索米娜丝和头发的动作停下,看着对手。在男人的脚下,白色莲花扩散。大地变成湖面,绿叶和莲花点缀。
米尔梅翁周围的空间中有小小的发光人影。拖着光点尾巴,持有羽翼的十数个人影穿行。那些人影的脸和上半身是女性,下半身是鸟。身穿七色衣装的天女飞翔着。
异形的天女或是拖着红色尾巴舞动,或是拿着琴演奏,或是吹着笛子。背景是白色和黄金色卷缠的云,远景中是黄金的日轮。
在充满神性的光景面前,米尔梅翁坐着。即使周围的景色变化,男人仍用右手翻着书页。
「这是什么……」
黑发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嘴唇带出恐惧的话语。在米尔梅翁背后的神性景色前方,青色扩散。青色变为群青,又变为蓝色。无限的宇宙无边无际地延续着,深处能看见冒泡的黄金色的混沌。
伊露索米娜丝移开了视线,她感觉那是不能看的东西。她能确信,看到米尔梅翁的底细就会疯掉。
「不是强大,不是无敌,远远超越了那种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当然是米尔梅翁了。」
西装男人只是如此淡淡回答。
世间称米尔梅翁为救世主、觉者、人类的希望。甚至还有人称他为人类进化的终结者。伊露索米娜丝本以为那些是过剩评价,但其实,是过小评价。他把世界最高峰的咒式士之一的〈舞之夜〉的一人瞬杀,而身为另一人的自己连手脚都不敢伸。
「对于世间的人们创造的,刚腕、体术和剑术,超咒式、不死身和猜谜的诅咒咒式游戏,我是有看心情陪着玩啦。」
米尔梅翁倍感无趣地开口。
二人前方,瓦里亚斯弗飘浮在空中,中世纪风的卷发和衣摆随风飞舞。
男人的嘴唇回忆起来。
远处的大圣堂尖塔破碎,希萨利欧斯的巨体踩穿屋顶着地,旁边是邬芙库丝环抱双膝坐着。
男人抬起左手,抓住挡着眼睛的布,指尖将眼罩拿下。强风吹来,布飞向远方。
两手之间,书产生青色的量子散乱。剩下的只有戴在右手的〈宙界之瞳〉。蓝色的宝石发出光辉。
瓦里亚斯弗挥下右手的小锤。一瞬间,巨大而庞大的咒印组成式在右手前方编织出来。红色小鬼满脸恐惧,从主人的肩膀逃到背后。
「应该显示下青色曲马团的威严了。」
空中,瓦里亚斯弗吐了口气。小鬼坐在右肩,对主人的右耳说了什么。老人开口。
「瓦里亚斯弗大人,难道说,要用那个吗?」
「我工作中的兴趣,是用扯淡的方式杀掉恶人。」米尔梅翁的声音继续,「若是你讨厌的萩菈索,应该会说『忍者的工作不是目送』吧。」
倒挂在十字架上的阿兹林回转银杖。
被破坏的森林之间,一个人留着的米尔梅翁用右手翻书。指尖停下了。
「不过,若是从单纯的个人战斗力来说,与世界上实力也屈指可数的〈舞之夜〉的二人战斗,还是打倒并生存了下来。」
「小时候败给吉欧尔古一次,于是被收为弟子。还没等我赢回来,他就先一步死了。」
琳德问道。米尔梅翁摆摆右手。
像是刚刚意识到一般,米尔梅翁说道。并非戈戈尔预想的为了隐瞒预知或读心咒式,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只是因为懒得摘所以一直挡着眼睛战斗而已。
有这么多人的话,不就能构成对抗〈舞之夜〉的战力了吗。
相对地,米尔梅翁坐在崩坏的森林遗址中滚落的倒树上。他用右手翻过膝上展开的书。
泽那哈恐怕是想通过亲自参加与达艾巴大主教的最终决战,来一口气掌握鲁格尼亚。作为宣传方法是正确的,但估计没想到〈宙界之瞳〉和〈舞之夜〉会出现吧。
用头发给两肩和腿根强制止血,伊露索米娜丝将头发向后方喷射,发梢缠上远处的树木。用头发拖拽身体,没有四肢的身体在空中飞翔。虽然不知道手脚被切断的原因,但正因如此只能全力撤退。
「鲁格尼亚由军队守护。圣哈乌兰派的狂信者们,试图偷走鲁格尼亚的东西的〈舞之夜〉们,速速投降!」
放弃了得到答案,琳德开始飞奔。在伊露索米娜丝开出的森林之间,黑色身影在倒树间跳跃。黑西装的身影跳跃于树木之间,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据这本书所说,在中央奥尔奇亚的名叫布雷塔姆的国家,即使是现代,杀了牛也会被斩首。」
但是,那份怨念解放到了外面。我重新看向前方附近,大洞的边缘是绿色的草地。看向侧面,是高高的尖塔。前方有数顶同样的尖塔并列,中间是青色瓦片连缀的巨大建造物。是见过的光景。
米尔梅翁抬起脸,黄金眼瞳望着天空。
草坪之间能看到个大洞。地底下,不老的三司教们被活埋了。贝优特尔和他的怨念,已经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大圣堂的凸窗内,司教们探出脑袋往上看。帽子下的脸带着愤怒。
炮塔之上,身穿军服的老人探出上半身,把扩音器举在嘴巴前方,上方是带着愤怒的眼睛。在报导中见过的老将泽那哈将军来到了最前线。
「话说,这个好碍事啊。」
想要扭转身体的伊露索米娜丝绝望。左臂也同样飞在了空中。想要着地时,看到双腿在远处旋转的光景。自大腿的断面喷出鲜血。
伊露索米娜丝用头发叩击大地跳起。瞬间,鲜血弹至空中。
被认为世界第一强大的男人,也是世界第一孤独的人。
咒式之线消失的空中,重低音轰响。
瓦里亚斯弗正上方的高空出现黑点。黑烟般的暗云诞生出来。然后,以自然界不可能的高速,黑云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在天空上扩散的倒转海洋般,黑色波涛在空中疾驰。
仍然坐在倒树上,米尔梅翁继续读着书。
琳德再次发问。
老人挥动的小锤前方,发光的组成式破裂。光之线从地面描绘到蓝天。
如同呼唤神罚一般,老人喊道。
「那是,将鲁格尼亚指引到天堂大门的阶梯!」
他们看的不是借助吉吉那滞空的我。我跟着人们的视线抬起头。
吉吉那张开黑翼滞空。吊在下面的我回头看向脚下。
伊露索米娜丝没有回答,和头发的风暴一起高速后退。向后方释放头发,伊露索米娜丝到达了地平线,随后消失在更远方。
男人脚下的影子摇晃。影子向上伸长,变成人形。琳德站在男人的左后方。
「说起来,我还有那么两次败北的经验啊。」
对米尔梅翁的指摘,表情苦涩的琳德点头。
在琳德视线的彼方,伊露索米娜丝已经变成了小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因为刚好在玩蒙眼捉迷藏途中就这么戴着了,不过看不见的话战斗起来好费事啊。」
「不对,和一人很像。」嘴唇露出无畏的笑容,「能在米尔梅翁身上感受到和乌帝斯相似的东西。」
出现在下面的是两只黄金眼瞳。有如神明的雕刻的米尔梅翁的脸上,没有浮现任何感情。
司教们似乎决定了把鲁格尼亚变成神圣伊杰斯教国那样的国家。司教之间,达艾巴大主教举起权杖。
我思考着,犹豫着。自己和吉吉那、库耶罗和顺带的厄伯罗赫、翼将们、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部下的联合军,再加上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僧兵、革命运动的学生、市民、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和部下们、鲁格尼亚军。
「圣哈乌兰的妄言怎样都好!」
往正门杀到的,是装备全身盔甲的军队步兵。坦克和装甲车停在门口。甲壳咒兵站着。
「谁也无法战胜。」
面对黄金的男人,伊露索米娜丝持续思考着。戈戈尔是因对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复活和〈宙界之瞳〉的执着,才一直和米尔梅翁对峙的,但伊露索米娜丝不同。她判断面对持有无法理解原理的咒式的对手,即使战斗也绝对只是会死。
伊露索米娜丝的嘴唇喃喃自语,逐渐后退。头发之间的黑色眼瞳中浮现出理解之色。
◇ ◇ ◇
「还有和我相似的家伙啊。」
「说起来在下忘记问了,为什么要挡着眼睛呢?」
没有移开看向书的视线,男人说道。
一边看着远去的敌影,琳德问道。女忍者的手握着魔杖刀,放低重心。
「稍微和世界玩一玩吧。」
「但只要认为我的强大,不过是那些和读心预测咒式,那么谁都战胜不了。」
另一侧,弗洛兹威尔一派在大圣堂的上方着地。亚米拉卡家亲卫队并排站在青色屋顶上。
「贫僧等凶徒们,好像有点被小看了。」
我紧盯着前方。必须得做什么,可不知道该做什么。吉吉那也用羽翼和压缩空气喷射滞空,判断不了该前进还是后退。谁都判断不了。
米尔梅翁合上书,结束了自言自语。似乎是注意到,否定被囚禁于过去的亡灵的自己,才最是被过去囚禁着。
「终结历史和物语的分歧点就是我。古代的、中世纪的、现在的怨念们可赢不过哦。」
血沫的前方,米尔梅翁仍然坐着,视线朝向左手展开的书。他举起右手,移动了食指和中指。米尔梅翁靠两根手指就切断了她的双手双脚。
有着红色指甲的五根手指、手掌、手臂。伊露索米娜丝看到自己的右肩前方被切断,在空中回转。
米尔梅翁的嘴唇刻上满足的笑容。
所有人都看着空中。在正门前战斗的僧兵们也仰望上方。
「那就替我跟那个家伙问个好。」米尔梅翁咽下嘴边的呵欠,「下次你来,就这样。」
前方,库耶罗在三角形上方浮游。厄伯罗赫拼命抓紧三角形,脸上带着恐惧。既然跟着库耶罗,那她也有追踪〈舞之夜〉战斗的经验。即使做好了为爱舍弃生命的觉悟,但还是害怕着瓦里亚斯弗会造成的无意义的死吧。
注视着涅登西亚的荒野的女忍者脸上带着担忧。
米尔梅翁的脸朝向戒指。
空中的瓦里亚斯弗点头,右手回转。右手握上了一个小锤。红色小鬼从右肩探出,眼中带着胆怯之色。
即使幻影消失,米尔梅翁的背后还有圣光照射。过于强大的咒力放射着,持续干涉大气。
「确实,最近只是在和佛斯钦玩,和库耶罗捉迷藏而已。恐怖程度不太够啊。」
「米尔梅翁大人,不用去追吗?」
在寻求神罚和降服的声音之间,首都鲁格尼斯大混乱的中心,浮游的瓦里亚斯弗沉默着,右手握着托着橙色宝石的戒指〈宙界之瞳〉。
「必定要杀死或消灭敌人的您,为何放过了伊露索米娜丝?」
「下次不戴了。」
尖塔上方的是空说着,鸣响数珠。
我和吉吉那从白烟间穿出,在空中垂直上升。
「立刻把那个,把戒指还回来!」
米尔梅翁抬起翻页的右手,右侧袖子被切掉了。
米尔梅翁的话语带着寂寥。
「我又是一如既往的大胜利,而那边的弱虫毛虫们怎么样了呢?」
嘴唇间吐出独白。
问句向着天空放出。
「此前,亚萨鲁利脱离,海帕尔秋被击破。在刚刚,戈戈尔消失,伊露索米娜丝败逃了的样子。」
瓦里亚斯弗说出小鬼的传话。看来米尔梅翁胜利了。稍微放心了……放心个头。
「在新鲁格尼亚教国境内,不许俯视大圣堂和圣哈乌兰大人!」
人行道和车道上都是咒式攻击造成的大洞和火焰。车在燃烧。掩埋了空地的全都是人,人,人。是为了打倒达艾巴大主教聚集的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对面是盾牌和魔杖枪相连的僧兵群。
爆烟席卷的利裘叶大圣堂上方有三个人影。在圣人上方的光轮十字架的横梁上,阿兹林倒着站立。莲花座设置在尖塔的圆锥屋顶上,是空大僧正盘坐在上面。
远处的街道上也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巨人般的甲壳咒兵之间是坦克。
「戈戈尔杀死了我之前的身体,伊露索米娜丝切掉了我的袖子。」
「我故意留了一个。伊露索米娜丝逃跑的目的地一定是〈舞之夜〉的聚集地吧。」
「人类之中,除了〈舞之夜〉和翼将,七英雄和后辈们以外,已经没人能陪我玩了。」
大圣堂旁边开出的大洞里冒出白烟。大圣堂周围的街道也被白烟和黑烟席卷。
我环视全景,是利裘叶大圣堂。看来我们在地下长距离移动后,在大圣堂的地下战斗,然后从上面出来了。
达艾巴大主教的态度很拼命。他想以自己的办法把鲁格尼亚引导向宗教上更好的状况。
暗云在利裘叶大圣堂,以及首都鲁格尼斯的中央地区上空扩散。边际已经无法视见。
暗云下方,我和吉吉那身上也有影子落下。大圣堂的信徒和僧兵动摇着。街道上的学生们僵住了。攻击型咒式士和士兵们也变得无法进军。
挥动手腕就操控了天气,实在太过异常。虽然云的密度很低,但也是产生了覆盖首都鲁格尼斯中央区的庞大物质。
瓦里亚斯弗挥下举起的右手。像是被拖拽一般,天空扩散的暗云破裂。从中间穿出的,是光带。
光芒之中,黄金色的某物穿了过来,然后又出现了一个。
手脚和胸膛的肌肤都是黄金色,穿着类似神乐历时代的衣装。背后伸出白色羽翼,光轮在头顶浮游。
就像是圣典中的天使般的身影,一左一右地出现。
然而,光轮之下,右侧天使的头部带着长长的鼻子,口中并列着臼齿,额头伸出角,口中吐出大大的舌头。是牛的头部。
左侧的天使脸上长着羽毛,眼睛在侧面,喙往前伸出,头顶部带着鸡冠。是有鸡的头部的天使。
虽然在高空中,构造上却看着很近。是相当巨大的天使。
「是,神?天使?」
大圣堂的凸窗后,能听见司教们怯弱的声音。
「这是试图爬上阶梯,开启天堂门招致的神罚吗?」
两手握着权杖,达艾巴大主教喃喃自语。
我的直觉拒绝着达艾巴大主教的话语。虽然看起来很神圣,但瓦里亚斯弗能召唤的存在不可能是神或者天使。
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太单纯了。在这咒式存在的时代,看到〈宙界之瞳〉开启的异次元就当成天堂,看到尽管异常但只不过是物理现象的事象就当成奇迹。贝优特尔就是利用了这个弱点。
「你们是有多愚昧啊。」
以苦涩的声音,上空的瓦里亚斯弗投下话语。
「这是〈秩序派〉的三八九式和三八八式,伯爵级的〈大祸式〉。」
瓦里亚斯弗的右手指向上空的黄金面孔。
空中的瓦里亚斯弗俯视下方。是空和阿兹林耸耸肩。
无视自己的平安无事,瓦里亚斯弗左手抚摸颚须思考起来。右手的小锤迷茫般缓慢回转。
即使在绝望的状况中,也有出路。
我看到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虽然两人中了罪行的条件,但既不是圣哈乌兰派信徒也不是军人所以得救了。但是,部下们的过半数都曾属于其中一边,因此化为盐柱消散了。
这下真的无计可施。不是靠着齐心协力,勇气和灵机一动能解决的。
指挥全军的泽那哈大将也从坦克上方消失,衣服和装备落下。勋章在坦克装甲上弹跳的声音远远响起。
魔人右手的小锤落下,判决同时产生光芒。天空的暗云之下,天使们的齿轮中发出更加耀眼的光。
正如吉吉那所说,粉末是盐,是氯化钠。也就是说刻意把对象身体中的碳、氢等元素变换成了氯化钠。
「不对。那样我也会死啊。」
瓦里亚斯弗恼火地说道。
我只能指摘对抗手段的缺乏。
「并非像神话的神罚那样不合理,这个盐化咒式也得按若干个阶段的顺序进行。在那个条件之外的话就不会发动,能够防住。」
耀眼的黄金光芒洒向利裘叶大圣堂和周边。光芒之中能看到文字列。是瓦里亚斯弗之前说的条件用哲贝伦语、安普森里耶尔语、伊杰斯语,以及我不认识的各种语言记下的文字混杂在了光芒中。
「大主教座下!」
黄金光芒在利裘叶大圣堂及周边毫无死角地放射。僧兵和信徒,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军队们也在回避,但在战列拥堵的地方回避不了。所有人都沐浴在黄金光芒之下。
虽然看不顺眼,但弗洛兹威尔的指摘是正确的。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
海帕尔秋也是将人拖入童话世界,以解谜失败为条件,才会被体内长出的荆棘杀害。
但是,我知道身体上的违和感来自于什么。站在旁边的吉吉那的侧脸也显出知晓的样子。这是受到诅咒咒式时的恶寒。而且是至今为止从未遭受过的极大的恶寒。
「这是什么光芒……」
「我对汝等没有恨意。但是,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经营,把〈宙界之瞳〉当作玩具的罪,由我来纠正。」
「就算明白了条件,也没有手段防御。」
重新握紧屠龙刀,吉吉那说道。虽然犹豫,我也点点头。搭档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战意吧。既然之前的戈戈尔都被米尔梅翁打破,那应该是有办法的。
我的话语断绝了。并非强弱的问题,对于无法防御的咒式,根本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在利裘叶大圣堂和周边,落下音响彻不绝。对峙着的军队之中,也有接近一半的步兵的衣服和魔杖枪落下。数辆咒化坦克停止。甲壳咒兵失去操纵者,倒地。
老魔人整理好思考,举起右手的小锤。
光芒可及的范围,恐怕是直径数千米的范围内,在两个条件下,有数千,不对,数万人都消失了吧。
「因为击退了亚萨鲁利,打倒了海帕尔秋,还以为姑且能应对的。」
在周围的司教和僧兵们为了救助移动,仅仅踏出一步的同时,魔杖枪落下。护手、肩甲、胸甲等落下的金属音响起。司教服当场落下堆积起来。接着白色粉末散落。
「那就,将现状的最大效果设为条件。」
「我来出条件。」
「这……」
「呃呃,机械萌生感情,保护人类然后死掉这类的展开,吉吉那不能想办法试试吗?」
遥远钟声般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语言吧,但我是完全听不懂。
「超乎常识的超发动率,是因为对象受到了看起来像光的极小的组成式,然后,听到或看到条件,在内心承认罪行的时候就会发动。」
要进行元素变换,到铁为止需要核融合程度的庞大热量。到了金和铀等原子序号超过四十的重原子,预计需要中子星对撞或合体这种宇宙规模的巨大能量。完全不明白莫大的热量产生和排出去了哪里,而且这样做一点也划不来。那么恐怕是借由高次元干涉完成了变换吧。
「这是什么啊。也太出格了吧。」
空中行进的魔人说出谦逊的话,右肩的红色小鬼用恐惧的表情偷看着他。虽然作为使魔在平时捉弄老人,但对方是〈舞之夜〉。若是风向改变,区区小鬼随时都会迎来凄惨的死亡。
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我们也被黄金光芒捕捉到。吉吉那在空中急刹车,朝着利裘叶大圣堂上方降落,在屋顶上翻滚,停下。
「就算战斗,要是装甲或装备破碎沐浴或者看到光芒,也就完蛋了。」
我和吉吉那甚至开始说起废话,就是如此地没有对策。
我环视寂静的周围。两次咒式后,以利裘叶大圣堂为中心的中心区域只有寂静扩散。
「超定理系超位阶〈神威不归盐柱劫罚〉的咒式很有效啊。」
连续的落地声音消失后,白色粉末随着战场的乱气流飞舞。生存者们发出悲鸣,后退。还有发出怒号前进的人,让街道变成大混乱。其间,泽那哈将军在坦克上方指示前进。
「执行过对〈大祸式〉来说是邪教的,圣哈乌兰派信徒的圣痕仪式,并且犯下危害他人之罪的存在消失吧。」
对老人的拒绝,上空的黄金牛头和鸡头天使们不愉快地嘶吼。
寂静的街角之上,瓦里亚斯弗说道。
位于大圣堂用地内的,数百名的信徒消失,衣服和装备落下。在正门和墙边战斗的僧兵和信徒的衣服和装备也当场落下,肉体变成白色粉末随风流逝。
乱气流搬运着人体变换成的盐。
利裘叶大圣堂和周边被光之雨彻底掩埋。
「上面能看到的这两个只是单纯的高次元生命体,但是在这个次元的世界可以发挥出一个近乎无敌的力量。」
避开光芒,没听到告知条件的话语,没看到文字,内心不承认的话就没问题。理解是理解了。
「军队还残存多数啊,真是没信仰。」
对手是,甚至可以模仿神话之神罚的怪物。
「把人体变成了盐吗……」
「库耶罗和努恩巴可以做到仅靠电磁探查,但其他人只有不完全的方式。而且努恩巴没有高速飞行能力。」
「不对。不是我想死。我是说,你们要确保我的生存,其次确保〈舞之夜〉的生存,然后执行命令。」
「疑yぢ∮⊇f∴Яkζyfんλぢ∬pψz义yで∂死ξfφ≪бΔЖ♯y」
天空中,背靠黄金圣光,牛头的天使开口。
接着鸡头的天使动起嘴。
「你们这些高次元存在怎么一有机会就想杀死召唤主。」
瓦里亚斯弗说道。
暗云的天空中,天使们恼火般地等待着。
上空的暗云中,咒式发动。从异形天使们举起的两个黄金齿轮中,金色的光放射。真身怎样都好。吉吉那将喷射口朝前拍打羽翼,我和吉吉那避开光芒急速后退。库耶罗和翼将们,弗洛兹威尔他们也飞行或跳跃着退避。
然后圣哈乌兰派教徒基本全灭。不是信徒,也没有参军经验的鲁格尼亚市民和学生剩下二成,军队里只有约一成还活着。
「只是叫做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的情报生命体而已。至于哪个名字对应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瓦里亚斯弗笑着,摇晃右手的小锤。
仅剩的仍然生存着的,无信仰的信徒、学生、市民和军人们都只能呆站着。存活下来的人哀叹着「神罚啊」「天罚啊」之类的话。
「光的范围太广了。虽说声音、文字和光是发动条件,但封锁听觉和视觉,只靠电波探查和红外线感知,能和〈舞之夜〉战斗吗?」
人行道上的学生和市民们也有不少消失。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有数成消失。衣装和装备落在地面。
伯爵级是〈大祸式〉的主力。是在之前的大陆大战展现猛威,引起大灾害的怪物中的怪物。和只在记录影像中看过一次,无法理解,完全不觉得能对付的乌古·隆纳同级,而且还是两只。
应该是召唤主的瓦里亚斯弗不愉快地皱起白眉。
「ほξぁg∫∝ψんlδбsんφらds∝η全σ∴≡γh杀o;∇эγzΣお」
三名魔人以冷淡的视线看着大圣堂和用地,以及街道上的人群。
然而,瓦里亚斯弗用小锤召唤的异形天使,只靠黄金光芒的范围和两个条件的声音和文字,就发动了。这种咒式强制力超出常识。
瓦里亚斯弗摇着头,一脸烦躁。
即使是善良的圣哈乌兰派教徒,也有很多在儿童时代打架斗殴,稍微偷了点小东西的人吧。军队的话就要更多。如果不光是暴力和盗窃,还包括交通事故的话,几乎没有没伤害过他人的人吧。
老人旋转放下的右手。庞大的组成式移动。
白色粉末喷向上空。粉末进了我的嘴里,我不自觉地吐掉唾沫。靠味道明白了。上方的吉吉那也吐掉唾沫,表情变得苦涩。
远处的弗洛兹威尔指摘。
瓦里亚斯弗解说道。我和吉吉那愣住了。就连亚姆普拉和司尼古·雷雷特这些子爵级,都是我和吉吉那与其他的高阶攻击型咒式士联手,才终于打倒的。
这类诅咒咒式若是被抵抗就完全不会发挥效果。正因如此,缩小效果范围或者让对手踏入条件范围内,让发动变成绝对的形式是主流。
本以为是即死攻击但还活着。
「活着的对手必定能杀死。无法打破的咒式也不存在。」
像被咒式丝线牵引一般,天空传来重低音。两名异形天使举起双手,编织黄金光芒。两个齿轮般的咒印组成式结合,开始回转。组成式实在是太过巨大而复杂,虽然用视线追着,但解析不出能引发什么。
「我记得不只鲁格尼亚,军队是有独特的风俗的吧。」
瓦里亚斯弗扭转右手,挥下小锤。伴随着判决,背靠暗云的牛头和鸡头的天使们回转起咒式齿轮。黄金光芒再次放射。
衣服和装备之间,盐粉零落。
「虽然在神话中被视为神罚,但借助〈异貌者〉的超咒力和我的咒式,也不是不能再现。」
弗洛兹威尔旁边,努恩巴点头。
在话语中断的同时,老大主教的头巾和僧服落下。从袖子和衣摆的开口部,白色粉末喷出。
「体内含有伤害他人的邪恶的鲁格尼亚军的识别证,并且犯下伤害他人之罪的存在消失吧。」
位于大圣堂窗边的达艾巴大主教颤抖着。老人的脸和手脚发光。是肌肤上出现了青色的量子散乱。
光芒之中,位于大圣堂周边的鲁格尼亚军的前进停止。绝大多数的步兵都留下衣服蒸发。坦克中的数辆停止,数台甲壳咒兵也朝着后方倒下。轰鸣。
我拼命寻找,将魔杖剑刺向从暗云中倾注的黄金光芒。加以轻微的无效化之后,内部的文字消散。在生存者之中,位于密闭的坦克和甲壳咒兵内部的人受害较少。
我进行分析。
白色粉末吹拂,形成了庄严的景色。无比寂静的大虐杀发生,然后结束了。
我终于说出了话。眼前的咒式和托拜阿特的尘化咒式,雷梅迪乌斯使用的〈躯酸组式逆变法〉的咒式类似,都是一口气改变身体构造的咒式。
处于范围内还得救的,有从外国来的并非圣哈乌兰派教徒的我和吉吉那、库耶罗和厄伯罗赫、翼将和弗洛兹威尔他们。
上空中,背负暗云的异形天使们不愉快的眯起眼睛。它们还想把更多的人变成盐柱杀掉。它们绝非什么神话中的天使。
浮在上空的瓦里亚斯弗向下看去。浮游的是空和倒转的阿兹林也看向地面。围绕鲁格尼亚斗争的所有人都向上看。
「这个的难点就在于,因为那两个家伙……」瓦里亚斯弗忌惮地仰望着牛和鸡的天使,「的兴趣,无法对善人发动。」
「这样啊,是对于孤儿时代的斗殴和偷盗……」达艾巴悲伤地意识到了过去的罪行,「以及为了实现教义容许人体实验之事的裁决吗……」
「很遗憾我从没当过机械。」
过于离奇的事态让被吉吉那带着的我也哑口无言。
「只不过像神罚一样,仅以回头这样的单一条件发动还是做不到呢。」
背对着天使,空中的魔人完全没看我们。瓦里亚斯弗正与尖塔上的是空和倒挂在十字架上的阿兹林用视线商量。
「因为条件太宽松,还有好多人活着。」
倒挂的阿兹林指摘道。
「没办法,为了不把汝等卷进来,只能缩小到这种程度。」
浮游在上空的瓦里亚斯弗举起小锤答道。从表情来看,似乎是在想顺便消灭是空和阿兹林也不是不行。
「那么加入时间经过便可。」
莲花座上的是空指摘道。阿兹林和瓦里亚斯弗点点头。
「不愧是是空大僧正,真有见识。」
瓦里亚斯弗再次举起右手,向握着的小锤集中咒力。我的脊背一阵恶寒。是空提示的条件太过危险,他们是打算杀害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类,不接受任何反驳。
「那么条件。犯下了某种罪行,并且因愚行减少了自己的寿命的二百岁以下的生命体……」
天空上已经开始描绘出条件。只能封锁视觉和听觉测试能否生存了。
「那又怎样!」
库耶罗已经跳跃起来,短枪从瓦里亚斯弗上方猛击。轰鸣。
瓦里亚斯弗用举起的左腕产生的五重防壁抵挡攻击。防壁破碎,支撑最后防壁的手臂弯折起来。老人的脸因苦痛扭曲,停下了天使们的天罚咒式展开。
紫电之中,空中的瓦里亚斯弗后退。白色卷发的一部分烧焦,脸上带着不悦。
「你这家伙,真的很烦人,很麻烦!」
「在发动咒式之前先杀掉!」
瓦里亚斯弗挥动防壁,连同短枪挥开库耶罗。借助电磁力的三角形在空中飞翔,抓着三角形底边的厄伯罗赫的高大身躯水平流淌。三角形描绘大圆弧回转,然后电磁加速。
瓦里亚斯弗展开防壁。电磁加速和寄宿了雷击的突击枪撞上防壁,凌厉的紫电散射周围。
然而,魔人的防壁和推进力在把库耶罗往回推。就算库耶罗很强,但咒力量上和瓦里亚斯弗不是一个级别,硬碰硬的胜负中难有优势。
「虽然对病毒是否为生物的见解不一,但年龄在条件内。」
天使头顶的两个光环,被刀刃和枪尖击碎。
烈风离去之后,蓝天上的三个影子也消失了。
天使们从嘴和喙中低语着遥远钟声般的声音,放下了举起的双手。齿轮咒式消失。天使背后的白色羽翼拍打。
虽然瓦里亚斯弗用咒式叠加防御了希萨利欧斯的超腕力,但重力场贯穿防壁,从魔人的手臂传递到身体造成了破坏。追踪的希萨利欧斯回转。
在插入头盖内部的枪尖上,电磁雷击系第七位阶〈电乖天极辉光轮崭〉的咒式发动。超高热和超高压的强结合电浆轮生成。电浆轮超高速回转,把天使的头部到身体两断,烧却。库耶罗和三角形沿着切开的断面垂直落下,手抓着三角形的厄伯罗赫持续发出悲鸣。
暗云的一部分破裂。死亡光芒降下。我和吉吉那后退。
我移动视线,看到大圣堂上方的邬芙库丝跪坐下来,单薄的肩膀上下摆动,喘着粗气。展开覆盖周围一带的庞大病毒,即使对邬芙库丝来说也到达了咒力的极限。
库耶罗的三角形飞翔。追踪着魔人的希萨利欧斯从旁穿过。
瓦里亚斯弗看向下方。倒挂在光轮十字架下方的阿兹林正被弗洛兹威尔和努恩巴,以及亚米拉卡家亲卫队突击,连打咒式。吉吉那用屠龙刀抵挡是空的锡杖,我的电浆咒式弹开数珠,耀眼的火焰散射。
「那么,我等去追瓦里亚斯弗了!」
轰鸣。利裘叶大圣堂的尖塔之一崩塌,碎片浮游。在前方的上空中,巨体浮游着。
光的尖端和青色数式相撞。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飞散,死亡之光被弹开。厄札斯之铠背后的八只手臂向上伸出,前方的圆盘展开〈逸咒祸界绝阵〉,将天罚咒式逸散。
说着的我已经把魔杖剑指向上方。吉吉那和我侧眼看向彼此确认意志。剑舞士后退。
「生物又吵又恶心又臭,但这次是真他妈的又吵又恶心又臭。」
我旁边是吉吉那的侧脸,正像看着遥远的憧憬般看着天空。我的表情应该也类似吧。
吉吉那的喊声响彻,像要挥去弱气一般横向挥舞屠龙刀,背后再次展开黑翼。
「毕竟要吞噬他者增殖所以有罪是没办法。」
「谁要死在这种地方啊!」
用地上残存的信徒四处逃窜,街道上的坦克后退,步兵们也后退。虽然只能逃到范围外,但不可能逃得出去。我和吉吉那和其他人都明知没有意义,还是后退着。
抱着膝盖的邬芙库丝不满地说道。绿色眼睛看着瓦里亚斯弗等人消失的前方。
超越音速壁的爆音终于传到了我们所在的利裘叶大圣堂上。风打乱刘海,我举起左手。
风之间能看到天空。远处,三个流星拖着白烟飞翔。
核融合的耀眼光芒、热量和冲击波释放。垂直上升的火焰贯穿病毒云,上升。以更加耀眼的光芒压倒齿轮们释放的光芒,撞上齿轮的接合处。数万度的火焰和冲击波直击,辐射热让天使背后的暗云激烈卷绕。
又一次以我的核融合咒式为诱饵,吉吉那同时上升。他穿到暗云上方,从天使的正上方突破云层奇袭。
大圣堂之上,攻击型咒式士们再次架起武器。上空中浮游的异形天使们拍打白色羽翼。被两断、贯穿、灼烧的牛和鸡的脸看向彼此。
爆音。烈风吹来,我抬起左腕抵挡。吉吉那也举起屠龙刀,但因风压后退。
「但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也只能上了吧!」
「所以即使在阻挡的途中,也在被陆续变换成盐。」
天空的暗云卷起。牛头和鸡头的天使们再次回转齿轮。
库耶罗将身体反转,三角形的飞行体从四方释放紫电,急减速。三角形在大圣堂的屋顶附近停止,浮游。厄伯罗赫抓着三角形,拼命挂在上面。该说是毅力还是执着呢。
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用屠龙刀编织飞翔咒式。他打算加入库耶罗的追击。
而瓦里亚斯弗仍没有放弃右手小锤的神罚咒式,只用单手和两名超咒式士战斗的话自然会苦战。
隔了一段距离,绿云浮游着。上方是绿色的亚尔利安人抱膝而坐。
被核融合切削的牛头天使低吟,鸡头天使鸣叫。伴随着负伤的怒声,火焰切削的断面冒泡,肉体逐渐恢复。〈大祸式〉的恢复力太过异常。
上空中,被切削脸和上半身,又被分割的牛和鸡的天使发出怒声。经受库耶罗和吉吉那的最大攻击,仍然没有死掉。只要产生咒力的大脑一定程度存在,就能维持生命机能。耐久力超乎想象。
浮游的老人左侧是坐在莲花座上的是空,右侧是倒着飘浮的阿兹林。
绿烟形成波浪,如波纹般向邬芙库丝的前后左右扩散,几乎掩埋利裘叶大圣堂的天空。
库耶罗·拉蒂恩总是走在我们前方。她无论何时都直直前进,从不回头。
虽然我劝阻,吉吉那还是往前进。背后产生咒式的绿色磷光,打算再次生成黑翼。
弗洛兹威尔回应,架起魔杖剑沃尔奔。机械臂折叠,准备自防御的攻击。
牛头和鸡头的天使们从背后开始埋没在暗云中,然后消失了。暗云也急速晴朗过来。
爆烟之间出现了蓝天。核融合火焰将异形天使们举起的两个发光齿轮贯通。齿轮孔洞的前方,火焰也命中了异形的天使们。牛头的半张脸和右臂,鸡头的头部到左上半身被炸飞。死亡光芒停下。
病毒在光芒触及不到的范围内增殖,又因光芒照射变成了盐。以莫大的病毒陆续死亡为前提的拮抗撑不了多久。
「年龄二百岁以下的有罪者,化为岩柱消失吧。」
暗云完全消失。蓝天回到了利裘叶大圣堂上空。
〈断罪者优尔加〉的剑尖编织出〈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在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同时,我把剩余的咒力尽数注入发动。
化为流星的库耶罗落下。回转到尽头的吉吉那在空中张开黑翼,稳定姿势。吉吉那在青色屋顶着地,踩碎瓦片,在我旁边单膝跪地。
邬芙库丝带着不悦的表情举起双手,从双手前方的咒印组成式中,绿烟喷出。是火山爆发般莫大的喷出量。
我和吉吉那的上方也有薄云。
「好吵好恶心好臭。但是,现在有更吵更恶心更臭的家伙在。」
上空中暗云的两处爆发。两个影子拖着尾巴穿出。描绘螺旋轨道,飞影以超高速飞行。到达终点的两个飞行体分裂改变角度,垂直落下。
「虽然还想再推一把,不过还有别的问题所以没时间了。」
负伤的牛头天使嘶吼,鸡头的天使低鸣。病毒的薄云也散去了。
乘着腐蚀绿云的亚尔利安人射出。绿云拖着尾巴,高速飞翔而去。两名翼将在蓝天中画出轨迹。视线追着看去时,很快就不见了。
「实在没办法同时应对。」
「哈哈哈,正义的竞争吗!很好啊库耶罗君!」
「再来一发咚——!」
二者加速。被追赶的瓦里亚斯弗沿螺旋轨道向上逃跑。二人加一人的飞行追踪着。飞行着的老人举起左手,编织咒式。
若是让两名魔人和瓦里亚斯弗会合,放出天罚咒式的话就完了。我和弗洛兹威尔都连打咒式,吉吉那挥舞屠龙刀,福达拉克刺出长枪,纳米布雷放出拷问具。即使死了数人,亚米拉卡家亲卫队依旧继续突击。
绿色暗云之中,白色的粒子零落。正如邬芙库丝指摘的,就连病毒,只要在条件范围内,也会因神罚咒式破碎。
青白的脸上有着苦痛。覆盖天空程度的散布,即使对翼将来说也是莫大的咒力消耗。
亚尔利安人女性飞散着绿色长发,两手向上举起。
「弃б♪lζΘЖΣ终o#」
「旁边来的咚——!」
「异次元存在虽然很强,但没有忠诚心。稍微受了点伤就跑了。」
瓦里亚斯弗举起左手,手指夹着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橙色的〈宙界之瞳〉。
爆音产生。烈风再次吹起。希萨利欧斯以重力咒式飞翔,就像弹头一样。空中再次响起爆音,飞翔超越音速。又有风朝我们吹过来,卷起大圣堂的青色瓦片。
白色火焰炸裂。轰响和冲击波飞散。
「虐杀人类者,乃是翼将不共戴天之敌!」
「那是我的猎物。」
巨体使出右回旋踢。五重盾牌再次生成,全都因猛打和重力破碎。判断无法完全抵挡,瓦里亚斯弗向后方飞翔。超身体能力和重力咒式对〈舞之夜〉也适用。
天空中,牛头的天使嘶吼,鸡头的天使鸣叫。举起的齿轮中,耀眼的光芒放射。宣告的文字在光芒中满溢。
「虽然看不顺眼,但说得没错。再来就是了,总能打倒的。」
上空的库耶罗和希萨利欧斯彼此竞争,轨道发生冲突。抓住一瞬的空隙,瓦里亚斯弗举起右手的小锤。不好。
虽然对吉吉那和弗洛兹威尔都看不顺眼,但他们各自有着不屈的气概。我架起魔杖剑。
但是,神罚咒式没有发动。逃跑的人们也没有变换成盐。微暗的影子落在周围。
到达了极限,我停止核融合咒式,从屋顶上方后退。
「好吵好恶心好臭。」
接着,大质量攻击撞击防壁。希萨利欧斯双拳叠加的一击,化为大锤朝着瓦里亚斯弗挥下。防壁破碎,瓦里亚斯弗被横着打飞,被打向后方的左臂出血。
「那就再来一遍!」
她正在空中大量散布病毒,来遮断光一般细微的咒印组成式刻印。
瓦里亚斯弗、阿兹林和是空以超高速飞走。三个流星前端展开白色的环。
我停下脚步,仰望上空。在利裘叶大圣堂最高的尖塔之上,顶着光轮十字架和圣像。圣像旁边,绿色的人影站着。
下个瞬间,吉吉那的屠龙刀刺进牛头天使的一半头部。冲击令天使的巨体高度下降。
吉吉那大吼着,发动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全身的肌肉膨胀。吉吉那叠起背后的黑翼,背后和脚底的喷射口的压缩空气全开,化为流星急速降下。刀刃从牛头的头部开始,把脖子、胸膛、腹部到股间切开向下飞驰。
「别小看人类啊啊啊啊啊啊!」
蓝天上有三个黑点。
远处发出雷光。库耶罗已经开始用电离飞行追踪敌人。
「虽然讨厌翼将和弗洛兹威尔。」
「唔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铠甲供给咒力,弗洛兹威尔大吼着。男人保护着左右的努恩巴和亚米拉卡家亲卫队。
同时库耶罗电磁加速的短枪刺进鸡头天使的鸡冠。冲击将鸡头压缩,左眼球从眼窝飞出,喙被压碎碎裂。
「汝等真是好攻击型咒式士们啊!」
希萨利欧斯对我们露出微笑。
天使们后退,退向背后的黑云。
绝望在大圣堂上方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扩散。翼将、我和吉吉那、库耶罗和弗洛兹威尔的力量汇聚,仍旧没有打倒。
「怨э gψaluβΓδ终o#」
「即使如此,也达到目的了。」
瓦里亚斯弗的死亡宣告响彻。我和吉吉那立刻从是空前方后退,沿着青色屋顶后退。弗洛兹威尔等人也高速远离阿兹林。
一边喷出咒式,邬芙库丝说道。
从上方的绿云间,又有光零落。朝着上方,弗洛兹威尔挥动剑刃。〈咆吼的沃尔奔〉切开光芒,量子散乱之光飞散。
「算了吧。」
我仰望天空。
空中的瓦里亚斯弗说着,向后挥动右手。小锤被丢向后方,伴随着量子散乱消失。
「我已经放弃追逐库耶罗的背影了。吉吉那还想去追吗?」
再次劝阻后,吉吉那停下了脚步。他收回前倾的后背,飞行咒式变为量子散乱。
吉吉那的羽翼已经被沾染的鲜血变得过于沉重,无法追上她了。我拥有的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现在。我爱着和库耶罗不同的女性。
我们已经无法像库耶罗那样,向着梦想、理想和正义直线飞行了。已经不能舍弃地面了。
现在的我们还有别的事需要做。我看向周围。数顶青色尖塔倒下,崩塌。青色的瓦片四处破裂,穿出大洞。
化为惨状的利裘叶大圣堂之上已经没有弗洛兹威尔等人的身影,奴隶头二人和亚米拉卡家亲卫队也消失了。不知是去追〈舞之夜〉了,还是因没有收获而撤退了。
视线投向下方。
在大圣堂的凸窗和回廊里,僧兵的甲胄和僧服随着盐堆滚落。用地中有大量的衣服、魔杖剑和靴子落在地面。绿色的草坪上,盐描绘出白斑的模样,中间只有少数曾经跟随着的无信仰者残存。
从墙壁到街道,军服和魔杖枪杂乱散落着。坦克的炮塔上方开启的搭乘口中,军服伸了出来,袖子和衣摆零落出白色的盐。活下来的军人们只是握着魔杖枪呆站着。
街道的另一侧,学生和市民们的衣服间堆积着盐山。活下来的人们抱着彼此呆愣地站着。抱着零落出盐的衣服,女学生哭泣。
街道上,战况最为激烈,穿出大洞,燃烧着的地方映入眼中。破碎的坦克前方,我看到兰多库人的巨体和小个子的诺尔格姆人。
攻击型咒式士摩萨贝拉乌提着魔杖棍呆站着,周围是部下们的积层铠甲和魔杖剑,以及盐堆积着。
托拜阿特坐在柏油路上,一脸不快地将魔杖锡杖敲向大地。
被冬季的风吹动,盐从街道上向着利裘叶大圣堂上飞舞。夹带白色粒子的风冰冷地吹拂。
我们活下来了。但是,鲁格尼亚这个国家陷入了半毁状态。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僧兵和信徒们变成了盐,新政府首脑部崩坏。与之对抗的泽那哈大将和精锐部队也变成了盐。失去指导者的部队有军阀化的危险。
失去执行部依旧站起的勇敢的学生们,忧虑国家而战斗的市民们的大部分也消失了。学生和市民运动已经无法重振。
试图改变鲁格尼亚的三个势力,在此处毁灭了。
利裘叶大圣堂的尖塔之上,我和吉吉那一动不动。因负伤和疲劳到达了极限。
而我们也遭受了巨大败北。本是来夺取橙色的〈宙界之瞳〉,却被〈舞之夜〉们从旁夺走。而且,也没能阻止大虐杀。
我看向利裘叶大圣堂的用地,看到仍然在喷出烟的大洞。
回忆起过去,西迪克斯的眉头显示出不快感。
肉和眼球被横向击飞。大法官白色的脸庞溅上青色和桃色的两种血液和体液。
◇ ◇ ◇
「真是性急啊。不过,也明白你想问的心情。」
「虽然二者都不明白哪里是胴体哪里是头,但法庭咒式的绝对刑罚似乎有效。」
「现行犯,即刻执行死刑。」
若是不明白当前所在地,也就不知道原本地点的坐标。
「出口在哪里?」
一边追溯记忆,老人说道。
戈戈尔背后生出一阵极大的恶寒。指南针不起作用意味着,要么这里没有地磁场,要么受到广范围的电磁干涉。
最初的筒子举起,能看见环的正面。筒子内部是长着牙的嘴和食道。后方,位于肉块下半部分的纵向裂口左右开合,齿列间滴下口水。整体上来看,就像是巨大的脑子上装上章鱼触手般的异形。
戈戈尔问道。
在近代风的撑起的裙摆下方,是绿色的膨胀物。绿色圆筒状的身体从裙摆伸向背后。侧面的每个体节都有黄色圆环的模样和一对疣足。数十根疣足蠢动,爪子剐蹭地面前进。
「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被击飞的大脑下方,纵向裂开的嘴左右张开,中间冒出齿列。芋虫女人下方的绿色芋虫用疣足前进。拥有异常耐久力的异形们冲向戈戈尔。
在异形旁边有遮阳伞,下方是穿着桃色的老旧裙子的女性。但是,身高太高了。
右侧架子阴影下发出动静。
「有的。人族中有兰多库人、亚尔利安人、诺尔格姆人、亚喵人、莫鲁多人以及屠龙族。我见过六百人左右。」
戈戈尔沿着瓦砾间的白色道路前进。左右是等腰三角形的块和长筒组成的箱子。不清楚用途的器具、道具和废弃物堆叠,形成了墙壁。
老人轻轻摇头。
以为这是幻觉的戈戈尔把右手伸向附近的老旧书架。木框坚硬的触感传来。她横着移动右手,取出了一本微微发霉的皮革封面的书。那是本对人类来说太过袖珍的书。
「除了我们人类以外,还有瓦砾啊家具啊等等繁杂的废弃物会来到这里。有的是建筑物或店铺的一部分,还有保险柜或者仓库。所以在这里可以补充咒式具和枪支,食物和水。」
「初次见面初次。」
绊到了脚,小个子男人倒在白色大地上,一边爬行翻滚一边向旁边逃去。
「既然来到这里,也就是说,你也和米尔梅翁战斗过吗?」
「若是平时我也姑且能搞定,但咒弹用光的瞬间就束手无策了。真的是得救了。」
老人装填完咒弹,收回回转式弹仓。
「我打倒了几千只那种怪物,也试着解刨过尸体。」
对西迪克斯的自言自语,戈戈尔以冷淡的视线看着。老人抬起脸。
残留的肉片落下大地。青色和桃色的血和体液扩散。异形们的血甚至到达了穿着白色法衣的戈戈尔脚下。
女大法官的脸上浮现察觉之色。周围的影子很少。戈戈尔看向纯白的法衣下方,自己的脚下。虽然有影子,但没有伸向任何方向,只是在脚下聚成小小的一团。
戈戈尔的周围,是广阔的空间展开。
架子后面,之前逃跑的小个子男人探出脸。在混杂白发的头发之间,是皱纹很深的脸。老人一边看着异形尸体一边走向戈戈尔。
「多久了呢……?」
西迪克斯开始追溯记忆。
「人?还是女人?总之救救我,救我……」
戈戈尔抬头望去。
「叫西迪克斯的,汝来到这里后过了多久?」
「有奇怪的生物,有异形,这里到底是哪?」
看向周围的戈戈尔提问。
「刚才的异形是什么?是米尔梅翁的手下吗?」
「这个嘛,因为我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出身所以用安普森里耶尔语。如今变成哲贝伦发音也是没办法的事。」
仍然不理解的戈戈尔走到了山顶。
戈戈尔从废弃物堆成的台阶走下,脚底再次踏上白色的大地。
大法官戈戈尔把左手伸向背后。在挥向前方的同时,球体铠甲和护手生成。魔人戈戈尔的左拳把肉块脑袋和异形女人的上半身打飞。
「刻科科科科克人任任仁仁需需吁吁虚药药要要什么。」
那是个衣服略脏的小个子男人。头发乱杂,胡子长到下巴,穿着脏污的装备。虽然右手握着魔杖短剑,但弹仓是空的。胆怯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戈戈尔。
芋虫女下面的芋虫是头部和胴体,上方的女人是发声器官,属于装饰。若是以对人·对生物的认知来战斗也许会陷入苦战,但法庭咒式会自动对对手的头部、胴体和四肢下达审判。
对所有书的书脊和内部描写的文字,戈戈尔都没有印象。
戈戈尔吐了口气。从咒式的手感来看,大脑章鱼的筒是脚,大脑下面是头部,上面是胴体的样子。
「异形尸体的血管和内脏,肌肉和骨骼都不是我知道的构造。比起米尔梅翁制造的,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被呼唤过来的。」
「还有别的人类吗?」
用胡须覆盖的下颚指向周围,西迪克斯说道。
「没错。」老人答道,「我叫西迪克斯,你叫什么名字?」
戈戈尔用指尖翻开小小的书。泛黄的纸张上,未知的小小文字并列着。如果是幻觉需要提取自自己的记忆,应该不会连内部的文字都创造出来。
前方,米尔梅翁也好伊露索米娜丝也罢,连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风景也消失了。
戈戈尔丢掉书,收起右手。并列在书架上的古旧书本的书脊不光是袖珍书,还有正常大小的,以及和人类一样高的大书。往前看去,甚至还有房子大的书倒在地上,内部翻开。
「看来不是幻觉,可这是哪里?」
大脑章鱼的叫声让大气震动。
被十数根筒子支撑着的,是轿车大小的肉块。在看似巨大的脑和内脏的肉块之间,埋着数十个巨大眼球。没有感情的眼睛俯视戈戈尔。
从冰箱和餐具柜堆成的墙壁和墙壁之间,声音传来。是瓦砾滚落的声音。接着,伴随着碎片,人影滚了出来。
即使面对米尔梅翁,复制遗传基因实行的法庭咒式也绝对能发动。但是,来自咒式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的强制力无法发生在外国。仔细想来,戈戈尔等人所在的,也许不只是距离很远的地方,甚至可能在别的天体上。
在遥远的地底,贝优特尔正在笑着吧。
西迪克斯说道。大法官和老人一起看向异形的尸体。
戈戈尔问道。老人的表情阴暗下来。
戈戈尔问起最关心的事情。
异形们脚下产生光之锁链,沿螺旋状爬上筒和疣足。
回过头的大法官戈戈尔的动作停下了。
戈戈尔望向上方。天空中只有广阔的白色,没有蓝天也没有云朵,就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扩散。
右边是服装架、书架、椅子和桌子堆积成了墙壁,左侧是略脏的古老时钟、看板、生锈的保险柜等废弃物堆积成山。中间的通道地面是黏土般的白色。
瓦砾之间,白色的街道无限延伸着,上方只有广阔的白色天空,看不到尽头。
西迪克斯提问,但戈戈尔没有回答。老人并不在意,把魔杖短剑收回腰间。
前方,快要坏掉的架子和椅子堆积,形成了山丘。由于挡着前进路线,戈戈尔提起白色法衣的衣摆,沿着架子的隔板往上爬。踩上去之后戈戈尔注意到了,物品并非无序堆积,而是慎重地组合成了能当成台阶的样子。
戈戈尔追问起来。西迪克斯一愣,但浮现出理解的表情。
废弃物的街景中传来悲鸣和奇怪的声音。地响。
绝对的法庭咒式发动。异形的大脑和眼球,筒状手脚消灭。芋虫的疣足到胴体飞溅。
「要是知道出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在这个指南针也不起作用的地方,我也只是姑且朝着假定为北的方向移动而已。」
我想,他所期望的地狱序章,也许终于开始了。
「我必须得回到原来的地方打倒米尔梅翁。」
像是追着小个子男人一般,环从背后的墙壁间出现。环的后方是紫色和黄色的条纹模样的筒。滴落粘液的筒落向大地,接着三根触手出现抓住了大地。被四根筒子牵引,巨体从墙壁间出现。
「至于你和我被传送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至今还没有人能说明。」
声音渐渐接近,戈戈尔向右侧扭头。
「得救了。」
「哪个地方最后都被异形们打破城塞,被毫无意义地杀死了。虽然有的异形会吃,但更多的是明明不吃,却还会袭击的异形。」西迪克斯的声音阴郁,「我也无数次逃离了那样的地方。这次也是因为南边三十人左右的村子在三天前毁灭,所以正在逃亡。」
「汝使用的是安普森里耶尔语啊。以帝国人来说发音倒是太不标准了。」
老人缺乏自信地说道。
环视周围,前方有建筑物延续,变成了一个城市。衣柜、书架、桌子和椅子形成墙壁和天花板,还有玻璃加工的窗户。屋顶上装饰着巨大的熊玩偶或小丑玩偶,就像广告一样。仔细一看,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动物的玩偶和人偶并列。
圆筒蠢动,大脑章鱼前进过来,大脑间的眼睛上下左右移动。旁边的芋虫女人也举着遮阳伞,以疣足前进。
老人左手从腰间取出咒弹,右手挥动握着的魔杖短剑,把咒弹装进弹出的回转式弹仓里。
芋虫和裙子上方的桃色遮阳伞倾斜,下方出现的头部是触手缠绕的草丛。没有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大法官戈戈尔看着老人。
「有过组建家庭建造房子的人,也有过数十人形成的村子。还有过用周围的瓦砾建造要塞,和其他村子交易的人们。」
「有过,是指?」
老人的表情带着恶心。
「这果然是米尔梅翁干的吗?」
「除了这大脑章鱼和芋虫女以外,还有好几百种。」西迪克斯解释道,「手脚是蛇的巨大青蛙,脑袋裂开嘴里冒出白蛆的小丑等等。哪个都是噩梦的产物。」
「我也是在和米尔梅翁战斗的途中,被传送到了,」老人展示周围,「这个地方。我打从心底后悔了,真不该挑战他的。」西迪克斯的脸蒙上阴翳,「谁能想到那样的孩子有那种力量呢?」
视野内能看到的风景,是用废弃物把街景用原尺寸表现出来一般的,不自然的景象。
「欢环环换换换迎客棵棵苛苛刻人。」
「科科咳咳咳克克人仁仁穿川川这个狠狠狠很狠狠呵呵呵呵合事是是是适。」
戈戈尔环视周围,只有残余的异形尸体和废弃物的街景。
老人问道。听到敌人的名字,戈戈尔咬紧薄唇。
「这个世界里,偶尔会有像你这样被米尔梅翁传送过来的人出现。」
「最初的一个月光是活着就拼了老命,一直呆在有食物和水的地方没有移动。」老人回想着记忆,「然后我被怪物追着,逃跑。经历旅程,不如说是逃亡的移动后,到了半年才终于遇到了别的人。接着就不断重复着移动所以……」
西迪克斯看向手表确认。充血的眼中浮现震惊之色。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吗。」
「十五年……?」
戈戈尔的口中吐出绝望之声。
西迪克斯穿的是春季秋季的服装,是动作还很轻快的攻击型咒式士。西迪克斯一边在途中逗留也一边移动了十五年,却没有到达极地或原来的地方。如果是巨大的行星那重力也会变得巨大,但这里只能感觉到通常的重力。
戈戈尔的脑海中浮现重大的怀疑。这个世界并非行星,而是持续至宇宙尽头的接近无限的平地,是别的次元的可能性出现了。作为对这个可能性的补充,之前看到的书的文字也都是不能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用途不明的道具。
如果这里是接近无限的平地世界,那么老人在十五年间遇到的数百人就不是所有人。米尔梅翁是在人类史中也杀了最多他人的人类,同时,在向他挑战的人中有不在少数都失踪了这点上也很出名。那庞大数量的尸体去了哪里一直是谜,但现在明白了。
「是这里,是被丢进了这个世界。」
戈戈尔不由得喃喃自语。
「是吗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吗……」
老人两手按着自己的脸。手指之间,眼睛因恐惧睁大。
「十五年了啊!」
西迪克斯发出尖叫。
「十五年。被莫名其妙的怪物追赶,众多的人类被杀被吃掉,无数次见过将人类的尸体串起装饰的光景。天空一直是没有黑夜的白色,废弃物和瓦砾山无边无际。遇到的人类有协助的,也有敌对的。维持着精神正常的人,也在三年、四年、五年后全都疯了。」
老人的声音变成悲鸣,当场蹲了下来。
「出口在哪里啊。这里是哪里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悲叹声落向白色的大地。老人的左右瞳孔分别移动,嘴唇间伴随泡沫吐出胡言乱语。
「听说的范围内,和那家伙有关的失踪者有三千万,三千万。三千万!」
西迪克斯的精神,在意识到十五年和那之后的永远后,终于开始崩溃了。
巨大的异形生物们背后传来地鸣。废弃物之山破碎,坠落。在中间,黑色的肌肤耸立。仔细看去,黑色肌肤一直一直往上延伸。
大法官戈戈尔预测起自己精神崩溃的最短时间,至少五百年。
废弃物的街道上,大法官戈戈尔呆站着。
活了五百年以上的魔人,今后也会长生。身为〈舞之夜〉,能召唤小行星,使用法庭咒式的戈戈尔,就算面对这个世界也能战斗吧。
远处传来声音。在废弃物之山和街景的前方,能看见影子。大树以螺旋般的脚四足步行,胴体如同森林。从感觉是头部的地方,数十根角缠绕着刺出。
戈戈尔开始后悔与米尔梅翁战斗一事了。她对米尔梅翁使用绝对发动的法庭咒式,全力战斗至互角。正因如此,才被丢弃到了这个异常的世界里。
脸上,是已经失去一切希望,又哭又笑的表情。
数千触手踏出同时,地鸣响起。即使远在地平线尽头的距离,也在响彻。
从彼端还有更多的叫声和地响传来。被树木和山的异形吸引,更加巨大的异形们正朝这边移动。
几乎可以认为是无限的世界中,莫大数量的异形朝着戈戈尔袭来。
耸立的黑色肌肤上出现线条,打开。数十只巨大的眼睛出现。上下左右移动的眼睛捕捉到远处的戈戈尔停下。
圆锥的根部冒出有紫色和黄色斑点的触手,接着触手陆续长了出来。覆盖圆锥根部的数千触手弹飞大地的瓦砾。
先一步疯掉的西迪克斯在地面打着滚,一直笑着。
但是,搜罗物资,和怪物们战斗能持续到何时呢?就算是长命的戈戈尔,也不能活得比世界和宇宙更长。而且,人类和生物的精神有着极限。终有一天会像眼前的老人一般,被疯狂侵蚀。
有十层大楼高的数十只异形们走来,前进路线对着戈戈尔。
戈戈尔视线的上升停下。视线前方,是山一样巨大的圆锥体。圆锥体脚下,被弹开的瓦砾滚落,堆成小山。
朝着前方逼近的噩梦之群,戈戈尔举起双臂。
大山异形也朝着戈戈尔进击而来。远景中,瓦砾街道崩塌,黑色肌肤的圆锥从中间出现。大山异形是数十只的集群。
如果戈戈尔是弱者,就能立刻死掉了。可是现在不得不在这噩梦的世界里战斗,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