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蝶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5.3万 字

——人类总想把复杂的事物变得容易理解,才总被虚假之物所俘获。
即使受到无数次的劝说,人类果然还是不可能接受自己所不希望的事实。
西格蒙德·巴连哈伊特 《遗书之前》 皇历四九四年
绿梢繁茂的针叶林仿佛要覆盖地平线般蔓延。
即使地处寒带,林中还是混杂栖息着许多植物、昆虫、野生鸟类、大大小小的动物以及异貌者,形成了一个巨大生态系统。
在距离皇都相当遥远的雅普特州以北,临近大森林的鲁格恩奴山脉接连不断。雄伟的群山深处,镇座着一座巨大的主峰——鲁格恩奴山。海拔超过六千米的山顶戴着雪冠,在哲贝尔龙皇国全境也是数得上的高山之一。
周围的群山们像家臣一般簇拥着主峰鲁戈艾奴山,与山脚的大森林一同保持寂静。鲁格恩奴山附近星星点点的村落也沉默不语。
村里,农田和种植林中都不见一丝人影,村子与小镇的道路上也没有行人。狗、牛、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拖拉机、甚至一般车辆也没有一台上路走动。
从白天开始,居民们便愁眉苦脸地聚集在在昏暗的家中。
一栋民房内,男主人手握着狩猎用的魔杖剑。虽然他的武技在镇上乃是第一,曾与人蜥蜴进行死斗、并最后将其打倒,但此刻他长着胡须的脸依然被不安的暗云所笼罩,险恶的茶色眼睛眺望着在窗外延伸的碧绿群山。
妻子、孩子、亲戚们都聚拢在他的周围。小孩子们抱着母亲的腰,母亲也尽全力抱着孩子们。年轻的女子们露出胆怯的眼神缩在后面,老人们唯有向信仰的神明们祈祷。
长满胡须的男人与亲戚家的年轻男人们手中都握着魔杖剑或魔杖短剑,在窗边、门口警戒。
「今天很安静啊。」
男人自言自语道,周围的男男女女也纷纷发言。
「已经连续三天从山里传来怪物的吠叫声与爆炸声了」「昨天晚上,我看到了窜上天空的火焰,像是要把夜空烧焦一样」「我还看到了八种颜色的光在旋转,是外星人的袭击吗」「是以前没出现过的『异貌者』流窜到这里了吗?」「是不是之前联系一下军队比较好……」
男人保持着沉默,倾听着亲人们不安的讨论声。
「关于要不要请军队,比起我们来决定,听听住在山上的老爷子一家的判断比较好。」
「啊啊,那个为了让我们能避开异貌者的陷阱,特地教给我们新的农耕方法的老爷爷与他的孙女们吗?」
男人的哥哥答道。
「那就去找他们商量……」
尤拉维卡怒号着,背部像一张弓一般极大地向后弯曲。龙已经龟裂的红鳞破碎,喉咙深处的骨头嘎吱作响。
人们依旧紧握武器、抱着孩子们、祈祷着。
头巾下露出的脸,看起来既像少年又像少女。秀丽的眉目与鼻子露出老人般的神情,让人无法断言是在悲伤还是在微笑。
尤拉维卡借助光速反应回避了来自背后的长尾的一击。之后亨·伦用右后肢的勾爪接住屠龙刀,长长的身躯向一旁飞去。战士前方,火龙张开大口迎了上来,口中的咒式组成式已经完成。尤拉维卡则急速下降,躲避放出的火焰咒式。
人们只能祈求那阵风暴不要再回到这里。
被勒住脖子、要被折断颈骨的火龙残存的三只眼中浮出愤怒与恐惧。为了逃离死亡,龙长长的身体在空中画出巨大的圆弧。尤拉维卡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使亨·伦垂直下落。
尤拉维卡举起先前作为护盾的屠龙刀佐琉德向一侧滑翔,不断缩短与对手的距离。
亨·伦张开大口,在天空自在地游动,红鳞在空中化作一条大河。径直前进的尤拉维卡与火龙相互交错。即使用屠龙刀防御住了龙牙的攻击,双方质量上的差异还是让剑士的身体回旋。
在博朗前方,一把丢掉的骨镰躺在地上。一个巨大的、人类一般的骨骼正握着这把折断的武器。它的头盖骨被斩断,黄金的王冠也一分为二。巨大的肋骨破裂,胸腔内的光球失去了光芒。
虽然还在吐血,但凶战士的唇还是开始调整粗重的喘息,伸直发抖的右膝。然后将左膝也如此伸开,碳化的脚趾粉碎。满身疮痍的尤拉维卡扶着屠龙刀佐琉德,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激烈的疼痛令他弯下腰,唇中吐出混着胃液和血的呕吐物,胃酸的臭气随之充满周身。屠龙刀由于呕吐的反作用力从地面拔出。失去平衡的尤拉维卡将脚往后踩去,大量的血从碳化的左脚趾流出。即使疼痛呻吟,他还是将右脚后跟稳稳地踏在地上,阻止了身体的倒下。佐琉德再次被刺向大地,化为拐杖。
「它们可是能与我匹敌的强大『异貌者』啊。」
在刀刃般的眼瞳前方,在倒地的石柱与崩塌的教堂之间,横躺着亨·伦长而巨大的身体。大量的血从东方火龙全身的伤口中涌出。从头部到喉咙穿开的大洞中流出的血像小河一样流出,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意志之光从它侧面仅剩的几只眼睛中消退了。
这个只有嘴的巨大生物是「暴食的博朗」。这只能够吞噬物质、能量甚至咒式的「远古巨人」变异体,上颚与下颚都被人纵向切断了。银色的血从全身流在大地上,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水洼。
在它身旁,一个红黑色的肉球破裂,血与内脏散落在森林中。眼球和口鼻混在肉与血海中。白浊的眼球仰望着昏暗的森林。
在森林中前行的人正是大贤者尤坎。一只小龙乘在他身着僧服的左肩,小小的脚爪抓着衣服的布料。小龙的脸左右并排着十二只眼睛,能够看清左右所有的景象。
宝珠载着自言自语的大贤者与沉默的小龙从这片荒地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
红色之后是蓝色、再之后是绿色、橙色、紫色、黄色、白色的宝珠悬浮在空中。宝珠们描绘着和缓的水平圆弧,逐渐前进。在卫星轨道的中央悬浮的黑色宝珠上,坐着一名身着黑白僧服的人物。
再前方,倒着一本摊开的书。书籍状的头部之后的身体、胸口被切断,内脏与蓝色的血前方的下半身中,长长的腿被折断,关节都被扭向了反方向。
又一道火焰冲出森林,撞在远山裸露的岩石表面上。热量与冲击将岩石粉碎,融化成了类似熔岩的形态。在树梢之间,可以望见赤红的鳞片与狭长的身躯若隐若现。身着闪耀铠甲的战士紧随其后飞翔,之后又如蝴蝶般在树木间急速下降。他举起的巨刃与背后生出的水晶之翼一同闪耀着光辉。
亨·伦的下颚激烈地撞在圣域的石板上。之后是狭长的身体撞击在建筑物上,尾巴落入熔岩中,冒出蒸汽。
盘旋着追来的亨·伦覆盖全身的高强度赤红鳞片上刀伤纵横,熔岩一般的血随着龙的动作从伤口流出。
在巨大的骨架脚边,一群一人高的骨架碎散一地。「寂寞的昆西」和他的仆人们一同停止了活动。
亨·伦在空中痛苦地翻滚着,从牙齿间伸出的舌头渴求着氧气,身体和尾巴猛烈地击打在流到大地上的熔岩的海洋里,溅起灼热的飞沫。但凶战士的拘束并没有被甩开。龙口中试图开始组成能够烧尽一切的核融咒式,但每当它开始组成咒式的时候,尤拉维卡就将右手的刀刃更深地刺去。组成式被破坏,化作光的碎片四散而去。
乘在宝珠上的尤坎穿过森林,被岩壁包围的山谷展现在眼前。悬崖绝壁上埋着一个巨大的、闪闪发亮的东西。像大树一般的圆柱的切削面漫反射着阳光,美丽地闪耀着。这是一块对柱子而言太过巨大的金刚石块,天然矿物中具有最高硬度的金刚石所构成了一只巨大的手臂。这只手臂被人从手腕附近切断,手掌掉在一旁。
「这是」
亨·伦发现猎物并没有被火焰吐息收拾掉,吼叫起来,大气都为之震动。尤拉维卡忍耐着声音的冲击波,更快地向上空加速,飞向在空中蜿蜒盘旋的火龙。与亨·伦进行接近战就意味着死,但是远距离作战就会被对方强大的火力所压倒,只有接近战才是剑士的活路。
尤坎与小龙的目光追随着长长的、峡谷般的伤痕而去,爆炸声与爆风从伤痕的终点传来。大贤者举起左袖防住了吹来的热风,小龙则伏在他的左肩上忍耐着热流的猛威。
一阵沉寂。银发被染成红色的头部终于动了一下。血染的蓝蝶刺青旁的右眼睁开了。
在热流的发生源、古代圣域的前方,石板已被高温融化,形成了赤红的熔岩漩涡。大地被红色与黑色的火焰烧焦,火星在空中飞舞。
龙的大颚伴随着一阵金属声闭合,凶战士扭转身体向右方回避。又一阵飓风袭来,龙尾化作世上最巨大的长鞭从反方向来袭,尤拉维卡只能再次举起屠龙刀承受超人类的打击。战士口中吐出鲜血,旋转着被吹向后方。
拥有蛇一般狭长身躯的东方邪龙亨·伦的威容现于眼前。
「也顽强过头了吧!够了,在这给我去死!」
光柱水平延伸,击中了连峰中某一座山的山腰。超高温与冲击波在裸露的山表爆发。大气由于辐射热而膨胀,形成冲击波。
呈倒立姿势的尤拉维卡脸色发蓝地问道。长蛇一般的巨大身体在白烟中弹跳着,尾巴将列在一旁的石柱尽数粉碎,四肢的爪子抓碎了石板。以屠龙刀为支点、用左腕勒着上颚的尤拉维卡依旧跨坐在它的头部。龙的上颚由于痛苦而向上形成直角,从牙间漏出咒式组成式形成的火焰,但量子还没构成大火就散乱在空中。
它的口腔中排列着刀刃一般牙齿,从左右两侧漏出火焰咒式的残火。六只眼中左边的两只与右边的一只已经破裂,残存的眼中寄宿着憎恨与杀意的劫火。
另一方面,尤拉维卡也在空中行进的同时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左肩到胸口的装甲都被巨大的龙爪划破,大量的血液向后方的天空流去。斗篷与银发的末端也都被火焰烧焦,左脚的脚趾也碳化了。
亨·伦口中放出的炫目的光减弱、消失了。在爆炸的烟尘散去之后,山腰穿了一个骇人的大洞。巨大的质量在一瞬间就被破坏、蒸发到了空气中。空洞内侧的岩石和土沙都变为熔岩,冒着沸腾的气泡,如鲜血般从洞缘流出。
小龙加诺加纳姆从大贤者肩上眺望着周围的景象。四周的建筑物混合了神殿的造型与教会的样式,像是十字教早期的圣域。
加诺加纳姆一时语塞,一旁的大贤者嘴角露出微笑。
尤拉维哈发出怒号,用左腕与全身的力气将龙的上颚拉了过来。龙鳞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龙骨发出悲鸣,无法闭合的上下颚之间漏出呻吟和血泡。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突然中断了。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他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么之后的怎么样呢。」
尤拉维卡抬起脸,前方是自己打倒的东方龙雄伟的身躯长长地横在地上。一旁包围着圣域的森林中出现了八颗宝珠。那声音是坐在中央宝珠上的大贤者尤坎的拍手声。
神殿深处的石板上刻着四条长长的伤痕。
「即使它只有一只右臂,也是『远古巨人』中的猛者啊。明明是连安海瑞欧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怪物。」
「长手的朗佩琳」与「肉瘤尼尼吉」都已完全沉默了。
鲜血从凶战士铠甲的关节处喷出。他的关节已经到达了极限,左腕对龙的束缚也解除了。他拔出屠龙刀,东方邪龙巨大的头向圣域的石质地板落去,被碎裂的石块埋了起来,重低音响彻天空。
凶战士屠龙刀中装填的咒弹点火,化学硅成系第五阶位「珪刚鬼力膂法」发动,由硅元素构成的人工肌肉生成。从抱着龙的小臂肌肉开始,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与肩上的三角肌开始膨胀,僧帽肌、背阔肌,大臀肌还有大腿肌肉与小腿肌肉也爆发性的膨胀。剑士背后的水晶之翼由于无法承担他的重量而破碎。
在火焰与熔岩上空,狭长的红龙亨·伦与德拉肯族的剑士互相瞄准对方移动,双方的运动轨迹化作双重螺旋形的轨道。尤拉维卡如蝶一般飞舞,回避着火龙的连续攻击。
「这是十字教的原始教会吗?」
「尤拉维卡式关节技的奥义『逆鳞刺』的味道如何?」
当战士意识到这并非核融咒式,而是作为诱饵的凝固汽油弹时,龙尾已经从下方甩了上来。屠龙刀接下了巨大的质量,狠狠地撞上了尤拉维卡自己的身体,令他向左飞去。龙的大口再次迎击上来。
亨·伦追上了纵向旋转的尤拉维卡,上下牙夹住了旋转的剑士的身体。正当它准备闭合牙齿的一瞬间,尤拉维卡的背后喷出压缩空气突然加速,越过了龙没有闭合的上下颚,抓住了龙那几十只角,像是为了将它拉过来一般反转了身体。剑士右手紧握的屠龙刀刺进了龙的后脑勺,同时左手架上了龙的上颚。
尤拉维卡与痛苦的呻吟一同,灌注全身的力气将屠龙刀深深地刺了下去。剑锋贯通了上颚与下颚,鲜血从龙的喉咙深处流出,又马上被熔岩与自己发出的辐射热所蒸发。
身着奇怪服装的战士,正是尤拉维卡·伊修多尔·达尔克·埃尔雷恩·佐索。德拉肯族猎杀同胞并剥取其容貌的凶战士,向天空急速冲去。
周围的树木虽然没有受到火线的直接攻击,但却被爆炸向周围放出的辐射热击倒,一部分燃烧起来。动物由于撞击声纷纷逃离。仅仅靠声音就让这座森林崩溃了。
大贤者和小龙乘坐的宝珠继续前进,穿过山谷。小龙再次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撼。
骨之王身旁,有着铅色肌肤的「胎天使纽尔钮姆」横躺着,在肚脐附近被切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它还在吮吸着左手的大拇指,铅色的眼睛极大地睁着,瞳孔已经不再动了。以埃米雷欧之书为本体、本应近乎不死身的胎天使也静止了。
即使已听不见声音,居民们的表情却愈发不安,彼此对视着。
山谷前不远处,一座古代的建筑物徐徐展现在二者眼前。埋入地面的石板受到时光的侵蚀,已经刻着龟裂、被苔藓覆盖。简单的石柱与柱上装饰展现出朴素的风格。
尤拉维卡将全身的巨力击中在一点。龙的头被强行掰向上方,气管越来越狭窄。
林中树木的树梢剧烈摇晃。轰鸣声、爆炸声、野兽的咆哮与人类的怒号接连响起。居住在周边的村子与小镇的人们远远见证着这样的战斗,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即使处于正午时分,鲁戈艾奴大森林深处依然相当昏暗。在树木伸出的枝条间,一道好不容易射入的光线的小径上,正悬浮着一只约一抱大小的红色球体。
从鲁格恩奴山脚下的大森林中冲出横斜的火焰向苍穹射去。高温使空气膨胀,热风一直刮到小镇上。森林中的树木在男人们的视野中摇晃。
「我要是知道,也不用特地的跑来这里确认了。」
大贤者与化身小龙的加诺加纳姆一同乘在宝珠之上,向森林深处进发。阳光穿透树木与树木的缝隙照耀着世界。小龙的十二只眼睛因为光线太过耀眼而眯了起来,随后适应了阳光,恢复了视野。
「尤坎大人」小小的龙嘟哝道,「情况怎么样了呢?」
最后指尖达到了兰多库人的笑脸上,擦拭掉血的斑点。战士的唇动了。
双手抱着龙的尤拉维卡,染血的脸上浮现出凶暴的笑容。
同样浮在空中的邪龙张开大口,狭长的身体像纵波一般向空中的凶战士突击。邪龙闭合了双颚,牙齿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与火花。千钧一发之际,尤拉维卡避开了攻击,向邪龙的侧面移动。亨·伦长长的脖子立即追击。
作为攻击对象的尤拉维卡则在受到直接攻击之前回避了。由化学硅成系第五阶位「光晶速疾躯法」变为可能的光速反应能够回避核聚变火焰的直接打击,却无法避开辐射热的冲击波。凶战士只能拖曳着白烟的尾巴、像树叶般被吹飞出去。
亨·伦残存的三只眼睛中的光也消失了。
飞在空中的亨·伦张开大口,口腔内露出鲜红的咒式组成式。邪龙瞬间消耗了相当于人类几十倍的咒力,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七阶位「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将数亿度的核聚变能量转移到现实空间中,化作几千到几万度的高热、光与风暴射向前方。
「手能触及的地方就属于关节技的领域。虽然我还是第一次对龙使用,但」
尤拉维卡的独语中满怀敬意。
双方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已持续战斗了十三个小时,各有负伤。但尤拉维卡已经与埃米雷欧之书中的其他「异貌者」连战了两天两夜,比邪龙更加疲倦。
在通过飞行咒式滞空的双翼间,诗笺般的斗篷展开,内侧贴着青年与少年、女子与老人等九张人脸。各种各样的脸上带着喜悦与愤怒、悲哀与笑容。
野兽痛切的吠叫长长地响着,突然中断了。
脸色发蓝的尤拉维卡抬起左手,擦拭掉唇边到喉咙上濡湿的鲜血与胃液。然后将手一挥,将污物甩掉。他的视线落向自己肋间,意识到斗篷中镶嵌的人面们也被弄脏了。他的左手移动着,在悲哀与愤怒的人面间彷徨。
由于产生的洞实在太过巨大,导致下方无法支撑上方的质量,空洞上部开始出现龟裂,山从此开始崩塌。崩塌的连锁不断上升,最后到达山顶,一口气崩落的土沙与岩石激烈地撞击在熔岩上,引起了更胜刚才一筹的蒸汽与爆炸。山的标高随着远远响起的崩塌的重低音而降低了。
一阵冷淡的声音在圣域中响起。那是手与手合并在一起发出的拍手声。
尤拉维卡在空中旋转的同时张开背后的水晶之翼,通过喷射压缩空气稳住了身形,在并列在圣域中的柱子上方滞空。他的斗篷与银发上飞舞着火星,烧焦的白烟吹散在高空的风中。
尤拉维卡拼命地控制着龙上下左右激烈晃动的头部。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只有与屠龙刀组合的这招德拉肯式关节技「龙刃合」了。凶战士如果放开了亨·伦,只要一瞬间就会被杀。
坐在宝珠上的大贤者左肩的小龙被震撼了,小小的十二只眼睛圆睁。
各家各户眺望森林的人一齐屏住了呼吸。声音向鲁格恩奴大森林的深处移动,最后消失了。这不代表情况安全了,只是他们离村庄更远了而已。
龙头落地的冲击使尤拉维卡的身体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了石板地面。战士一路撒落着血与水晶的碎片,在地上凄惨地翻滚。
尤拉维卡在确认了横躺的邪龙已经不会再动弹之后,伸出了被自己的血濡湿的左手,手掌扶着石柱,直起了上半身。在被血滑到之前,他将右手的屠龙刀向大地刺下,试图支撑自己。尤拉维卡的唇间由于身体所受的冲击而流出鲜血,在石板上绘出星星点点的血斑。
「抱歉切迪克,让血弄脏了你。」
站在尤坎左肩的加诺加纳姆惊叫出声。十二只眼睛也带着惊讶的神色。
龙的前方,于火海中,一枚纺锤形的水晶将火星打散、弹向天空。如花瓣一般的水晶在空中向左右两侧展开,形成双翼,在阳光下闪耀着。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亨·伦的一次吐息就能够削去山的一部分、缩短它的高度,让森林化作荒野。身为「异貌者」之王的龙的力量可以像神一般改变地形。
前方的林间被制造出的广场中,不知多少棵大树被从根部折断,倒在地上。断面露出的纤维破碎不堪,显示出树干曾被人用力量硬生折断。泥土和低矮的树木一同被掘出,形成了座座沙丘。在距离满是破坏的景象不远处,一个蓝黑色的纺锤形滚在地上。它的肌肤像被濡湿一般泛着光,巨大的身体看起来像一座小山。
赤红的鳞片如波浪般在火焰中徐徐上升。长长的身体的中部生着四只指头的手脚。红鳞继续向天空延伸,终点是顶着王冠般的几十只角,外形介于鳄鱼与蜥蜴之间的头部。
「别的暂且不论,连阿达马奇思·斯都被杀了,难以置信。」
随后,他们的视线转向窗外,继续眺望着异常的鲁格恩奴大森林。安分守己的人无法明白的异常事态出现、然后远去了。
邪龙没有追击,而是用长长的身体在上下左右移动,用身体在空中形成了一座监狱,包围住了滞空的尤拉维卡周围。晶硅士的眼睛也上下左右地移动,从蠢动的长身中寻找着亨·伦的头部。
手掌前段的四只金刚石构成的手指也被从第二关节处切断,散落在四周。「远古巨人」中的一人,阿达马奇思·斯被分解,停止了行动。
尤拉维卡按下了屠龙刀的扳机,发动了化学硅成系第四阶位的咒式「晶珪连结愈」。硅素纤维在全身的伤口上产生,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由它将伤口缝合或接合强制性地止住血。但因为无法恢复失去的血液和人体组织,所以只能作为应急处置,用来防止使用者的立即死亡。
爆炸声覆盖了男人的话尾,震动着窗框与玻璃。窗外鸟的悲鸣与振翅声重叠在一起,小孩子们哭泣、尖叫。女人们缩紧身体,拼命地抱着孩子们。老人们的祈祷声变得更大了。男人们纷纷抓起武器杀到窗边。
前方,高耸的大树根部,一个几何状的黑白球体被劈成两半。球体之前流出蓝色的内脏。似乎距离它被劈开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从蓝色的内脏中流出的蓝色血液已经凝固了。下方棒状的身体与手脚也保持着摊开的姿势。刀刃让「深渊的艾尔菲尼斯」也停止了活动。
圣域中左右竖立的石柱大部分都已折断。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它们的断面还是崭新的,没有爬上苔藓,看起来也没有经历过风雨。
「将关节技研究到极限的人类竟能以龙为对手,即使是我也是第一次见。眼福眼福。」
尤坎停下了拍手,坐在他左肩的小龙打了个哈欠。尤坎乘坐在宝珠上向前行进。
「能够战胜邪龙亨·伦,终于可以和那个恐怖的安海瑞欧相提并论了。」
大贤者坐在宝珠上,露出了观察的眼神。
濒死的尤拉维卡懂了,右手将屠龙刀的刀锋指向来者。运送大贤者前进的宝珠在停在了石柱旁。从佐琉德的刀尖滴下了凶战士的血。银色水晶般的眼瞳定睛凝视着大贤者。
「这场战斗的意义何在。你为何将我从梅托雷亚的地下都市中救出,还把埃米雷欧之书给了我。」
尤拉维卡的脚步虽然不稳,但他的刀尖绝不会为任何东西所迷惑。他抬起左手指向自己大敞的胸口。大理石一般的胸膛上描绘着咒式的组成式。十二个组成式中的九个已被打破,变成了暗沉的黑色。剩下的两个变为蓝色,保持着安静。只有最后的一个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为什么还要与埃米雷欧之书战斗?」尤拉维卡带着痛苦问道,「『异貌者』已经连续四天从我的胸中出现、向我袭来了。」
尤坎眺望着刻在战士胸口的组成式,眼中闪烁着彩虹色的光辉。
「你没有必要知道。仅仅有一点,在我救了你,并将埃米雷欧之书交给你之后,你就是我的棋子了。」
大贤者紧盯着屠龙刀的刀尖,以及刀尖后的尤拉维卡。
「为了作为棋子来使用,不让你变强可派不上用场。」
「我可不记得有说过想要你救我。」
濒死的尤拉维卡全身充满了火山喷发一般愤怒的力量。
「去死。」
尤拉维卡像是要挣开埃米雷欧之书的诅咒一般向前走去。光反应与超强肌肉力量的咒式发动,剑士化作一道闪光。
之后出现的是屠龙刀佐琉德挥出的银色圆弧。处在轨迹上的石柱柱身上被描绘出一道倾斜的线,上半部分沿着倾斜的线滑落,在石质地板上破碎、分裂。
坐在石柱上的大贤者则向屠龙刀上方的天空优雅地飞去。
身着黑白僧服的身姿降落下来,八颗宝珠伴随着他。尤坎的草鞋降落在了神殿中残余的石像上。
大贤者向一旁仰望,视线落在被十字教大部分教派都立为崇拜对象的救世圣子的石像上。圣子的双手腕都被铁钉贯穿,被固定在十字架上,头上顶着荆棘编的王冠。低垂的脸上带着既像忧郁又像笑容的神情。
「然后,需要你留心的只有赞哈德的本体,乌古·隆纳之门与其钥匙。」
老将踏上天鹅绒的红毯,向前走去。威风堂堂的将军从房间中向着走廊笔直地进军。
两个男人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走廊中迈着步子。
诺鲁谷姆的老人迷茫了,他身旁的大野左手握住魔杖刀柄,奋勇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么,请允许我重复一次,差不多到了准备启程的时间了。必须要开始我们的计划了。」
「虽然对方是非战斗型,而且还是用偷袭的方式,但你毕竟阻止了乌古·隆纳的钥匙,还是值得赞赏的。如果那道门打开的话,就会有些难对付过头的家伙跑到这边来了。」
「我之前听说,隶属其中的一人——赞哈德被打倒了。」
东方的武者下意识地笑了起来,老将军白须间的嘴角也绽开了。
「虽然我们相遇仅仅一年,但这几年里的十几起事件都完全符合你的预测,足以证明你是正确的。」
「是传闻中的,那三十名怪物吗。」
尤拉维卡收回左手,触摸自己的胸口。五指握住组成式,试图将它拉出来,但组成式却没有启动。
「啊啊,」老将军将立方体在手中旋转,「你是东方人所以不知道吧,这是乌阔大陆很常见的一种叫逻辑锁的玩具,在比斯卡亚也很流行。是一种分辨真公式与假公式的思考游戏。」
落雷般的剧烈的疼痛让尤拉维卡发出悲鸣,将屠龙刀佐琉德刺在了圣域的石板上,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左膝跪倒在地面上。胸口红色的组成式不详地闪烁着。随着雪白的肌肤浮起血管,尤拉维卡的痛苦也不断增加。
「如果无法再次封印他的话,乌古·隆纳之门就会打开,世界将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这次轮到矮小的路斯特斯点头了。二人带着充满决心的眼神在走廊中前进。
「没想到你的刀尖竟然能碰到我。」大贤者眺望着指尖自己的血,眼中露出喜色,「能够碰到我的存在,在当代来说只有奥凯茨谷与白骑士。在整个历史上也只有十几个人而已。欢迎到达那个领域。」
空中的尤坎带着冷漠的眼神俯视受苦的尤拉维卡。
平日里,他感受不到屠龙刀佐琉德与战斗装备的沉重,但在激烈的战斗与重伤之后这些就变成了沉重的枷锁。猛烈的痛苦让他停下了脚步。尤拉维卡看着自己尖叫着疼痛的胸口,表示着乌古·隆纳之匙的红色组成式正忽明忽暗。
等在门口的路斯特斯长老对东方剑士的话进行补充。
大贤者彩虹色的眼睛俯视着不断远离的尤拉维卡。
尤坎继续说道。
从天空中传来的声音与龙一同迅速地远去了。
大贤者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举起右手触碰着自己的脖子。雪白的脖颈根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微微出血。
「至少用我们的手,拯救人类的世界。」
「你可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棋子。」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大野将手从魔杖刀的刀柄上移开,轻轻的敲了敲门。从门内传来了回答。大野和路斯特斯长老将门左右推开,走进了室内。
在倾听新闻报道的时候,老者把双手放在膝上,用左右手的手指操作着似乎是蓝色水晶制的立方体。
魁梧的巨体简直有建筑物一般大,身上覆盖着蓝黑色的鳞片,长着蜿蜒的长尾,还具有不知排列了多少飞行咒式的巨大蝙蝠翅膀。作为长颈终点的头部上带着十二只眼睛。
大贤者的左手触摸着脖子上的旧伤疤,由于曾被切断过脖子而留下的无法消除的伤痕,就像荆棘的项链一样嵌在肌肤中。在那之下,新伤正流着血。
「治好我。」
老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仅仅是这样,东方的剑士与老贤者的眼中就闪耀着希望的光辉。老将军只是站了起来,世界就将改变。
「但是,就像你说的,非要来一次超越国家与民族的大集会不可。」
带着憎恨与杀意,尤拉维卡在森林中前进。
面对大贤者的告知的内容,尤拉维卡的额头上出现了龟裂。战士用左手按着左胸,白皙的脸扭曲了,眼睛因为疼痛而眯了起来。只是一个闪着红光的咒式组成式,就让剑士痛苦难当。
「我们终究只是来帮忙的人,为了把人们聚集起来而东奔西走罢了。预见到事态发展的那位大人才是关键。」
「明明是他自己招来了毁灭世界的危机,为什么要让我来解决。」
随着三人离开,静谧充满了房间。
尤坎在暗影中举起左腕,上空传来扇动翅膀的声音。跪地的尤拉维卡抬头仰望,看到一个质量巨大的物体正在天空飞翔。
水晶般的内部发出蓝红色的光辉。
尤拉维卡迎着阳光,全身闪耀着光芒。因为从头到脚的伤口都塞上了硅素或水晶,看起来仿佛光之战士一般。虽然抑制住了出血,但失去的血液却无法复原。原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显苍白,额头浮现的蓝蝶颜色也更深了。
「那么,我们必须赶快了。虽然现在还只是预告,但只是分享各自占有的情报应该就能让现在的形势有所改变。」
「你身体中封印的埃米雷欧之书,将会一步步地被解放。」
不知何时,加诺加纳姆已经从尤坎的肩头消失,恢复了原本巨大的身躯。
凶战士拨开草丛,跨过倒地的树木,翻过岩石,走上一个小坡。
上空的加诺加纳姆低下头颅,叠起翅膀,一口气急速下降。尤拉维卡举起左手忍耐着扑来的大风。尤坎在风中伸出的左手抓住了巨龙的前肢,之后急速上升。屠龙刀佐琉德刺下的石板破碎了。屠龙刀连同尤拉维卡都被风压吹走,向后方滚去,之后忍耐着激烈的痛苦着地了。
诺鲁古姆的贤者一边前进一边向身旁的剑士投去话语。被称为大野的东方人牵动威严的下颚表示赞同,继续向前走去。
「我明白,路斯特斯长老。但是」
「那是什么?」
「你,一定要打倒赞哈德。」
全身的水晶纷纷碎裂,伤口再次喷出鲜血,但他还是强制地控制着双脚向前走去。
一个小个子的诺鲁谷姆老人在他身旁前行。老人身穿灰色的僧袍,以魔杖锡杖代替拐杖在走廊中迈步。白发下茶色的眼睛带着决心。
他身着一件黑色的旧军装,衣间装饰着银丝,是典型的历经百战的军人的风格。他的胸口挂着三十九个勋章,但他本人似乎不是很在意。
他刀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廊前方,腰里挂着一大一小的魔杖刀。如果让行家来看的话,应该会猜到这是真名刀级的瓶割刀。
「我也派遣弟子们慎重地调查过了,只能认为是『异貌者』在背后捣鬼。」路斯特斯长老继续说了下去,「不仅如此,偏偏『世界之敌』们正在行动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坐在椅子上的老将军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快的神情。他的右手紧握住名为逻辑锁的立方体,握的树脂的表面嘎吱作响。
「似乎,他试图打开连接这个世界与『祸式』世界的大门」路斯特斯答道,眼中充满恐惧,「虽然他是个可以称之为半祸式半人的奇妙的存在,但还是被一个身为悬赏通缉犯的德拉肯族战士给暂时阻止了。他是个即使会面过也不懂他在想什么的人。」
说这话的东方剑士与诺鲁谷姆人都说不出下一句话。
窗前摆着一把金色的椅子,一位老者端坐其上。
红天鹅绒从走廊中一路铺陈到室内,四面墙壁都摆着端庄典雅的家具。室内的窗户大敞着,染上夕阳的纱帘随风飘荡。窗框上摆着七枚立方体。一个窗边的小型立体光学影像机正启动着,新闻的内容是切巴伦上议院议员的死讯,尤佳思家的当家移交他人,齐伯伦政界迎来重组,由此引起了齐伯伦货币的波动。之后的内容是南方大陆的哈欧尔王国前日发生政变,国内局势日益紧张。
「你侮辱了德拉肯族战士的骄傲,以及被切迪克捡回来的我这条命。一定要杀了你。」
「根据我的预测,还有一星期左右就轮到乌古·隆纳之书了,赞哈德也会复活。你先去治疗一下负伤,然后打倒他、封印他吧。如果这次封印没有完成……」
尤拉维卡在山间的森林中行走。树梢之间落下的阳光,用光斑将剑士的全身分隔开来。
左方的中年男人踱着步子,双足穿着草鞋,身着的也是东方的衣物,用力地踩在走廊中。他的长相不像是乌阔大陆出身,而像是东方人。脸上长着威风凛凛的下颚与一双锐利的黑眼睛。
「人类的世界已经危险了。」
尤坎将被血沾湿的指尖放下,用彩虹色的眼睛注视着它。
「剩下的书还有卡基弗蒂所持有的『彷徨的哈肯』以及雅格乌丝所持的『梦幻法拉菲斯』」,但它们也会像之前那些一样停止活动吧。」
尤坎望着圣子像,侧脸上浮起谜一般的微笑。
水平的翅膀一般的佐琉德挥出,斩断了圣子像的膝盖。石像倒了下去。在倒塌、摔碎的石像不远处,尤坎坐在漆黑的宝珠上。其余七颗宝珠沿着卫星的轨道在空中漂浮。
战斗靴踩断了枯枝,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贤者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不愉快的神色。尤拉维卡集中精神低吼一声,抑制住疼痛,之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再次发出像是瞬间移动一般快速地斩击。
「可恨。」
尤拉维卡正追踪着从山间飞去的尤坎,在鲁格恩奴大森林里前进。由于疲劳、负伤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已经不再发蓝,直接成了惨白色。
老者的头发到胡须都已全白。雪一般的眉毛下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老将用覆盖着白须的下巴点了点窗框上并排摆放的立方体们,似乎那些已经全部被解开了。面对自己敬爱的将军,大野挺直了腰板。
尤坎将手指从伤痕上移开,双目注视着凶战士。脖颈已经停止出血,新的伤痕也消失了。
站在门口的大野说道,老将的手指停止了动作,蓝眼睛动了一下表示赞成。东方男子的目光落在了老者手握的立方体上。
僧侣抬起眼睛望向老将军。茶色的眼睛凝视着老将与背后的窗户深处,凝视着世界的阴暗面中激流的漩涡。「这些动作应该有着什么关联,但靠我的眼光还无法解读。」
尤拉维卡的左手开始对组成式进行强制干涉,将组成式从胸口展开,扯了出来。一阵蓝光构成了尤拉维卡拽着的金发与红色的复眼,之后带着鸟笼的身体与内部的金丝雀也从剑士的胸口中出现。它没有手脚,只有背后蓝色的蝶翅伸展开,将鳞粉散落在森林的空气中。
「差不多到出门的时间了。」
老僧人震惊出声。
房间的窗边镇座着金色的椅子。椅面上,残留着一枚立方体。
「对啊,还有这一手。」
「这可不像您会做的事。」
尤拉维卡抓着「天平基希亚」的头部把它拉了过来。刀刃般的目光盯着基希亚露出胆怯的红色复眼。
「而且要紧急且秘密地行动。」
坐在椅子中的老将接受着两人质问般的视线,脸上也浮起了紧迫感。
大贤者的话中断了。尤坎白净的脸上笼罩着阴影。这片影子同样也落在倒下的圣子像与痛苦地跪在地上的尤拉维卡身上。明明时值正午,圣域却被暗影所覆盖。
大贤者的目光再次回到燃烧的神域与尤拉维卡的身上。
「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规定的时刻已经临近了。」
「因为不承认我是主人,所以不肯帮我吗。」凶战士的脸上露出死相,「但是我不允许。」
「无法原谅。」
「还没开始准备吗。」
老贤者茶色的眼睛中带着懊恼和恐惧的神色。
「说什么呢。这个,可是很符合我性格的。」
统帅着宝珠的大贤者冲上天空。
东方的剑士行走着,左手有所动作,五指握住了腰下魔杖刀的刀柄。
趴在地上的尤拉维卡从牙齿间呼出了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他伸直颤抖的膝盖,把屠龙刀佐琉德当做拐杖,竭尽全力站了起来。
「没错,我无论如何都需要棋子。我自身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那件事。因此,能够完成埃米雷欧之书的试炼的勇者是必要的。」
诺鲁古姆的贤者说道。
龙的飞翔速度超越了音速,划破空气,发出爆裂声。一转眼的功夫,大贤者与宝珠就消失在了鲁格恩奴山的上空。
尤拉维卡银色的眼睛捕捉到了一条已经停止的组成式。
尤拉维卡甚至也无法继续追击,而是眺望着圣子像与大贤者。虽然仅仅是偶然的巧合,但石像与大贤者实在太过般配,看起像是神话中描述的时代的场景。
尤拉维卡迎风仰望着天空,巨龙加诺加纳姆已经向着鲁格恩奴大森林的上空飞去,前肢抓着身着黑白僧服的尤坎。
「大野哟,我们的责任重大。」
尤拉维卡命令道。基希亚红色的复眼中闪动起憎恨的光,张开了口。
「不要。我不听安海瑞欧以外任何人的命令。」
「如果我说不治就杀了你呢?」
「杀吧。」
基希亚女子一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半月状的笑容。尤拉维卡歪了歪头,又把脖子扭了回来。
凶战士左手一甩,只凭巨大的力量就折断了基希亚纤细的脖颈。妖女发出一阵惨叫,化作了量子。它从腿开始,到身体,再到头部,逐渐化作了零与一组成的数列,吸入了战士的胸口。
数式返回身体的轻微冲击就让尤拉维卡高大的身躯摇晃起来。战士无法再保持站立的姿势,在森林中屈下左膝,之后右膝也跟着落到了大地上。不仅如此,他的呼吸也跟着紊乱了,大量的汗水从额头流出。
「这就是与德拉肯族全族为敌,曾一度杀死过赞哈德的尤拉维卡的末路吗。」
凶战士痛苦的脸上又添上了微笑。
「在切、迪克面前、找借口也没、用。」银色的眼瞳中,满是星月般的温柔,「在地狱、谢罪、吧。」
蓝色的蝴蝶刺青由于痛苦而扭曲,之后倒下了。战士高大的身躯横卧在山间。
林间的树木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寂静。
鲁格恩奴主峰镇座在北鲁格恩奴山脉的中央。标高5387米尔的山顶被云层包裹,十分寒冷。
一双彩虹色的眼睛从山顶俯视着云层,尤坎正坐在八颗宝玉中的红色的那颗上。
一旁的山顶上有个巨大的影子。身披蓝黑色鳞片的「长命龙」加诺加纳姆变回了原本超过四千米尔长的身躯。蒸汽的吐息从它的嘴角漏出。
它叠起华盖一般的巨大翅膀与巨树般的足坐在主君的身旁。龙的长尾巴摇动着,碰到裸露的山表便击碎岩石,碎石滚落。「长命龙」只要略微动动就会引起破坏。
它的十二只眼睛从比山顶更高的天空上眺望着自己脚边的主君。
「那样真的好吗?」
龙的声音在山顶响起。俯视下界的大贤者没有回答,只是在宝珠上微笑着。龙只能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
「如果乌古·隆纳复活的话,」龙仰望着上天,「那帮家伙就会跑到这颗星球来了。」
十二只眼睛俯视着眼下的云层,云层间透出葱郁的鲁格恩奴大森林。谜团与毁灭隐藏在林间,无法捕捉。
「油嘴滑舌。」
兹斯卡的声音中带着遗憾。
并排的长枪围成的屏障包裹在村落的周围。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古代样式的城墙,但在枪与枪的缝隙之间,连昆虫都能被阻拦下来;它们被紫电击杀、碳化,最后落到地面上。这是由最新锐的咒式防卫装置张开的电磁障壁。高耸的塔展开了咒式干涉结界,负责阻止自上空而来的侦查。
兹斯卡则保持沉默。终于,他的嘴唇再次动了。
巨大的屠龙刀佐琉德向着大地斜刺下去。屠龙刀赫恩库艾尔巨大的刀刃从反方交叉刺下。
「即使如此夕阳也真是美啊。」
「正因如此才危险。」
经由兹斯卡的提醒,我也回忆起来了。所谓凶战士,就是从战斗中获取快乐的不详的存在。他们在德拉肯族长久的历史中也相当稀少,但确实曾出现过。历史上曾有过名为伊斯路戈与贝迪尔基乌的两名凶战士,由于他们对全族都造成了危害,因此按照一族的刑法被悄无声息地从村落中消灭了。
「但是只要有你和伙伴们在一天,那就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女人也好钱也好,酒也好药物也好。无论怎样的游戏给予的快乐,都不足与这战斗的乐趣相比哦。」
「尤拉维卡不好糊弄啊。」
「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打倒前代,就任古尔奇艾族的族长,就这种事实在不需要那么夸张的礼物。跟往常一样,下次出征的时候继续率领我和同伴们战斗就行了。」
兹斯卡笑着,从山丘之上远望德拉肯族居住的村落。
山顶的龙的十二只眼中浮现出对危机的忧愁之色。背后的蝙蝠翅膀小小地扇动了一下。
兹斯卡笑了,将刀丢在一旁。我们两人在德拉肯族村外的山坡上并排而坐,一同眺望着缓缓沉落的夕阳。
「啊啊,真美啊。」
「为杀戮而杀戮的凶战士吗。」
我的话让兹斯卡叹了口气。
龙的群目默默祈祷着世界能得到拯救。
兹斯卡的银目凝视着我,眼神仿佛打磨过的短刀一般认真。
大贤者嘴唇的两端翘起,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被打倒的那个就是兹斯卡。战争中我不是一直在那样帮你吗?」
面对属下的龙的诘难,尤坎也点了点头。
「但是,八大族长可是大陆级别的强者,个个都不好惹。统领他们的当代屠龙王,可是在历代屠龙王也是能数的进前五的怪物之王。非要打倒他们不可……」兹斯卡银色的眼睛与话语中满含对挚友的担忧,「你认为这可能吗?」
「在德拉肯族之外,还有剑术大师艾博尼埃老,天才夏弗拉科斯特,女剑圣露依菲姆,被称为卡雷莫尔州彗星的那吉多等等的强者们存在。都不能和他们战斗,什么勇者、勇将啊。」
「那可麻烦了。」
大贤者的眼瞳中带着不祥的、刀刃般的七色光。
「我也不明白。」
「那个粗暴的孩子真像尤拉维卡。」
村落整个被夕阳照耀着。村外,一个老人牵着牧羊犬缓缓前行。对绵羊与山羊的畜牧从原始时代一直持续到今日。
「只是却没有勇者肯接受尤拉维卡的挑战。甚至佐索族本族的族长都找理由逃避决斗三年了。」
主人似乎很愉快的声音让「长命龙」中的猛者也无话可说。虽然传说加诺加纳姆是白银龙的直系,已生活了一千八百年以上,但连它也无法理解大贤者的思维。
「原来如此,尤拉维卡式的想法。超乎我的预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夕阳下上演的悲喜剧,在德拉肯族的各个村落中都是司空见惯的景象。生与死、杀与被杀的场景不断循环。
「彼此彼此。」
「油嘴滑舌的家伙。下次出征的时候我可不帮你了哦?」
两人视线的前方,村落中孩子们的游戏还在继续。一名男孩的盾受到了长棒激烈的突刺,他力量不支倒在了地上。打倒他的女孩向前一步伸出手,把男孩拉了起来。几乎要哭出来的男孩转悲为喜,笑了起来,表情好像在害羞似的。女孩支起长棒,男孩也再次架起盾,继续模拟战争的游戏。
之前被打倒的男孩子在队伍突进的途中突然停下了脚步。同队的孩子们轻轻敲着木盾,催促着他继续行军。男孩又举起了木棒,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口中发出欢呼,将木棒与木板丢在一旁跑了出去。其他的孩子们都看向男孩跑走的方向。
德拉肯族人从孩童时代起就是战士,玩耍的同时也在训练。或许是由远方的情景唤起了自己的幼年时代的记忆,兹斯卡微笑起来,用手指指出一个孩子。
我自身的呼吸也同兹斯卡一样紊乱。
朋友的态度令我的唇的弧度也缓和下来。
在我的胸内有什么倾轧起来。
兹斯卡是个好人。就算在狩猎战斗民族德拉肯族之中也是存在这种好人的。另一方面,兹斯卡的提醒让我想起了祝词的事,之前忘得一干二净了。
「兹斯卡,你的猜测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但还是错了。我的目标是统率一百零八勇者的八大族长。以及德拉肯族的顶峰,屠龙王。」
「八大族长,」兹斯卡一时语塞,「以及屠龙王吗。」
兹斯卡的声音中带着赞叹。
「尤拉维卡,你早已拥有了能与担任各族族长的一零八勇者相匹配的力量。比起我这种层次的人,你的力量还要更强。」
「本来德拉肯族就没什么谦逊的美德,特别是在尤拉维卡身上,简直一丁点都不存在啊。」
「如果有二十四勇将出自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的话,史上最年少记录就要更新了。那可是德拉肯族的中兴之祖——德拉古保持了六百多年的记录啊!」
这些话在我自己看来都觉得疯狂,但兹斯卡却对我点点头。我便继续数给他听。
兹斯卡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脸颊染上了薄薄的红色。
我也思考着这个问题。兹斯卡很不安似的望着我。因为觉得兹斯卡的担心太过奇怪,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兹斯卡却仅仅保持着沉默。他撑起一只膝盖坐在地上,银色的眼睛眺望着前方。
兹斯卡再次说道,我也开始眺望起我生活、居住的地方。被兹斯卡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我不断持续着训练与战斗的半生中,竟然还没有好好看过村庄的记忆。
小孩子们在屋外架起木板,挥舞着木棍,模拟决斗的场景。与一般的小孩玩耍所不同的是,这里的男孩女孩们一同排列成列队,伴着欢呼架起盾牌,一齐将手中的木棒当作长枪向前突刺。对手一方也如此整列,配合着刺出长棒。双方的队伍掺杂在一起,由冲突演变为混战。
我的眼睛望向村落前坐落的山峰,向着群山伸出五指,握紧拳头,就像要将缓慢沉落的夕阳握入手中一般。虽然有些害羞,但我想做的是将太阳握入手中那般的大事业。
「好不容易升上了十三阶梯,获得了挑战一百零八勇者的资格,在那之上就是踏破者的世界了。」我伸出右手,「但总有一天,一定。」
苦笑的兹斯卡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如此,兹斯卡也是少数能与我势均力敌的战士。」呼吸恢复正常的我坦率地说,「能做我的训练对手帮大忙了。」
但是,现在还正处在露着笑容培养友情与同伴意识的时期。若是可以实现的话,我想作为人、作为同伴中的一员而活。我也天真而坦率地祈祷着。
「你的目标是在一百零八勇者中占据上位的二十四勇将吧。在下次族长会议的时候,他们也就不得不接受你的挑战了。」
坚固的防壁内排列着以动物的骨、皮建造的住宅。虽然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建筑,但房屋内部却已经通过电子机械与咒式机械进行了加固。每家每户的烟囱上都升起烧饭的炊烟,强调现在已是日落时分。
「下次就不保证会这么顺利了。」
「终结在第二次轮回吧。不需要第三次了。」
回答的尤坎惨白的脸看起来就像石像一样。「一旦『祸式』的王们入侵,『远古巨人』的皇与帝一同回归,人类的世界就将终结。」大贤者淡淡地说道,「十八年前,哈莱尔与洛连佐一同逮捕了作为赞哈德的乌古·隆纳,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拯救了世界。」
「这回是我输了。总体算来,目前我的战绩是四千八百五十八胜,四千八百五十八败,还有四千八百五十八次和你平分秋色。」
等孩子们稍微大一点之后,就会加入德拉肯族的战士邀请机关,用金属武器与甲胄进行训练。最后获得属于自己的屠龙刀,投入实战。
仿佛被双刃斩断的太阳光,在交叉的平行四边形刀锋的缝隙中闪耀。
兹斯卡说道。我无视着刚才的某些东西,也牵动下颚表示肯定。正因涵盖着一切的爱与悲哀、憎恨与杀意,世界才如此美丽。
父亲模样的战士露出微笑,单手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左肩上。战士带着一脸骄傲的表情担着儿子继续前进,其他的战士也纷纷露出了为父为母的笑容。从笑脸占多数的情况来看,北方的比格利战线应该以胜利告终了。各家的妻子、丈夫与亲戚们纷纷出来迎接归来的战士们,各处的战士与亲人纷纷露出笑脸。而另一边,以双手覆面的女人是刚刚得知丈夫战死的妻子吧。年龄相似的女人与长老们安慰着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我张开紧握的拳头,远方的太阳与地平线一同乘在我的手掌之上。「之后,在那前方」我继续说道,「德拉肯族的顶峰还不是世界的顶峰,世界还要比这更加广阔。」
「我很危险吗?」
尤坎的唇做出了冷酷的宣判。
「你真是德拉肯族中的德拉肯族,为战斗而生的男人啊。」
在山丘的不远处,雄伟的村落风光徐徐展现在我眼前。德拉肯族自治区按照氏族划分,大部分村落都处在寒冷地带,冬天被鹅毛大雪所覆盖,即使夏天也十分凉爽。
「尤拉维卡,为什么要砍我?」
我身旁的兹斯卡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兹斯卡再次苦笑了起来。我自己也带着微笑吧。
在我的注视之下,我自己的右手将屠龙刀拔了出来,向兹斯卡一闪。兹斯卡以从大地中拔出的屠龙刀赫恩库艾尔接下,金属碰撞的声音与火花散落在夕阳下的山丘。
我对兹斯卡笑了。
兹斯卡的银目在刀刃后方大大地睁开,眼中带着极大的疑问。
「这接近德拉肯族中偶尔会出现的凶战士的思考方式。」
这并非决斗,而是战争。
「因为尤拉维卡没有朋友嘛,没办法。」
「真的要将阻止此等前所未有的危机的责任交给那个德拉肯族吗,而且还是个凶战士。」龙继续发出带着疑惑的声音,「虽然之前偷袭成功了,但这次就不能再那么做了。您到底在想些什么!」
高大的男女们站立在村子的出入口旁。德拉肯族战士们肩上扛着巨大的屠龙刀,没有列队,随意地迈着步子,看来起来刚从作为佣兵被派遣的战争中归还。跑在最前方的男孩抱住了其中一名战士。
我身旁的挚友兹斯卡说道。由于方才结束战斗训练的关系,兹斯卡的呼吸还稍有些紊乱。
在抛出疑问的兹斯卡与我自身之间,屠龙刀倾轧在一起,火花飞散。
我冷静地确认着事实。
「目前我还到不了那种高度。他们对眼下的我来说还是远在几个次元之上的强者。」
现在,我终于看到了我族村落的全景。
兹斯卡发出锐利的声音说道。我转头望去,兹斯卡的侧脸上浮现出黄昏般的忧郁,这可让我不能不问一句了。
「数字错了。这次是我的四千八百五十九胜。」
挚友将身体靠在背后的树干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如果世界就这么在无聊中毁灭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
「那也说不定呢。」
兹斯卡正对着我说道。
我保持着坐姿,右手却动了。五指触及刺于大地的佐琉德的刀柄,自然地将其握住。兹斯卡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二十几年前,我、奥凯茨谷以及圣者,还有过世的奥凯贞与拉奇侯爵耶路特雷特一起阻止了它。」
「说起来,前不久兹斯卡正式就任德拉肯族的一百零八勇者了吧。想要什么礼物?敌将的首级怎么样?还是新的屠龙刀的流苏?」
与挚友对视,我的唇自然地浮现出微笑。
若是其他人杀了兹斯卡的话,我定会以残忍的方式将他杀掉。但是,不知为何,我却认为我必须要斩了挚友兹斯卡,将他的脸密闭在二氧化硅内部不可。这是绝对不会被原谅的事。
但,即使那样。我却从心底觉得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在我一头雾水的这段时间里,我的手腕折返使刀刃回旋,兹斯卡的刀刃也被卷入其中旋转起来。分离的两把屠龙刀再次翻转,如一道闪光般撞击在一起。兹斯卡的刀刃迎击从头顶落下的刀刃,反击的屠龙刀赫恩库艾尔挥出下段斩由屠龙刀佐琉德受止。双方再次将刀刃回旋,向前踏出。两柄彗星般的刀刃激烈碰撞,再彼此分离。
兹斯卡的右上腕被刀刃砍破,喷出鲜血。我自身的右肩也传来疼痛,流下血来。
真不愧是兹斯卡。除去德拉肯族的一百零八勇者之外,世上再无能回避我的剑的人。
两人一边放出追击一边冲刺,双方一同转身,上段斩同时斩下。刀刃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巨响。巨大的屠龙刀同胞们无法继续前进,在我们眼前发出悲鸣。我一边与兹斯卡的力量相互诘抗,一边保持着刀刃重叠的状态向左移动。我得以极近距离的看到挚友充满疑问的面庞。兹斯卡正试图理解我的想法,身为挚友的我的行为究竟是背叛呢,还是疯狂呢?
「为什么!」
兹斯卡再一次发问了。我也想问啊。
「我不明白,但是,停不下来!」
双方再次挥出刀刃,突刺、横扫,刀刃从上下左右化为几十上百道银光在双方之间撞击。每挥出一刀,我的胸口都袭来激烈的痛楚。
「阻止我,兹斯卡!」
在已超越千次的剑刃风暴的中心,我呼喊着,从心底呼喊着。我终于理解了自己已经化身为凶战士这一事实。我是为战斗而期待、为死亡而喜悦、打心底里的怪物。
若是我无法停止自身行动,至少想要作为挚友的兹斯卡来阻止我。现在我还残存有这样的心。我必须在这一片良心消失之前死去。两人的身影仿佛剑舞表演一般舞动,树木的主干横在两人之间。
「如果你还是成了凶战士的话,即使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会杀了你,阻止你。」
面朝树干而立的兹斯卡的脸上显出悲痛的决断。我也是一样的。从小时候开始,我们就一起学习、竞争、站在同一片战场上。这份感情必然无法轻易割舍。
「先在彼岸等着我。我也很快就从战场去那边陪你。」
兹斯卡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呐喊,双手与刀刃同时消失了。那是德拉肯族剑术的奥义之一——水月的起手架势。我的后背开始发冷,当真是完美至极的架势。
「再见了,挚友啊!!」
兹斯卡的手与刀再次出现,挥出的水平一刀将大树的主干一刀两断,掠过我的头颅一侧,血与银发飞散在空中。这是能将对手的防御与铠甲一同斩断的、德拉肯式剑术「水无月」范本般的一击。
树木由于承受不住树梢的重量向右方倒去。我保持着屈身的姿势,放出德拉肯式剑术「早贄」,剑锋吸入了挚友的胸口。我的头颅拒绝现实一般左右摇动,但刀锋还是穿过兹斯卡胸口的中央,贯穿了心脏。我的右手与刀没有就此停止,刀锋从兹斯卡的后背穿出。偏偏在这时,我使出了这半生最完美的一击。
「你已经不再活着,早已死去。为何都已经在那时被杀,却没有死去呢呢呢呢呢呢呢呢……」
炫目的朝阳照耀着鲁格恩奴山与周边广袤的大森林。
从比露菲还要靠里的房间中传来开门的声音。户外的的声音传进屋内,又随着关门声断绝了。之后响起了在室内前进的脚步声。
老人转过身去,留给尤拉维卡一个被毛皮上衣覆盖的后背。
「明明是个深山中的老人,似乎对世上的事情还挺清楚的。」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带着龙刺青的雪白的脸。吉吉那正看着我。
「曾经,我认为杀死同胞是很自然的事,但一名高傲的兰多库人拯救了我。与强敌的战斗和他的死改变了我,现在的我只想终结自身的愚蠢。」
尤拉维卡弯下身子,把左手伸进床下拉出一个箱子并打开,双手取出其中的斗篷与战斗装备,大口径咒弹与魔杖短剑。尤拉维卡将装备穿回身上,双手展开斗篷,内侧固定着许多凝固在水晶中的面孔。有青年有老人,有少女也有女性。还有一位兰多库人的笑脸,像是时间停止了一般凝固于此。
「不可能吧?」尤拉维卡说道,「邪恶杀人犯的话或许不足以取信,但我的脑子还没有坏到杀死自己的救命恩人。」
战士的脸上没有任何凶恶的气息,如水晶般静谧。老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估量尤拉维卡的表情。
「而且仑蒂比你更强哟。」
老人的下巴动了动。
「你在看什么?」战士真诚地问道,「有什么好玩的吗?」
「必须要对救我性命的恩人道声谢。」
「屠龙刀还和原来一样不错,那我的斗篷和其他的装备呢。」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伸出撑着下巴的左手,肉嘟嘟的食指指着尤拉维卡从额头到鼻梁的部分。
「那个是因为……」
「你要杀我吗。」
尤拉维卡也理解了事态状况。自己在与埃米雷欧之书们激烈战斗之后,在追踪尤坎的时候倒下了,然后被这两人救了回来。身为晶硅士竟然没有注意到被他人碰触这件事,果然与亨·伦等异貌者的激斗让他真的离死只有一步了。
切迪克的、兹斯卡的、艾博尼埃老的、夏弗拉科斯特的、露依菲姆的、那吉多的、战士们的,死者们各式各样的脸注视着我。
「如果一定要谢的话,是这孩子,仑蒂在山里发现你的。」
我无法回答挚友的疑问。
尤拉维卡伸直膝盖站了起来。
兹斯卡吐出大量鲜血,从嘴唇流至下颚。那是内脏出血造成的。从我多年目送过大量死者的经验来看,兹斯卡的性命只能再保全数秒了。兹斯卡银色的眼睛动了,仰视着我。
老人面对尤拉维卡的问题陷入沉默。他低头望向腰间的仑蒂,抚摸着她的发丝。
露菲点点头,把兔子担在肩膀上继续向厨房走去。被拉着手的仑蒂口中唱着「兔兔,兔兔,好吃的兔兔♪今天是我下厨哦♪」在姐姐周围边跳边走。
「姐姐,蝶蝶起来啦。」
「尤拉、维卡,为什么、在笑?明明杀了挚友,为什么在笑?」
仑蒂模仿着震动的动作,尤拉维卡还是没有动。
他对死去的高傲的男子的脸回答道。他将视线拉了回来,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伤患。你暂时步行都会有障碍,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那个……」
死去的切迪克的脸所提出的疑问,我答不上来。我感到恐惧。
尤拉维卡伸手握住刀柄,把刀与鞘一同拉了过来。自己的手已经相当熟悉刀柄的触感了。屠龙刀伴着德拉肯族跨越了不知几何的战场与死亡,是德拉肯族的灵魂。
后方的露菲责备道,仑蒂缩了缩脖子。尤拉维卡不为所动,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鸟群在绿梢上空飞翔,昆虫与小动物们在树木间往来,野兽的嚎叫在远处响起。森林中充满缓慢腐烂的泥土与清爽的植物的味道。
尤拉维卡坐在床上,视线向一旁移动。小屋的墙由圆木垒成,架子上排列着狩猎用的工具和盘子。
和亨·伦战斗的负伤还未痊愈,尤拉维卡只得拄着拐杖行走。每迈出一步,背后巨大屠龙刀的柄和鞘就随之摇晃。剑士受到刀刃摇晃的冲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即刻用意志力将疼痛打消。
即使拄着拐杖,尤拉维卡也迈着大步前进,仑蒂在他身旁用两倍的速度挪动双脚跳跃着,少女从一旁抬头仰望战士。
「我明白的。」
尤拉维卡躺在床上回望少女。从身高和稚嫩的长相看来,少女大致处在六、七岁的年纪,一双蓝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战士的脸。
在跑走的女童不远处,一名面朝电子终端的女性坐在椅子上。少女抱住了女性的腰身,眼睛像在害羞一样偷瞧尤拉维卡。
「如果怀疑我是恶人的话为什么跟过来。不觉得危险吗。」
女性也望向尤拉维卡,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既然痊愈了,能起来了,就给我赶紧出去。」
「那么重的伤又流了那么多血,肯定还没痊愈吧。」
「谢就不必了。」老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说道,「我的两个孙女在山里发现了你,我实在没办法才治疗你的。」
姐姐指着抱在自己腰上的仑蒂,女童害羞地点了点头。尤拉维卡向她们低头表示感谢,女人也从电子终端旁退开,低头向尤拉维卡回礼。
尤拉维卡猛的抬起头,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爷爷,捡回来的蝶蝶醒啦!符咒和药起效啦!」
露菲会意地把女童的手拉过来,仑蒂依依不舍地回望着尤拉维卡,向房间深处走去。老人把三只兔子交给走过来的露菲。
从房屋深处走出一个老人。他毛皮上衣的右肩上有不少白色的皮毛,原来是担着三只猎回来的兔子,个个两耳齐全。另一侧的肩膀上扛着狩猎用的魔杖剑柄。
「而且,已经不会再进行无意义地杀戮了。我内心的疯狂已经由朋友消去了。」
「凶恶的罪犯会听人说话可真是怪事一桩。」
尤拉维卡柔弱地笑了。
老人迈开步子,只留尤拉维卡沉默地坐在床边。他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战士则保持着坐姿,沉默着。
「我要在这里和蝶蝶说话。」
少女仰望着祖父,嘴巴撅了起来。
「那么我睡了多久了?」横跨着蝴蝶刺青的脸上开始露出焦躁的神色,「灾难是定时的。」
「漂亮的蝶蝶。」
在战士身旁,少女仑蒂跳跃似的走着,露菲一脸忧愁地跟在两人身后。两人手里提着竹筐,大概是要继续昨日被打断的野菜采集工作。
「起来了?」
「再稍过一会,用兔子和野菜做的料理就烧好了。虽然今天是仑蒂下厨,味道大概很可怕。你也别抱怨,吃就行了。」
「为什么着鲜血向一旁倒下。我拔出的刀身被挚友的血濡湿了。
我向下看去,兹斯卡的脸变成了兰多库人圆圆的笑脸。那是赌上性命拯救了自己的,高傲的男人的脸。
「为什么?」
尤拉维卡睁开银色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正仰视着山村小木屋的天花板。心脏还在跳动。噩梦的内容是过去的回忆与后悔,那么这混乱的心跳就是愤怒与后悔的结果吗。
忍受着负伤强烈的疼痛走路很困难,但只有德拉肯族只有背着屠龙刀才叫德拉肯族。
白色的世界。圆木头和木板的螺纹。
露菲迷茫了。年轻女子考虑了一下,再次开口。
「仑蒂!」
「爷爷和伤患有话说,你忍一忍。」
「不论怎么想,你都是个邪恶的人。」老人的右手触到腰下的魔杖剑,「恐怕你就是犯下猎杀德拉肯族同胞这等大罪的通缉犯,剥取人面的尤拉维卡。」
「为什么?明明死而复生,为何战斗?」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向你致谢。」即使尤拉维卡理解老人蓝灰色的眼睛中的敌意与怀疑,也还是对老人低下了头。
「因为也有个想利用这样的我的怪物在,所以现在还在继续。」
尤拉维卡无感情地点点头,试图步行前进,拐杖却碰上了山道上的石头。震动牵动了伤口,疼痛使他秀美的脸扭曲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老人带着温柔的眼神确认两名孙女已经走入深处的厨房,之后才将头转向尤拉维卡。
「哎——」
尤拉维卡走在森林间的小道上,阳光与树木的阴影在小道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虽然他的体力多少恢复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略显苍白。额头的蝴蝶刺青的蓝色也比平时浓重了。
「只能拄着拐杖走路的伤患一点都不可怕哟」仑蒂插嘴道,举起了手,似乎想挤出胳膊上的肌肉,但少女的手臂还是平平坦坦的。
「你的斗篷和装备就在你坐的床下的箱子里。」
「哔~~」
坐在床上的尤拉维卡淡淡地说道。老人用手握住魔杖剑,腰腹略微下沉,房间中充满了紧张感。
尤拉维卡望着握在手中的斗篷与屠龙刀。斗篷的内侧,有着兰多库人的圆脸在。
少女的蓝眼睛闪着光,脸上透出微笑。尤拉维卡没有回答,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少女看他起来了,便离开了床边。残余的疼痛让凶战士额头上的蝴蝶扭曲了,他在床上打横坐着,双腿垂在床边,甚至连双脚也被绷带和符咒包裹到指尖。看起来是刚接受过大手术的状态。
我丢下屠龙刀,右手抱住了口吐鲜血倒下的挚友。我不该这么做的。因为意义不明的感情杀了挚友这件事必将令我后悔。激烈的疼痛仿佛要撕裂我的心脏,血液从我手脚的末端抽离,指尖颤抖着。
「我从爷爷那里听说的,比卡亲没有得到好孩子的圈圈哦,难道是坏人?」
尤拉维卡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向下看去,身上正盖着一块毛巾。自己的浑身上下都被绷带和符咒覆盖,一寸肌肤也看不到。濒死的重伤已经被处理过了。
「是吗。」
尤拉维卡毫无兴趣地答道。问答之间,一个疑问也在尤拉维卡脑海中浮现。发现自己的可能是这个少女和那个女人,但治疗、拯救濒死的重伤者可不是年轻人能做得到的。
「露菲,你和仑蒂一起去准备晚餐。」
老人的右手离开了魔杖剑柄。
老人的额头上出现了纵向的龟裂,雪白的眉毛下的眼中带着一层厌恶。
躺在床上的战士视线的另一头是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眼睛的主人是一名少女,她在床头用手肘撑着下巴,两眼盯着战士瞧。
露菲发出指责的声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坐在床上的尤拉维卡承受着老人的目光,在房间中四处张望,屠龙刀佐琉德正靠在床边由圆木砌成的墙壁上。
「我是尤拉维卡,向你们二位致谢。」
怀中的兹斯卡吐着血泡问道。我下意识地伸出左手触碰自己的唇,嘴唇的两端正上翘着,露出半月状的笑容。我确实在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杀掉了挚友还在笑?为什么右手正握着短刀,试图剥掉亲友的脸?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尤拉维卡的声音中隐含着悲哀。
「我是露菲。」
「我觉得如果你真是恶人的话,应该早就对我们做出不好的事情了吧。」
两断的树木横倒下来,发出沉重的闷响。在夕阳中飞散的叶片间,我看到了挚友的眼睛。兹斯卡的银瞳,由于对我的疑惑而瞪大了。
「看起来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少女离开姐姐身旁,冲向老人。少女环抱住爷爷的腰间,老人用满是皱纹的左手轻抚着孙女金黄色的头发,双目冷淡地瞧着床上的尤拉维卡。
「果然还伤得厉害吗。」
露菲跑了过来,战士举起左手拒绝了她的帮助,继续迈开步子。
「德拉肯族的战士只要能走路了,就是快痊愈了。」
「德拉肯族的战士可真会逞强。」
仑蒂并走在战士身旁,用右手拉下战士的左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种逞强可不讨人厌哟。不过,坦率的比卡亲可以得到好孩子的小圈圈。」
「虽然之前我无视了,但那个『比卡亲』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士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皱纹,表示疑问。
「因为尤拉维卡太难念了嘛。」
仑蒂背对尤拉维卡回答道,继续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尤拉维卡则一言不发。在凶战士的半生中,能够轻松地直呼他的名字的人实在太少了。凶战士旁的露菲偷笑出声,感受到了男人的视线,马上用手捂住嘴沉默着往前走。即使如此,从她指尖的缝隙里还是可以窥见微笑的唇。
尤拉维卡被少女拉着手,步伐穿越森林。林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高丘,茂盛的草地与灌木展现在三人面前。
「这里,仑蒂喜欢。」
高丘不远处有棵高大的树。三人一同走到大树脚下。受伤的剑士遵循少女的引导,在大树根部附近坐下。
「请休息一下吧。我去摘草药。」
仑蒂在大树前的原野上弯下腰,白皙的手采摘着树下的药草放入筐中。仑蒂在大树旁的草原上蹲着,采摘着小白花,编织着花环。
尤拉维卡则背靠树干坐着,眺望着两名女子与森林风光。德拉肯族的战士竟然仅仅在森林小道上个坡就喘的这么厉害,与亨·伦进行死斗的负伤看来比自己感觉到的还要严重。
尤拉维卡感到既视感,屏住了呼吸。虽然仅仅是偶然,但这里简直就像和兹斯卡一同眺望村落的小山丘。他一边环顾四周的风景,一边调整着由于负伤和回忆而混乱的呼吸。
「你想要这个?」
仑蒂把用白花简单编成的花环拿给尤拉维卡看。他只是在调整呼吸,但少女误以为他是在盯着自己看。
「爷爷会给好孩子编花环,当做给好孩子的小圈圈。」
「所以在两年前带着我和仑蒂移居到这座山里来了。」
老人的长篇大论将堆积如山的书本贬为了垃圾山。「给进化过程中的事情赋予意义也是一样的。以生物基因与文化基因的表达与传播为基础,出现了正义、法律与宗教,也诞生了杀戮、悲剧与惨剧。这就是人类史,没有超出复杂动物的范畴。」
尤拉维卡自言自语吐着苦水,一边拄着拐杖往前迈步。与德拉肯族为敌的、剥取人面的凶战士竟然被一个小女孩使唤来使唤去,但心里也没有特别不愉快。
「没有其他能够阻止德拉肯族,况且还是凶战士的方法了。」
「可能吧。」
「在山里生活不辛苦吗?」
「为了死者,也为了我自己,有一场战斗我无法退让。虽说目前的战绩是两胜一败,但最后的一胜不过是借助物力的结果。」
尤拉维卡站在门口答道。
「那就强行制止自己吧。」
「那不可能。」
老人露出了一个谜一般的微笑。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剥取人面的尤拉维卡啊。」
被问到的两姐妹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如何开口。姐姐虽然也还在迷茫,但还是先开了口。
少女在山村小木屋内四处张望。椅子、桌子、架子,还有挂在天花板上的灯,都跟平时一样。露菲把手中的篮子放在门旁的桌子上,也跟妹妹一样在屋里确认。
尤拉维卡背对着门扉,回答地下室里传来的声音。之后随着拐杖往楼梯上走去。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高地与连峰,在尤拉维卡死后、在仑蒂和露菲死后也会继续延续吧。
「爷爷年轻的时候似乎参加过战争,后来又回来了。」露菲在结论上含糊起来,「比起听我解释,还是听他本人解释比较好吧。」
尤拉维卡的目光中带着警惕的神色,右手松开拐杖,触及背后的屠龙刀柄。
「我自己也无法阻止。」尤拉维卡下意识地答道,「在我想要停止的时候就又会被拉回去。」
「我们回来啦——」
尤拉维卡点点头,他觉得不自然的原因终于明了了。
「不在啊」女子轻微地叹了口气,「爷爷又去王国了。」
凉爽的风抚弄着草原,吹起翠绿的波浪。清风到达了山丘上,吹散了战士银色的刘海,额头铭刻的蓝蝶刺青露了出来。
「这种物理现象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意义和价值。人类寻找意义的行为,就像是给重力赋予意义,给光赋予价值一样。」
尤拉维卡也作为德拉肯族战士的一员纵身投入血与咒式呼啸的世界,生存在战争与战斗中。结果,因为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背叛了一族与挚友,先胜后败于强敌,之后再次得胜,接受了埃米雷欧之书的诅咒。
「等一下等一下,你,尤拉维卡,也稍微考虑一下人际交往的事嘛。」老人的慌慌张张的声音从在门内响起,「好啦,快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老人横向坐在书架前的办公桌前,带着既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的表情望着堆成山的书本。
夕阳沉入了鲁格恩奴山脉不知几何的棱角之中,山峰从红褐色转为深蓝。
尤拉维卡也无法理解自己命运的变迁。
尤拉维卡的目光中寄宿着刀光。
苍老的声音指出世界偶然性,在地下室中回荡。
「你是说,让我去死?」
「为什么我要陪小孩玩扮信使的游戏啊。」
仑蒂答道,之后露菲把话题接了过去。
「没有。」
「但是,归根结底是要厌倦的。我们就已经厌倦了。人类本能地追逐着社会与文化,即使垃圾已经堆积如山也毫无办法,只能继续。虽然一部分人虽然注意到了这点却无可奈何。想要逃出世界之外的话,只能像你一样游离于社会之外;或是像贝金雷伊姆那样,只能创造出一个永恒的地狱而已。」
老人陈述着,尤拉维卡则一动不动。两人都保持着战斗架势在地下室中对峙。这两人不是谈话的姿势,而是对决的姿势。
充满欢声笑语的采摘活动,简直可以说是和平本身的象征。
老人的眼睛凝望着尤拉维卡。
尤拉维卡用鼻子嗤笑道。老人却没有笑,始终保持着认真而冷淡的表情。
「岂止如此,我们自身也毫无意义,可以说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远古时代,分子们由于偶然聚合,又偶然形成生物,偶然间进行着生与死的循环,仅此而已。」
「露菲、仑蒂,你们的祖父到底是什么人?」
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所以仑蒂和露菲早早的踏上了回家的路。尤拉维卡也拄着拐杖,跟在两人身边往前走。虽然他本应负责保护她们,但现在的状态真不知道是谁在保护谁。
「你是说利用我的人吗?」
露菲把草药和野菜装进提在左手的竹筐里,仑蒂也把准备拿回去的蘑菇装在篮子里,右手提着篮子荡来荡去。尤拉维卡发现笼子里有花花绿绿的毒蘑菇,但他觉得老人和露菲之后会丢掉吧,也就没有询问。
「是吗,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老人的回答从门的对面传了过来,门前的尤拉维卡以拐杖为支点转身,准备回去。
老人对尤拉维卡的回答点点头。
「王国?」
「那比卡亲会做饭吗?」
「仑蒂和露菲在叫你了。」
「这是古代人类的妄想建立的王国。现在改用电子书籍了,那就是电子的妄想王国。」
距离通往下方的楼梯不远,光芒从地下室的门缝里漏出。尤拉维卡拾级而下,拐杖与脚步声引起轻微的回音。最后,他站在在地底的铁门前。这扇门看起来相当结实,地上散落着蓝色的油漆和红锈。
「舍弃尘世的枷锁,把自己幽闭在深山中吧。」
尤拉维卡答道。
「真是难对付的固执。」老人一脸苦涩,「正因如此,你才必须要舍弃它。」
「这里的书本是由人类写就的没能实现的妄想的墓碑群,有历史、记录、科学、艺术、寓言、小说。」老人用冰冷的目光眺望着书本,「但是,没有一本书能到达真理的境界,甚至连它们是否走在通往真理的路上也搞不清楚。」
这里不只有常见的纸质书籍,还有使用中世纪的羊皮纸、古代的竹简和石板写就的书籍。尤拉维卡走进来才发现,就连门两侧也摆着书架,简直是座书本的要塞。
屋内与左右两侧直到天花板都被书架埋住了。架子上收纳了大量的书本,其中汇集了词典、历史书、古文件,还有物理、化学、生物的咒式书籍,书页间露出各色便签。
尤拉维卡放弃了反驳仑蒂,一个人顺从地走出了山上的小屋,向反方向绕去。
对话中断了。战士也没有再次发问。
「世间充斥着这种凡庸的幸福理论,你特地对我说明这些是想做什么?」
光芒从山间小屋的窗中散落,星星点点地落在沉入夜色的院落里。在包围着院落的栅栏前还有另一座小小的小屋。尤拉维卡打开粗糙的门扉,走上通往地下的楼梯。从石楼梯的情况来看两姐妹说的不错,只有地下室是花了心思建造的。
尤拉维卡的目光追随着在房间中走动的老人。老人向书架伸出右手,带着深深皱纹的指尖,触摸到一本书的封底。右手水平移动,抚摸着它。
平日里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睛,此刻柔和下来。目光注视着少女与前方广阔的鲁格恩奴大山,山麓上的绿色越是向上走便愈发苍翠。再高的话,由于气温低过了森林生长的极限,只能看到低矮的灌木、野草与红褐色的山岩。遥远的鲁格恩奴主峰上顶着云彩。
「嗯——,爷爷说已经受够了外面的世界了。」
尤拉维卡靠着树干冷淡地答道。仑蒂吐了吐舌头,继续编她的花环了。
女子笑了。
「正因如此,人们才相互容忍,互相尊重着对方的平凡之处而活。作为社会生物的人类是通过这条路生存下来的。」
「之前我们过着漂泊的生活在世界中到处流浪。从大城市到少数民族的村落,甚至沙漠、密林、南海的孤岛也去过。但是,只要习惯了也会觉得这里是个很好的地方。」仑蒂边摘草药边说,「野兽和『异貌者』也可以通过爷爷的知识想办法处理。啊,只有夏天的蚊子最讨厌了。」
「为什么你连这都知道?」
老人展开双手,虚无的双目与空虚的洞穴般的嘴巴张开,露出一个空无一物的笑容。
「说王国也是王国,只不过是书本的王国啊。」
「我不了解你的事,也无意了解。」老人不理会尤拉维卡的挑衅,平静地继续说道,「但是,在你平静地说话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感到了骇人的杀气。那股杀气如同激烈的风暴,你一个人也无法使它平静下来,非要将周围人卷进来不可。」
「说起来,为什么那个老人和你们要住在这里呢?」战士平静地询问,「看起来你们三人可不像是在山里长大的。」
「不管怎么做都是妄想吗。」
老人从椅子中站了起来,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尤拉维卡。
苍老的眼神像是要将凶战士的心底贯穿。
他的眼神与在外面的时候不同,带着深远的智慧。老人的身体没有动,只有眼睛向一旁侧视,捕捉尤拉维卡的身影。
尤拉维卡打开了门,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山村小屋地下广阔的地下室。
「像你们这种拒绝作为生物与社会生物生存的怪物,就只能创造不幸和悲惨。」
「虽然我只是个隐居老人,但还是有眼睛和耳朵的。」
「反正我没什么可说的。」
尤拉维卡嘴角紧闭。他知道老人的指责是真实的,把他人评价为空虚的黑洞的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尤拉维卡表示赞同。杀了兹斯卡,又被切迪克与尤坎两度拯救的凶战士心中其实不存在明确的目标与动机。没有如愿死去的愤怒像风暴一样涡卷在战士的内心。
老人的眼睛像两个空虚的黑洞一般凝视着尤拉维卡。
在闭口不言的尤拉维卡面前,习惯了深山生活的两姐妹正跑去采摘草药。
住在鲁格恩奴深山中的老人和孙女们,让尤拉维卡觉得咒式文明的世界离自己相当遥远。在充满钢筋、强化混凝土与玻璃的大都市中,人流密集,车辆交错。人们住在灰色的街道上,被过去的烦恼与最近的烦恼折磨。
「另一方面,人类虽然与无意义和无价值相伴而生」老人组织着观点,「人类却为了一时从对无意义与无价值的忍耐中解脱,才创造出故事、绘画、歌曲和舞蹈,还有政治、经济、战争、生活方式之类的东西。」
「过着不断漂泊的生活还会使用咒式,却不像进攻性咒式士或企业咒式士。」尤拉维卡试着分析,「治疗的手段也过于高明了。不仅如此,虽然我是德拉肯族的事情一看便知,但他竟然能推测出我的真实身份。」
「他们以救世主自居,自己坠入生的地狱之中。说永远也言过其实了,但确实要在其中下落数万年吧。但是你也是一样的。」
「我去?」
虽然听到了老人的话,尤拉维卡依旧继续向楼梯上走去。走到第八阶的时候,凶战士的拐杖和双足停下了,露出一副强迫自己赞同这也是人际交往的一部分的表情,再次转身走向地下室的门。
「你为了死者而战,只会诞生更上一层的悲剧。那么,你就为了世界和人类顺从地死去吧。」
「完全没有。但如果即使如此你也有话对我说的话,不妨说下去试试。」
尤拉维卡再次问道。
「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比卡亲去告诉爷爷饭已经做好了,让他从王国里出来吧。」
银色的眼睛回到了姐妹二人身上。
老人的话语染上堆满书本的房间。
「是座独立的地下室。似乎是因为附近有那座地下室,爷爷才把山中小屋建造在这里。」露菲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在腰后系好绳结,「因为我们不能进去,所以就叫它王国。」仑蒂抬头仰望着高大的尤拉维卡。
鞘中可以窥伺到刀刃的银光,尤拉维卡的膝盖和腰也都下沉,摆出战斗的姿态。银色的眼睛化作刀刃盯着老人。
「没听说过。」
简单的栅栏门打开了,在三人穿过之后随即关上。一座小木屋出现在前方,光亮从窗中透出。仑蒂晃着篮子走在前头,推开了门。
尤拉维卡连门都不敲,直接站在门口喊道。
「你是想让我怎么做?」
老人带着慵懒的眼神回答了剑士刀刃般的质问。
「英雄与霸王,伟人与圣人拒绝接受欺骗的轮回,开始创造国家、历史、艺术、思想,开创新的世界。最后总会出现一个能让世界获得新生的,救世主一般的人物吧。」
老人的话语中没有疲劳也没有悲哀,只是平淡地叙述着事实。
「但,那果然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不管人怎么努力,时代也只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样子。在世界变得更加适应时代之后,人们又毫无反省,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老人的眼中寄宿着宇宙。
「即使人类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与永远的和平;即使能够自由进出宇宙内外;即使人类这个物种得到了进化得以逃往高次元;即使人化身为神,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隐居老人的胡说八道。」
尤拉维卡的心没有任何动摇。
「那就说到这里吧。」
老人说着,鼻尖动了动,一阵香味漂浮在老人与尤拉维卡之间。原来是地上的小木屋中飘出的饭菜香味通过开着的门传到了这里。
「问答也腻了。那么,不来尝尝我孙女们做的难吃的饭菜吗?」
老人从尤拉维卡的身边向前走去,穿过门扉,踏上了通往地面的台阶。
凶战士则稍稍在大敞的门口站了一会。即使仔细思考老人留下的话的含义,也不能完全将其摸透。
「管它呢。」
尤拉维卡也迈开步子,将繁杂的思考抛在身后。
晌午刚过,阳光充盈。露菲用锹在山丘大树旁的田里耕作,仑蒂则在田边屈下身姿,依旧在摘着白花。
「这就完全治好了。」
老人将废弃的绷带和符咒用手卷起,离开了尤拉维卡的身边。尤拉维卡半裸上身站在老人面前。
树荫中,战士健壮的双足踏于大地,其上是肌肉束构成的小腿、膝盖与大腿;雄壮的腰连接着腹肌和胸肌。左右结实的三角肌连接着大臂与小臂。
「好疼——」
「这种实力在『世界之敌三十人』中都不是战斗型,我真是服了。」
他的脑内描绘出一幅和平的光景。仑蒂或者露菲做了母亲,胸前抱着跟自己很像的银发孩子。孩子伸出手,摸着跟自己相似的父亲的银发。小孩子把父亲的长发含在嘴里,尤拉维卡下意识地笑了。
「赞哈德・达诺・伊艾嘉吗。果然凶王并没有死去。」
凶战士身上放射出极大的咒力,开始对周围的大气进行无目的的量子干涉,令物质性质发生改变。老人把两个孙女从树荫中抱下山坡,张开了嘴,僵硬的舌头好不容易动了。
仑蒂想要继续制作花环,又对花丛伸出双手。姐姐一边制止,一边说「拔这个花是需要用劲的,用别的花做吧。」少女不满地望着白花与荆棘。
老人大喊,尤拉维卡用超人的反射神经伸出左手,但指尖在触摸到书本的小锁前就被弹开。被纵横封印的锁解开了。
「不适合我。」
尤拉维卡的唇吐出呻吟。
漂浮在天空的书本缓慢地旋转着,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它身上。
凶王的声音仿佛夜风般平淡,没有一丝憎恨与杀意。
仑蒂依旧歪着头。
「但是很感激你。」
「大山里又安静又和平,打打猎耕耕田,偶尔再把猎物和作物拿去附近的村子呀小镇呀换点东西,这才是好孩子的生活方式哟。」
仑蒂说道,被他人当做凶战士的男人举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额头的蓝蝶刺青。
老人拨开尤拉维卡的双手,露出厚重的胸肌,埃米雷欧之书的封印式们刻于其上。在黑而黯淡的组成式之间,只剩一个赤红的组成式还散发着不详的光。
仑蒂把膝头的花束抱在胸前,微笑起来。大大的蓝眼睛盯着站在树荫下的尤拉维卡。
尤拉维卡再次举起佐琉德。
「太、早了吧。那个搞笑的贤者、少做这种胡闹的事……」
仑蒂手中编着白花花环,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尤拉维卡的目光移动了,看到仑蒂手中握着白花的茎秆,甩着左手。看来是在拔出花茎的时候被荆棘扎到手了。露菲跑了过去,拿过少女的手,小小的手指上浮着血滴。姐姐用布拭去妹妹手上的血,再包上一块小创可贴。
面对仑蒂的话,尤拉维卡闭上了嘴。女童微笑着。
尤拉维卡低头致意,老人继续坐着收拾符咒、绷带和医疗器具,只有眼睛没有离开复活的凶战士。
战士脸上的蝴蝶刺青扭曲变形,额头浮起恐惧的汗珠,从鼻梁流向下颚。
老人带着厌恶的眼神望向组成式。尤拉维卡的手穿过上衣的袖子,勒紧身前的束带,斗篷随着山风飘舞。不吉的九张人面带着微笑的表情。
「蝶也得以休息,吗。」
仑蒂歪了歪头,露菲在一旁微笑。尤拉维卡的银发被白花的花环所收束,像冠冕一样。
剑士钢铁般的声音从唇中漏出,像齿轮一般继续了下去。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三天。」
赞哈德只是做出宣告,周围咒力的压力就急剧增大。在压倒性的咒力波长面前,尤拉维卡举起屠龙刀防御。斗篷被咒力压制,随风飘舞。山丘的野草在风中喧闹,树叶卷成漩涡。
「马古·隆纳的钥匙吗?」尤拉维卡拔出屠龙刀,向前举起,「虽然之前通过偷袭得胜了,但这次是正面对决。」
由组成式而现身的怪人脖子以上是一个缺少了上半部分的老人头部,只存在鼻子以下的部分,从头部的断面中可以窥见大脑与血管。
尤拉维卡眺望着互相开玩笑的两人,以及更远的前方。
尤拉维卡答道,问答结束。凶战士背靠在大树旁,老人也坐在椅子上,继续摆弄医疗器具。
「比卡亲笑了,蝶蝶也能合上翅膀休息一下啦。」
血与组成式在空中连接,断面相互牵引,复原。被切断的手、手腕、手肘与上臂愈合,被斜向切断的脖子和身体重新接合。上半身的胃与小肠、肺与心脏之类的内脏都逆流回身体,在内脏复原的同时上半身与腰再次合体。
剑士的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仑蒂、露菲和老人都各自保持着略微弯腰的姿势,动弹不得。压倒性的咒力改变了大气的性质导致呼吸困难,不仅如此,还能从粒子层面压制对手。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只有尤拉维卡的脚向前方跨出一步。
「我也刚刚才复活。既然彼此都因为死亡而战力受损,那相互厮杀也可以吧。」
赞哈德用嘴唇说道,举起了左手。
尤拉维卡冷淡地答道,把屠龙刀收回鞘内,回到树荫下背靠树干。虽然伤已经治好了,但这一刀还是让他的脸上浮起疼痛的神色,但这点表情马上消失了。
「我经历了朋友的死,还有没彻底杀死的好对手在。然后最重要的是,我自身……」尤拉维卡举起左手,触摸着自己胸口的组成式。
伤痕消失,赞哈德的身体由于冲击而摇晃。用人体部分制作的红、白、桃色的西装也被修复了。
「毫无犹豫。」
温柔的幻想让尤拉维卡微笑起来,额头的刺青蝴蝶垂下了翅膀。
「哎,比卡亲,开心地笑就好哟。」
姐姐露菲微笑着,双手握着锹,蓝眼睛中浮现出不安的神色,觉得头戴花冠的尤拉维卡像是要消失一般。
「我说啊,因为等仑蒂再稍微大一点就能和比卡亲结婚了呀。」
「那就让我来吧!我现在已经十九岁了,可比仑蒂自然!」
尤拉维卡望见相当于过去自己的刀刃与墓碑,胸中一阵刺痛。即使如此,望向老人、年轻的妻子与孩子,他依然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为了向死者们与凄惨的过去谢罪,他正走在正确道路上,过着赎罪的人生。
「嗯——,比卡亲太高大了,这个当不成项链了,只能当做花冠了。」
北鲁格恩奴山间柔和的风从五人的背后吹过。屠龙刀佐琉德被刺于山顶,生锈的刀身受着风吹雨打。刀刃下地下埋着斗篷,祭奠着朋友与敌人的面庞。
根据组成式,空中还是出现质量。埃米雷欧之书的一册,封印着乌古·隆纳的黑色皮质封面的书本出现。
「不能让它出来!」
黑皮的封面打开,之后零与一的光芒像洪水般喷出。组成式像是要将尤拉维卡与他的手全部顶回去一般开始涡卷,凝结成一个人性。
虽然怎样维持生命活动、怎样思考的还是个谜团,但赞哈德确实活着,站在自己面前。赞哈德只有鼻子以下的脸上嘴唇扭曲了,是在笑吧。
「如果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的话,我就贿赂比卡亲一下,把这个给好孩子花环送给你。」
兴高采烈的仑蒂站了起来,走到坐在树下的战士前站住。
露菲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妹妹说了同样程度的话,赶紧用手捂住嘴。
「比卡亲,你的伤好了,又要跑到哪里去了吧?」
握着屠龙刀佐琉德的双手比先前愈发用力,眼瞳中即将战斗的欢喜超越了恐惧。
被孩子的口水濡湿了头发的尤拉维卡没说什么,作为母亲的露菲或仑蒂则温柔地笑着。老人看着两名孙女、孙女婿和曾孙,眯起了眼睛。
尤拉维卡苦涩地自言自语道。
「在我这个老头子看来,问题就是这个。」
「这次你能赢吗?」老人问道,「我听说对手是个能打开毁灭世界之门的怪物。」「之前的胜利仅仅是偶然。这次如果无法获得胜利,世界就会终结。」
「感谢你们。这样一来就能继续战斗了。」
战士站在少女身旁,刀柄伸长的屠龙刀水平一斩,刀风吹起了坐在原野上的仑蒂与一旁的露菲的额发。随着两人的额发落下,被一齐切断的白花束纷纷落在少女的膝头。露菲抚摸着胸口,仑蒂站了起来,脸颊鼓鼓地望着尤拉维卡。
「既是伯爵级的『大祸式』又是人类,还是呼唤更高层的侯爵、公爵以及王的钥匙吗。」
尤拉维卡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右手伸向背后。
「除了偷袭本体以外都无效吗。」
尤拉维卡的视野中,被分解的赞哈德的两腕、双手以及上半身都正沿着断面向斜下方倾斜。各种各样的人体碎片在落下之前喷出了赤红的鲜血与组成式。
少女伸出双手举起花环。尤拉维卡没有拒绝,接受了它。
所有人都注视着尤拉维卡。望着他的老人额头浮起了汗珠。
老人收拾完了医疗用具,用阴郁的声音说道。
仑蒂笑了,尤拉维卡用左手按住头上的花冠,银色的眼睛低了下去。
在全员视线的前方,一双人肉做的鞋踩在了草坪上。上方是内脏组成的衬衫,领口系着舌头形成的领带。最后,一个穿着人肉西装的男人的身姿出现在众人眼前。
凶王的鼻尖转向前方。
「好像王冠啊。非——常漂亮哟。」
「虽然一直一心飞翔,但或许有时候停止振翅也不错。」
在过去被称为凶王的怪物面前,谁也动弹不得。
「之前,我并不知道我自身也是埃米雷欧之书的一册,所以才被你偷袭得手。」
「不止是漂亮哦。虽然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次让我打开门吧。」
「难道说,现在就……」
「因为之前的伤大脑还不太清醒,但看起来,久违地回到这个世界了。」
尤拉维卡思考着少女的问题。
「请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一些关于那家伙的事。」
尤拉维卡的身姿从山丘上消失了,瞬间来到对手面前的屠龙刀纵、横斜斩,将赞哈德举起的左腕连同身体一同切碎。凶战士与刀刃像一阵风一般冲过来,之后回过身。
「比卡亲,粗糙。」
赞哈德伸出左手,握住寄宿着自己本体的漆黑之书收入怀中。将自身唯一的弱点埋在体内,构筑起铁壁般的防御。
「仑蒂,已经七岁了,再过十年就没什么不自然的了。」
嘴唇像是确认一般独语。
仑蒂和露菲都屏住呼吸,紧盯着面前异常的景象。两人的祖父也没有动。
在尤拉维卡的指尖要摘掉花环的瞬间,他的身体僵硬了。握着锹的露菲和歪着头的仑蒂,以及在收拾医疗器具的老人也停下了动作。
「只是给你们省点事。」
坐在旁边的仑蒂说,编着花环的手也停了下来。
一旁的露菲气愤地插嘴,少女不满地看着姐姐。
「里面会跑出『远古巨人』、『大祸式』、『长命龙』,我听说剩下的就只有乌古·隆纳了。」
「现在、这、样」左膝已经无法忍耐,跪在了大地上,胸口赤红的咒印组成式闪着光,向空中喷出红光。光芒中,零与一组成的数列在空中舞蹈,纺织着。
「年龄差太大了!」
只有鼻子以下的赞哈德带着一张无表情的侧脸。
尤拉维卡的双手在胸前十指相扣,注入力量。战士全身的肌肉瞬间膨胀,然后复原。确认全身的状态万全。脖子上的脸庞露出了战士的眼神。从额头横跨鼻梁的蝴蝶刺青也凛然地舒展开蓝色的翅膀。
「别管那些啦,一直留在这里吧。」
令人几乎要落泪的静谧、和平而幸福的生活。
在咒力的风暴中心,露菲一脸恐惧地站着,只有仑蒂还不知道害怕地举起伐木刀。老人的脸因为此等绝望的状况而僵硬了。
「快、逃」
尤拉维卡迎向咒力发生源的强风一边说道。
「这不是我能一边保护你们一边战斗的对手。」
听到战士的宣言,站在赞哈德另一侧的老人点了点头。
老人伸出手,把两个孙女夹在肋下,一口气冲下了山丘。他一边急速奔跑,一边用咒式创造出一块滑翔板,先让孙女们乘上板,之后自己也飞快地乘上去。板载着三人从山丘上滑落。
「不能对尤拉维卡先生见死不救!」「大家一起战斗的话就能赢!」
板上,两个孙女责备爷爷逃走的话语和手里的动作都停下了。身处两人中间的老人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
「不要让尤拉维卡的勇气白费!」
老人的眼中露出打心底里的恐惧。
「那不是用人类的勇气与努力就能战胜的对手。」老人一边坐在板上滑下,一边独语,「为什么是尤拉维卡。」
老人甚至没有向背后回望一眼。滑板在山坡上快速下降,少女和女子则向背后山丘的大树,与树下对峙的尤拉维卡与赞哈德望去。
「大贤者的脑子糊涂了吗?」
逃走的老人咬紧嘴唇,牙间漏出了内心的苦涩。
老人把两名孙女的脸扭回前方,继续从山坡上滑下。
「竟然把世界的命运交给一介凶战士。」
「正因如此,我才这么做。」
在北鲁格恩奴山的半山腰,尤坎露出雕像一般的微笑。
大贤者坐在蓝色的宝珠上。周围,七颗宝珠向卫星一样在空中旋转。尤坎彩虹色的眼睛望着宝珠的间隙。
「翼将们、勇者们已经无数次拯救了这颗星球的危机。甚至我也在这么做。」
「英雄、勇者,霸王、皇帝,文人、哲学家、科学家、咒式学者,虽然每个时代我多少都有些心有灵犀的好友,但所有人基本都已经死了。」
即使听到了尤拉维卡的惊叹,浮游在空中的赞哈德的表情也不为所动。
在激烈的回避与攻击中,尤拉维卡头部花环的白花尽数散落,只剩绿色的荆棘王冠,但却还紧紧嵌在凶战士的头部。在花环差点被突然刮起的暴风吹落的瞬间,尤拉维卡左手按住花环,用水晶咒式固定住了它。
不仅如此,由于超立方体处在三次元无法干涉的高次元,所以内部的赞哈德也被可以被理解为四次元的存在,用通常手段无法干涉。凶王之所以坦率地肯定了尤拉维卡的猜测,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能对抗绝对攻击与绝对防御的手段。
尤拉维卡在大地上奔驰,快速穿过林间。战士从背后、腰、双脚都生成的喷射口中喷出了压缩空气,使自身爆发性的加速。他的双脚浮在空中,在森林中超低空飞翔。战士保持前倾的姿势如子弹一般,冲向只是站在空中的赞哈德。
「不久前有个隐者。目前的话,性格恶劣的主教和武士、光帝与神圣教皇,还有个混蛋学者或许算是我的朋友。」
「由二十四枚正方形、三十二条边、十六个顶点组成的超立方体,吗?」凶战士的美貌由于自己的话而露出惊愕,「难道说,是超定理系第七阶位『奇疑几何超立方狱』吗?应该还是个仅仅在理论上成立的咒式而已。」
在大树倒下的巨响后方,在森林上空后退的尤拉维卡正拖曳着鲜血的尾巴。在他踩踏突出的枝条向后方跳跃的同时,鲜血从他的左脚飞散。战士看过去,自己左脚的鞋子已经被反转,内部的骨肉暴露在外流出鲜血。
屠龙刀佐琉德如同彗星,斩向准备后退的赞哈德头部。
能以粒子刀削掉一切的咒式却无法侵蚀摇晃的立方体的表面。尤拉维卡解除了必杀咒式,将脚后跟插入森林的大地中强行停止了后退。
树木间,乌鸦、长尾雉的双翼和羽毛也被反转过来,内脏散落。松鼠、狐狸之类的小动物,甚至是熊的皮毛也被反转,大脑和内脏涂满了大地。甚至是本应围着死尸飞舞的群蝇,外骨骼和翅膀也被反转过来,落在地上。
赤红的数式从战士的四面八方袭来,立方体出现,像是要将战士包围起来。
尤坎的眼中寄宿着悲哀的蓝色。龙的十二只眼睛中亮起了光点,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将森林穿了个大洞的大爆炸继续向一旁引起连锁爆炸。树木因此而纷纷倒下,绿叶的碎片在大气中乱舞。
凶王的表情毫无变化。左腕的断面开始出现血肉的泡沫。
「虽然拜您为师的我说这话不合适」龙的十二只眼睛盯着自己的支配者,「尤坎大人,您这种性格能交到朋友吗?」
「那么,您说两千年和六百年以前?」加诺加纳姆问道,「虽然我知道大贤者大人应该比我要年长,但实在搞不清到底年长多少。」
夕阳下,鼻子以上空无一物的赞哈德毫无表情地漂浮在超立方体的内部。
剑士在突进中扭动身体,回避着从上下穿来的数列的大颚。尤拉维卡将大地与天空被割裂、大树倒地的情景抛在身后,更进一步地加速。虽然赞哈德可以使用谜一般的攻击方式,但他毕竟是后卫系,无法应付前卫系的尤拉维卡超人的反射神经与超高的速度。
随着一阵白烟,树木的碎片、树叶与沙土在空中飞舞,又被重力拉回,落在森林中。野兽边吠边逃,鸟类则鸣叫着向远处飞去。
彩虹色的眼睛突然掺入了几许蓝色与紫色。
尤拉维卡踢开倒下的树干,在森林间飞翔,屠龙刀佐琉德在他右手紧握的长柄尽头发出微弱的光。斗篷在他背后伸展,内侧的九张脸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
「大贤者大人。」
「哈莱尔和洛连佐到底是如何逮捕这种怪物的。赞哈德」尤拉维卡将疼痛的左脚向大地上踏去,「不管如何考虑都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咒式士。」
罕见地,大贤者似乎很惊慌的样子。但仅仅如此,在「长命龙」中也称得上猛者的加诺加纳姆就缩了缩巨大的身体与蝙蝠翅膀,鳞间响起了嘎吱声。即使对龙来说,尤坎也是令人恐惧的存在。
神经与骨头从中喷出,骨骼与肌肉相接,皮肤覆盖其上。
(译者注:这个咒式的捏他来自门格海绵,想象不出具体样貌的读者可以去百度一下)
大贤者的头动了。
大贤者用彩虹色的眼睛眺望远方。
前方悬浮着的双重立方体,又变成了八角形内部包含着星形的样子。
凶战士一边寻找机会,一边正确地分析着赞哈德的战斗力。
尤拉维卡牙关紧咬。没有距离概念的四次元攻击不怕近身,而且因为它直接作用于时空的,所以是无视盾与铠甲防御的绝对攻击。
一旦被碰到就会被分解、导致瞬间死亡的十条数式从上下左右迫近尤拉维卡。飞在天上的尤拉维卡改变轨道,之后转身,高速回避了赞哈德的攻击。但虽然他具有光速的神经反应,神经传达、大脑与身体却无法以光速行动。由于战士的速度不够,他只能通过预测敌人的攻击位置来回避。
尤坎似乎很怀念地说。
在凶王将鼻尖转回前方时,尤拉维卡也举起了左手,手中正握着赞哈德被切断的左手。他左手一挥,将赞哈德的左手丢到了茂密的森林中。
「这不是我能战胜的对手啊。」
「回归物质吧。」
「我与人类一同行进,也将伴人类走到最后。」
尤拉维卡从树干逃向枝头。悬浮在空中的边长十米的超立方体破裂,从中又诞生出了更小的超立方体,彼此间排列整齐。
由于尤拉维卡几乎绕了赞哈德一周,因此追击而来的立方体也将周围的树木与岩石基本削平了。鲁格恩奴大森林消失了,化为几何的荒野。
「四次元结界既可以当做不可防御的绝对攻击,又可以当做隔绝物理攻击的绝对防御。」
「真失礼。我又不会杀掉朋友,所有人都只是自顾自地死掉了而已。」
「在第二次的世界中,命运将更加激荡。」
即使使用化学硅成系第五阶位「光晶速疾躯法」将全身的神经置换成光纤拥有了光速神经反射,他也无法回避赞哈德十连发的绝对攻击。他用硅纤维治疗着自己的负伤,身体却动弹不得。
在他视线的焦点,足以夷平森林与高山的战斗再次开始。
尤拉维卡用刀封住对手的双手,右腿抬起,在踢入赞哈德腹部之前被凶王抬起的右脚防御住了。
赞哈德右手放出数列,尤拉维卡向后方翻了几个跟头向后退去。
停在大树上的尤拉维卡,侧脸上浮起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赞哈德在尤拉维卡反方向的空中飞行。他身着由人的尸体所制的西装,领口系着舌头所制的领带,双手在背后乘风摆动,在天空中飞翔。这是由庞大的咒力改变了大气的组成物质而使身体得以前进的强制性飞行咒式。
尤拉维卡被阻塞了去路,急忙停下脚步。追击而来的红色数式形成了风暴,战士如一片树叶般在风暴的中心飞舞。
屠龙刀放出了彗星般的突刺,赞哈德将左右手交叉,将数式排成格子形来防御。
这个像结界一样的双重立方体是由八个立方体构成的。其中有二十四个正方形,三十二条边中每条边都与三个立方体相邻,十六个顶点中每个都汇集四个立方体。双重立方体将大树与大地一起围了起来。被断面接触到的大树被切断、崩溃。大地的岩层也被一齐切断。
赞哈德十指中放出的赤红数列将森林切碎、令高山崩塌。尤拉维卡突破入破坏的暴风之间,距离缩短的凶战士与凶王在森林上空正面冲突。杀到尤拉维卡面前的赤红数列由屠龙刀佐琉德受止,冒出火花。不仅如此,由于前卫咒式士的屠龙刀引起的无效化效果,咒式的量子开始散乱。
边长为十米尔的立方体包围着缓慢旋转的边长为五米尔的立方体,赞哈德的身影在双重立方体的内部摇动。超立方体看起来像是个将立方体的连续体与复杂星形包裹在内部的八角形。尤拉维卡抽回屠龙刀,向后退去。在后退的同时刀尖发动了化学硅成系第五阶位「硅振鑢削喰唱」。用抛物面形的水晶与钛酸、锆酸生成压电器件,在其上施加高频率的高压电,由压电效果引发超振动。由此发出的超音波与高周波以极快的速度振动结界表面产生的所有碳化硅粒子,将粒子附着的周围岩石削平、树木的枝干也随之消失。
尤拉维卡将屠龙刀指向结界内部漂浮的赞哈德,向一旁策动。充满谜团的咒式不仅具有极强的攻击力,还能成为防御威胁的手段。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尤拉维卡也几乎完全不能理解其原理。
「是个挺有意思的戏法吧?」
尤拉维卡一边将屠龙刀指向凶王,一边将脚往一旁移动,口中苦涩地自言自语着。
早一步从树木之间穿出的尤拉维卡在大树的主干上垂直着地。他将屠龙刀插入树干固定自己的身体,只有秀丽的脸庞向前方抬起。刀刃般的眼神紧盯着前方奇妙的光景。
赞哈德的双手缓慢地描绘出圆弧,组成了红色的数列,爆炸性地向森林放射状展开。被数列追逐着的尤拉维卡加快速度退避而去,以超高速杀到的数式在凶战士的周围展开。
赞哈德的十指放出的「虚刃」仅仅是数法式法系第一阶位的咒式。一般情况下,仅仅是能伸出剑一样长的数列分解物质中的电耦合的咒式。但是,由于通过赞哈德极大的咒力提高了威力,而且还是十重展开,「虚刃」形成了能切碎一切的赤红数列带的风暴。
「不要把别人说的像个老头子似的,请说我是无论何时都保持年轻。」
路线呈半圆状逃走的尤拉维卡突然停了下来。由于十重连锁的结界而纷纷倒下的树木倒地的巨响接连不断。
尤拉维卡头戴象征自己最后的所在之处的花环,向前方飞去。只剩一半脸的赞哈德回身,迎向滞留在空中、双手张开的凶战士,嘴唇浮起半月般的笑容。
「超越三次元,超越人类吗?」
在大贤者身旁,有一具被蓝黑色鳞片覆盖的巨大身体。加诺加纳姆小小地扇动了一下蝙蝠般的翅膀,长尾蜿蜒。
「在大概两千年以前,我遇到一个很投缘的家伙,甚至拜他为师。在两千三百年前,也就是神乐历三百年左右,有一名称霸乌阔大陆的霸王,我则身为他的顾问。在神乐历六百年左右,我和一个以理解人类为目标的男人很合得来,成为了他的弟子。」
「嗯,好吃。」
加诺加纳姆呼出一口带蒸汽的叹息,脚边的大贤者坏心眼地微笑了起来。
尤拉维卡向右上、右下、后方、下、前方、右上、右下、后方、右方逃去,追逐着他的超立方体也连续通过右上、右下、后方、下方、右方、前方、右上、右下、后方,将运动轨道上的树木、岩石和小动物被翻转过来,然后粉碎。
「对方可不一定这么想。」
举起的双手点亮了组成超立方体咒式的光,尤拉维卡握着被自己的血沾湿的佐琉德的刀柄。消灭了不知多少强敌与「异貌者」的搭档,此刻却感觉如小树枝一般无力。
剑士举起的屠龙刀的刀锋摇晃着。他的左肩、左腿、右腹部都被反转过来,内部的肌肉与内脏暴露在外,流着血。
赤色的数列在他的前方相互组合,不断编织。由赤红的数列组成的边长为五米尔左右的立方体又被边长为十的巨大立方体所包围住。
尤拉维卡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向地面急速下降。追击来垂直下落的超立方体狠狠地撞在了大地上,将树木、泥土与岩石反转过来。
尤坎的眼睛回望过去,似乎想起了那些快乐的日子,眼睛变为了橙色。
在立方体内部深处,从树木间逃出的花栗鼠与鹿之类的动物也一齐向外逃窜,但和之前的鸟一样,活生生地被翻出毛皮与肌肉。大树与树皮也向内翻卷,内部的纤维迸出。鸟兽与树石都从内部翻卷展开,凄惨地死去了。
凶王不带感情地说道。二次元的正方形、三次元的立方体、四次元的正八胞体由咒式而产生,四次元随着三次元体积的移动展开,将四次元强行拉入三次元,形成疑似二重立方体的物质。赞哈德就站在其中。
在满是破坏的光景前方,尤拉维卡站在曾是大森林的广场上举着屠龙刀,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结实的肩膀上下起伏,鲜红的唇喘着粗气。凶战士全身沾满了鲜血。手脚指尖、铠甲与斗篷的末端都被反转,露出肌肉、内脏与骨头。即使拥有光速的反射神经,不断回避超立方体的攻击一事也已到了极限。虽然「晶硅连结愈」所产生的硅纤维可以封住伤口,但却无法追上一次次负伤的速度。
摇晃的立方体内部与背景看起来都是扭曲的。从内部飞出的鸟群激烈地撞击在数式壁上,从嘴到眼球,以及羽毛都从内部向外翻卷。同时桃色的肌肉组织也暴露在外,内脏中的内容物溅了出来。从关节开始全部被逆转的骨、肉与血向地面落去,在地上弹跳。
「此岸的游戏已经腻了。就用物质来报答你的意志吧。」
毫无前奏,赞哈德带着立方体们向前飞去。漂浮的凶王右手一挥,尤拉维卡便向后方跳去,红色的格子形成的边长十米的超立方体割取了森林中的空间。在凶战士落在身后的大树上的同时,超立方体继续围了过来,将大树的主干粉碎。
月下,鲁格恩奴连峰脚下大森林的南部已经化为一片荒野。树木们露着被翻转留下的锐利的断面倒在地上。
尤拉维卡瞬间从树干上跳出去,向后方飞翔。碰到立方体表面的大树带着树叶摩擦的声音倒下。
尤拉维卡刀刃般的目光与屠龙刀一同紧盯着前方。
只有鼻子以下的凶王像神像一般毫无表情,左手向上、右手向下戳去,仿佛在配合尤拉维卡一般双手合起。从天空中降下的五条红色数式与割裂大地的五条红色数式将尤拉维卡夹在其中。
创造出疑似四次元空间的「奇疑几何超立方狱」不仅以咒式实现了绝对防御,还能将三次元的存在吸入其中并翻转过来。人类是无法存在于四次元的,但赞哈德身为「大祸式」乃是高次元生命体,所以可以适应四次元化的环境。
尤坎在宝珠上微笑着。
「……你真失礼啊。」
尤拉维卡落下右膝,肩头激烈地起伏。嵌着花朵尽落的花环的银发中也渗出鲜血。前额的头发被汗水贴在脸上,隐藏起了蓝蝶刺青。
「要我把你也加入友人之列吗?」
背景的山表与大地的岩层也穿了许多立方体形状的大洞。一座小山的山顶直接被直线削平。自然界中被画出一条直线,像是异世界一般。
凶战士通过双翼与压缩空气的喷射重复着迅速升降,红色的数列从他的上下左右掠过。被红色的数列带碰到的树叶和树枝被切断,之后数式撞在了大树上。鲜红的刀刃将凶战士前方的大树劈成两半,将其砍倒。
在看到赞哈德举起的手指组成的组成式的瞬间,尤拉维卡的背后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寒。他叠起双翼,从背后喷射出压缩空气,全力后退。
「这可不是什么戏法。」
尤拉维卡一边在空中飞翔,一边咬紧了嘴唇。在他当做避难所的后方,立方体像是正等在那里一般出现了。凶战士展开水晶之翼,急忙停止,双翼由于碰到了后方的立方体而粉碎。
「不必了。虽然我已经活了一千八百年之久,但还不想死。」
凶战士穿过树木之间,落在地面上。前方的凶王也跟着降了下来。赞哈德没有眼睛的脸确认着自己的左方。人类鲜红的血与祸式蓝绿的血从左腕的断面中流出。
赞哈德旋转双手,左右手手指中放出的总共十条零与一组成的数列向周围呼啸而去。被螺旋状展开的数式碰到的树木的枝干、岩石瞬间被分解,切断。
「在第二次大陆大战的时候,我成为了大总统的占星术师。在百年以前,我和革命中的七英雄常有话聊。在大概五百年之前,我曾和帝国的创始人们齐头并进。」
金属声、巨响与火花。必杀的一击停下了。能够贯穿龙鳞的刀刃停在了赞哈德面前,无法继续前进。立方体围住了凶王,大立方体的表面阻止了屠龙刀。
赞哈德的鼻子以上没有头部,只有嘴唇在微笑。红色的数列从背后的双手十指中产生,也一同被风向背后吹去。
明月浮于夜空。
尤坎把手中的点心送到嘴里,似乎很满足地笑了。
夕阳从橙色沉入红色。爆炸在鲁格恩奴大森林中发生。
「那个咒式我之前已经见过了。」
其中站着身着人肉西装、人舌领带的赞哈德。
「放弃吧。」
鼻子以上空无一物的赞哈德淡淡地宣布,大脑在头部的断面中闪着桃色的光辉。不存在的眼睛似乎在遥望着与自身对峙的尤拉维卡。
「能够打破这道障壁的,只有拥有超次元能力的重力系超高位咒式士西泽里奥斯、传闻中的魔女尼德沃尔克,以及统率次元与空间的雷梅迪乌斯博士。」
凶王的宣告十分沉重,他等于是宣布无法使用重力系或超定理系咒式的尤拉维卡不存在任何能与他相抗的手段。因为这也是事实,凶战士动弹不得。
「放弃吧,回归物质吧。」
赞哈德说道,举起双手,不断展开的四次元咒式扭曲了四周的景色。
「这样正好。」
在绝对的绝境中,尤拉维卡却露出了凶猛的微笑。
「如果不是超出常识之外的强敌,那我背弃兹斯卡与切迪克所指示的道路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举起左手,握住戴在头上的花环。
「而且,过去有两人逮捕过你,有三人打倒过你,这就证明你既不是最强也不是不死之身。」
尤拉维卡提着屠龙刀,前进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
「那么我就没有理由打不倒你。」
既没有逻辑也没有计策,凶战士却推进着自己的理论。赞哈德只有鼻子以下的脸露出微笑。
没有任何征兆,超立方体出现在了尤拉维卡右方。凶战士试图以光速反应向右前方回避,却早已有超立方体的障壁矗立在那里。急速后退的凶战士的前后左右以及上空同时出现了五枚超立方体,是封锁敌人退路的攻击。
「得好好考虑啊。」
尤拉维卡苦涩地独白的瞬间,五个超立方体向中央杀来,相互交错,最后合并成了一个。
赞哈德长出了一口气。
用无法回避的攻击来结束战斗再次展开的超立方体解除了。一声巨响。赞哈德右前方的地面破碎,屠龙刀的刺突从沙土间放出,赞哈德急忙展开一个小型超立方体挡住。火花间,凶王的表情十分痛苦。
「不可能,你不可能超越次元的障壁。」
赞哈德抬起手,注入咒力。双方再次对峙。
拖曳着大量的出血,赞哈德向后方飞去,背后激烈地碰撞到树梢,在折断大树的同时继续向后飞去。赞哈德转身合掌,十指中放出十条数列,拉住了树木,停止了自己的后退。佐琉德的追击被出现在前方的超立方体阻挡,火花散落在空中。
佐琉德的刀身挡住了超立方体的表面,尤拉维卡在空中扭转身体。
覆盖着红鳞的下场身躯、短短的四肢、宝珠、以及尾巴尖,超过三千米尔的巨大身体变成了蓝色的组成式,从后方吸收入尤拉维卡的胸口。
浑身染血的尤拉维卡露出了犬齿,脸上浮现出一个属于捕食者的凶狠的笑。
令赞哈德受了致命伤的凶战士自身也已经遍体鳞伤。银发被自己的鲜血染红,蝴蝶刺青的蓝色也被血的红色覆盖。他的呼吸剧烈地紊乱,双肩上下起伏。从早上持续到现在的战斗也削减了尤拉维卡的生命。
白光减弱,最后消失了,被热波吹弯的林间树木也逐渐恢复原状。由于氧气被大量消费而降低的气压逐渐恢复,引起气流紊乱。由于高温的辐射热,森林的一部分树木烧了起来。亨·伦狭长的身体伸出坑底,头部向前伸出。如王冠般并列的角之间刺着一把屠龙刀。尤拉维卡像握操纵杆一样握着刀柄,站在龙的头部。
被咒式组成的皮鞋的前端,再次触碰到沸腾的大地。脚后跟踏在了地面上。从脚后跟到衣角、西装同时被再次创造出来。
屠龙刀佐琉德刺入了只有鼻子以下的赞哈德头部的断面。前方吃掉超立方体的博朗四周散落量子散乱的蓝光。
面对凶战士的确认,凶王仅仅是站着。
吐出苦涩的话语同时,从浮游的赞哈德左半身长出神经、骨头与肌肉。
赞哈德的右手触及自己的左胸,握住吸收咒力自动增殖的红绿相间的水晶,将其折断。水晶的碎片在超立方体的内部粉碎,落下。
尤拉维卡说这话的时候,博朗已经在咀嚼第三个立方体,并将其化作青光。吸收了庞大的咒力,博朗很满足似的继续前进。
大爆炸的中心穿了个半圆状的大坑。坑底,巨人闪耀的大手刺向大地。
在前方起身的华丽的凶战士被泥土玷污。尤拉维卡从左肩到左腕的皮肤都收向内部,肌肉和骨骼则向外部突出,全身的伤口中都喷出了新鲜的鲜血。
「怪物。」
五指握紧,变为拳头,胸口大洞的断面中伸出血管,在中央形成心脏。随着心脏的脉动,肋骨与肌肉逐渐覆盖其上。
从薄暮中燃烧的树木间,从红色的树梢上,流出几十条红色的数列。从四方流过来的数列在尤拉维卡的前方相互纠缠,咒式发动了量子干涉。
「博朗身为活体能量转换机并不能吃掉四次元立方体,但是,它可以吃掉创造出超立方体的咒式。」
「你不是人类,所以不会像人类一样撒谎,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赞哈德预见到了防御的危险,展开超立方体打算攻击。像列车般前进的博朗用大颚将出现的咒式残忍的粉碎。随着它咽下极大的咒力,从喉咙到腹部都开始膨胀。
「下次就封住包括下方的六个方向吧。」
尤拉维卡的脸上浮起自信的笑。
「比起之后的事情,你还是考虑一下那个怎么办吧。」
在埋在坑底的五指间,超立方体分解。
尤拉维卡发出怒吼,将屠龙刀刺入矗立在前方的亨·伦的喉咙,然后双臂将刀向上拉起。邪龙发出苦闷的呻吟,将嘴朝向上方,核聚变咒式也朝斜上方迸发。超高温的白色光柱从坑底向蓝天斜刺而去。
尤拉维卡面对绝对的败北,却没有挥动右手的屠龙刀,还没痊愈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胸口。
尤拉维卡用屠龙刀指向赞哈德。
「毫无疑问,你是目前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尤拉维卡举着佐琉德,伸直膝盖,忍耐着全身的痛苦与凶王对峙。
「看看博朗就明白要领了。还没发动的话,我也能阻止超立方体。」
他随意一挥右臂,边长十米尔的超立方体再次出现。尤拉维卡向后方翻身逃向空中,下方的岩块与树木都被超立方体从内部翻了过来。接近的博朗巨大的身体也被翻转过来,洒出蓝色的肉与银白的血。
尤拉维卡继续追击翻滚的赞哈德,左手一挥,召唤来的博朗吞噬了瞬间展开的超立方体。佐琉德穿出破碎的量子散乱,身体反转的赞哈德合掌展开数列,发着红光的刀刃接住屠龙刀,却没有使之停止。赞哈德的左肩被刀刃刺穿,刀刃在其中不断扭转。
鼻子以上空无一物的赞哈德张大了嘴,他无法理解身处绝对防御内部的自己竟会受伤。凶王甚至没有去破坏血水晶,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在大地的响动过去之后,白烟升起。
「我听说你能与德拉肯族的一零八勇士相匹敌,确实称得上凶战士。」
凶战士仿佛力气用尽一般左膝跪地,即使如此,他的右手也依旧举起屠龙刀。
前进的赞哈德在眼前展开超立方体,同时发动试图包围凶战士的超立方体。这是先由绝对障壁稳固住防御,再使出绝对攻击的改良战术。
随着尤拉维卡的一声怒号,佐琉德向一旁回去,赞哈德放出的超立方体消失。歪向战士背后的咒式包围了树木与岩石,内部的树木与岩石被反转过来。由于结界而断为两截的森中大树带着叶片摩擦的声音逐渐倾斜,沉重的倒塌声在夜晚的山间回响。
不存在的双目盯着战士。
屠龙刀发出尖锐的声音向下挥去,寄宿在刀刃中的量子干涉下降,数式在成型之前就化作了蓝色的量子散乱。
「你在看、说话、攻击的时候,必须解除四次元结界回到三次元才能发动咒式。在那个瞬间,我也可以攻击到你。」
巨大的齿列迎向为了翻转尤拉维卡而不断展开的超立方体,其后是青黑色的湿润肌肤与纺锤形的巨大身体。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赞哈德的全身的咒式组成式浮起红、蓝、绿色的光芒,止住了出血。左臂与左脚的断面涌出血泡,骨头伸出,再长出尺骨支撑住它。骨头被神经与血管缠绕,肌肉不断生成,皮肤仿佛追逐一般覆盖在上方,达到指尖。
「暴食博朗」咬住超立方体,不断啃食。
「竟然能召唤阿达马奇思·斯!」
在无处可逃的空中,赞哈德能做的也只有自言自语了。「远古巨人」急速降下的右掌与凶王瞬间展开的超立方体激烈碰撞,四次元立方体被极大的质量与握力抓住了。但即使是阿达马奇思·斯也无法超越次元的障壁。
「你使用埃米雷欧之书的技术也太熟练了吧。」
尤拉维卡展开水晶之翼,向逃亡空中的赞哈德飞去。屠龙刀佐琉德的刀刃被超立方体所阻隔,碰撞声与光芒四散。但是,形成超立方体的咒力被逼了回去,赞哈德与立方体在空中被打向后方。
「如果不用就打不倒你的话,我就转变一下吧。」
在赞哈德抬起脸的瞬间,闪耀的墙壁从天空急速落下。纯粹的碳元素的结晶——金刚石的墙壁与五根柱子展现在他眼前。
即使被弱化,也保证有平均几千度到几万度的超高温、热量与冲击波击中了凶王。一瞬间包围着赞哈德的多重结界就被破坏,光柱与半圆形的坑壁激突。屠杀被蒸发岩石被溶解,核聚变炫目的白光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屠龙刀刺入大地,穿开大洞。既左腕之后又失去左脚的凶王像斜后方快速上升。鼻子以上不存在的脸落上了阴影。
仿佛受到了冲击一般,赞哈德身体摇晃着。
从赞哈德胸口长长地延伸出的屠龙刀柄,正握在凶战士的双手中。借助光速反应突击的尤拉维卡,在利用博朗将结界无效化的同时一击刺入对手的要害。
两者陷入了奇妙的拮抗状态。
超立方体的连续动作将大地翻转,向天上飞去。尤拉维卡一边向后方跳去一边躲避着追来的四次元空间。
「没想到,竟然能够进行这样的连锁攻击。」
半圆状的坑底,已经盘旋着长长的红色巨体。尤拉维卡跨坐的头部、六只眼镜之间,龙张开了血盆大口。牙齿间开始组成核融咒式的咒式组成式,红光不断飞散,
尤拉维卡一边讽刺一边放出的刺突撞上了超立方体,极强的打击令赞哈德飞地更远。他撞上大树的树梢、打碎枝叶,在空中不断翻滚。
凶王的双手摆出战斗姿势,他终于理解了眼前的凶战士是能在正面冲突中碰到自己的存在。
「了不起。」
博朗吞吃了立方体,量子散乱。赞哈德沐浴在蓝光的雨下紧急落往地面,尤拉维卡也改变线路,垂直地追击。
男子强制性地将纵向回转变为横向回转,改变了行进轨道着地。成群的赤红超立方体再次从空中急速降下追逐过来。剑士向后方跳去,回避了攻击。
赞哈德淡淡地陈述。
「什么」
在扭曲的风景中,赞哈德的嘴唇也一同扭曲了,脚下的大地开了个大洞。尤拉维卡面对从五个方向杀来的绝对攻击选择了逃往地下。而且又立即从逃走变为奇袭。
尤拉维卡一边用硅纤维强行再生左手,一边说道。
在激烈喘息的尤拉维卡前方,赞哈德竭尽全力站立着。红色的人类血液、蓝色的「祸式」血液从大脑的断面与全身的伤口流出。红与蓝混成紫色的血液濡湿了赞哈德,使他看起来就像异界之王一般。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能超越次元的只有重力还有质量为负的幻想物质的话。」
「啊,没用吗。」
赞哈德淡淡地对凶战士下达了评价。
被红光映照的赞哈德的唇发出感叹的瞬间,被尤拉维卡召唤而来的邪龙亨·伦发动了「重灵子壳狱瞋焰霸」。核聚变产生数亿度的热量与冲击波,向现实空间转移。
狭长的身体在空中蛇形,上下两排牙向着尤拉维卡的后背刺去。就在它要闭合大口的瞬间,从牙到两颚、六对眼睛与几十只角分解成了蓝光。龙不愉快地诅咒声也逐渐分解。
凶王的脸向下望去,从自己胸口的伤口中喷射出红与蓝的血液。由「晔树内刃葬林」所制造出的咒式水晶正吸收着赞哈德的血液,从伤口处不断生长。
即使如此,赞哈德的左半身还是被吹飞了。断面炭化,西服与鞋子变成炭逐渐剥落。
赞哈德尽力站了起来,脸向上扬起,似乎在眺望着刺入自己头部断面的屠龙刀。
「你不明白。外世之理谁也无法解明。」
在化作荒野的鲁格恩奴大森林上空,超立方体出现。虽然只能承受核聚变的火焰一瞬,但还是暂时隔断了火焰。
只有下半部分的赞哈德的脸,左半部染满了鲜红。
「令人不快!」
「如果是男爵或子爵级的『大祸式』的话,只要把大脑破坏到无法组成咒式的地步就会死,但看来,面对伯爵级的大祸式这招行不通了。」
再次闪光。核聚变的火焰不是从前方,而是从左方击中了赞哈德。凶王的身影在白色的光柱中消失了。超高温与冲寂寞即使没有直接击中周边的森林,但只有辐射热还是发出了破坏的轰响。
凶王宣告道。对面的尤拉维卡也用力握住由于两人的血而打滑的刀柄,激烈的喘息中混着血液。
尤拉维卡一次也没有回头,刀刃般的双瞳仅仅盯着前方。即使亨·伦是不可能被强敌支配的,但也有办法应对。另一方面,赞哈德可是移开目光一瞬间就会杀掉自己的难对付的对手。
在尤拉维卡着地的同时,超立方体朝他杀来。数式集中起来,围住了凶战士。
赞哈德一边把超立方体变作八角形与星形的形态一边前进,本应无法对抗的尤拉维卡没有后退,而是自如地前进。
凄惨的被弄脏了的负伤的凶战士,侧脸上不是痛苦,而是勇猛的笑。
「一般状况下,你至今已经死了四百六十五回左右了。能够让我受到这种程度的伤,你的强大程度可与洛连佐与哈莱尔、安海瑞欧并列了。」
「也就是说你也是在四次元空间发动的咒式,并没有能够干涉三次元空间的手段。那么,你又是怎么看见东西、怎么出声的呢?」
赞哈德毫无兴趣地用鼻尖凝视着濒死的剑士。
赞哈德的嘴唇震惊地说道,不断后退。尤拉维卡继续在空中飞翔。
在巨人之拳的上空,超立方体一边切取着大坑的边缘一边出现。内部的赞哈德单膝跪地。他刚刚变回书的形态从五指间穿出,再实体化,防止自己瞬间死亡。
鼻尖回到前方,不存在的双目望向尤拉维卡。
尤拉维卡拔出屠龙刀担在肩头,从龙的头部跳了下去。战斗靴踏上由于辐射热而沸腾的大地,冒出蒸汽。亨·伦在凶战士背后张开大口。虽然受着埃米雷欧之书的支配,但邪龙还是试图把尤拉维卡吞吃杀掉。
握在右手的屠龙刀佐琉德指示着赞哈德。
但是,即使能构筑绝对防御,内部的赞哈德也无法支撑「远古巨人」的超打击。手握凶王与防壁的「远古巨人」之王的拳头以割裂大气的速度垂直落下,粉碎森林的树木,狠狠地撞在大地上。圡沙喷起,到达岩石的巨响与爆炸声。
「德拉肯族的晶硅士,竟然能自如地运用埃米雷欧之书?」
赞哈德漂浮在可以说是次元防壁的超立方体内部,凶王人皮西装的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赞哈德立在森林中。本应能够再生的左臂从肘部、左腿从膝盖消失了。断面的炭破碎,流出大量红、蓝色的血,在脚下汇聚成了一个血池。
即使在滑翔途中,赞哈德还是召回了超立方体,阻隔尤拉维卡的进攻。同时博朗也再次被召唤回战场,吞噬掉构成超立方体的咒力。
似乎为了确认一般,尤拉维卡带着粗重的喘息说道。
随着赞哈德的怒吼,超立方体展开,人影则后退。落下的沙土前,尤拉维卡一振屠龙刀,挥去刀上的沙土。握着刀柄的屠龙刀以野兽般四足着地的姿势望向凶王。
「你不说句『不可能』来听听吗?」尤拉维卡继续前进。赞哈德一边后退,一边展开更多超立方体。「远古巨人」的变异体博朗张开大口吞噬四次元立方体,然后合上了下颚,将其嚼碎。量子散乱的蓝光从博朗的大嘴左右流出。
影子一只向赞哈德落下的巨大右手。
「但是我不会让你终结此世的。」
尤拉维卡的斗篷在夜风中飞扬,内侧的兰多库人的脸正带着笑容。
「在我死去的时候,曾经看到那个世界的一角。那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尤拉维卡在深夜的森林中奔驰,完全复活的赞哈德举起双手,鲜红的数式在十指的指尖发光。带着红光的刀刃发射了出去。
在月下的森林中,凶战士发出狂吼。
夜的幔帐降临在北鲁格恩奴山脉上,其中轰鸣着咆哮与爆炸声。
吼叫化作冲击波,摇动森林的树梢,甚至震动了夜空中的明月,也震动了鲁格恩奴森林中小屋的玻璃窗。
室内,仑蒂与露菲环着坐在椅子上的爷爷的腰。
「爷爷,那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与窗玻璃一样颤抖着。姐姐露菲甚至发不出声。
巨响与爆炸声再次传来。两姐妹缩起身体,更用力地抱着老人。老人满是褶皱的右手抚摸着环抱自己腰间的孙女们。
老人用冷静地声音低语道。
「就像孩子们希望的那样,世界不会那么轻易改变,也不会轻易地终结。」
老人蓝天般的眼睛抬起,凝视着窗前的夜。
月下,能望见远山之间的闪光与爆炸,迟一步巨响才被耳朵捕捉到。仿佛世界终结般的光景威胁着仑蒂露菲两姐妹。
只有老人仿佛带着觉悟一般,见证着夜空,以及夜空下远方的死斗。
「虽然很遗憾,但看来此世会继续存在。」苍老的声音中寄宿着实感,「即使我等与星星粉身碎骨,直到群星与宇宙终结之时,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吧。」
老人的话语再次降临的爆炸声与巨响重叠在一起。
夜的女王,已经带着群星与明月离开了天空。
崭新的朝阳从地平线现身,驱散了夜的女王长长的裙摆。仿佛剑一般尖锐的光芒射向鲁格恩奴山间。照耀世界的阳光,让凄惨的景色浮现了出来、
「你、是具有『大祸式』与人类两面性的对手,真是太好了。」
「又是你啊。」
从遥远的异界传来一个女声,宣告道「再和其他的钥匙玩耍吧」。尤拉维卡的双目中浮起了不快。
「因为你打倒了赞哈德,替安海瑞欧报了仇。」
「动啊!」
凶王的头部与上半身已不存在,只有腰下的双腿站在大地上,周围的超立方体不完全地生成、消失。
「彻底死去的话,谁也无法复活你。我只是在临死之前把你救了回来而已。」基希亚鲜红的嘴唇冷淡地说。
基希亚红色的复眼中现出焦虑的神色,裸露的右脚爪想把尤拉维卡的身体翻过来,自己却摔了个仰面朝天。
双拳带着电流的光芒再次重重落下。尤拉维卡发蓝的嘴唇总算动了,吐出一口鲜血。战士直起了上半身,又躺了回去。
取回视野的尤拉维卡刀刃般的目光动了,确认着清晨的世界,抬头仰望用蝶翅漂浮在空中的妖女。
「你,大贤者尤坎,比我这个剥取人面的杀人犯还要不祥的多,是和赞哈德一样必须从这个世界排除的存在。」
「天平基希亚」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般自言自语道,蓝色的治疗咒式从全身发动,整齐有序地冲向尤拉维卡,塞住战士浑身的伤口,修复其破损的血管,然后增加血液,再生心脏。
尤拉维卡哀伤的眼睛盯着赞哈德,对方正纠缠着自己左手中的书本。血管与神经之间的肉块开始膨胀,红绿斑驳的肌肉间长出大量黑色的眼球与嘴唇。肉瘤逐渐伸长,将自身的下半身与书本连接在一起。因为不想放开书本,赞哈德拼命地行动着。
评判赞哈德的尤拉维卡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寂寥。
他的声音中已没有了气力。
在亨·伦倒下的不远处,森林的树木呈放射状被砍倒。在破坏的光景的终点,鲁格恩奴山脉的悬崖上穿了一个大洞。
「自身即为自然现象的你,难道也有想要回去的地方吗?」
尤坎向一旁歪了歪头,眼中浮起了感兴趣的金黄色。
「已经不想再看到安海瑞欧那样的事情了!」
「既是人又是怪物,却又无法说是其中任何一类。不要和我如此相似啊。」
尤拉维卡前方,赞哈德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光芒描绘出的赞哈德的脸朝尤拉维卡冲去,同时尤拉维卡与赞哈德的周围出现六个超立方体。虽然身体已经基本崩溃,但赞哈德毕竟是凶王。
向上游望去,一条红色的长龙倒在赤红的河川中,无缝覆盖狭长的身体的红色鳞片有十几处破碎,反转着。大量的血从伤口流出,同时头部后方的角大多也已折断。
尤拉维卡毫不在意,把眼睛转回前方。银色的目光仿佛刀刃。
如果不是瞬间死亡就能回到埃米雷欧之书中复活的「异貌者」们,已经完全停止了活动。
「但,拯救了、世界的话」
在充满破坏与惨剧的鲁格恩奴山间,只有清晨的风流过。
「虽然令人很不愉快,但我与你稍微有些类似。随意地诞生于世,自己也不知为何便化作风暴在天地间呼啸。」尤拉维卡扭动刀刃,被钉在地上的乌古·隆纳之书的封面与书页凄惨地破裂,缠绕战士的肉瘤、眼球和嘴唇也被吹飞。
尤拉维卡站立在白烟的中央。
「那是支撑我死斗的仑蒂的花环,你想说什么?」
尤拉维卡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右手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向下望去,裸露的胸口上,埃米雷欧之书的组成式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乌古·隆纳的组成式也失去了红光。
基希亚没有回答尤拉维卡的问题。在清晨世界的沉默中,妖女把脸歪向了一侧。
埃米雷欧之书的碎片也开始化作光芒,文字消失、书页解体,黑色的皮质封面开始分解,映照在周围景色中的红绿色的异界天空也逐渐减淡。
尤拉维卡带着死人般苍白的脸色,右手水平伸出,举起单翼般的屠龙刀佐琉德。红、蓝色的血液染上刀刃,从静止的刀锋滴下。
「如果是人类,直到最后的最后也绝不会放弃。」
大贤者用眺望历史一般的眼神眺望着尤拉维卡。
「你拯救了世界,成为了英雄与勇者们的同伴。」
与尤拉维卡的左手与书本连在一起的赞哈德的肉瘤剧烈颤抖,肉间成群的黑眼珠露出疯狂与狂喜,几十片嘴唇发出无声的惨叫。
「终于踏入了到达者的前方,踏破者的世界。」
秀丽的战士脸上充满敌意,甚至连额头的蝴蝶刺青都在憎恨着大贤者尤坎。
最后,基希亚的手怜爱地按上尤拉维卡的胸口,之后消失在了肌肤表面的组成式中。
「为何挣扎到此等地步。」
仿佛失去了支柱,赞哈德的膝盖开始向地面落下,膝盖上的下半身也向前倾倒。伴随着汹涌的血液,小肠、肝脏撒出、铺陈一地。内脏又像之前那样蠕动试图复原,却没有任何用处。
「看起来,终于能作为我的棋子来使用了。比起那个,」
被尤拉维卡的刀划破的书页间发出彩虹色的光,光芒组成了眼睛、鼻子、嘴巴,映出一张人脸。
战士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额头的蝶翅也开始扭曲。
「太幸运了,赞哈德是同时具有『大祸式』与人类两面性的敌人。如果他是完全的人类,那输的就是我了。」
「虽然这个男人不是安海瑞欧,但我也无法违抗书的束缚。」
面对迫近的赞哈德与超立方体,剑士却没有准备战斗,只是举起了伤痕纵横、血染的左手,用雪白的手指触碰冲来的老人的鼻尖。超立方体从上下左右六个方向向尤拉维卡杀来。
赞哈德黑色的眼睛仰望向异界的天空,之后静静地合上了,脸上带着了悟了一切的表情。
尤拉维卡仅仅是站着,目光凝望着赞哈德化为粒子消失的地方。
沉默。
凶战士答道。一阵嘲笑般的女人的笑声响起,逐渐消失在远方。周围红绿掺杂的天空完全消失了,变回了平日的湛蓝。上空流动着雪白的云朵。
尤拉维卡的嘴唇吐出含着血的甜香味的气息,吸入外界的空气。吐出,再吸入。
「我又、死了?」
「是吗。」
「所以,以后不要再呼唤我了。」
「是这样、吧,兹斯卡?是这样吧切迪、」
尤拉维卡横躺在地上,目光凝视着肋下展开的斗篷,内侧兰多库人的圆脸正露出微笑。
赞哈德的形象从被尤拉维卡触碰的地方开始碎裂,光芒分解成零与一组成的数列,飞溅到大地之上,数字像音符似的在地面上跳跃。火花般的光微粒发生了量子散乱,最后消失了。
凶战士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举起屠龙刀。朝阳下,不祥的刀锋上映照着清洁的银光。
尤拉维卡吐出积存在口腔中的血沫,右手握住屠龙刀,刺向大地,逐渐伸直刚刚复活还在颤抖的膝盖。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战士站起来了。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谁,都不会和你们一同玩耍、起舞的。所以不要再来了。」
基希亚的侧脸上,红色的复眼寂寞地微笑着。
从失去光彩的六对眼睛前方的口中,从牙间流出大量的鲜血。加上全身流出的血,将小河染红了。
头上花环的白花落尽,化作绿色的轮环。
红色的小河在倒下的树木间蛇形蜿蜒。
只剩下半身赞哈德动了。血管从腰部的断面中喷出,脊柱与神经纤维一同向前伸出。
「哈!」
背景上展现出并非蓝色而是混入红绿色的天空。蓝色的云流动着,在异界的天空上突然中断,又从反方向流出。异界的天空限定地展现在尤拉维卡面前。
「你,稍稍变了一点吗?」
「但是你打倒了凶王也是事实。」
尤拉维卡的目光冻结了。凶战士的心跳由于失血过多而停止,全身的血液与氧气循环也随之中断。意志之光从蓝蝶刺青间银色的瞳孔中急遽消退。
尤拉维卡依旧沉默不语。基希亚反复用几乎折断肋骨的力气击打着战士的胸口,捶打声与雷击散落。
铭刻在大敞的胸口的埃米雷欧之书的组成式也染上了自己的血。「异貌者」们,看起来似乎吸食了尤拉维卡的血而感到喜悦。
昆虫般的眼睛冷酷地俯视着死者。
尤拉维卡躺在地上,忍耐着复活的痛苦。
「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顶王冠。」
蓝光组成的数列急切地从战士胸口的组成式中喷出。蓝色的蝶翼在倒地的战士上空舒展开来,数式继续编织出鸟笼形状的身体。裸露双足往上,从腰到身体的鸟笼内部的金丝雀鸣叫着。头部美女般的脸上镶嵌着一对红色的复眼。
「算是、不坏的、结局。」
几个球体悬浮在河滩上,背对着日光。宝珠上端坐着身着黑白僧服的大贤者。
尤拉维卡将代替拐杖的屠龙刀佐琉德向上举起,在身体正面摆出战斗架势,刀尖朝向自己的仇敌。
但尤拉维卡还是一动不动。
由于大贤者的指点,尤拉维卡的视线也向自己头上望去。花环上白花尽落,只剩绿色的荆棘冠。
基希亚举起的右手与左手十指相扣,再次落向尤拉维卡的胸口。
话音刚落,基希亚的蝶翅与身体里的鸟笼开始化为量子,笼中的金丝雀高鸣一声,妖女的全身都分解成了蓝色的光芒。之前构成女子身体的光列,此刻又被逐渐吸收回了尤拉维卡胸口的埃米雷欧之书组成式中。
被切断的血管与神经在空中飞舞。屠龙刀反转,向乌古·隆纳之书落下,刀刃将黑色皮质的封面与书页一同贯穿,从背面穿出,将其钉在了大地上。
金刚石巨人的右手从一旁埋入大洞中,阿达马奇思·斯的食指与中指已经消失,手腕折断。被切断的手指与肉片滚落成辉耀的宝石山。
「反正就算我败了,也只是换做你用你那八颗宝珠,也就是埃米雷欧之书制止赞哈德吧。」眼瞳取回了刀刃般光辉,直直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尤坎,「准备了安全保障的战斗仅仅对我的侮辱而已。」
对面的尤拉维卡向前走去,站在凶王面前,伸出负伤的左手。虽然对方试图创造出超立方体,但没有任何结果,蓝光飞散。凶战士的手插入了赞哈德的血管、神经与骨头之间,握住了染上鲜血的黑色书本,把它拉了出来。
受到杀人预告的大贤者面对刀尖微笑着。白皙的右手举起,指尖指向尤拉维卡。
凶王的眼神平静下来,闭上了嘴,周围组成的咒式也开始崩溃,引起了发着蓝光的量子散乱现象。
尤拉维卡以刀代杖,却无法支撑住自己,身体还是弯了下去,内脏出血造成的红色从他的口中吐出。最后,他终于连扶着屠龙刀都做不到,从身体右侧倒向地面。
「但是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拒绝了我的召唤吗?」
妖女举起右拳,直接向侧躺的剑士胸口挥下,用电击来刺激心脏。蓝色的雷击咒式飞散在空中。
尤拉维卡准备退回后方时,血管与神经缠住了书本,继续伸长。由于不愿放手作为本体的书,赞哈德的下半身还在抵抗。
尤拉维卡痛苦地喘息着,暗自低语。
凶战士宣告道。由组成式构成的赞哈德张开大口,保持着要将尤拉维卡吞吃入腹般的动作停下了。
战士全身各处都被穿开了洞穴,身体纵横刻着刀伤。左手已经化作了一滩肌肉与骨血,从洞穴与伤口留下的血潮在脚底的岩石上聚积成红色的水洼。
心跳传到了基希亚的双耳中。意志之光飞快地回到了战士的眼睛里,与此同时痛觉也回到周身,使他咳嗽起来。
「但是,不要把外世之理带到此世来。安息吧。」
「或许是变了吧。但还有不变的信念与骄傲在。」
山腰被极大地挖开,大树倒下,山麓的鲁格恩奴大森林中的树木被吹飞,其中不少都穿开大洞,仿佛火山一般从洞口喷出白烟与黑烟。烟尘乘着晨风,从东方被吹响西方。
光芒在空中描绘出的老人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不堪。即使他本是「大祸式」,赞哈德也曾生而为人,度过了八十年以上的人生。
「最后,赞哈德把胜利拱手相让了吗——」他的声音中带着着银色的悲哀,「他也有作为门和钥匙以外的意志啊。」
「两千年前,有一位背负了此世的苦难而被钉上十字架的男人。人们不理解他,因而侮辱他,为他戴上了荆棘编成的王冠。」
尤坎的眼睛变为冰封般的蓝色,用严肃的声音说道。
「但后世却将他称为救世的圣子。」
大贤者的比喻让尤拉维卡的脸与额头的蓝蝶一同扭曲了。
「你是想做什么?竟然把我这个残杀同胞、剥去他们的的面孔、没能拯救朋友、还由邪术复活的人比作救世的圣子。」
「我当然不是说你就是救世的圣子。」
尤坎很寂寞似的说道。
「只是,圣子一人的牺牲并没有任何意义。之后的预言家、英雄、伟人、贤王、霸王、以及贤者们也没能拯救世界。而我见证了这一切。」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尤拉维卡忍受着全身的剧痛问道,声音仿佛濒死而欲飞的蝴蝶。
尤坎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悬浮在空中的宝珠上仰望天空。黄金色的太阳将光芒投向大贤者、尤拉维卡,以及世上的万事万物。
「根据『远古巨人』的佐艾忒斯帝通过超运算预测的结果,掌管『大祸式』进军的乌古·隆纳伯爵已经做好准备,进军的时刻已经临近了。」
大贤者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周围的七颗宝珠开始回转起来。一阵猛烈的暴风突然刮起,尤拉维卡的身体摇晃,不得不后退。他将屠龙刀刺向大地,抵抗狂风。
「直到我指出使用你的地方为止,你就暂时作为迷茫的蝴蝶生存一会吧。」
尤坎举起左手忍受风压,上空一个巨大的影子降落下来。它有着覆盖着蓝黑色鳞片的庞大身体,巨大的蝙蝠般的双翼,长尾在空中蜿蜒盘旋,十二只蓝色的眼睛俯视大地。成群的眼睛向尤拉维卡投去疑虑的目光。
「长命龙」加诺加纳姆巨大的身体到达河滩上空。
巨龙用力地缓缓扇着翅膀,发动了飞行咒式,引起了更甚先前的暴风。
尤坎与八颗宝珠一同升上天空,在加诺加纳姆小山一般的后背着地,弯下腰。大贤者举起左手,龙抬起长脖子前的头颅,就像飞机腾空的时候要抬起机头一般。
尤拉维卡逆着吹下的狂风,向前走去。
「等等,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
这是尤拉维卡留给三人的道别。
一个由压缩空气冷却形成的巨大的圆环残留在苍穹之上。
老人满足地点点头,把书抱在左手中。
露菲带着拼命的表情走出山间小屋,之后穿过围着院子的栅栏。妹妹仑蒂紧跟在她身后,少女也带着相当认真的表情。
「能不能看到呢。」
尤拉维卡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之后便很满足地继续向前,追逐着大贤者从西往东去了。仿佛一支清冽的水晶之箭,从山间离开了。
「那么,露菲和仑蒂,想去外面的世界吗?」
「看来时机已到。」
「绝不放过你。」
仑蒂向在天空中行进的人影挥动右手。
尤拉维卡化身为一颗水晶子弹,在清晨的苍穹下向尤坎追去。
在飞翔的龙背上坐着一名身着僧服的人物。其后,追逐着龙和人的尤拉维卡的身影映入三人眼帘。
「因为他是个像刀刃一样。」露菲悲哀地微笑着,「不,像水晶一样的人啊。」
露菲踩着树下生的野草站在原野上。仑蒂也随之停下了脚步,她的金发如同一边旗帜,在远山吹来的风中飞扬。
仰望蓝天的露菲微笑起来。
「人类总想把复杂的事物变得容易理解,才总被虚假之物所俘获。」西格蒙德喃喃自语,「即使受到无数次的劝说,人类果然还是不可能接受自己所不希望的事实……当真如此么?」
露菲和仑蒂被收入一册埃米雷欧之书之中后,书本蓝色的封面立即闭合,雷电般的链条在书体上纵横而过,最后垂下了冰冷的锁。
鲁格恩奴山间的露菲与仑蒂仰望着战士留下的道别,一直一直盯着它。
「那个冷淡的男人,还挺潇洒的。」
尤拉维卡回过身,身体通过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急速上升,再急速下降,在天空描绘出一个圆弧。背后的喷射口喷出的空气由于高空的低温而逐渐凝结。
老人站在少女与女人之间,右手触碰着露菲的腰,左手搭在仑蒂的右肩上。
凶战士的目光发现了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加诺加纳姆与坐在它身上的尤坎。他叠起翅膀,喷射出压缩空气,水平向前飞翔。
在老人面前,无垠的世界广袤地延伸开去。
但是,或许是两人的声音传达到了上空,高空飞行的尤拉维卡停止了飞翔。目光先是盯着加诺加纳姆巨大的身体与龙背上的尤坎,之后又将脸斜向下望去。远处的凶战士与一家三口目光相接。
「想——!」
尤拉维卡举起左手抵挡狂风,将右手的屠龙刀刺入大地,再次为了不被狂风卷走而忍耐。刚经历过竭尽全力的死斗的缘故,即使是凶战士也只有忍受风吹的力气了。加诺加那姆扇动蝙蝠翅膀,悠然自得地在停留在空中。飞行咒式在巨大身体上的双翼、背后直到尾巴的位置多重展开,咒式组成式的六角形与圆环层层叠叠,生成大量的空气喷射口。
「那个人要走了啊。」
水晶之翼从尤拉维卡的背后喷出。压缩空气从并排在后背上的喷射口中喷出,身体一口气上升。
随着一声爆裂声,巨大的身体水平发射了出去。爆风折断了树木的树梢,也让尤拉维卡跪在了地上。他的头发、衣襟与斗篷都向背后激烈地翻卷,举起的左手护住眼睛,雪白的侧脸上充满愤怒。
埃米雷欧之书也在老人左手中很开心似的震动着,链条与锁发出鸣响。
老人双手一挥,露菲与仑蒂的轮廓开始崩塌,女人与少女的眼、鼻、口以及手、身体、双腿,开始化作蓝绿的数式。零与一组成的数列相互缠绕,被吸进中央的老人手握的书本里。
湛蓝的双目再次仰望天空。
少女自言自语。露菲也效仿妹妹的样子挥起手,然而空中的剑士没有停下。
闪耀的双翼在高空上掌握住了狂风的流动,伴着沙沙的响声停留在森林上空。
「什么都不说就要走吗?比卡亲果然很粗糙,不给你好孩子的圈圈了。」
老人,西格蒙德往前踏出一步。
凶战士扣动了矗立在大地上的佐琉德的扳机,发动了咒式。
仰望天空的老人绽开了嘴唇。露菲的双手在胸前合十,抬头望着天空。仑蒂则举起双手,往天上跳去。
于头顶展开的蓝空之上,有个黑点正往高空飞去。三人举起手在额头挡住阳光,眼睛凝视着黑点,那是一头遥远的龙。
「既然大贤者已经行动了,那老夫也久违地以西格蒙德·巴连哈伊特的身份与世界相连吧。」
上空的加诺加纳姆拍打着翅膀,仿佛在拒绝剑士的声音一般。森林的树梢瑟瑟发抖,树枝、小石头以及树叶化作龙卷风在林中狂啸,动物们四散奔逃,山间隆隆作响。
仑蒂用左手防住山风,蓝色的大眼睛仰望着天空。比孙女们晚到一步的老人听了某种声音,目光也投向清晨的蓝空。
仑蒂寂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