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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万 字

相亲相爱吧,问题放到之后再想就行。

所以全人类才永远都在白费时光。

斯娃利乌姆斯·特连《假定家族》同盟历三三年

◇ ◇ ◇

埃里德那西北部,高级住宅区菈登索地区的早晨被静寂所包围。

幽静的通道上竖起高高的外壁,蓝色或绿色屋顶、白色墙壁的三层住宅连绵不断。高高的墙壁正面是铸铁的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门前,同时铸铁的大门静静地朝左右打开。

一个男人从门内出现,男人一本正经地穿着薄竖条纹的深蓝色西装和彰显品位的米黄色皮鞋,他左手提着会让人以为是出差用的方型大旅行包,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代表勤勉本身的银行职员的出差姿态。

和服装相反,脖颈往上是一个秃头,后脑部到额头刻着蓝或黑的几何图案,鹰钩鼻。从服装到容貌,全身上下都渗透出一种暴力的压迫感。

男人抬起右手,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伤痕,因早晨的寒气而一阵痒。

停在男人面前的黑车打开了车门,一只粗壮的脚伸出,大大的皮鞋踏上沥青地面。从车内出现的是一个身材相当高大的人,巨大的身躯肌肉发达,身穿灰色的过时西装,粗大的脖颈下是无趣的领带。粗重雄壮的眉毛,清爽的蓝眸,高耸的鼻梁,美丽的双唇,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美丽的巨汉用大大的手掌轻轻敲了敲他驾驶过来的车辆车顶。

「每天早上都要来接你,我已经厌烦了,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司机。」

「别这么说嘛,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而且不是也有请你吃饭作为补偿吗。」

秃头男人笑着回应巨汉的话,美男子用下巴示意男人的身后。

「自己买车去啦,你不是都有钱到能建这么气派的房子了吗。」

「家人不允许我驾车,他们害怕发生事故,所以自动两轮车和自行车也不让骑。」

「让你做那种职业就行啊。」

「只有那个算是无可奈何的让步。」

秃头男人自嘲的笑容混入了早晨的空气。

「鄙人、不,我也做不了其他工作。」

「说的也是。」

潘海马综合警备保障第十班奴隶头子康·顿坦率地回答道。

「大家说,爸爸是很坏的魔女的部下,是坏人。」

「他们说什么了?」

「我和潘海马大人公司里的人们,稍微越出了大家所规定的法律这个框框,从大方面来看还是在界内的。等到拥有权力和财力,额,就是能弥补很多很多东西的时候,就能在世间的规则内和坏人战斗了。」

「所以我才在头上弄了刺青,这是在证明认真的鄙人变成了不认真的我啊。」

「之前受的伤怎么样了?挡刀的你应该伤得更重才对啊。」

「如你所见。」

「爸爸,加油,就算大家说你不好,我和爸爸、爸爸是正义的伙伴。」汉以孩子的头脑慎重地选择着话语。「虽然并不是,但我相信爸爸在接近。」

「那你也早点结婚不就好了。」男人露出微笑。「有家人很好,留下子孙也就是留下遗传基因,即使是这种忠实于物种本能的行为,也仍让人感到幸福。」

我输入回应和指示的文字,不能使用语音输入有点麻烦,但也没办法。

康·顿说道,他的动作停下了,一边驾驶一边回答的加斯科夫也陷入沉默。两人都意识到自己话里不清不楚的意思。

听到同僚的讽刺之语,加斯科夫露出苦笑。康·顿的眼神重回冷静,他闭上口,又再张开。

「和小孩玩家人游戏也很费劲啊。」

「没事吧?」

母亲看着孩子矛盾的行为,露出苦笑。男孩和很多小孩一样,不太擅长表达感情,他躲在母亲身后不肯出来,母亲等不及了。

「怎么了?」

「爸爸,你是维护公正的骑士,对吧。」

「爸爸。」

两个男人在不合身份的意见上达成一致,秃头男人改变话题说道。

康·顿转身,再次走向门外。在车边等他的加斯科夫愉快的笑着,美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康·顿在小路上前进着,打开手里提着的旅行用包。他将巨大的面具背在背部,从背部伸到上空的棍棒前端也是面具,他左手握着魔杖剑,插进腰间的剑鞘内固定。

「好了,这样术后也没问题了,今天一天绝对要静养。」

「父亲还差得远,没办法和蓝骑士相比,但父亲想尽量接近他。」

「毕竟你出乎意料地是个常识人嘛,真让人忍俊不禁。」

「那个、蓝骑士为了干掉坏人,就算得不到世上其他人的理解,就算弄脏自己也要战斗。」幼儿抬头看着父亲。「这种正义的伙伴,就是父亲吗?」

「我们要干掉坏人,自己也会做一点点坏事来与其对战。这当然是不对的。但是,在等待规则改变的时间内,我们不能舍弃眼前正被坏人折磨、杀死的人。虽然是不对的事,但必须要有人来做。很遗憾,我们不能证明、不、很难说自己是正确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

汉的声音从小路上追在他身后。

「是的。」

「那是什么人?」

康·顿坐进车内,加斯科夫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席。车开始摇晃,载着两个人静静地在埃里德那的街道上行驶,康·顿注视着后视镜中的妻儿。

「以你喜欢的绘本《蓝骑士布仑的大冒险》来说能明白吗?」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病房门被推开,梅肯克劳德和莲德走进病房。

康蹲下身子,对着母亲身后的男孩问道,孩子用力抓着母亲的腰。

「不对,是要和潘海马大人同进退。」

男人看向巨汉。

那是他的妻儿,为前往绝境的丈夫担心的妻子,和相信父亲是想成为不受世间理解的正义伙伴的孩子。

「潘海马大人并不是单纯的坏人,你的父亲也不是单纯的坏人。」康·顿没能好好说明,他的孩子汉露出脸。

「汉好像想送送父亲。」女人的声音和手都在催促紧贴在自己腰后的男孩,但男孩还是不肯出来。「一到真要送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害羞起来了。」

父亲不是绝对的善人,而且更接近于恶人,幼儿的洁癖无法允许这件事。康·顿悲痛的眼神看向孩子手里拿着的绘本。

终于,加斯科夫活动左手,隔着西装摸了摸胸口的伤痕。

康·顿笑着伸出右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粗暴地揉乱他的头发,然后收回手。孩子小小地笑了,父亲也露出微笑。

「连擦伤都算不上。」

「康,你稍微等一下。」

他们抬起我的手臂,看看我被绷带和咒符缠住的全身。除了眼睛外,肋骨和其他骨头多处骨折,左臂被切断、大量出血、内脏损伤,全身的负伤不计其数。梅肯克劳德他们抬起的左臂神经还没有完全合并,脚也暂时只能走。

烦恼的康·顿身旁,正驾驶着车辆的加斯科夫歪了歪唇。

「传闻藏不了多久的,以现在埃里德那的状态,无论潘海马大人是否行动,迟早都会暴露。」

听到康·顿的话,儿子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不理解的神情,父亲拼命地思考着。

「快点,汉,快跟父亲道别。」

「真想快点收拾掉安海瑞欧和使徒,回到正常而又异常的世界中啊。」

不肯露脸的汉的声音在早晨的庭院内回响,口齿不清的孩子问道。

医生用化学钢成系第二阶位手术用咒式「浸过铗」的小钳子接合起破裂的血管,钳子在体内被量子分解,我的皮肤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恩,要杀掉潘海马大人。」

康·顿一瞬间欲言又止,但他还是开口说道。

就连眼睛和内脏这种一般不会再生的器官,医生都用未分化胚细胞造了出来。要确确实实地杀了咒式士,只能在生物系咒式士不在场的地方使其即死。

知晓丈夫恶评的母亲闭口不言,康·顿仍是一副和蔼的表情。

「爸爸。」

医生嘱咐完后站起身,他旁边的中年女护士收拾好检查机器后跟着起身。医生和护士从安静的病房内离去,我朝着他们的背影轻轻低了低头。就算接受了完全的治疗,身体各处也还是觉得疼痛。

巨汉加斯科夫耸了耸肩膀,康·顿走向车子。

康·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五岁的汉还是不肯出来,他把脸埋在母亲腰间,一言不发。男孩右手拿着绘本,是汉很喜欢的「蓝骑士布仑的冒险」,汉的母亲读过百次以上、父亲自己也读过好几百次给他听。书的边角磨损,书页也都卷了起来。

母亲拉着汉的左手走上前去,父亲康也往回走了几步。即便父母缩短距离站定,五岁的儿子汉还是不从母亲身后出来。

男人的视线从美貌的巨汉身上移开,转头看向玄关前的妻子。

「那么,出发吧,得比那位大人更早到才行。」

就算是康·顿,也无法完全理解上司潘海马的意志。

父亲康·顿想回答孩子,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立刻想出能回答儿子问题的话,康·顿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也全身僵硬。

「即使如此,我们也会遵从潘海马大人,为她而活,为她而战。正因如此,才要打倒安海瑞欧和赞哈德的使徒,要杀掉潘海马大人。」

女人就那样站在玄关,车旁的美貌巨汉微笑道。

汉把右手拿着的绘本紧抱在胸前,紧咬下唇,眼中含泪。

即使如此,康·顿仍然作为攻击性咒式士活着,作为潘海马的部下战斗着。虽然称不上骄傲,但他心中有某种最低限的东西在。

「来送行吗,真羡慕有家庭的人啊。」

「你只要把粗鲁的头盔摘下,就不愁没女人了吧。」

「真的、很费劲呢。」

父亲的话让汉不解地歪着头,康·顿重新组织语言。

「公司内还没人知道,知道的大概只有玛拉基亚和我们。剩下的就是埃里德那脑子还在活动的几人了,他们可能猜到了。」

康·顿咬了咬唇,孩子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但话语中还是饱含着想相信自己的父亲不是坏人的心情。自己本是想成为正义才做警察的,康·顿回想起自己脱离初心的经过,但仍没有将这些表露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在小路上等着的妻子也露出抑制着复杂感情的微笑。

康·顿看着对自己的说明歪头不解的孩子,自己终究是恶的一种,自己是错的,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

「太兴奋的话会浮起红色的伤痕,不过靠这么近肯定已经浮起来了。」

「当然,我也一样。」

「潘海马大人可能得了重病这个消息,有泄漏到外部吗?」

「怎么了?」男人问道,妻子露出微笑。

「但是,爸爸,大家都害怕你。」幼小的汉一点点探出头。「幼儿园的大家也是,大家的爸爸和妈妈也是,就好像爸爸是坏人一样。」

「前卫系暂且不提,后卫伤得这么重真亏你能活下来啊。」

都一样,如果做一个诚实应对孩子的父亲,他就无法肯定自己。自己无法挺胸抬头地说父亲是正义的伙伴,这个伤痕就像是心伤的具现化一般。

「即便如此,埃里德那最大的埃里德那中央病院的治疗技术也还是让人惊叹,现代咒式医疗几乎能让肉体的外伤完全恢复。」我笑道。「虽然神经完全再生还得花点时间,不过也就只是这样。」

秃头男人的皮鞋踏出大门的瞬间,背后就传来一阵响动。男人反射性地转过头,三层住宅的双开玄关打开,一个像是男人妻子的女性出现。

「正是因为费劲所以才开心,你总有一天也会想玩这种家人游戏的。」

加斯科夫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严峻的表情,他肯定道。

康·顿的目光从镜中的妻儿身上移开,右手的手指再次摸了摸脖子上小小的伤痕。

加斯科夫的脸上浮现出带有自嘲的神色,康·顿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我和潘海马事务所员对战邪恶,采取的不是法律上正确的手段,但也在限度内。尽管多少有越界的地方,但社会的……」

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取出携带式咒信机。再生的右眼视野已毫无障碍,可以看清贝内尔传来的情报。

「只有这点,你要相信父亲。」

美貌的巨汉笑了。

康·顿想了想,寻找着合适的话语。

「和从前军人变成凶恶罪犯的我不一样,拥有家庭的前警官要考虑的事情好像多得很啊。」

「看上这张脸而跟过来的可没有什么好女人。」

我恢复有意解除的咒式抵抗力,把解开的外衣扣上。

加斯科夫慌忙地赞同。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错,让人怀疑这说不定才是他们的真心话。明明他们不可能吐露对潘海马的杀意的,无论身处哪种状态,将自己捡回来救了自己的恩人,都是犹如绝对的君王般的存在。车内的两人沉默不语,与约瑟菲古、约瑟菲嘉这对双胞胎和希比基希一样,两人也各自都有对主君涌起憎恶与杀意的理由。

巨汉厚实的手摸了摸胸口,厚重的胸膛足以撑起西装。两个人露出苦笑,他们都察觉到了两个大男人在呜呜响着的车辆面前交谈的寂寥感。

妻子的手绕到身后,一个学前的小男孩正站在女子背后,从大门的阴影处害羞地探出头,黑发黑眸的男孩立刻又躲回了母亲身后。

坐在床旁边的医生停止了用医疗用魔杖短剑发动的咒式,在我胸膛上联结的咒式组成式消失。

康·顿的话从车窗内漏出,掉到埃里德那的街道上。

「习惯了啦,习惯。」

我一笑,咒式士们就露出苦笑。对于把负伤和疼痛当做习惯的我,即使同为咒式士的他们也难以理解吧。我的战斗经历,就是不断叠加的、早该让我死个几百回的负伤历。

梅肯克劳德和莲德拿过病房角落里的简易椅,坐到了我的面前。我视线一转,虽说伤势比我轻,但前卫系的莲德已经恢复到不需要入院的程度了。

「最重要的是,斯坦兹一事,实在抱歉。」一活动就很辛苦,所以我在床上低下了头。「托他的福我捡回了一条命。」

梅肯克劳德沉重地点了点头,全员的脸上都浮现出强忍悲痛的神色,三派联合部队出现了第一个死者。

「谁也没觉得与安海瑞欧和使徒们对决,会不出现任何一个死者。」

身为斯坦兹上司的梅肯克劳德开口说道。

「能和救过自己性命的嘉由斯和吉吉那组队,是最让他开心的事。就算嘴巴裂了我也不会说他死得其所这种话,但这是斯坦兹自己的选择。」

梅肯克劳德的声音中带着伤感,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失去同伴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已经开始把彼此当做同伴,当做对方死去就会悲痛不已的队友了。我的肩膀上又多搭了一条人命。

察觉到我心思的梅肯克劳德轻轻地摇了摇头,沉痛的表情强行变为微笑。

「等事情解决后再办葬礼,现在唯有前进,这也是为了斯坦兹。」

我点头同意梅肯克劳德冷静的话语,莲德也点了点头。

「现在就专心疗伤吧。」

「比起伤势,治疗费更让我害怕啊。」

梅肯克劳德努力想改变病房的氛围,我也趁势说笑。

受了在生死线徘徊的重伤,还得担心钱的问题,真让人悲伤。梅肯克劳德看着我的样子露出苦笑,进一步转换了氛围。

「不用担心,之前逮捕墨菲斯的赏金,还有讨伐梅勒尼波斯的一大笔赏金都由当局支付,嘉由斯和我们现在已经成了小富豪了。」

「那就感激不尽了。」一个担忧消失,我安下心来。

「昨天的战斗真是不得了。」坐在床前的莲德说道,他的声音中混着感叹和些许畏惧。「我好歹也是在咒式士的最前线工作了二十三年,自认算是身经百战了,但那样惊人的战斗我还是头一次见。」

我尽量客观地进行思考。

希尔蒂闯进了市内某个独身一人居住的人家中,在血之祝祭前的十三天打算把那里当做据点,正如我所想。虽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偶然事件,但如果房东恰巧带了强大的咒式士过去的话,说不定就能在那里解决掉希尔蒂了。

「如果是总能下达理所当然的判断的、人格高尚的梅肯克劳德,吉吉那也会遵从合理的判断,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接下这个位置,行吗?」

「光靠冷静和正确是不够的,如果说战争是有效率地让部下赴死,那还没有人会接受我的命令。」

我看着莲德。

特塞恩的声音很认真。

梅肯克劳德以外的全员都开始考虑我的判断,最终露出认同的表情。

「胆怯但慎重的指挥官能派上用场,但只知胆怯的人谁也信不过。」

「吉吉那是最大的战力,但同时也极难对付,要将他顺利配置在组织内,只能让年长的梅肯克劳德或莲德来当头领。」

「既然发现了二十三年前埃里德那杀人事件的真犯人,就不能让因赞哈德而起的事件出现更多牺牲者。」哈莱尔说道。「所以,为了埃里德那,昨天绝对得打倒、阻止梅勒尼波斯。」

所有人都看向梅肯克劳德,大家都认同了我的分析和人员配置,现在只剩本人的觉悟了。

鲜血连接着的浴槽前,堆积着如山般的大量肉块,手指、膝盖、还有连着眼睛或耳朵的红色立方体沉在浴槽内的血海之中,这是一个被切成骰子状的人。这种尸体我见过好几次,是希尔蒂使用触须纤维的网咒式创造出的尸体。

我开始模仿魔女的思考模式。

病房上的我冷静地插话,抬起左手制止了他们的谈话。

「我再次表示,对你当我们头领一事没有异议。」

「不过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接受我就不是攻击性咒式士了,而且还有斯坦兹的遗志。」他的眼中浮现出的并不是死心,而是强烈的意志。「不肖梅肯克劳德,愿接负你们的生死。」

我不断堆积论据,梅肯克劳德还是反驳道。

「不是、那个、怎么说呢,很遗憾,我在这些人里也算不上强大。吉吉那、嘉由斯、莲德,第四名才能排得到我。」梅肯克劳德说道。「由最能干又有实绩的咒式士来领头,无论哪个咒式士事务所都有这个传统吧。」

梅肯克劳德终于察觉到了我配置的整体像,我指出唯一的手段。

对方是慎重的梅肯克劳德,必须再三说服。「即使是继承了斯坦兹遗志的我来拜托,你也不愿意吗?」

哈莱尔说道,他切换手机的立体影像。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丢人的战法。」

「你这是结果论。」我可不想把过程和结果混为一谈。「从无法控制吉吉那的时点开始,就能证明我不适合运营了。虽说是共同经营者,但从吉奥卢时代开始,吉吉那就是我的前辈,年纪也比我大,与其说不适合,倒不如说我很难控制他。所以,为了控制吉吉那,必须要有居上位者。」

梅肯克劳德看向莲德,最年长的咒式士举起双手拒绝。我和本人都心知肚明,莲德不适合前线。

「对于你们同胞的死亡,我表示深切的哀悼。虽然受伤的人很多,但一般市民中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死者,这是值得大书特书之事。」

「单论战力和前线战术,可能是越过无数激战的我和吉吉那更强。」

「你还活着啊。」

昨天战斗到终盘时,他连援护都没能做到,只是缩着身子,估计还没整理好心情吧。

此事加深了我和哈莱尔的合作关系,虽然还有报复的念头,但现在应该和搜查官那边齐心协力。

听到我的提议,咒式士们都无言以对,梅肯克劳德一脸苦涩。提塞恩则在开始认同其实力的我和自己的上司之间犹豫,露出微妙的表情。

「这事态发展真让人感叹,复杂也得有个限度啊。」

市里咒式士中的猛将都跟着拉肯金一起去埃里德那市外讨伐龙了,我、吉吉那、梅肯克劳德派和莲德派加起来共十几个咒式士,就已经是能自由动用的战力的主轴。

我转头一看,哈莱尔正站在门口。特别搜查官的指挥官昨天也身受重伤,现在胸口和肩膀都包着咒符和绷带。先转换下思考吧。

梅肯克劳德点头肯定我的猜想,过多的势力掺进这次事件中,想法复杂地交错在一起,误判的势力会先死。

「能率领我的只有梅肯克劳德老爷。」

梅肯克劳德抿着嘴无法反驳,虽然这是斯坦兹自身的意志与偶然相结合的结果,但仍是强力的说服材料。

「毕竟如果一般市民牺牲的话,悬赏对象就成我们了。」

老练的咒式士转过头。

「事实上,昨天梅肯克劳德让斯坦兹与前往警署的一行人同行这一步,就完美地救了我,换来了苦涩的胜利。」

「潘海马呢?那个魔女和她的部队会如何行动?」

「确实,阿什利·博夫&索雷尔咒式事务所、梅肯克劳德事务所和莲德事务所的三派联合部队,不是件坏事。我也觉得这之后若要和潘海马或使徒激战,指挥系统应该统一。」

「所以我提议,应该由梅肯克劳德担任头领。」

特别搜查官的眼睛看着我。

对我来说,梅肯克劳德虽然说不上能代替吉奥卢,但有与他相近的倾向。

「虽然我的慎重算是起了点作用,但我还是太年轻。」要反省的地方太多了,我决不能忘掉斯坦兹的死。「如果是吉奥卢,一定会更好地做个了结。」

「按这个构图来看,洛伦佐和卡基弗蒂没有拼上性命战斗的必要,一旦有危险也能撤退,对夺取方安海瑞欧稍显不利。」

「谁也没能猜到梅勒尼波斯的咒式,所以你就不用做这种不可能发生的假设了。」

武装搜查官的部队已经消失在了沃尔考哥拉地下街,因北方战线和皇都的双重原因而没有援军。哈莱尔也失去了许多心腹部下,警察无法集中运用在埃里德那的搜查上。

「昨日白天,我们与梅勒尼波斯的追击战进行的同时,安海瑞欧与洛伦佐老开战了。途中拳豪卡基弗蒂趁隙绑架了派特莉嘉,将安海瑞欧引到了西欧陆缇娜桥,与之激战。」哈莱尔继续说道。「两者平分秋色,安海瑞欧靠着地利和隐藏招式获得了胜利,但胜者夺回的派特莉嘉其实是洛伦佐的魔犬变身而成,安海瑞欧因而负伤。」

「而且,事务所的经营也如你所见,我对组织运营一窍不通。」

我又在重复之前说过的话,梅肯克劳德的眼中浮起失望之色。

这样就决定好了,提塞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拿着手机,开始传达众人新的指挥系统。

梅肯克劳德仍然做出了反驳。确实,大部分的咒式士事务所,拉肯金也好潘海马也好,都是由强大的咒式士率领的。

在政治交涉、进行情报战、整顿后勤、将部队和翼将派遣到合适场所的判断力这些方面,各国和我都比不上摩尔丁。虽是敌人,但他们的结构值得借鉴。

这大概是青年以自己的方式在努力肯定我了吧,看到提塞恩的变化,梅肯克劳德点了点头。

病房内陷入沉默,全员似乎都认同了我的人员配置方案。我和吉吉那,都失去了吉奥卢,可以说是与父母死别的孩子。

「从你能做出这种判断这一点,我就认为嘉由斯更合适。」

说来有些讽刺,我参考的是曾经对战过的摩尔丁机要卿长和翼将的关系。

只有莲德抱着胳膊,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你认真考虑过了啊。」梅肯克劳德本人仍是一副阴沉的表情。

说起来,德尔顿不在场,莲德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担忧,他朝我点了点头。

梅肯克劳德思考着,这里最正常的常识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

「房东按门铃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开窗的声音,那个时候希尔蒂好像就已经逃跑了,成部队规模的队伍去追踪她是十五分钟后了。」虽然我也不怎么期待,但果然没那么幸运啊。不过,拥有桃色的眼眸和发色、衣装华丽、身上负伤的希尔蒂,就算在埃里德那应该也很引人注目。只要留神关注市内独自居住的人,她就不可能像这次一样潜伏。就算像安海瑞欧那样以地下迷宫为据点,她也无法确保装备和食材,无法取得充分的睡眠,迟早会穷途末路。

「正因如此。」

梅肯克劳德再次打起精神,上半身都前倾地过来。我冷静地看着他,说出考虑良久的结论。

「负伤恢复的卡基弗蒂从洛伦佐老手中夺走了真正的派特莉嘉,将西欧陆缇娜桥摧毁了一半。」

「魔女恐怕和我们一样,打算静观其变,等着三个超级咒式士互咬吧,她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点有大的动向。」

「能从梅勒尼波斯的咒式和战术中看穿他的心理倾向,连人质一同攻击的冷静头脑。」莲德的眼睛在计测着我。「甚至将进入体内的梅勒尼波斯连同自己一起束缚,利用自爆夺取其机动力。还有预判正确后放出的最后的巨大咒式,真不知你是勇敢还是鲁莽,总之很可怕。」

梅肯克劳德一脸苦涩地斟酌着我的话。

哈莱尔启动右手拿着的手机,立体光学影像显现出来。

「顺带一提,我们还入手了似乎是使徒情报的消息。」

武神真田奥长、大贤者尤坎、军神巴罗梅洛欧和圣者库洛普菲尔,这些身为最高位咒式士和将军的翼将们所遵从的摩尔丁甚至连咒式士都不是。将战斗集团、军事指挥官和全体指挥官分开,是近代理所当然的组织结构。

「昨天我可是打了一场堪比前卫系的近身战,做了这么不合适我的事情,让自己受了重伤而已。」我立刻联想到另一件事。「对了,贝里克怎么样?」

莲德端正坐姿。

「还有其他该注意的对手。」

「还在住院,不过性命并无大碍。」哈莱尔表情突然一变。「我刚才的发言并不是在讽刺你,身为特别搜查官,我代表市民感谢你昨天的奋战。」

各派阀都和我们共斗过,实际见到过我和吉吉那的战斗。虽然第一眼会被我们所吸引,但也就仅此而已。就算他们把命交给我,我也无法做出让他们去死的命令。

影像上,拥有四车道和电车线路的西欧陆缇娜桥,中央整个被击碎。室内的咒式士们重新产生了一股紧张感,这三个超级咒式士的激烈冲突,连地形都改变了。

我顺便回想起了昨天失去意识之前想到的事情,那是结合我过去的经验和现状才可能做到的战术。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之所以经营不好,是因为要维持吉吉那这个消耗巨大燃费的必要战力吧。要反驳的话,这次不就拿到了一大笔收入、得到最高的经常利益了吗,算不上失败。」

「我能猜到潘海马的想法。」

哈莱尔认真地说道,我、梅肯克劳德和莲德都露出苦笑。刚刚两个人来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题,让莫名其妙的哈莱尔陷入混乱也不太好吧。

「哈莱尔应该不止是来探望我的吧?」

「不过,昨天的你也还成。当然我不是在小瞧你打倒过『长命龙』、『大祸式』和『远古巨人』的实绩。」提塞恩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如果是昨天的你,勉强当个头领也不是不行,我稍微有了点这样的想法。」

「但是,你的想法已经过时了。战术和全体指挥应该分开考虑,由我和吉吉那担任前线的分队长,由观察全体做出最佳判断的梅肯克劳德担任指挥官,这样才是最好的。」

「姑且来报告一下现状。」

「伤得没你重,昨日一战是在与赞哈德和使徒的战斗中也很少见的追击战啊。」

「昨天的战斗,让梅肯克劳德、莲德两事务所的全咒式士都对嘉由斯怀抱敬意,果然和我一开始判断的一样,应该由你和吉吉那来当头领。」

历战的咒式士的声音在病房内回响。

「率领这么多的咒式士,让我担负他们性命,这份责任实在是很沉重。」

屋内的咒式士们立刻都侧耳倾听哈莱尔的话。

「我还真是顾客盈门啊,比起我,你那边才是,没问题吧?」

莲德比我先问出了口,梅肯克劳德说出调查的结果。

提塞恩看着梅肯克劳德。

「她似乎和皇都的切巴伦上院议员见了一面,但明确的动向我们还不知道。」

「那莲德呢,他比我年长,战历也比我长。」

「对吧,提塞恩。」青年剑士站在病房门口,提塞恩被医生新再生出的左臂上吊着三角巾,手臂上包着咒符和绷带。即使受了重伤,他的头发还是好好地梳了起来。

「这个。」

哈莱尔对着梅肯克劳德低下头,表示对斯坦兹的死的哀悼。

提塞恩一直看着旁边,终于转头看向我。

「看来我之前的猜想是正确啊。」

在安海瑞欧自己定下的血之祝祭中,派特莉嘉是赢过潘海马的重要手牌和优胜奖品,而她被绑架了。不过是为了一个手牌,他就跳进了洛伦佐的必杀陷阱中,这一点让我稍微有点在意。洛伦佐和卡基弗蒂则是为了把有着金刚石般精神的安海瑞欧引到战斗场所而想夺走派特莉嘉。

莲德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在你们谈得正高兴的时候打断你们。」

立体影像中显示出某处公寓内的一间房间,紧接着,影像往屋内移动,浴室内树脂制的地板上满是干燥的赤黑色血迹。

「一个名为马科维茨的青年没有向房东缴纳房租,也不接电话。警察于一小时前造访了他所租住的房间,屋内散发出异臭,警官们立刻成列闯入玄关。」

「最重要的是情报和预判,我们需要安海瑞欧、赞哈德的使徒们、洛伦佐和潘海马的情报,与警察和特别搜查官合作的我们有利的一点在于拥有埃里德那的地利。」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结论出来了。另一方面,我总觉得内心不安。

「一旦出现什么情报,我会立即通知你们的。」

哈莱尔关掉手机,消除影像。

「虽然我想让你好好休息。」哈莱尔变回严肃的表情。「但使徒还有很多个,而离纽尔钮姆的诅咒期限只剩九天了。」

病房内的空气再次紧绷,本来就是相当复杂的事件,期限还不断迫近。

虽然昨天身受重伤,但哈莱尔似乎已经回归战线了。他已经失去了家人这个战斗理由,估计只有思考如何在血之祝祭上获胜这件事才能让他维持自我。

我想说出刚刚感觉到的不安,但对话的气氛已经往结论而去。

「那么,开始双方的调整。」我举起手想以此示意,全身的疼痛让我的脸不禁变得扭曲。

「嘉由斯就休息吧,警察和特别搜查官的调整交给我和哈莱尔。」

莲德站起身,边和哈莱尔说话边走出了房间。具体方针和人员配置这些实务阶段的事情交给老练的莲德应该很合适,提塞恩也跟在那两人背后,重新开始联络同伴。

所有人都离开了病房,声音逐渐远去,进而消失。

「你刚刚的判断不错。」

坐在床边的梅肯克劳德低声说道。

「推掉作为最大派阀首领的我的推荐,嘉由斯自己故意将我推到上位。这样一来,梅肯克劳德派也好,莲德派也好,都会将你当做前线指挥官而无比尊重你。就连之前排斥你的特塞恩,都会因为昨天的事和刚刚的人事调动而遵从嘉由斯的吧。」

梅肯克劳德看着我,果然蒙混不过这个男人,他看穿了我以实利为重的心理操纵。

「我只是稍微有点担心。」梅肯克劳德犹豫了一会。「你很冷静,你太冷静了。」

「我只是冷静处事而已,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梅肯克劳德的语气很奇怪。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对着季薇妮娅,毅然决然地开口。

「就算你是心理战的强者,你也赢不过这一战,谁都赢不过,这根本就不是输赢的问题。」

切蕾西以柔和的声音说道。

「我记得我们曾在内雷斯大道尽头的店里见过一次。」

「虽然我没有说自己事情的兴趣,但现在还是该说一些吧。」

「我可不能让这不可靠的信赖杀了他。」

女人正是抱着包裹的切蕾西,东方女性柔软的脸颊兴奋得通红,黑色的眸中充满着对再会的期待。被安排当她护卫的透库罗洛、罗登松和瓦欧鲁姆这几个咒式士分别走在她身前和身后。

「这个……」

「能让人打起精神的东西。」

切蕾西把包裹抱在胸前前进,有这么个理由,透库罗洛、罗登松和瓦欧鲁姆也就重新迈开了步伐。即使在医院内部,三个护卫也完全没有犹豫。他们有着绝对要完成护卫这个任务的决心,以及对委托人嘉由斯的畏惧和敬意。

「理由正确他就会允许,那如果嘉由斯先生说不行的话,我们就算动粗也会立刻把你带回去哦。」

「你想和他恢复以前的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一行人走到走廊的尽头,拐过弯,继续在下一个走廊上前进。

矛尖刺穿了季薇妮娅举起的盾牌,直达她的心脏。

阿尔利安系的女人伸手挡在左右的咒式士身前,制止了临战态势,女人颤抖着张开了唇。

「那个。」

「我没有逃,那个时候,我已经明白我们无法互相理解了。因为我爱他,所以才只能和他分手。」

高级的灰色西装包裹着女性曼妙的身体曲线,肌肤宛若白玉,白金色的头发左右是略微探出的尖耳,剔透的翡翠眼眸正看着切蕾西。

听到季薇妮娅补充的话语,切蕾西默默地点了点头。

无意义的接续词后,季薇妮娅没法继续说下去,站在走廊一端的贾贝拉离开自己背靠着的墙壁。

男人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切蕾西低下头,直直地看着对方说道。

切蕾西抑制着自己的恐惧心,挥舞着无情的话语之矛。

贾贝拉完全扬起白旗走到了旁边,伊吉效仿她默默退下,青年也理解到这是自己应付不了的场合。

双方确认了彼此的身份,眼中都产生了一瞬的惊讶神色,但很快就消失了。

「居然有三个护卫跟着我,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什么大人物呢。」尽管切蕾西在开玩笑,但三人脸上的紧张感还是没有消失。黑人透库罗洛一边前进一边看着切蕾西,好像很在意女人抱在怀里的包裹。

被攻击到要害的季薇妮娅一阵窘迫。「不是的,我只是、想过来见他一面、而已。」

切蕾西毫不退让。

所有障碍物都从两人之间消失了,切蕾西和季薇妮娅面对面地在走廊上对峙着。

听到贾贝拉扔过来的话语,女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贾贝拉摸了摸亚麻色的头发,在走廊上前进。

切蕾西说着,停下了脚步。透库罗洛和瓦欧鲁姆毫不迟疑地走到切蕾西身前,两人都握住了腰间魔杖剑的剑柄,沉下腰,罗登松则负责保证退路。

背部紧贴着走廊墙壁的伊吉抿着嘴,透库罗洛、瓦欧鲁姆和罗登松也露出忍着胃痛的表情。他们无法插口别人的事情,只能站着旁观。贾贝拉则沉默地守在旁边。

「你有什么资格和关系来见他?」

医院走廊的中央,切蕾西和三个护卫仍然站在原地。

「那个、大概和你一样,我听说嘉由斯受了重伤,差点丧命。」最后得出不自然的结论。「我来探望他。」

「诶。」

切蕾西像是要吹飞护卫们的担忧一般露出笑容。

「现在的我赢不了,我明白。所以,我是在请求你。」

季薇妮娅张开口,又合上了。而切蕾西的手则不断颤抖着,她很快察觉到自己颤抖的双手,于是急忙把右手连着抱着的包裹一起环到身后,左手紧握着右手,制止住自己的颤抖。

「对了,在去病房前我还有一点小事,先停一下。」

双方隔着仅仅五米尔的距离,进入了临战态势。

「请退出吧。」

「你的正义感和温柔拯救了嘉由斯,但正因如此,你也深深地伤害了他。」

年长咒式士的眼眸,仿佛化为了深切的悲哀之渊。

言语的重击让季薇妮娅小小地张开了唇,但她却说不出反击的话语。前女友这个定义,显现出她和嘉由斯毫无关系、她所做的事情也毫无意义的事实。

埃里德那中央病院绿色的走廊上,连接着自动点滴台的患者和忙碌的护士来来往往,天花板上的立体光学影像显示着指示和情报。

「切蕾西小姐,你抓着不放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就请你退出,就算继续跟他在一起,也只会让你觉得辛苦。既然你知道自己会输,就请放手离去吧。」

清楚明白的问题和回答,切蕾西握紧绕在身后的双手,抑制住自己不把恐惧表现在表面上。

「那么,只不过跟他在一起几天、睡过几次的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季薇妮娅绿色的眼眸中燃着火焰,回应她的则是切蕾西眼中乌黑的冰冷。

「是……季薇妮娅小姐吧。」

切蕾西的声音变得悲痛。

两个人都没有大声说话,双方挥舞着恭敬的言语之矛,以礼仪之盾守护自己,这是精神层面的战斗。

「我听说过一点你的事情,从嘉由斯、还有周围的人口中。」

「在那个公园、在那段归途上的时间,我不会让给任何人,绝对不会。」

「呜哇,这真是人能想到的最糟糕的遭遇了,不愧是嘉由斯大先生,运气真是太糟了。」贾贝拉抬起右手扶着额头。「去死吧,那家伙给我去死吧,我管不了了。」

「切蕾西……小姐?」

「这只是借口。」

濒死的季薇妮娅插入反驳的言语。

切蕾西的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劳与悲哀。

切蕾西的黑眸大大地睁开,走廊前方,有一个刚拐过角的人站在那里。

阿尔利安系的女子也和切蕾西一样僵在了走廊上,女人的左边站着一个纯阿尔利安人的青年,他立刻对透库罗洛他们做出反应,交叉双手握住腰间左右的魔杖剑剑柄。

「我相信他的软弱和强大。」

切蕾西话语强硬,但声音中却带着与之相反的悲痛。她的眼中有着要守护绝对的一瞬的觉悟,贾贝拉吐了口气。「原来如此,你是季薇妮娅那个善良姑娘的天敌。能不顾一切地成为恶人的女人很强,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你。」

「就是说啊。」瓦欧鲁姆也走到他们旁边。「那个人虽然平时总是说笑,但其实是个认真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开不得玩笑的。你听说过他在沃尔考哥拉地下街战和梅勒尼波斯战上的表现吗,超可怕的。」

本来解释完后直接道别就行了,但两人的目的地却是同一个,能前进的则只有一人。

季薇妮娅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说道。

「所以说、那是……」

透库罗洛他们终于明白眼前是嘉由斯的前女友和现女友意外相遇的状况,三人花了点时间移动到了走廊的左右两端,脸上带着极端的糟糕神情。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抓着的是他、是他的爱,所以……」

「都到这里来了你们还在说什么,只要好好说明理由,嘉由斯也会谅解的。」

贾贝拉追在季薇妮娅身后迈开脚步,但途中却突然停下,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站在走廊的切蕾西。

切蕾西握紧拳头,静静地说道。

被先发制人的季薇妮娅一阵动摇,她慌张地咬住嘴唇,隐藏住自己内心的动摇。

「即使如此……」

这次轮到切蕾西露出被钝器殴打一般的痛苦表情了,她和恋人所共有的时间与爱远远比不上季薇妮娅,她自己暴露出了这一点。

这是切蕾西伪装成提问的残酷宣言,季薇妮娅很快察觉到对方已经进入了战斗态势,她握紧双手忍受住宣言的冲击。这个问题贾贝拉已经问过她了,她能忍住。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前辈的预习问题有多温柔。

切蕾西的黑眸中,带着对过去的怜爱神色。

一滴血也没流,但是两个女人的精神却已经严重出血了。不仅是举盾防守的季薇妮娅,挥舞言语之矛的切蕾西也受到了伤害。只要挥出一击,就肯定会伤害到双方。

「拜托你了,季薇妮娅小姐。不止是为了我,也为了他,请退出吧,请消失吧。」女人的声音中渗出了紧迫感。「如果现在与你再会,嘉由斯就会因无法夺回的东西而动摇,他会死在与安海瑞欧和使徒的战斗中的。」

「在隐居所的时候我就很在意了。」透库罗洛问道。「那个是什么啊?」

对方不是使徒也不是敌人,伊吉和贾贝拉的手从魔杖剑剑柄上移开,透库罗洛、瓦欧鲁姆和罗登松也松开了搭在魔杖剑剑柄上的手。相对地,贾贝拉的额头上出现了带着深切苦恼的皱纹。

听到对方率直的恳求,季薇妮娅的嘴唇颤抖着。她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话语一般,张开嘴,闭上,又张开。

「我姑且给你一个忠告吧,反过来说,你最大的天敌也是季薇妮娅。」

贾贝拉转过头,再次迈开步伐。她没有再转头,只抬起右手。

「这样不好啊切蕾西小姐。」透库罗洛放慢速度,走到切蕾西旁边,脸上带着苦恼的神情。「本来你是不能回埃里德那的,我们会被嘉由斯先生杀掉的。」

「虽说是受了心理操纵,但你还是甩了嘉由斯、和其他男人睡了。正是因为你内心深处有分手的念头,才会受心理操纵。」切蕾西也有自己副业上的劣势,但她没有表现在表面上,她继续说道。「少女阿娜皮亚死去,嘉由斯受伤最深的时候,你却逃开了。」

绿眸拼命扮出冰冷的神色。

季薇妮娅锐利的言语攻击,让切蕾西陷入沉默。

面对贾贝拉柔和的指摘,切蕾西咬紧嘴唇。

「既然能和那个眼镜处对象,那你应该也是个好女人。」贾贝拉淡淡地继续。「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欺负那个姑娘吧?」

「我不认为爱一个人能不被任何人所讨厌,就算被讨厌,就算使用肮脏的手段,我也要守护那个人。」

「你和嘉由斯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而产生裂痕的原因有很多。有嘉由斯的妹妹库埃耶的关系,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和嘉由斯之间内心的差异。」

粗俗的罗登松耸了耸肩,眼中带着决心。

「为什么。」切蕾西声音平稳地问道。「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如果现在让你见到嘉由斯,那个人一定会渴求你。虽然他会感到内疚,但还是更想夺回失去的过去。他还没有脱离男人常有的诅咒,他还没有获得自由。」

「这也是为了死去的斯坦兹大哥,我们现在会动真格地遵从嘉由斯先生的命令。」

季薇妮娅低着头,白色金的头发和脸庞颤抖着,她终于转过身,像是在逃走一样跑开。她跑过走廊,身影在拐弯处消失。

「你现在已经不是他的恋人了,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以前的恋人、是毫无关系的别人而已。」

一个有着美丽黑发的女性走在绿色的走廊上,她生机勃勃的美,让男性患者和护士们都不禁回头看她。

一行人坐上电梯,在四楼停下。透库罗洛和瓦欧鲁姆先走出电梯,确认了下左右两边。保证完全安全后,切蕾西和罗登松才跟着出来。

贾贝拉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怜悯之情。

「季薇妮娅,这从一开始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伊吉从墙壁边离开,小跑着追上贾贝拉,两人沉默地走着,追着逃开的季薇妮娅。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梯,看见了那个白金色头发的背影,贾贝拉的脚步仍然保持着走路的速度。

「不快点过去行吗?」

「不能太快过去哦,只有现在,绝对不行。」

面对伊吉的问题,贾贝拉答道。青年配合着贾贝拉走路的速度,季薇妮娅的身影已经从楼梯下消失了。

从容漫步的贾贝拉脸上浮现出一股寂寥感,眼中寄宿着年长女性的透彻。

「那个眼镜,只有女人运好得很。」

「同感。」

走在旁边的伊吉说道。

「为什么美人都聚集在那个白痴周围啊,讲真,一点都不合适。」

「虽然我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止这个意思哦。」听到青年迟钝的话语,贾贝拉不禁露出苦笑。「不过啊,那个男人一定会上爱上他的女人变得不幸。虽然很可怜,但还是请他早点死吧,这也是在为他本人着想。」

贾贝拉一反往常地说出与她不相符的严肃话语,伊吉露出惊讶的表情。

「贾贝拉,原来你很讨厌嘉由斯吗?」

「讨厌啊。」贾贝拉靴子的声音在走廊内回响。「会喜欢上让女人哭泣的男人的,只有那些哭泣的女人本人而已,真悲哀。从周围人的角度来看,他就是个混蛋。」

严肃的神色从女人的眼中消失不见,她看着走廊的尽头,小小地笑了,笑得很温柔。

「那么,作为多管闲事的前辈,现在该去安慰可爱的后辈了。」

听到贾贝拉的宣言,伊吉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贾贝拉的眼中再次升起力量,像是充满干劲一般,靴子的声音也饱含力量。

「从今以后,我们要为季薇妮娅而奔赴战场,我们只能转换心态接下这个任务。」

女人冷彻的话语,让紧张感重回青年的眼中。

两个咒式士虽然在走着,但脚步却绝不急切。伊吉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他保持着走路的速度前进。

这是为了给予半阿尔利安的女人在医院的停车场内取回逞强模样的时间。

「在你面前自称是身经百战的咒式士还真让人丢脸,在悲剧与痛苦的经验上,你绝对远超于我。」

「什。」

像是要替代梅肯克劳德一样,切蕾西跳着起身,走进病房内,途中变为快走,突击过来抱住了刚在病床上支起身子的我。呜诶,好痛苦,但是不能说,是男人就要忍住。

黑发黑眸的护士装美女站在门口,切蕾西甚至细心地戴着护士帽。她以梳起头发的姿态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梅肯克劳德。

我并不着急,慢慢等了一会,梅肯克劳德开口说道。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能像这样对他人讲述同伴和妻子的死亡。」

我扯出笑容,但我深知我还差得远呢。在让梅肯克劳德心怀不安的时点,我作为攻击性咒式士、作为人就还远远不足。

梅肯克劳德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我只能躺在床上侧耳倾听。

我吐了口气,一旦被以合理的理由进行说服,我就没法不由分说地拒绝。护卫三人大概也是被同样的话说服,才会勉强带她来的吧。不过,切蕾西说的话也有道理。

切蕾西像个女演员一样温柔地微笑着。

「那个、你们三个就离病房远一点进行警备。顺便去告诉原本配置在医院里的另外三个护卫,让他们在医院里巡视三十、不、一小时左右吧。」

仿佛是在憎恨对方一般的交合,温热的喘息,温热的身体,女人的脸从我的脖颈上移开。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了,但她还真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啊。」

「我、没有放下。」

他的声音很阴沉。

「行了,快去。」

「我听说嘉由斯差点死掉,超担心的,所以才想稍微来给你打打气。」

「对于那些放不下的东西,我们必须演出放下的样子,否则会让搭档和部下感到不安,就结果而言甚至可能会杀了他们。」

切蕾西仍然弯着身子,她令人意外地展现出了以敏锐的心理分析做出的状况判断,想改变一脸不快的我的看法。

我抬眼一看,梅肯克劳德把手放在门口护卫的肩膀上。

「你该把这称做亲切。」

病房内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不过,现在安海瑞欧专注于夺回派特莉嘉,已经没有心思去袭击嘉由斯的关系者了,所以很安全。而且我只是来和你见个面,很快就回去。」

我明白,昨天的死斗脱出常轨,正因如此我才能胜利,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对恋人切蕾西而言,这次战斗怕是让她吓得不行。

切蕾西能依赖的只有我,女人在我面前露出逞强的笑脸。我抬起右手,指尖摸上她没能隐藏住心情而微微颤抖的双唇。

梅肯克劳德吐了口气,右手挠了挠头。

「不不不,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透库罗洛、罗登松和瓦欧鲁姆站在门口,开朗地笑着,退到了走廊。梅肯克劳德回头朝我眨了眨眼,顺手关上了门。

「恩。」

「我看上去很平静,是因为我必须摆出平静的样子,哈莱尔也一样。那么,梅肯克劳德也会这样做对吗?」

「说起来,我小时候听过一个猜谜,『上面火灾,下面洪水,是指什么』,不知为何我现在突然知道答案了。」

我露出笑容。

「就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最近都没做啊。」

「你才是最漂亮的。」虽然是我自己说的,但这话还真是让人不放心。「我爱你,切蕾西。」

我静静地聆听着,恐怕连梅肯克劳德身旁的提塞恩和部下都不曾知晓他的过去吧。

「话虽如此……」

「别勉强自己,这种时候你不用笑也行的。」

「直到现在,我仍会在夜里梦到那个场景。」梅肯克劳德沉吟许久,终于开口。「梦中混有一个曾是我妻子的攻击性咒式士的脸孔,我抛弃了自己的妻子,逃跑了。」

「切蕾西,你不是应该在埃里德那外接受保护的吗?」

稍微看看新闻就会知道我受了伤,虽然我让接受委托进行护卫的贾贝拉和伊吉待在埃里德那市外,但他们估计办不到。本质上还是善人的两人是阻止不了担心别人时的季薇妮娅的,就连沃鲁洛特都做不到。

我的声音仿佛带着裂痕,言语缠绕在喉咙深处。

从齿缝间发出的冰冷声音,让我自己都觉得震惊,但我只能继续。

「对,就和之前说过的一样,我是个不顺人心意的好女人哦。」

「你暂时就好好养身体吧,我们去收集情报。」

「我辞退咒式教师的工作,成为了一名咒式士,看上去好像很合适,在新人中也算是很能干的了。」

我从下往上抬腰,切蕾西脖子往后一仰,发出了短促的喊声。她弯下身子,覆到我身上,眼睛朝上看着我。

梅肯克劳德出现在埃里德那之前的经历,我几乎都不知道。

「我拜托她不要来见你了。」切蕾西的声音仿佛凝结成了凉气一般。「你也不准去找她。」

「没事的。」

蹲着身子、一副护士姿态的切蕾西抬起头,只有眼睛从双手间露出,看着我。

「怎么可能放下,即使是现在,我的心仍然是一地碎片。」

梅肯克劳德双手推着护卫,把三人推到了病房外。紧抱着我的切蕾西慌张地回头,老实地朝梅肯克劳德低了低头。

在各为己利的咒式士业界,我和梅肯克劳德走向了同一个结论。女人常说她们只爱男人的软弱,但软弱的男人可无法在这世间生存下去。可恶,真是可恶。我发誓要带给安海瑞欧和使徒们灾难与死亡。

我在床上握紧双拳。

「斯坦兹的死又在我肩上增加了新的重担,我实在是太过痛苦了。」梅肯克劳德看着我。「但是,嘉由斯连几天前的悲剧都能承受住,能做出冷静的判断。」

梅肯克劳德微笑着从简易椅上起身。

梅肯克劳德静静地点了点头,无论是怎样的危机和强敌,我们都只能靠现在的手牌获胜。终于,我发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病房门在梅肯克劳德的身后被打开。

连比我更强大、更聪明、从漫长激烈的战斗中幸存的人,也会败北会死。年轻、弱小而又愚蠢的我,如果不比死者们思考得更多更远,就只会迎来死亡。

梅肯克劳德点头肯定我的话,男人瞬间压抑住了自己的狼狈,率领自己派阀的梅肯克劳德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哎呀,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好啦好啦,我们会暂时消失的。」

切蕾西的护卫透库罗洛、罗登松和瓦欧鲁姆不约而同地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

我的上半身差点不由自主地从病床上蹦起,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抱住切蕾西,缓缓动腰。

听到我的话,梅肯克劳德一言不发。

友人希律德尔的死,开始将她当做妹妹疼爱的阿娜皮亚的死,与深爱的库埃耶和季薇妮娅的分别,伊迪斯的死,我经历过太多各种各样激烈的失去与悲剧。「不可能放得下,即使现在我仍然感到痛苦,仍然被噩梦所扰,一想起来就会痛苦得想满地打滚。」我组织着话语。「只是,忘却、连日的繁忙、责任感与新的憎恶和杀意,会不断涂满覆盖上去而已。」

切蕾西移开温热的嘴唇,唾液在两人的舌头之间拉出一条细线。我用手玩弄着切蕾西两腿之间的花蕾,热烈的情欲让她如泥泞一般湿润,我看着切蕾西。

听到女人的话,我停下了动作,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这也是政府经常发布的工作,我和吉吉那干过十次,虽然通常而言这不是接近到达者阶层的咒式士会接的工作。

「虽然我们还没达到他那种程度,但现在只要将梅肯克劳德的人望和搜查力、莲德的慎重和熟虑、我的小聪明和吉吉那的果断,将各自思考的长处和从短处而来的长处合为一体,这样就足够了。」

我们就这样深吻着彼此,切蕾西的手慢慢往下挪,她解开我的病服,让我露出下身。我的身体变得滚热沸腾,甚至觉得女人触摸着我的手有些冰冷。我们如饥似渴地接吻,我的手也掀起了切蕾西的裙子。

「这种时候还要胡闹,坏心眼,这个男人真是最坏了。」

「我曾经把梅肯克劳德比作吉奥卢。」

「你看?」

「但是,途中『长命龙』出现了,那才是骚扰边境的罪魁祸首。当时的事务所所长出于使命感而正面挑战『长命龙』,结果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所员全都被杀了。阿尔霍斯、弗拉哈、因迪斯基、公斯迪亚,以及欧陆佩尔三兄弟和贝欧夫妇,我的眼前全是同伴们被吹飞的手足、零落的内脏和鲜血,还有他们哭喊着的脸庞,当时还是个年轻人的我吓得失禁逃跑了。」

「这样啊。」

「真是个任性的恋人。」

三个咒式士站在切蕾西身后,三人全都一脸苦涩,病床上的我吐了口气。

「你这个白痴男人。」

切蕾西转过头,唇紧贴了过来。温热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情欲急速高涨,我用双手推开了女人的身体。

站在切蕾西身后的护卫透库罗洛、罗登松和瓦欧鲁姆三人,一脸抱歉地朝我低了低头,他们大概是被切蕾西强行要求而没能阻止住她吧。

「就像我之前在公园、发誓过的那样。」我动着腰。「就算她来,我也不会见她。」

切蕾西从身体的反应看穿了我的心思,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切蕾西泫然欲泣地点了点头,我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左手还在痛,但我理不了了,是男人就要努力撑住。我夺去她的双唇,唇舌交缠。我摸着切蕾西的背,她的身体果然有着因害怕而起的僵硬。

大我十岁的咒式士一脸苦恼。

「我还是个年轻人呢,所以才需要梅肯克劳德叔叔的辅助啊。」

「我爱你。」

这是让人不禁想象短裙内部的高级妓女的技巧,就算明白,但我还是觉得兴奋。我提起病服,下身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明明昨天才命悬一线,身体的本能还真是诚实。

男人抱着胳膊,继续说道。

「我参与了一次讨伐出现在边境的低位豚鬼群的行动,这是中低位的咒式士经常会去做的工作。」

「哈?」

我抱紧切蕾西。

切蕾西的唇再次贴了过来,女人的吻像是要将激情和爱倾注给我一般激烈。切蕾西一边在床边跟我接吻,一边抬起右脚,露出裙内的大腿。她弄开盖在我膝盖上的床单,跨了过来。唇齿暂离,切蕾西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看着我,手伸进护士短裙下。她向前弯着身子,脱下内裤,先扯下右脚,再扯下左脚,整个人跨到了我身上。

切蕾西快乐地摆动着腰,她看着我,观察着我的反应。

「咿呀呀呀呀,我还以为只有嘉由斯一人,没想到梅肯克劳德先生也在!明明忍耐住了这一生一次的羞耻感,超失败!好想死!现在立刻就想死!」

前女友为什么会来?这种问题我决不能问,我不能再让切蕾西感到不安了。对方很强硬、我没有邀请她之类的,这种借口已经行不通了。

切蕾西的手臂用力环住我的脖子,她抬头看着我,黑曜石般的眼中含着泪。

梅肯克劳德的声音很沉重,他之所以没有说出妻子的名字,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整理好心情吧。

切蕾西眼鼻一歪,变得面红耳赤,连脖子都涨红了,她双手遮着脸蹲下身子。

不对,这并不是温柔,我总是让切蕾西不安。我让她被安海瑞欧这种怪物盯上,连家人一起和护卫逃到了埃里德那市外,还让伊迪斯仿佛成为切蕾西的替身一般被杀害。她之所以会遭遇这些事,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她待在与安海瑞欧对峙的我身边。

「我积累了十二年的经验,独立开创了现在的事务所,至今已有两年,但我一直专接对人类的工作,是因为我觉得『异貌者』过于可怕。他们和人类不同,他们令人无法理解,他们只知无情的杀戮。」

「来这里、之前……」切蕾西一边动着身子一边呢喃着。「我在走廊上、遇见了季薇妮娅、小姐。」

切蕾西佯装愤怒地举起右拳,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女人的身体一跳,右拳向前栽去,唇中漏出火热的喘息声。切蕾西已经忍不住了,她的手摸上我的下身,将其引导进自身的花丛,我的下身慢慢碰到了她温热的身体。切蕾西腰一沉,完全接纳了我。

「我在第一所事务所修习,实力见长后就移到了下一所事务所,在那里,发生了一起惨剧。」

「嘉由斯和哈莱尔是怎么越过伊迪斯和妻儿的死的呢?」梅肯克劳德静静地问道。「光听战历,你见过比我更多的悲剧,为什么你能放下呢?」

没有言语,只剩动作,双方粗重的喘息声在病房内回响。我性急地索求着切蕾西,感觉到了自己的焦急或者说怒气。切蕾西按捺不住地咬住我的脖子,疼痛让我也用牙齿轻咬切蕾西的脖子。

我抱紧切蕾西,从下动腰,女人的唇中发出悲鸣般的声音。没多久就自己开始摆动腰肢,两人的腰一起起伏、突进、转动。

「我好怕啊。」

「才不是。」切蕾西说道,她刚强的黑眸中带着一丝软弱。「我才害怕你呢,我害怕被你讨厌,也害怕明明知道会被讨厌、却还是说出了这种话的自己,我害怕你会死去。」

「嫉妒心会让爱高涨,但恐惧心可不会哦。」

我再次开始动作,激烈地与她交合。切蕾西发出高亢的喊声,我一个劲地突进。

季薇妮娅和切蕾西总让人觉得哪里有点像,就像是镜子两边的镜像一般,我也一样。

切蕾西先达到了高潮,我也快到极限了。我伸出右手,握住立在床旁边的魔杖剑,静音发动避孕咒式。左手抓住了切蕾西的臀部,将她拉得更近。

我迟一步地往上顶后去了,我抱紧绝顶后痉挛着的切蕾西,像是为了不让她逃开一般一直射出。女子也环住我的脖颈,紧贴着我。

火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颊上,软下来的我从女人体内拔了出来,我抬起右手擦拭切蕾西眼角的泪水。恋人用额头蹭了蹭我的掌心,像猫一样,真可爱。我明白切蕾西强行回到埃里德那、性急地索求交合的理由了,那就是我。知道安海瑞欧可能会前来袭击后,我先安排了人保护前女友,摆出了一副比起现任更重视前任的态度。

再加上她与季薇妮娅的邂逅,让她更加担心我的心会回到前女友身上,她对我的爱让她产生了无可奈何的恐惧。甚至,她还在担心这份动摇会让我死于战场。

在我思考的时间里,切蕾西支起身子看着我,湿润的黑眸中充满不安。

我抬手摸了摸女人的黑发,激烈的交合让她的护士帽不知何时落到了床下。明明是认真的场景但我却差点笑出声,忍住啊我。

「前女友也迟早会忘了我的。」我寻找着能让她安心的话语。「那是一个能被任何人爱上的女人,即使不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也会有其他人爱上她,而她本人也会爱上爱她的人。」

「虽然只说过几句话,但我能明白,她不是那样的人。」

切蕾西认真地看着我。

「你所爱过的季薇妮娅,是能凭自己的意志爱上别人的女性,所以你才会被她所吸引。」

「是吗。」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是啊。」

这段关系里没有坏人,也没有坏角色,只有温柔的女性们和我而已,所以才令人痛苦。

「好可怕,你们两人的时间,离我是那么地遥远。」

切蕾西说道。

「有好看的脸和身体,只看着自己,被爱被承诺给予幸福,就会爱上对方。」女人的声音传到我耳中。「一被人求爱,就寄身于对方,觉得厌烦了,就只入手想要的东西,到此结束。这就是少女时代的恋情,做妓女也不过是这份孩子气的延长罢了。」

「切蕾西,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虽然不是现在。」

「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一旦固定完成,动作就完全静止,这是一个完美的咒式狙击手的姿势。

我最后在切蕾西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重复着「我爱你」这个咏唱了几百遍的无力的咒文,站起身来,走到病房外。

「但是,只有这个人,只有你,是我的例外。」

切蕾西的右手落到我的胸口上,紧握成拳。

切蕾西抬头看着我,真可爱。库埃耶那时候也是这样,成为年长妻子的切蕾西一定会很可爱,我说不定也能拥有一个好家庭。

年幼的我曾想要成为与他完全不同的人,曾想要对爱我的人奉以真心的爱意,但我没能做到。只有无可奈何、不由自主地去追求的激情才是爱,就像库埃耶、季薇妮娅、阿娜皮亚和眼前的切蕾西一样。

巨汉将展开的魔杖弓放在离窗边稍远的位置,弓柄与转换器的中部安装在双脚枪架上,枪架固定于地面,准头朝着窗外。

右边的金属扶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我斜眼确认。

「你是杀手锏,现在还不必出来。」

剑士最关心的是别的事情,吉吉那在我身旁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强也无所谓。」我说道。「先让卡基弗蒂、洛伦佐、安海瑞欧和使徒们擅自对抗乱斗就行了,在我的计算中他们是就算死了也不心痛的最棒的弃子。」

「最讨厌你,最讨厌你了,就算喜欢上你也只会让我感到痛苦!」

「之前在公园里,我说过如果我让你受伤让你为难,那就从我身边离开。那是谎话,那已经变成谎话了。」

贝尔塔泽收回左手,拿出子弹,那是长矢型的咒弹。他粗壮的右臂压住魔杖弓,左手拉弦,放上箭,用力拉开弦,强大的斥力让秘藏的弦钉在了转换器的后方。

巨汉背过手,静静地关上资料室的门,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人偶一般面无表情的脸孔,蓝眸宛如玻璃珠一般。

自己操纵不了自己的心,就算是真心话,就算将真心展现出来也传达不到,真让人着急。

男人打开窗下的小窗,左手放回箱子上,将取出的毯子铺到地板上,那是一张红灰色的优雅绒毯。巨汉跪在地毯上,按弓柄、右手、左手肘的顺序抵在地上,上身朝前倒。西装的衣摆扬起,露出装备在腰后的革表纸书。

男人的腰后,封住埃米雷欧之书的锁头和锁链弹开。使徒贝尔塔泽的「射手史那鲁格」正要解放出来,但贝尔塔泽大大的左手压住了翻开的书。

对我来说,吉吉那这个最大战力回归,再思考对付使徒的战术就容易多了。

切蕾西俯视着我。

弓柄伸长,往左右伸展,圆弧一般的弓张开弦。与其说是弓,这是一把更近乎于弩的折叠式魔杖弓。

即使是发射子弹的旧时代狙击枪,优秀的狙击手也可以在两千米尔的距离内命中对方,咒式时代的狙击手更是可以拉开数倍之上的距离。

眼前是银眸与随风飘舞的银发,吉吉那跳到了扶手上。他的均衡能力使他能从空中弯腰在扶手上着地,他全身都包着咒符和绷带,一副重伤者的姿态。

我要用那枚戒指拭去切蕾西的不安,象征也是很重要的。

贝尔塔泽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直到目标出现为止他都不会再动。无论几小时还是几天,狙击手都会摆着同一个姿势,一直等待猎物的出现。

「第一射击准备,离目标距离,一零一八点七八四四米尔。」

「自尤拉维卡战以来的完败。」

我再次对自己心生怒气,之前我也曾对自己生过气。为什么我不能把爱我的切蕾西放在第一位呢,爱她、我要爱她,我必须爱着包容我爱我的切蕾西,我不能重现阿娜皮亚的悲剧。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吉吉那说道。「他们先利用了洛伦佐,发现老人难以控制后,就想到了我们。」

「卡基弗蒂、安海瑞欧和使徒们是难得一见的强敌,我会全部打倒的。」

「绝对要杀了你。」

吉吉那小小地笑了,现在这种战况,要是没有良策别说成为胜者了,连活都活不了。

切蕾西倾注在我身上的如慈母般的爱已经达到极限,她不止希望我回应她的爱,更希望我奉献出衷心的爱情。她祈愿着能得到我激烈的爱意,甚至能超越我与季薇妮娅所共度的时间与经历。

资料室的门被静静地打开,一个身 穿蓝色西装的巨大身躯出现在房间内。

「吉吉那才是,听说你在与卡基弗蒂的对战中败北了啊,毕竟你很弱嘛。」

她的手在颤抖,黑发也在颤抖,她在害怕。

但纳塔尔第二大楼十层西边的房间内却一片寂静,这里是十一层和十二层的拉乌桑贸易公司的资料仓库,只有沉默和尘埃堆积在架子内的纸箱上。

吉吉那点头肯定,我也明白。

女人的拳头慢慢停下,是的,痛苦。爱不全是快乐与幸福,爱也会让人感到难受痛苦。

然而,你无法给予所有人平等的爱,谁都不会期望那样的爱,大家都希望对方只爱自己。最后只会导致全员都想进入爱的范围内而悲惨地死缠不放,爱早已死去。

我穿过白色和橙色的波浪间,在混凝土楼顶上前进,倚靠着扶手,眺望埃里德那的街道。中央市外的大楼林立,远处是埃里德那大音乐堂,还能看到各处大道,但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市官厅。

双肩与弓成直角固定,弓与身体之间张开约四十度,手肘间距离略大于肩宽,上身的重量同等压在两个手肘上,保持这个姿势,弓柄抵住右脸颊。巨汉活动左手,将圆筒状的光学瞄准器装进了转换器上方。转换器连续发动的放热导致空气扭曲,上面卷着防止视野摇晃的卷带。

只爱上顺自己心意的好人称不上是真正的爱,即使对方不看自己、不爱自己、只会让自己感到痛苦,你也仍会无可奈何地喜欢上对方,陷入爱的漩涡,这才是真正的爱。

吉吉那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擅于电子和文件记录方面的贝内尔、在运输业工作经常听到各种传闻的纳特罗,警察和特别搜查官的调动力,再加上黑社会的情报,我们在情报战上会相当有优势。

切蕾西如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睛紧紧地黏在我身上。

吉吉那的脸转到旁边,看着埃里德那,像是在看着藏在街道上某处的强敌们一般。

「三旗会,也就是说……」不快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鲜明地复苏。「丢博伊吗。」

整齐的黑发,如东方棋盘一般四四方方的脸庞,细长的双目与直线般的嘴唇,脸上挂着纳塔尔第二大楼内常见的上班族营业用笑容。

我伸出右手,将切蕾西低下的头抱到胸前,把颤抖的女人连同拳头一起紧拥住。

贝尔塔泽望了一眼风速计,然后调高了瞄准器的倍率,视野在大楼与大楼间扩大,他继续调高倍率。

对了,戒指,我有一枚曾经为季薇妮娅准备的、后来又打算送给切蕾西的戒指。这是显而易见的象征,之前因伊迪斯痛苦的死亡而没能送成,现在应该放回家里的架子上了。

「果然还活着啊,真不会挑时间。」让人火大。「偏偏是现在。」看完文字,我的哀叹就停下了,通讯内容是相当重要的计划。

切蕾西抬起右拳,捶打着我敞开的胸膛。

巨汉戴着手套的右手握住弓柄,手套只在食指处有一个破洞。弓柄中伸出的底座避开了被布料包裹的锁骨,抵着发达的肩膀三角肌和大胸肌之间,这是为了不让身体无意识的动作传导到魔杖弓上而摆出的姿势。

「抱歉,这件事关乎我们的生死,等会再见,今天谢谢你了。」

「等着我,我现在就回家取。」我支起身子,一阵震动声传来,枕边的携带式咒信机响了。

「我爱你。」

透过瞄准器,能看到小窗外遥远的马斯大道,商铺林立,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男人从瞄准器内窥视着的双眸如鹰一般锐利。

「这种远距离,从你那借来的我自身的咒式是最合适的。」

我客观地做出判断。

像我这种不起眼的男人,总会妄想有女人们争夺自己,妄想自己被他人所需要、所爱,以此来享受由握有是否回应他人爱与尊敬的选择权而产生的优越感。

但没过多久,男人就会意识到,选择一个人,就代表了不选择另一个。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愚蠢到能若无其事地狠狠伤害爱自己的人。

「虽然不想这么说,不过我们欠了丢博伊一个人情啊。」

「你现在倒是能计算了啊。」

「你这个人,优柔寡断、喜欢讽刺别人、坏心眼,简直是个无药可救的男人。我也搞不明白自己喜欢你哪里讨厌你哪里。」

我让切蕾西看了看手机,抱着女人支起身子,在切蕾西身旁爬下床,立刻开始行动。我穿上牛仔裤,套上外套。

我回想起了那段经历,那是一次余味糟糕的事件,虽说算不上我们的失败,但就结果而言,生出了丢博伊这个金钱怪物。

从至今为止的经验来看,虽然跟黑社会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但也没被干预过。只是被当做一头下注的赛马的话,我可以暂不发表意见。

我看了一眼,是吉吉那传来的文字通讯。

在太阳逐渐西沉的世界中,贝尔塔泽自己也如此坚信着。

切蕾西的手动了动,温热的双手慢慢覆上我的双手,紧紧握住。女人低下头,她的手和姿态仿佛在说即使神明是残酷的、也仍然要向其祈祷一般。

「我知道你之前单枪匹马地上战场,肯定是有自己的算计。」

虽然因负伤而身体疲惫,但我还是爬向通往楼顶的楼梯。我推开门,走上楼顶,晾晒的竿子上挂着白色的床单和挂布,在夕阳下被染成橙色。布料随风飘扬,宛如海浪。

从埃里德那市官厅所在的中央区穿过一座桥,就能到达东南部建于纳塔尔大道的纳塔尔第二大楼。这座十二层高的建筑物内,各层楼都有好几个公司混在一起,隔着门能听到电话或是交易的谈话,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们在走廊下来来往往。

吉吉那的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丢博伊想要得到十一人委员会的席位,所以需要打倒摧毁黑社会颜面的安海瑞欧这一功绩。他们敢利用洛伦佐老这一点就很让人吃惊了,接下来还想出了在我们身上下赌注的奇策。

贝尔塔泽稍稍移动了下架好的枪身,固定到马斯大道的店门前,与弓相连的箭矢前端开始构筑起咒印组成式。仅在准备阶段,就有惊人的电流集中而去。男人之所以要在离窗稍远的位置布阵,就是为了不让人从外面看到狙击散出的光芒。

西装巨汉向室内走去,粗壮左臂前的左手上握着一个细长箱子的把手。男人一边走着一边把箱子转到前面,打开,取出弓柄和如长枪一般带把手的转换器。

吉吉那独白道,按潘海马的评定来看,他们各自都是与雷梅迪乌斯、沃鲁洛特和翼将同等级别的强敌,就连到达者级别的德拉肯族剑舞士吉吉那,都无法一对一地打倒他们,拉肯金和潘海马恐怕也无法独自战胜那两人。

贝尔塔泽甩开自己内心的动摇,瞄准、射击、杀掉,除此以外什么都不用想。

听到我的调笑,吉吉那以明朗的声音肯定了战败的事实,他从扶手上跳到地面,站到我身旁。我眺望着埃里德那,吉吉那则看着医院的楼顶。

「不能得到你的一切,让我感到痛苦。」

「是什么?」

「说来好笑,是三旗会的债务人发现了濒死的我,接到联络的三旗会找来了次赞,才让我活过来的。」

「不杀了你的话,妈妈会生气的,这样不行,我不要这样。」

「很痛苦、很痛苦。」

切蕾西看着我。

埃米雷欧之书中传出虫子的振翅声,贝尔塔泽的手一用力,声音就消失了。

吉吉那像要全吐出来一般说道,虽然为了活下去而逃跑是吉奥卢也曾示范过的攻击性咒式士的铁则,但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

贝尔塔泽是为了杀人才被母亲产下、被养育成人的,他如岩石般的脸上渗出痛苦的神色。

「卡基弗蒂、还有艾乌尼皮艾迪和贝尔塔泽母子的攻击手段和攻击范围,我都见识过了。」

即使已经开始在工作上接受评价,我也仍远远有所不足。

「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实在是太强了。」

巨汉的左手绕到腰后,又收回身前。他设置在窗边的机械是一个风速计,风速计可以利用激光测量与对手间的距离、风向、风速、温度、湿度、气压和重力,以此修正射手施放的超远距离咒式射击的误差,就像一个机械结构的观测手一般。

「拜托了,给予我你那无可救药的热情,给予我你的爱。」

明明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断,但我却莫名感到一丝安心,因为决断被延后而感到安心,我的保身主义真令人恶心。

「真遗憾,嘉由斯也还活着啊。」

硬要说的话,至今为止是年长的切蕾西包容我的时候更多,但现在,她在恳求我。

「下次一定要打倒卡基弗蒂。」

「只不过是把赌金从洛伦佐移到了我们身上,除此以外毫无变化。」

我突然想起了尤希斯哥,他头脑聪明,强大、傲慢而又优秀,他人见人爱,对年幼的我来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但是,尤希斯并没有真心地爱过任何人,他将他人的爱与尊敬当做虫子一般踩踏而过,也踩碎了我。

接下来是左拳,她交替着挥下拳头。

「一群混蛋咒式士,谁当首领都一样,梅肯克劳德还算称职的吧。」

「我这边的状况,就跟手机里通知的一样,梅肯克劳德成为派阀的首领了。」

「战士或德拉肯族的自负什么的我不懂,强者世界的美意识之类的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我重重地开口,深呼吸,看向吉吉那。

「但是,你是方便的棋子,我会为你设定棋子对战的意义和场所。」

我的右手伸到空中,那是在寻求力量的手,吉吉那一脸惊讶。

「如果想打倒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这种无上的强敌,那就跟着我们来。」

我就这样伸着右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吉吉那。

「打倒使徒们、杀了安海瑞欧、夺回派特莉嘉、灭掉潘海马,为了实现这些目的,我会给出合适的策略与场所。」我加重力道唤道。「所以,跟我来吧。」

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强力的话语了,但吉吉那却一言不发,秋风从医院的楼顶上吹拂而过。

我看了眼他的表情,吉吉那并不是在犹豫,他的眸中充满怀念。

「是吗。」

吉吉那的声音与风一同乘着暮色而来,银眸远远地看着埃里德那的街道。我的话居然对吉吉那有所触动,连我自己都觉得震惊,吉吉那动了动唇。

「是这样啊,说不定最理解吉奥卢的其实是你。」

从吉吉那口中出来的并非他人而是吉奥卢的名字,这让我胸口一堵。

对啊,我刚刚说的话,和当初师父吉奥卢与我说过的话很像。

重复他的话语不会让我觉得羞耻,虽说不是一样,但能自然而然地说出与他的教诲相近的话反而让我觉得骄傲。我终于理解了,对曾经的我们而言,吉奥卢强大、聪明而又慷慨,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但是,当初率领我们的吉奥卢也不过只有三十多岁,在社会中还只是个年轻人。他并不拥有绝对的自信,而是和我一样拼命。那么,我更应该开口了。

「我不会说出要当死者的替代品这种脑子短路的话,我只会乘于其上或是反向逆行。」

眺望着街道的吉吉那转过脸,看着我,银眸中闪烁着认同的光芒。

「你说错了。」

吉吉那把自己的右手覆到了我索求力量而伸出的右手上。

吉吉那边读边说着,他全部读完,抬起眼。

「无药可救。」

伊哈库动了动粗胖的身体,从椅子上爬下,拿着羽毛掸子和布,在人工照明照亮的店内走廊上前进。他用羽毛掸子挥去本来就没怎么积起来的灰尘,用柔软的布擦拭,神经质地清扫着店内的家具和古董。

吉吉那的手握住屠龙刀的刀柄,对着抵抗力下降的我发动咒式。我解析了下式,大概是作战的保险吧,我愁眉苦脸地看着这怎么看都不可靠的咒式。

「你这家伙……」并肩作战了这么久,吉吉那的傲慢还是会让我无话可说。

吉吉那看着我。

「如果通常的力量压制行得通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我说道。「你说得对,我的计策内预测都还在保险范围,只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用比较好。」

「这、这种时候开玩笑?去死吧,因为玩笑而死吧。」

堆积如山的椅子、桌子、衣柜和架子,敷衍塞责的古董壶和绘画。

吉吉那的声音让伊哈库停下了动作,他看了眼手表,又收回目光。

「是吉吉那啊,最近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来呢。不,今天稍微早了点吧。」

伊哈库脸颊和下巴上的肉摇晃着,他阴暗地笑了。「这玩意长时间下落不明,但就在十九年前,它从某个仓库内被发掘出来贩卖,流入了市场。」伊哈库说道。「若椅子是冒牌货,就证明制造者霍因尔彭只是个想讨王欢心的御用建筑家,那不过是又多一个理由让它流入美术和古董业界而已。」

伊哈库像是在说梦话般继续。

「差不多也该击中然后给我去死了。」

我和吉吉那就这样交叉着手,彼此都不交握。

「没问题。」

「这男人是有多任性,给我向鸟一样狠狠撞上大楼玻璃然后因事故而死吧。」

「又不是腼腆的文学少女,就不能直接说吗。」

夜晚的街灯射进店内。

手臂和双腿肌肉发达,完全没有多余的赘肉,透过衣服也能看到结实的腹肌,胸板厚实,银眸银发。

「残忍的安德特王禾盖因七世,生前被人称作吸血鬼,若自己的双重眼瞳被人揶揄就会大怒,王用剑将椅背连同霍因尔彭一起斩了。」吉吉那的银眸注视着椅子,他继续讲述道。「七个月后,就发生了记载在教科书中的相夏尔叛乱,禾盖因王被拘束在这把椅子上,椅背和他的头一齐被砍,死后被冠以禾盖因痴呆王的谥号。这把椅子可以说是由来已久的作品。」

「准确来说,应该是你们,跟着我。」

我在屋顶上前进,再次打了个呵欠,即使肉体的损伤已经治愈,但疲劳仍然积蓄着。在精神崩溃之前体力就要先到极限,切蕾西应该已经离开病房,我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入眠了。为了下一步棋,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休息。

店主小小的眼睛察觉到了自己脚下的影子,卡曼多拉家具行门口出现了一个被灯光切下的人影。

伊哈库的声音慢慢变小,右手动了动,又停下。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再次向着身后的木箱伸出手,撕开箱子的封条。

「贝尔塔泽的『射手史那鲁格』的咒式预测和艾乌尼皮艾迪下一步动作的预测吗,好长啊。」

「新客才不会进你的店,只有偏爱家具的人才会来啦。」

「别在意。」

「这件家具是……」

「那就说回现实的,我们的下一步棋。」

「全高一五五点七六厘米尔,横宽一零一点三二厘米尔,蛇是司赞卡纹样,安德特王朝后期的造型。」吉吉那从椅子的正面移动到左侧。「只有左边扶手上的蛇拥有双重眼瞳。」银眸中带着惊愕与畏惧。「这莫非是真正的霍因尔彭的『禾盖因痴呆王的宝座』吗。」

「我买下了,多少钱?」

听到吉吉那的话,伊哈库歪了歪唇,露出笑容。

「吸血鬼王的遗物,为所有者招致死亡的诅咒之椅啊。」

「那当然是因为你。」我也露出笑容。「因为我被你母亲拜托了啊,她付钱让我每月每天都演出熟人的样子照顾你,我才不得不陪在时常口中漏尿的吉吉那身边。」

我从栏杆上往下望的视线慢慢上移,吉吉那在建筑物的上空停了一会,黑翼舒展,急加速,飞进埃里德那的街角。

木板静静地倒向四方,一个蒙着黑色呢绒布的物体出现,约有一人能抱住那么大,高度直达成年男性的胸口,从阴影来看应该是一把稍大的椅子。

我握起拳头向上移,吉吉那则向下移,我们碰了碰拳。没有特地握手的必要,双方同时收回了手。

吉吉那在空中滑翔,他的背部和双脚都在喷射压缩空气,黑色的双翼加速飞过医院庭院的上空。黑翼战士突入大楼和大楼之间,逐渐提高高度。

听到伊哈库的话,吉吉那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

吉吉那也露出苦笑,我只有攻击预测和回避力真心算得上是皇国第一了。虽然不想这么想,但托这的福在实战中我也常能幸存下来。吉吉那侧脸上的苦笑慢慢显露出不快感。

「玩笑就开到这里吧。」吉吉那打断了回忆的话题。

「那么,虽然问得稍微迟了点,但你说无论如何都想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弯下腰看了看家具下标的价格位数,脸色一变,逃一般慌慌张张地离去了。店主伊哈库托腮坐在店里柜台内,看了眼离去的客人,又抬眼看了看位于大楼前方东北方向的市官厅的尖塔,打了个呵欠。

「就算是有良策,这也不是之前单独行动的家伙该说出口的台词吧。」

「不可能看不出来。」吉吉那的喉咙滚动着。「这是四百年前的安德特王朝末期,宫廷建筑家霍因尔彭为禾盖因痴呆王而制作的椅子。」

「玩笑而已。」

吉吉那看着椅子,他的声音浮起热度。但和伊哈库不同,吉吉那轻易将视线从椅子上移开了。

伊哈库粗胖的手掀开了黑色的呢绒布,一把椅子出现在吉吉那眼前,一把由无骨的木头和金属组合而成的黑亮椅子。

吉吉那飞翔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间。

「不过在老熟人里,你总比那些家伙要好得多。」

吉吉那一副全身都被咒符和绷带包裹的重伤姿态,就连见惯攻击性咒式士的伊哈库,也觉得像是在看着死人走路一样。

吉吉那用体内咒信机接收讯息,投影在视网膜上阅读,很快他就理解我不说出口的理由,闭上了嘴。

「这是什么?」

「这样啊,我会跟她说永远不需要的。」

屋顶由石头、木头和砖瓦制成,古风格局,风格飘忽不定。下班回家的男人停在卡曼多拉家具行的店门前,透过店前铁格子间能看到店内,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家具木头的光泽和典雅的造型上。

「就像你这家伙的计策一样,我也有自己的计划,同时进行也可以吧。」

「知道了,那么刚才在通讯里告诉你的事情就得变更了,按这个计策分为两部分,我和平常一样行动。」

我拿出手机,发送通讯给吉吉那,将考虑好的策略传达给他。

「怎么看都不是没问题的样子吧,你这是妨碍营业,万一其他的客人看到你觉得害怕不敢进来怎么办。」

「没事吧?」

吉吉那自嘲地说道,仍然注视着椅子的伊哈库歪了歪唇,他们也明白自己将美术家的视线投向家具这种日用品有多愚蠢。

「与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相比吗?」

吉吉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说起来,在我加入之前就在的大多数咒式士的事情我都不怎么清楚。

椅子的扶手和椅背上刻着精巧的蛇和几何学模样的雕刻,长长的靠背仿佛国王的玉席。不过,雕刻的图案却断在了中间,断面看上去像是被锐利的刀刃一口气切断的一样,悲惨的样子太过不吉。

「虽然经过遗产继承后所有者不断变动,但谁都不想接手这把椅子,渐渐就流通到了我这里。我觉得它和吉吉那你这种买家很相称,所以才把你叫了过来。」

美貌的德拉肯族的脸上,带着勇猛将军的威严。加上他有过作为代理率领德拉肯族战士队伍的经验,不禁让人觉得他真的是个将军。

我不明白这些被挂上的赏金有什么意义。

「最近有很多家具界的大人物作品流入埃里德那,托鲁达母、耶姆·阿达、格杰斯特等各派珍品都有很多,但这件也毫不逊色。」

吉吉那开始追溯历史。

吉吉那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操作,屏幕上显示出不是市当局的非正规市场上的赏金额。

「之后还要再给你添麻烦呢。」

这就是吉吉那,傲慢而又强硬,但永远站在前线。这个男人过于正直地表现出了古代的英雄或德拉肯族理想的战士形象,真是个大笨蛋。

「但是,没什么人会想要拥有这把椅子。」

听到吉吉那的话,伊哈库把倾斜的头埋进身体里。吉吉那抬起右手,抚摸着店内靠壁的椅子表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少女柔软的肌肤一般。

吉吉那高大的身躯朝着背后一倒,他越过扶手,从四层的医院楼顶往外倒。自由落体的吉吉那背部生出黑色的双翼,抓住空气反转,医院庭院里的住院患者和护士们都惊讶地抬头仰望。

「到底是让你一下就看出来了啊。」

吉吉那漫不经心地走进了店内,为了不让背上的屠龙刀刀身碰到吊着的古董,他偏了偏头,又转了回来。

我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苦笑,打了个呵欠,身体离开扶手,转身走去。

「欧德克莱伊王对是否要破坏这把椅子感到犹豫不决,于是将它交给了随从贝尔萨里奥,贝尔萨里奥将它安放在了仓库深处。时光荏苒,椅子在十九年前从他不懂典故的子孙手中流出,被好几个爱好家所收藏,但他们接二连三地因事故或重病而死。」

店头的商品还算是面向初学者的,店内到处都放置着没有标价格的家具,雕刻着奇怪模样的书柜、造型漂亮的桌椅、都分不清有没有放着东西的倾斜架子。各类逸品珍品、奇怪有特色的家具和古董,全不标价,只会由店主和客人互相给出能认同的价格。

就连在死斗中都很少动摇的德拉肯族战士一脸震惊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最近吉吉那低能化症状加重,都要从口中吐粪了,照顾你可是很辛苦的。快跟你母亲说,让她调高演技和照顾的费用,汇到往常的那个账户就行了。」

「就算是预测也太不可靠了。」

「这作品可不太好办啊。」

卡曼多拉家具行位于埃里德那东南部,离埃里德那中央医院也很近,拒绝外行人进入,作为只有同业者和收藏家才会光顾的专门店而驰名业界。

吉吉那发出吼声,拳头从我头部旁边掠过。我提前避开他的拳头,又转回脸。呜啊,颈动脉上的皮肤全是鸡皮疙瘩,要是刚刚没避开恐怕就被他弄死了。

我只能苦笑,即便如此,吉吉那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表达他明白了。

伊哈库小小地笑了,细长的眼睛像是在检视一般眺望着吉吉那的全身。

「不愧是吉吉那,就算是蒙着布也能感受到这家具的狂气。」

「而且如果偏爱过头成了心病,这里离医院也很近哦,地点很棒吧。」

「沾有禾盖因七世鲜血的宝座作为愚行的象征而被保存,相夏尔登上王座仅七个月后就又发生叛乱,他被副官波尔贝克斯所追杀,而波尔贝克斯也在七个月后被佣兵队长欧德克莱伊暗杀。」伊哈库接住吉吉那的解说往下补充道。「类似事件发生了三次,成为王的欧德克莱伊就产生了怀疑。虽说他不相信诅咒,但还是不想让椅子成为叛乱的标志,可以说他是抱着这种想法把椅子藏了起来。」

「本来是有更方便的咒式的,但嘉由斯又无法持续控制,就用这个自己想办法搞定吧。」

伊哈库仍然眺望着椅子,吉吉那也看着椅子。在两人眼中,这把椅子仿佛散发着不祥的历史咒力一般。

今早进货的木箱堆在店铺中央,清扫之前伊哈库就应该打开了,但他却没有动手,看上去像是在避开这些木箱一般。

「真是的,为什么吉奥卢事务所里留下来的是我和嘉由斯啊。」

「这个、有什么意义?」虽然我从刚才开始就在某种程度上明白了吉吉那的作战,但在对应方面我完全无法理解。

「就在刚才,我入手了难得一见的珍品,或者说是奇怪的作品。」

吉吉那用鼻尖哼了一声,笑道。

伊哈库的目光像是在舔舐着椅子一样看着它,仿佛被磁力所吸引一般,商人的眼睛一直没有从椅子的黑色表面上离开过。「可是,对我们这种家具收藏家来说,这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珍品。」

伊哈库从喉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吉吉那突然一脸认真地说道。

「吉吉那对应我玩笑的突袭,用刀刃或是拳头瞄准要害的速度和威力逐年递增啊。」

「这种历史上的杰作是从哪里流出的?这个业界几乎全是冒牌货和赝品,来源是最重要的吧。」

吉吉那如刃般的目光看向伊哈库。

「你认真的?」

伊哈库不由得问道,吉吉那的银眸中闪烁着家具收藏家和战士如利刃般的光芒。

「这把椅子创造于咒式普遍化之前,也就是说并没有被施加咒式诅咒。我都已经受了安海瑞欧的咒式诅咒,哪还有理由害怕这种根据不明的诅咒。」吉吉那斩钉截铁地说道。「逮捕墨菲斯的赏金,再加上搭档的眼镜打倒梅勒尼波斯的赏金,我买得起。」

伊哈库看着椅子,吐了口气。

「虽然我本来就是觉得会有人买才进货的。」伊哈库继续说道。「但如此有胆量的收藏家也不多见,不,正因为是攻击性咒式士的你才会有此气度吧。」

伊哈库手一转,把黑布盖上,他的眼睛终于像是被撕开一般从椅子上移开。这把椅子带着一种卖弄风骚的开放感,即使如此却仍会让人产生患病般的执着心。吉吉那的手碰了碰伊哈库拿出的终端,完成支付。

与此同时,他转身离去。

「刚刚也说过了,我之后还要给你添麻烦。可能多少会弄脏店门前。原谅我,就当是让我买下这把椅子的代价。」

「添麻烦的预告?道歉就算了,为什么是命令的语气?虽然吉吉那一直很奇怪,但今天也奇怪过头了吧?」

吉吉那从家具间走过的背影,沐浴在伊哈库接连扔出的疑问下。

「罩个防护壁应该就没问题了,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躲店里吧。」

吉吉那说道,他没有回头,踏步走向了店门前的马斯大道。夜晚店前道路左右的人们纷纷逃开,车辆也紧急掉头开走。

一群攻击性咒式士聚集在月光下的街道上,他们穿着积层甲胄和头盔,拿着合金制的盾牌,握着魔杖剑或魔杖枪。武器的剑锋和枪尖全都指向吉吉那,十几人的表情上都带着憎恶与杀意。

吉吉那被一脸凶相的男人们包围,但他仍然镇静自若地站着。他身后店里的伊哈库一边哀叹着「吉吉那真是堪比吸血鬼的灾厄。」一边放下店铺的防护壁,将店铺变为要塞。防护壁的厚度足有战车装甲的三倍厚,吉吉那已经完全失去了退路。街道上的商店也都习惯了攻击性咒式士的纠纷,各自放下了防护壁。

吉吉那小小地笑了,他紧盯着前方。一个全身甲胄的男人站在包围网前头,男人动了动魔杖剑,憎恶的目光和剑锋都指向吉吉那。

「你这个笨蛋,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来这家家具行,自然会被我们埋伏干掉。」

吉吉那睥睨周围,银眸中浮现出无趣的神色。

「这群人聚到一起,是打算开个废物展览会吗?」

吉吉那讽刺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杀气高涨,包围网逐渐缩小,发出积层甲胄和盾牌相碰的声音。咒式在魔杖剑和魔杖枪的尖端闪烁,压迫感让人感觉夜晚的街道都变得狭窄了,前头的男人抬起右手,展示手机上的画面。

非正式赏金页面,吉吉那的悬赏金额显示为一亿一千万元。

吉吉那在马斯大道上飞速奔跑,银眸越过林立的大楼,紧盯着遥远的前方。

「你选择医院和病房的时候,就把堵住退路这一点也考虑进去了啊。」

吉吉那从屋顶上跳起,消失在大楼的阴影间,只要有遮蔽物,对方就不可能实施狙击。

与其说是狙击,倒不如说是超高速的炮击,是能将所有东西击毁殆尽的远距离炮击咒式。

「安海瑞欧挂上的赏金啊。」

吉吉那用左手控制对方,将他当做牵制周围突进的盾牌。

如刃般的眼眸中充满着斗争的疯狂与欣喜。

「夺走了我妹妹的纯洁后还将她抛弃,我要趁这个机会杀掉你!」

吉吉那跳到了尸体和大洞的后方,他在马斯大道左右的建筑物屋顶上不断跳跃,往后退去,利用高速立体移动不让对方瞄准。马斯大道上的咒式士们早已忘记了吉吉那的存在,只顾着慌张逃跑。

「哟,艾乌尼皮艾迪,等你好久了。」

成功进行高速移动的贝尔塔泽把左手放到腰间,埃米雷欧之书翻开,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异貌者」如风一般被解放而出。

爆炸导致警报鸣响,夜晚的医院随之转醒,排排窗户不断地亮起灯光。

艾乌尼皮艾迪悲哀地低语,对方是在知道自己劣势的前提下才实施暗杀的,理解了这一点后,我再次感到一阵恶寒。

「远远比不上被德拉肯全族憎恨的尤拉维卡和被大陆全境悬赏的『人类之敌的二十八人』的十亿元程度啊。」

「怎么看都不过是杂鱼的行动吧,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夜晚的街角上,贝尔塔泽的狙击开始了。

「目标是只能悲哀地逃跑的德拉肯族,距离一零九五点八七八六米尔。」

吉吉那如疾风一般行动,看到四人悲惨的死亡,惨叫和怒号声慢一拍响起,全副武装的咒式士们朝着马斯大道的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被速度达到音速十二倍的物体击中,人体肯定会破裂,子弹甚至贯穿了沥青地面,破坏力堪比战舰主炮。

钟摆接近水平位置时箭矢从弓上脱离,贝尔塔泽的巨大身躯因惯性作用而飞向前方。他再次架好魔杖弓,发射箭矢,击中前方大楼的壁面,箭矢和细绳组成的钟摆带着狙击手使徒高速移动而去。

到处都是车辆和下水道的井盖,我和艾乌尼皮艾迪在医院里的停车场内对峙着。

「你的脑袋在地下市场被挂上了赏金。」男人露出残忍的笑容。「一亿一千万虽然是个不上不下的金额,但也算是很好赚的赏金了。」

在贝尔塔泽扩大的视野中,这次攻击击中了被吉吉那拉到身前的咒式士的胸膛。鲜血、内脏和骨头碎片撒落后方。直接一分为二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落到了身后的大洞内,轰炸声终于远远地传到了贝尔塔泽所在之处。

下落中的贝尔塔泽架好右手的魔杖弓,射出带有咒式的箭矢。箭矢拖出一条轨迹飞渡空中,刺进纳塔尔第二大楼对面一栋大楼的壁面,箭头上连着的细绳伸出,将使徒如同钟摆一般飞甩了过去。

「为什么?」女人的唇动了动。「为什么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哈哈哈哈,这已经不是狙击了,是炮击。」

睡意袭来,我闭上眼,又睁开,不能再睡了。我靠着意志力强行打起精神,为了能随时行动而活动者被单下手臂和双脚的肌肉。

我仍戴着知觉眼镜,只转了转眼,就看见在枕边震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时间是夜晚十二点十五分,我并没有设闹钟。虽然对不眠城市埃里德那来说,这个时间并不算晚,不过医院内已经一片静寂。

预测猜中,我和艾乌尼皮艾迪碰面了。

肥胖的伊哈库在地板上翻滚,吓得眼睛睁得滚圆。

我立刻刺出右手握着的魔杖剑,艾乌尼皮艾迪以左手的刀刃弹开,放开抓着我的手。既然第一招失败了那就来下一招,我在刺出的魔杖剑剑锋上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朝着使徒的方向爆炸,窗户、铁叶门和墙壁一齐破裂。

好像在哪见过,我想起来了,是次赞和医生们使用过的化学钢成系第二阶位手术用咒式「浸过铗」。那是用来创造将体内的血管之类夹起的钳子和镊子或切断的铗子的咒式,但在艾乌尼皮艾迪的周围并看不到那样的东西。

病房的门和我预想的一样轻轻开启,走廊上的绿光射入,门又关上。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在病房内行走的人影停下了脚步。

「我在病房内施放出的咒式并不只有窒息咒式,就是因为咒式已经连接上起作用了,我才一直听着你的长谈。」

「这种程度的剑速我随随便便就能看破,你们到底是打算怎么杀我?」

「不过,这种距离下肉盾扰乱的影响微乎其微,第二射准备。」贝尔塔泽自言自语着,他抬起了握着巨大魔杖弓的右手,左手触碰右肩。一声微弱的声音响起,肩膀的关节重新归位,贝尔塔泽恢复趴伏射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站在使徒们的立场上考虑,在梅勒尼波斯战中受了濒死重伤的我现在是最容易得手的猎物。于是我很快就想到了有一个使徒,最近刚败北,又曾经在医院就职过。」

「你这家伙!」

贝尔塔泽透过光学瞄准器窥视,唇中不由得零落出苦涩的赞叹。

现在这时候,吉吉那应该诱导拖住了贝尔塔泽,他无法前来援护。我的同伴都在近处的大楼备战,再过不到一分钟就能赶到,爆炸和声音也会让警察在十分钟内赶来,连时间都是我的伙伴。

吉吉那露出苦笑,周围的咒式士们激昂不已,刀刃与盾牌相连,突袭同时从三个方向袭来。

轰炸声的余响与迟了三秒的射击声重叠,吉吉那身后伊哈库家具行的防护壁上有战车三倍厚的装甲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透过洞可以看到店内的惨状和壁内的另一层防护壁上被打穿的洞,甚至能看到后巷。

像是从心底里感到担心一般的温柔的女性声音,女子握着魔杖短剑的右手腕上戴着钟表,表下有一圈伤痕。伤痕叠加了好几层绕了手腕一圈,从哈莱尔和贝内尔那里得到的情报也成了证据。平常会消失不见,但一旦兴奋就会浮起红痣。我反握住她的手,精神上的动摇让护士全身僵硬。

「第三射准备,与逃跑的目标之间预测距离,一一四五点一一九五米尔。」

吉吉那立刻理解了。「安海瑞欧没有弟子以外的旗子,不过你们这些街上的垃圾咒式士,花点小钱就可以动用了,不错的手段嘛。」吉吉那独白道,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以血之祝祭的规则来看,要获胜必须靠本人打倒对手,也就是说,这只能算是安海瑞欧的小游戏罢了。估计是在夺回派特莉嘉的期间内不想让我们介入,所以用这来争取时间吧,不过起效晚了一天。」

艾乌尼皮艾迪在进入我房间的瞬间就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一阶位咒式「息绝」,咒式将室内空气百分之二十的氧气浓度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导致动脉血中的氧气分压降到了四十五毫米汞柱。肺部的空气交换逆转,血液中的氧气经由肺部被空气所吸收,氧气分压在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就降到了一半以下。

被说成是用来争取时间,咒式士们的包围网进一步缩小了。

艾乌尼皮艾迪淡淡地说道,女人的魔杖短剑和膝盖后巴巴婆黑色的指尖处,都能看见咒式缠绕。

艾乌尼皮艾迪的目光看向病房的出入口。

光学瞄准器扩大的视野内,是从尸体身旁逃开的咒式士们,吉吉那混在他们之间。

「顺带一提,那一千万是我自己加上去的,和安海瑞欧一前一后。我本来打算用这个策略,等待你们这样的白痴来埋伏每天同一个时间到店的我,然后。」

一阵震动,由身体传来的微小震动让我转醒。

腥风血雨之下,只有吉吉那露出浅浅的笑容。

原理相当简单,在存在电位差的两股电流之间,夹上咒弹作为传导体,是通过代替子弹和枪身的电流的相互作用磁场射出子弹的咒式。

吉吉那一脸厌倦地指出对手战术上的失误。

被吹飞到后方的贝尔塔泽再次将脱臼的右肩归位,重新摆好姿势。

贝尔塔泽的咒式利用巨大的电流和长长的咒弹,让射击速度达到音速的十二倍,时速超过4000千米尔。面对如此超高速的射击,谁也反应不过来,就连构筑防御咒式的时间都没有。

伫立在夜晚中的高塔,纳塔尔第二大楼的十层房间内。位于窗边射击位置的贝尔塔泽从趴伏的姿势中支起上半身,跪在地上的膝盖也拖着绒毯后退。

街道上,被吉吉那当做诱饵的男人头部被击飞,大洞之间的三个攻击性咒式士上半身和头部消失不见,肉片因冲击而在空中飞舞,咒式士们脖颈处鲜血喷涌的身体掉落到沥青地面上。视野内白烟弥漫,尸体下血海蔓延。

视野内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并列的模样,是挂着照明的天花板。

「来吧,我要杀了你,为了不惹妈妈生气,我要切实地杀了你。」

艾乌尼皮艾迪厌倦地说道,对方是使徒,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能布下圈套的好机会了。机不可失,我正是考虑到地利,才选择了停车场尽头的这间病房。

吉吉那左手腕一转,被他抓住的甲胄剑士的头盔弹开来,一阵轰炸声响起。

剑士的头部连同积层装甲的头盔一起消失,鲜血和脑浆四散,吉吉那逃向旁边,银发随风飘荡,发射超高速子弹而起的余波让突袭的咒式士们也被风压吹飞。

女人的目光回到我身上,她露出微笑,我感到一阵恶寒和意识模糊。说起来,从刚才到现在,她基本上没怎么说话。不只是我,对方也在争取时间!

我应该放弃逮捕、速攻施放「爆炸吼」的,但我的身体却动弹不得。胸口像是被刺穿一般剧痛,视野不断摇晃,回过神来我已经倒下了。胸口一阵剧痛,爬不起来,咒式的组成式也灰飞烟灭,太痛了!

「女人又不是你们的所有物,她们也可以自由选择对象。连这点事情都理解不了,冲着点小钱为报私怨就结帮成伙。」

只不过,发射速度与电流成正比,而旁边的计测器显示出惊人的弹速。

「窗户已经拉下了铁叶门,门也设置成了自动上锁,之后就只剩你在这间病房……」我思考了一下顺序。「被我和同伴逮捕,就此结束。」

十几次呼吸后,我模糊的意识终于慢慢恢复。和无呼吸操纵注射咒式的艾乌尼皮艾迪不同,再有一次呼吸我就会昏倒了吧。所以我才必须采取紧急措施,炸裂窗户,让空气得以交替。不止是注射器的毒,居然还有窒息这种双重陷阱,实在出乎我意料。

狙击手使用的是电磁雷击系第六阶位咒式「瞬绝錣釛狙射弹」。

护士的右手上拿着一把医疗用的魔杖短剑,剑锋构筑着药液咒式,女护士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吉吉那厌烦地说道。

我握紧魔杖剑「断罪者约尔加」,我是攻击性咒式士,在大街小巷的小胡同里战斗是我的专长。无论艾乌尼皮艾迪杀过再多的人,那也不过都是动不了的病人和无法抵抗的对手罢了。虽然在沃尔考哥拉的乱战中,她将儿子和指尖们当做盾牌发挥出了最大限度的力量,但在真正一对一的战斗中,她并不是值得畏惧的对手。

「怎么了?还没睡吗?」

「还以为只是个单纯的剑士,这不是挺会耍心机的吗。虽然在卡基弗蒂战中就能明白这一点,但我还是看轻他了啊。」

烈风在病房内肆虐,艾乌尼皮艾迪从在房间内卷起旋涡的白烟间冲过,从窗台上飞跃而起。我也紧随其后从四楼跳下,着地后旋转确保视野,玻璃、铁和混凝土的碎片从周围落下,白烟弥漫。

夜班护士的办公室也很远,静寂仿佛在耳朵里回响一般。

巨大的咒力在魔杖弓上集合,组成式描绘在弦和咒弹箭矢上,拥有超乎常识的电磁力的紫电环绕、收束,咒式「瞬绝錣釛狙射弹」再次发动。伴随着一声小小的声音,狙击手的身体漂向后方,室内烈风再起,架子倾倒,文件散落一地。

「我的咒式战斗力很低,这一点你没有猜错。」

我左手一转,握住了女人的左手,对方惊讶得小小地喊出了声。房间一片昏暗,只有走廊上照进来的朦胧灯光,但还是能看见一个带着护士帽的女性护士。金发,平凡的中年女性的脸,蓝眸俯视着我。

「你之所以会盯上我这个躺在医院里的负伤者,是为了拿到能在血之祝祭中幸存下去的点数。我猜你大概觉得,等待我或潘海马这种名字和住所都一清二楚的目标入院的时期,用必杀技巧攻上来,就能轻易地在游戏中获胜吧。」

「一群生手与德拉肯族的剑士为敌,居然还搞个近距离战斗的小包围网,是打算怎么打败我。你们能采取的手段只有利用爆裂和雷击咒式集中炮击,除此以外毫无意义。」

「只要我定时行动,你就一定会盯上曾逃过一次的猎物,毕竟你就是在这样的教育和信念下长大的,对吧?」

艾乌尼皮艾迪倒吸了一口气,仍然一言不发。「医院和负伤者身边有艾乌尼皮艾迪这个隐患在实在太过不利,所以必须尽早收拾掉你。正好我在梅勒尼波斯战中身负重伤,我就将计就计,把自己的病房当做抓住你的陷阱。我在病房前的走廊设下了感知机器,与手机联动。你看,有笨蛋上钩了吧。」

人影伸出手,钻进被单内,抓住了我的左手腕,将我的左手拉出了被单外,触碰到了病房内冰冷的空气。

「还有,安海瑞欧给我的脑袋加上的一亿元赏金。」

各种各样的杀意都向着吉吉那刺去。

贝尔塔泽让「射手史那鲁格」先飞去前方,它太过高速,谁也看不见它。

我讲述出自己的预想,之前也曾有翼将杰农变身为女护士设下圈套,所以梅勒尼波斯战中我才能在晕倒之前察觉到这一点,经验和失败都很重要。

人影站在横躺床上的我身旁。

我在脑中构筑着「爆炸吼」的组成式,之后就是将前方十五米尔处的艾乌尼皮艾迪卷入爆炸中了。爆炸应该能确实命中,如果她承受住了往左或右逃开的话,就用「雷霆鞭」追击。如果雷击她也防住了,那就在两发咒式的时间内缩短距离,用魔杖剑给予她致命一击。

吉吉那避开了这次超高速狙击,暗杀狙击的优点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而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地位。狙击手埋伏着定时出现的目标,却没想到反而中了对方的陷阱。吉吉那甚至给自己挂了赏金,谨慎地准备了扰乱用的肉盾。

「投降吧。」

贝尔塔泽啧了一声,视线从瞄准器中离开,他站起身来,扛着魔杖弓往前走,手搭上窗沿,跳到空中,因重力作用垂直下落,衣摆向上漂,短发倒竖而起。

前头的甲胄剑士发出怒吼声砍了过来,吉吉那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右手握住了挥下的刀刃,左手抓住了对方的右手腕,一招小手返。为了防止甲胄剑士摔倒,吉吉那绕到剑士身后,将他的右手逆关节收紧,令他动弹不得。

因电磁加速而减轻的反作用力和发射引起的烈风将射手推向后方,贝尔塔泽握着魔杖弓,嘴巴痛苦地颤抖着,他的肩膀已经脱臼。

我的话语在昏暗的病房内回响,即使被我认出来,艾乌尼皮艾迪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她如冰般无表情的蓝眸已经开始搜寻逃脱路径了。

吉吉那越过甲胄剑士的肩膀,环顾着周围的咒式士。

杀死患者的白衣死亡天使已经无路可逃了,停车场三面都被墙壁包围,能逃跑的方向只有我身后医院和大楼之间的小道而已。

夜空之下,我在停车场内大口呼吸着。

「你睡了我的女人!」

吉吉那控制男人牵制来自左翼的突袭,左翼的咒式士没有连同伴一起杀掉的觉悟,无法挥下刀刃。

理所当然地,一个穿着中世纪衣装的老婆婆正蹲在女人的膝盖后,那是被称为「毒针巴巴婆」的「异貌者」,能使用让人谜之心脏猝死的咒式。

我握紧魔杖剑,艾乌尼皮艾迪也握着魔杖短剑,女人腰间左侧能看到埃米雷欧之书的一角。

咒式的组成式、微弱细小的光线已经消失,但知觉眼镜还能感知到咒力。咒式的线大幅偏向右方,穿过车辆、标识和垃圾的阴影处,最终到达我的脚下。咒力的线从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跃起,连接到我的胸膛。

在我胸口中央的心脏之上,能看到一只钳子。钳子的尖端贯穿我防刃防弹的外衣和衬衫,穿过皮肤、肌肉和肋骨,直达心脏表面。

爆炸声和惨叫声从医院的窗户处传来,看来同伴们也中了艾乌尼皮艾迪的陷阱。「好了,你已经被我将军,接下来轮到我这边来长谈了。」

艾乌尼皮艾迪露出微笑。

「这个咒式不必开腹就可以夹住体内的血管,完全不会导致出血,是非常方便的医疗手术用咒式,巴巴婆远距离同时发动了几十个这样的咒式。」

艾乌尼皮艾迪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我,她之所以特地说明不是因为她留有余裕,而是为了给予我恐惧感,巴巴婆也用流出黑色泪水的黑色眼窝看着我。

「巴巴婆是『异貌者』,分不清人类。」

艾乌尼皮艾迪不快地看着巴巴婆。

「所以在德雷特托大道的时候,我以红发眼镜男这种大致特征指定让几十人心力衰竭而死,结果把你这个目标完全排除在外。不过,现在就算你闭着眼睛也会发动了。」

比起恐惧,胸口的剧痛更加让我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做不到,视野逐渐染上鲜红,心脏被强行停止跳动实在是痛苦到可怕。

现在回想起来,在德雷特托大道倒下的确实都是红发眼镜男。但我却没能察觉到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当时的失误换来了此刻的窘境。

「冠状动脉是将氧气从大动脉起始部供给到心肌的重要血管。」

艾乌尼皮艾迪蹲下身子,女人的手指摸上我动弹不得的左胸,魔杖短剑和我的胸膛之间以咒式之锁相连。

「冠状动脉像是环绕着心脏一般,呈冠状分布,主要是右冠状动脉、还有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左冠状动脉左回旋支,以及分歧为这两条血管之前的左冠状动脉主动脉。右冠状动脉在心脏后面,和这次袭击没有关系。」

女人像是在享受我的恐惧一般继续说道。

「我用咒式夹住了你心室中隔、心脏前壁、心尖部所有的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引发急性冠症候群,也就是心室细动和心肌梗塞。你现在应该超级痛的吧,但我不痛所以觉得很好笑呢。」

艾乌尼皮艾迪愉快地俯视着我,就像她说的那样,剧痛让我发不出声。我弯着身子,好痛,呼吸也要停止了,我只能在剧痛中不停思考。快想啊,能逃出眼前苦境的策略,好痛,要死了,好痛。

我强行无视疼痛,唤回逐渐远去的右手的感觉,握住魔杖剑的扳机,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阶位咒式「心赋活」,复合产生阿司匹林、氧气、吗啡和硝酸药。但就在我想通过氧气供给镇痛的瞬间,更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咒式崩坏,右手不得不松开魔杖剑。

「不行。」

艾乌尼皮艾迪的咒式铗子再次压迫我的血管,意识一瞬间远去,氧气供给完全停止,已经开始心室细动了。心肌不断震颤,迟早会停止。耳边轰隆轰隆响,不止胸口,我的头也痛了起来。

白衣死神露出微笑,那是略显无力的笑容。

「你觉得医生和护士一年要看多少人死去?那是攻击性咒式士们望尘莫及的数量。如果说你们是大街小巷里的相杀专家,那我就是生命的专家。」

我们本来打算设下圈套捕捉这个毒杀天使、利用战术决胜负的,但我弄错了。

爆炸声和怒号声从墙壁边传来,大概是同伴们发现窗户上有陷阱,就打算破坏墙壁,结果发现墙壁上也施加了陷阱。要我猜,大概医院后侧所有的窗户和墙壁上都是陷阱。

「再过几分钟你的同伴就会赶过来杀了我吧,但我不会放开你的,一起死吧。为了赞哈德大人,和我一起死吧。」

再过几分钟,艾乌尼皮艾迪就会被我赶过来的同伴所杀或是被警察所逮捕,但她毫不畏惧。她决定在现在这个瞬间杀了我这个最后的猎物,连自己的毁灭都觉得无所谓,脑子里只有拉着我一起上路的念头。

已经没有任何对抗手段了,我的手足和身体因剧痛而痉挛。

艾乌尼皮艾迪的笑容仿佛含有猛毒一般。

我的舌头从微张的口中伸出,想要吸取氧气。

对方是赞哈德的使徒,是杀了几百人、比猛兽还要恐怖的精神怪物。与怪物为敌,我居然一瞬间考虑到逮捕而在爆裂咒式上手下留情了,这是我的失策。

从第一招开始我就失误了,我为了破除窒息咒式而使用爆裂咒式,结果那却成了让我察觉不到心肌梗塞咒式组成式的锁的烟幕。

「嗯,就由生命专家的我来教给你一些知识吧。人的死因,大多数都是由于脑部氧气供给不足所导致的。比方说失血过多致死,其实也是因为运输氧气的血液达不到脑部的必需量而引起的死亡。」中年的死亡天使微笑着。「然后呢,这次是让将血液送至脑部的心脏停止,氧气无法运输到脑部的话,就会引发重大损伤,时间一长就会死。」

「只是杀个人而已,攻击性咒式士总会引发爆炸、雷击、打击之类的破坏,说实话很浪费。实际上,只需将脑和心脏的血管移动仅仅一厘米尔以施加伤害,人就会死。」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终于,我的心脏停止了。

我完全动不了,同伴也来迟了,警察恐怕会来得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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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环
  3. 03第一章 咒式与剑的灾祸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许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6. 06第四章 夜与追忆
  7. 07第五章 预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织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归乡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云
  12. 12第十章 翼人们的群舞
  13. 13第十一章 复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于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龙的棋盘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齿轮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虚实的交换
  6. 06第四章 疑问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约
  8. 08第六章 口中传出的是歌声与谎言
  9. 09第八章 恶意的启示
  10. 10第九章 变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时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砾的终局图
  14. 14第十三章 灰烬与祈祷

第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3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远方呼唤的声音
  3. 03第一章 交错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转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无法飞翔晌乌,无法奔跑的兽
  7. 07第五章 弱者们软弱的叫声
  8. 08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们与猎犬的群舞
  10. 10第八章 燃烧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绝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观主义者们的忧愁
  4. 04第十二章 终结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绿S的地狱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灵魂的赌博
  8. 08第十七章 黄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内心的战场
  10. 10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
  11. 11终章 似远若近的伤痕

第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残照
  4. 04小丑的预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说的数字
  7. 07开端的振翅
  8. 08幸运与倒霉
  9. 09刃之宿业
  10. 10极道与仁义共舞

第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阳光的曝晒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风雨
  7. 07温柔而哀伤的唇瓣
  8. 08比夏日更炙热的战争

第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7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乐园计划
  3. 03第一章 温柔的N人们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与蓝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爱恨交织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远方的雷声不绝于耳
  9. 09第七章 尸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长长的温
  11. 11附录

第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8

  1. 01插图
  2. 02第八.五章 虚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后
  4. 04第十章 胎动
  5. 05第十一章 交错的觉悟
  6. 06第十二章 残像的触感
  7. 07第十三章 杀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肮脏的真实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们将冻结燃烧殆尽
  12. 12第十九章 即将分别的季节
  13. 13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苦
  14. 14后记

第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凶手与猎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与地狱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对太阳、月亮就在那里
  5. 05第三章 暴虐竞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伙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圣N
  8. 08第六章 被揭开的光明
  9. 09第七章 开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临
  11. 11类似后记

第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10

  1. 01插图
  2. 02八.五章 金刚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启动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结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爱与杀人者们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残酷的黑夜访客
  7. 07第十四章 残兵败将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还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红S波涛
  10. 10第十七章 惨剧送货上门
  11. 11第十八章 极大夸大妄想,独家转播中
  12. 12后记

第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1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我们因何不断列举 又将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杀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刚石 火焰与雷电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
  6. 06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正在阅读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凶王的谒见之间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们的归还

第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12

  1. 01插图
  2. 02〇·三章 梦中的世界尽头
  3. 03二十七章 行尸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战
  6. 06三十章 诞生的声音
  7. 07三十二章 审判时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凯歌
  9. 09三十四章 凶王的试炼场
  10. 10三十五章 圣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这个世界,我们被分到一起
  12. 12终章 手中之物
  13. 13类似后记

第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凝视逝去的时光
  3. 03第二章 献给霸者的祸歌
  4. 04第三章 绯S的誓约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黄金与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后记

第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话语
  3. 03第二章 三条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愿望
  5. 05第四章 被抛弃的神佑
  6. 06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第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15

  1. 01插图
  2. 02第O章 圆环
  3. 0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见恶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坐标
  8. 08第六章 真实的呼喊
  9. 09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10. 10很像后记

第十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16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第负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与圆环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宫
  6. 06第十章 群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风暴
  8. 08第十二章 绝对强者的逻辑
  9. 09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10. 10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17

  1. 01插图
  2. 02序奏 烧焦地平线的
  3. 03第一章 被奏响的童话
  4. 04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5. 05第三章 为歌之少N献上独唱
  6. 06第四章 蛙与箱与狼与……
  7. 07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18

  1. 01插图
  2. 02间奏 诞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4. 04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梦见与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9. 09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10. 10像是后记

第十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19

  1. 01插图
  2. 02集结的星屑们
  3. 03少N们的肖像
  4. 04然后不论多少次
  5. 05滚落的猫目
  6. 06像是后记

第二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5. 05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9. 09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3. 03第一章 归来
  4. 04第二章 相连之环
  5. 05第三章 残渣
  6. 06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8. 08第六章 白骑士
  9. 09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后记

第二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2

  1. 01插图
  2. 02〇·一章 我等化为晓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4. 04第二章 战乱的断片
  5. 05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8. 08第六章 决心的相互交换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10. 10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11. 11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来自过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23

  1. 01插图
  2. 02〇·五章 记忆的残渣
  3. 03第十二章 扩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制造的分界线
  7. 07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8. 08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第二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24

  1. 01插图
  2. 02〇章 愿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3. 03第二十一章 高举的战旗
  4. 04第二十二章 无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丽的噩梦再来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梦已消逝远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10. 10终章 因为我等为人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图
  2. 02开火
  3. 03强袭
  4. 04瞄准无聊透顶的日子
  5. 05膛线痕
  6. 06围绕海边的诸所诸事
  7. 07破城锤
  8. 08侍N、黑猫和枪栓
  9. 09退壳,再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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