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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的预言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2.7万 字

《罪人与龙共舞》5 小丑的预言插图(1)
《罪人与龙共舞》 · 5 · 小丑的预言 · 第1张插图

一群人在山路中行走。

那是一群手持狩猎用魔杖剑或旧式大口径猎枪的男人,手上牵着用皮绳拴住的猎犬。这群纯朴的猎人们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失望。

「今天没什么收获。」

「最近『异貌者』好像南下了。」

「连鹿、野兔、绿雉大概都被吃掉了吧。」

猎人们一边聊着打猎的成果,一边往山下行走。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之后,路面变得比较平缓。在夹道林立的树木当中,阔叶木的数量逐渐增加。一名猎人低声说道:

「如果德涅尔蒙先生也加入就好了。」

「那个人在十年前发生的事件里弄断了魔杖剑,也不再当攻击型咒式士了,他不会加入的啦。」

「那次真的很惨烈。」

猎人们用皮绳拴住的黑色、灰色、茶色猎犬不断往前走着。

那些猎犬突然停了下来,喉咙发出颤声低吼。猎人连忙拉住与狗项圈相连的皮绳制止牠们,猎犬们凝视着警戒的方向。

从山路的另一头,一群旅行者走了过来。他们一共有六个人,是老人、中年人加上年轻男女的组合。一行人发现出声威吓的猎犬之后,随即停下了脚步。猎人们轻轻点头致意,在为猎犬的无礼表达歉意。

一个像是带头的老人,一脸困惑的点了点头。猎人们理解到这一行人没有恶意之后,开口向他搭话。

「你们是旅行者吗?有什么事要到离涅戴尔村这么远的山上来?」

「哦哦,我们只是要去找认识的朋友而已。」

老人回答之后,黑色猎犬发出咆哮。老人毫不在意地提出问题:

「对了,刚才你们提到德涅尔蒙这个人?」

老人提出的问题让猎人们面面相觑。

猎犬突然开始狂吠。其中一只茶色猎犬冲向旅行者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皮绳从猎人的手中掉落。

「危险!」

猎人们背向猎犬战斗的场合,为了逃回涅戴尔村拔腿狂奔。

狼人一边治愈手臂与肩膀的伤口,金黄色的双眸俯视着同伴的尸体。那双金色眼眸带着深深哀伤。

「我不觉得你是那么脆弱的人。」

狼人往上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嘶吼。那是犹如在宣泄所有悲愤哀伤的嘶吼。

「平时的模样是人类,战斗时可以变身为拥有野兽般的臂力与灵敏性的兽人?」我举起魔杖剑。「『异貌者』的能力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吉吉那无动于衷地说着。伫立在山路上的人只剩下我和吉吉那。不知为何,我感到极为不快。

「在五分钟之前,我跟吉吉那应该都还只是做完令人郁闷的出差工作,准备要回家而已,对吧?」

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进的我,脚下的步伐非常沉重。鞋子和牛仔裤的裤脚都沾满泥巴。

或许是主人没在照料,建地变成了一片泥海。山庄的木造部分受到森林中乱长过来的草丛侵蚀,有好几处已经腐蚀掉落,窗户内透出人工灯光。看来似乎有人已经先到了一步。

「你这个眼镜胆小鬼。」

野兽群虽然靠两脚站立,某些地方却有不协调感。例如口腔长着锐利的犬齿与门牙,头顶上有尖尖的三角形双耳竖立。

一道巨大的人影伫立在路面上,猎犬的尸体就这样悬挂在他口中。其他旅行者也跟着老人变身,外观产生剧烈的转化。

吉吉那原本迈出脚步准备追赶,但还是停了下来。他拆解刀刃与刀柄,分别收进刀鞘里。狼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树林之间。

吉吉那挥舞着屠龙刀涅雷多,从对方毛茸茸的左肩砍到右侧腹,将他一刀两断。

再次抬起的眼睛凝视着我们。那是一双彷佛想用视线杀人般,憎恨沸腾的熔炉之眼。

前方路上出现两道人影。两个男人——戴着眼镜的红发男子与身材高大的银发男子。

「只要半小时就能到了,而且只有欧肯村那边才有开往艾里达那的列车。」

「会吗?在我屠龙族老家那边,异貌者频繁出现的程度,足以让小孩子们狩猎着玩耶。」

「被狼人踹伤的胸口与早上战斗时受的伤口都裂开了。如果不找个地方进行正式治疗,我应该会掉个几滴眼泪。」

退往后方急速解除原本要施展的爆炸咒式,我又在刀刃上构筑起其他咒式。

大约停了一秒之后,「异貌者」与巨大的树木倒落在地面上。

狼人们的身体在遭到横劈、手臂遭到斩飞之后,伤口处喷出了蒸气。伤口一下子就愈合起来,出血也逐渐停止。

瞬间,我的鼻尖感受到冰凉的物体。紧接着,雨滴在我们周围落下。当我看着雨滴落下的轨迹时,雨势也越来越大。

吉吉那用他淋了雨却依然俊美的下颚指了指前方。我望过去之后,发现雨幕的另一端有着灯火的亮光。

现在更凄惨的情况是天空乌云满布,空气中的湿度增加,太阳已经西下,而且四周只看得见树木。

我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担忧。可是,在我用言语定义出这种近似不协调感的感觉前,吉吉那早已迈出了步伐。

山路树梢上方的天空非常阴暗,毕竟天气是阴天。这个地方是远离艾里达那的艾里乌斯郡边境,让我连四月的气温到底是热还是冷都弄不清楚。

「那些向我们求助的猎人们呢?他们不是跟我们说猎犬会攻击狼人,怎样又怎样的……」

「怎么啦,嘉优斯?你觉得雨水对你来说很重吗?」

狼人们高声咆哮开始发动突击,锐利的爪子与牙齿逼近而来。吉吉那挥舞手上的刀刃,霎时血雾纷飞。在此同时,我用魔杖剑展开已构筑好的咒式,随即发动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电乖阋葬雷珠」咒式。

「可恶的狗!你们这些忘记野性的人类奴隶!」

「不过,最近『异貌者』真的是经常出现。」

我的指尖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知觉眼镜。

狼人的一只手溅出鲜血,膝盖一软往相反方向落地。介于野兽与人类之间的双眼带着杀意,狠狠地仰视我,然后又再次往前冲刺。

「如果是市公所的沙札兰,他大概会说『那是你们擅自做的,市民发自内心的奉献行为没必要给报酬吧?』。我们总是被这样唬弄。」

我拿下因雨水而变得模糊的知觉眼镜,停下了步伐,口中不断地喘气。走在前面的吉吉那转过身来。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露出苦笑。

老人移动的速度比风更快。猎犬的头部被老人的巨颚夹住、咬碎,脑浆与血液从唇中滴落,弄湿老人胸前的硬毛。

位于大气原子内的电子与原子核,处于极度电离状态,灼热的电浆弹迸裂射出。温度极高的热能击中眼前最前排的狼人。

「就因为你这家伙莫名其妙让对方有机可乘,所以到手的猎物才会逃掉。」

「是是是,就算是不小心也好,难道你没有听过这世界上有个叫做和平主义的名词吗?」

狼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往后退,然后也一样往山下的单行道退至峡谷之处。

「你还能瞎扯蛋就代表你死不了,但是你这些怨言好像有办法解决了。」

黑影发出痛苦的咆哮声往后退。野兽群的眼睛、利爪、尖牙,聚集在一起闪闪发亮。

「扣除你这家伙讲废话的时间,走到这个地方我们也花了一小时的时间。如果走回去的时间也是差不多,那倒不如往前走吧?」

血液与内脏洒落在地面上,野兽的黑影发出怒吼声。翻转的巨刃斩断了野兽从左方袭击而来的右臂。

电球在狼人的身体上凿出个大窟窿,让身体被切成上下两截。电乖阋葬雷珠贯穿之后,进一步让后方的另一名狼人上半身完全消失。

我拔出魔杖剑优尔加,勉强挡下对方如怒涛般的攻击。吉吉那插进我们之间,手上的屠龙刀回斩而出,切断了狼人的左臂。

那造型很像讽刺画中的兽人。这些全身有暗灰色硬毛覆盖的异样生物,难以判别出到底是狼或者是人类。

「吉吉那居然能做出合理的计算,真是让我吃惊啊。」

在雨势变得更大之前,我决定要继续向前走。

在傍晚的空气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疾速奔驰。

「我们之后本来只是要回旅馆睡觉而已,但眼睛根本没闭的你,却说要翻过山头去欧肯村,所以情况才会变成这样。」

我环顾四周。原本林木茂盛的边城风景,因为狼人们与猎犬们的尸体倒落在地面上,变成让人感到鼻酸,飘散着血腥味的战场。

「在这种家道中落的屋子里,经常会有罕见的家具。你也顺便在这里好好治疗你自己吧。」

「著名的椅子工匠多鲁达姆的资料馆,离那边很近。当然该走一趟去看看啊。」

「就算对你很重要,对我却不重要。拜托你明天早上再去吧。」

刀光接着横向一闪,斩断了逃向一旁的狼人头颅,脑部掉落在地面上。

「在泥泞的山路上走了一小时,无论是谁都会很郁闷。」

「吉吉那,这句话你就别说了,这样会让人觉得落寞。」

「我想你最好要怀疑一下,化学炼成系咒式士爱回嘴的毛病其实是种心理疾病吗?」

「虽然对你的伙伴很抱歉,但这次算是不幸的意外事故。」我说出连自己都很意外的话。「如果你今后不会危害人类,我可以放你一马。你应该听得懂人类说的话吧?」

在猎犬与狼人的内脏、血液洒满地面,死尸堆栈成群的黄昏山路上,我与狼人之间的视线,像是忘记时间流逝般静静地交会。

「我这辈子绝对不想住在那种地狱的附近。」

我一边诅咒着吉吉那为何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一边在山路上行走。我们在黑暗中走到三面被高耸悬崖包围,树木零零落落的广阔盆地里。眼前的光景给人一种封闭感。

猎犬笔直地冲向那一行人。凶暴的利牙咬住老人的右手。发出哀叫的老人用力摆脱掉猎犬。咬住老人的猎犬随即从他的手臂上被甩落,四脚踩在地面上后,狗依然发出像是从地底而来的嗥叫声。其他的猎犬也包围了老人。

吉吉那回过头来看我。我一边将魔杖剑收回剑鞘,一边回答着他。

「拜托你事前也先告诉我,你估计的半小时时间,并不是用我的脚程去计算的,而是用生物强化系咒式士吉吉那的脚程全速前进计算出来的。」

「如果要对吉吉那这种生物下定义的话,就是一种『什么都不做便是做善事,如果去死会更伟大的生物』,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呜哇,怎么会这样!」

「在晚上走边境的山路非常危险。我们应该往回走啦。另外,你还是去死一死吧。」

身旁的吉吉那凝视着我,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狗屎一样。

「我现在这是什么心情呢?吉吉那,比起胃溃疡产生的剧痛,我好像有比较喜欢你耶。」

猎人们见到眼前异样的光景,只能吓得大喊。

吉吉那无视于雨势爬上门口的石阶。他悄悄接近杉木门扉前。感到无可奈何的我也追了上去,拔出魔杖剑备战。吉吉那高举屠龙刀,在他的手势指示之下,我跟在这位把门踹破的搭档背后,一起冲进室内。

在涅戴尔村郊外的山路上,我与吉吉那和一群狼人对峙。

「嘉优斯,市公所应该不会对这场战斗付钱吧?」

「如果不是你这家伙有好几次都打算往回走,而且说一些在物理学上不具说服力的理论,我们会更早抵达。」

情绪激昂的老人,模样渐渐产生剧烈转变。他的皮肤被硬毛覆盖,身体膨胀,衣服随之破裂。血盆大口正对着最前面的猎犬。猎犬害怕得停下脚步。

原本下的小雨变成了滂沱大雨,地面变得一片泥泞。

「我们没必要涉险。」我继续说。「况且,你看到我的咒式了吧?问题已经解决了。」

对我说的话,吉吉那只是嗤之以鼻。

狼人曲膝后往上一跃,一口气跳至后方,接着,他以疾风般的速度逃进山里。

我们试着走近光线的来源,那里是一所山庄。外表坚固的两层楼石造建筑,也有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在寂寥的山林里,这所壮丽的山庄显得很不搭调。

「就算你心里这么想也别说出口。顺便跟你说一下,别乱生气,嘉优斯,你是钙质不足吗?」

即便我语带讽刺,吉吉那也不为所动。他那双银色眼眸凝视着狼人消失而去的涅戴尔山。我跟着吉吉那的视线看了过去。

我忍着被狼人踹伤的胸膛痛苦回答。吉吉那如美女般的唇瓣,嘲讽似地扬起。

「况且,我对钙质不足会让人脾气不好的民间说法有不同意见。当电位差在生物的体内发挥神经传导功能时,若是钙与钠离子浓度的变化会对人类的情绪产生影响,才该怀疑到底是不是患了重病呢。」

狼人忍着伤痛移动。我避开狼人的右手,刀刃朝其右肩发动咒式。狼人发出痛苦的咆哮,踹中我的胸膛之后飞身往后方抽退,落地时溅起泥土随之飞溅。

「在这个状况之下,生物强化系咒式士吉吉那临时做的决定,才会比较有问题吧。」

「这些『狼人』还真是精力过剩耶。」

我因为胸口遭到猛烈的撞击而咳个不停,但还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钢之瀑布——吉吉那的巨刃从上空挥落而下。他打算一口气从逃走的狼人头顶,砍到长着尾巴的臀部,直接将对方劈成两截。

「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为饲主的猎人冲了过来。其他猎人们也打算要阻止惨剧发生而向前走,却又停下了脚步。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愉悦地行走。恐怕是接触到大自然之后恢复了兽性吧。

最后还削去最后方狼人的头颅后飞落在背后的树干上,爆炸声与残骸碎片散落一地。

「去死、去死,我正在想『吉吉那,快用音速的速度去死吧』。」

陷入恐慌状态的猎人拔出猎枪,连目标都没锁定随即开枪,击中了旅行者的肩膀,兽毛与血肉随之迸裂喷溅。猎犬们陷入慌乱状态,冲向变身后的那群人。

「嘉优斯!」

「他们好像逃走了,似乎只想把我们当成逃跑用的饵。」

听到吉吉那尖锐的声音,我的视线反射性落在他身上。狼人们的尸体后方冲出一道影子。幸存下来的狼人正在奋力往前冲。

遭到上下左右切割的尸体,发出血淋淋的坠落声。狼人们在身受无法重生的致命伤之后,纷纷命丧黄泉。

室内充满暖炉温和光芒,有几个吓得目瞪口呆的人待在里面。

我们闯入山庄时,已经有五名访客待在里面了。

当我做起自我介绍的时候,顺便提到在山脚下的涅戴尔村遇到狼人袭击的事件,结果在场的人全部都露出不安的神情。

「山脚下居然有狼人出现,这真是让人惊讶。」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人,是自称乡土史学家的赫拉姆,他口中吐出了一个烟圈。

「不过,虽然这个家的主人的德涅尔蒙老爷爷不在,但擅自跑进来实在是……」

站在窗边的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神经质,因为感冒的缘故,说话的时候会轻轻咳嗽,他是自称公务员的达列特。

「这就叫紧急避难啦。如果你不愿意待着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走出这个门好了。」

「就是说嘛,这是突发状况啊。」

一对相互依偎坐在接待椅上的年轻男女,则是自称塞鲁斯与塞莎的旅行者。他们擅自从柜子里拿出酒来倒着酒喝。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两人的脸颊都变得红通通的。

「虽然山上的天气多变化,但在这个季节,天气能变化到这么夸张,实在是很罕见。」

坐在椅子上吃着此地特产橘子的人,则是住在对面山头欧肯村的康洛卡。这名字听起来很中性,但她是个当小贩的中年女子。

赫拉姆前来调查某个盖在森林深处的小祠堂,据说小祠堂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件而盖的。在他调查的时候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于是他就躲进这个山庄里避雨。

达列特因为村公所的工作准备翻山越岭。根据达列特的说法,他顺道来找这个房屋的主人,也就是前义警团的退休咒式士德涅尔蒙。达列特是那种典型的阴沉又无趣的中年男子。

康洛卡则表示,唯一能从欧肯村跨越山头过来的山路坍方了,因此怎样也没办法过去。她那张圆滚滚的脸蛋,表情彷佛随时都是一脸惊讶的模样。

塞鲁斯与塞莎这对情侣,则是和吉吉那一样,打算翻山越岭前往欧肯村的家具资料馆参观。他们来的方向恰好与康洛卡相反,据说是因为坍方堵住唯一的前进路线,所以他们才会折返。

在场的人都因为不同的理由而决定留在这个山庄里。

我在暖炉前烘衣服,并且用咒式治疗自己,顺便记住五人的长相,比对他们的自我介绍。

从窗户传来的雨声听来,雨势似乎变得更大了。

「突然下起来的豪雨加上狼人现身。现在唯一的山路又不通,我看只能等到天亮之后,动身到涅戴尔村去了。」

当塞鲁斯的视线落在达列特身上之后,这位公务员闭上了嘴。他不知为何凑到了我身旁来。

「不过,为什么他们要攻击人类啊。他们变身之后应该跟人类相同吧?只要混在人群里生活就好了。」

「我有。」赫拉姆把一伊恩、五伊恩、十伊恩的硬币交给我。

「一直咳咳咳,真是吵死了。不要再咳了!」

吉吉那沉默了一会儿,但却感觉不是很生气,他伸手接过橘子。康洛卡又把橘子拿给在场的其他人。塞莎客气地婉拒说:「橘子吃起来跟酒不搭,等我喝完再说好了。」

「攻击型咒式士大概不太会说谎啦。」

「哇,笨蛋……」

达列特听见塞鲁斯回过头问的问题之后,连咳嗽都停了下来,陷入了沉默。即便如此,话说出口了也不能不管,那位公务员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结下的宿怨啊。」

「什么?你说硬币吗?」

赫拉姆主动站到门前要当守卫。不过,听到有狼人出现,大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睡得着,房内维持着一片沉默的状态。

达列特咳得很严重,似乎听不进去大家在说些什么。赫拉姆忙着抽烟,所以接过橘子并没有吃。

「硬币是赫拉姆先生的耶,人家可没事先和嘉优斯先生套招哦?」

塞鲁斯不以为然的说道。大概是同伴塞莎向吉吉那搭讪让他心生不快。他以不耐烦的动作剥起手上拿的新橘子。

露出讽刺微笑的吉吉那,让我霎时顿住了呼吸。

他说明的详尽程度很符合乡土史学家风格。达列特脸上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待在窗边的达列特出人意料地如此说道。

塞鲁斯接过橘子说:「会吗?我觉得跟酒很搭耶。」他粗鲁地剥开皮咬下去,柑橘类的汁液与香味在房内扩散。

「现在狼人也只剩下一个,不用担心啦。」康洛卡把她手上的橘子递向我。「小哥,你要不要吃橘子?」

「你怎么用我的钱说些不负责任的话呢。」

塞鲁斯、塞莎、达列特与康洛卡,各自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硬币,试图思索各种方法,想要解开谜团。

我很想袖手旁观,不过若是在这种气氛之下一直待到天亮,的确也挺闷的。

塞莎生气地回应塞鲁斯。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气氛又遭到破坏。我介入调停似乎会让情况比较好。

塞鲁斯开始对这些问题感到好奇。我暗自高兴自己诱导成功,于是开口回答了他。

「那么,塞莎小姐,请妳在不让我跟其他人看到的状态之下,从三种硬币中拿起一枚。」

「请把硬币握在手里,不要让被别人看见哦。」

我一边吞下橘子,一边急着准备居中调停,但康洛卡却继续说:「干么骂人笨蛋啊。所以,吃一个如何?」

「咳嗽声让人很烦躁,听得我头痛都变得更严重了。」

乍看之下,像是除了挥舞屠龙刀之外,什么都没在想的吉吉那,其实脑袋也还算灵活。严格说起来,如果不擅长思考的话,根本就没资格当攻击型咒式士。

「皇国压迫狼人的程度并不严重。不过,像是在这个涅戴尔村,大约十年前左右,也曾经让攻击型咒式士去扑灭狼人。」

他如同回忆般的陈述着以前的历史。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控制啊。」

听见赫拉姆的质问,康洛卡转过身来。

愤怒的赫拉姆握起桌上的硬币陷入沉思。塞莎还回来的三枚硬币则留在我的手上。

赫拉姆吐出香烟的烟圈,继续做补充。

塞鲁斯向我寻求解决之道。

时间仍在缓缓流逝。应塞鲁斯与塞莎要求,我重新表演那个魔术好几遍。他们还在继续推理。

塞鲁斯用催促的表情,看着不再想继续说下去的我。

塞鲁斯咽了口口水,扔掉了手上的橘子皮。情绪变得局促不安的塞莎,又凑回男人身旁。达列特脸上的不安让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暗。

「那位美丽的小哥要不要也吃吃看?」

我一说完话之后,赫拉姆与众人的视线便集中到我桌子上。剩下的是一枚红铜色的十伊恩硬币。

「不过,狼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啊。」

「你想让我做什么?」

包围着我的人们,因惊叹与推测而骚动着。我看到将修长身躯靠在暖炉旁的吉吉那,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狼人或者虎人之类的兽人,其实威胁不像猪鬼或大鬼那么大。」

「只不过是十六伊恩而已。或者是说,擅长推理的你,没有自信可以第一个解答出来呢?」

所有人口中都发出小小的惊愕之声。

「那么,在附近的狼人要怎么办?攻击型咒式士应该算是专家吧?」

达列特与脸红通通的塞鲁斯,话中带刺地彼此互呛。

「那么,除了刚刚的硬币之外,请你再拿起其中一枚不要的硬币。」

「我的想法是——」在我开口之前,赫拉姆便插嘴说话。「总之,为了防范狼人的攻击,所有人都要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然后轮流看守直到早上,我想这样会比较好吧。」

「当然,赫拉姆先生没有预知能力。」我继续说着。「这是魔术师的选择,在我的故乡被称之为『小丑的预言』,是一个表演给小孩子看的魔术。我们就把这些硬币送给第一个想通我为什么预测得到的人。」

「赫拉姆先生选择留在桌上的硬币,是十伊恩硬币对吧?」

「不要把橘子汁喷到我的衣服上啦。」塞莎生气地离开男人身旁。

「这个谁会知道呀。」

「在漫长而无聊的等待时间里,我想表演一些余兴节目。」

坐在对面椅子上让香烟一直飘起紫烟的赫拉姆,似乎对此也产生了兴趣。他屈身向前,抓起桌上三枚硬币中的一伊恩硬币。

康洛卡放弃了思考从位子上站起来。她单手拿着手电筒走向房间门口。

「这个时间妳要去哪里?不是说好所有人都要待在这里吗?」

「谁身上有硬币吗?我想借三种不同的硬币,每个种类各两枚,一共六枚可以吗?」

「谁知道啊。大概是像狗一样的怪物吧?」

「吉吉那你知道答案了吗?」

正好与恢复几分活力的房间气氛成为反比,我陷入一阵沮丧。

塞莎张开五指之后,手掌上出现了与桌上一样,闪耀着红铜色光芒的十伊恩硬币。

「这是什么咒式?感觉没用到魔杖剑呀?最重要的是,应该连当事人也不知道被选到的是哪个硬币啊?」

「我只知道这很无聊。」

「实际上,似乎也有以流浪者的身分与人类保持距离,和平共存的狼人。只不过这时候他们会隐瞒自己是狼人的身分。然而,绝大部分的狼人都与人类为敌。那是我们……」

康洛卡一边吃着自己要卖的橘子,一边带着某地方言腔调说话。

表情一脸莫名其妙的塞莎凑了过来,她趁我移开视线时挑好了硬币。

「我说你啊,让女人家亲口说出她要去洗手间,这样实在是很没礼貌耶。」

「这是魔术吧。在某个地方应该有替换硬币的机关啦!」

「塞鲁斯,狼人好恐怖。」塞莎靠向塞鲁斯。「真是的,所以我才讨厌乡下嘛。」塞鲁斯一脸骄傲地看着依偎过来的塞莎答道。

「我说你啊,不是像狗的怪物,而是像狼的怪物吧。你别净说一些敷衍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赫拉姆先生的选择?」

「在很久以前,狼人被当成『异貌者』的一种而遭到狩猎。所以有许多狼人对人类恨之入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要说十年前的话,这个房子的主人德涅尔蒙老爷爷,也曾经以攻击型咒式士的身分参加行动。那是一场虐杀啊……」

这种陷入沉默的氛围,让时间过得彷佛非常缓慢。只有雨声和达列特的咳嗽声在室内回荡着。

我随意配合用玩笑态度说话的赫拉姆。赫拉姆又点起一根新的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算了、算了,狗跟狼同属于食肉目犬科,特色都很类似。野生的狗——例如山犬,也经常被误认为是狼嘛。」

或许是因为局促不安的关系,众人之间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尴尬气氛。

「我的兴趣就是这种事件,也就是推理侦探剧的研究和评论。在这种推理剧里面,有一个常规,如果有个人没和大家待在一起,那个人就会被凶手杀了。」

「对啊。塞莎小姐握住硬币后,硬币也没被嘉优斯先生碰到过。」

正因如此,他瞬间就看穿了我拿来骗小孩用的魔术机关,甚至还准备好最令人厌恶的话语回送给我。

赫拉姆一边吐出紫烟,一边以笃定的语气说道,而且带有逼问塞莎的意味。塞莎被赫拉姆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因为北方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将人类视为神的创造物,但是却把动物视为没有灵魂的物体,所以他们特别厌恶人类与动物混血的兽人,曾经用激烈的手段压迫过他们。在皇历三一一年神圣伊杰斯教所发动的圣战,据说不分男女老幼,一共杀死了两百五十名狼人,甚至连胎儿也被硬拖出来弄死。」

「很简单。答案跟你这家伙的人生与思考方式很像。所以才会叫做小丑的预言吧?」

「才没那回事!」

塞莎与达列特指出这些重点之后,赫拉姆顿时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吉吉那的能力已经达到咒式士协会认定的极限,也就是第十三位阶的咒式剑士——最颠峰的剑舞士。

赫拉姆的表情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听话地拿起五伊恩硬币。

雨势还在变大之中。雨水如同在倾诉悲愤一般,猛烈地敲打着窗户。

表现得自己似乎很在行的赫拉姆,提出建议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那么,塞莎小姐。请把妳掌中的硬币秀给大家看。」

似乎很不满的塞莎也加入了战局。塞鲁斯与塞莎脸上的红晕,或许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是因为淋了雨感冒的关系,两人不悦的程度正在升温。咳个不停的达列特对他们来说似乎很碍眼,气氛又变得更加险恶了。

我乖乖道了声谢,接过她手上的橘子。我剥开橘子皮开始吃起来。

「这跟乡不乡下没有关系吧。」达列特低声反驳。

拿着酒杯,塞莎移动到吉吉那旁边的位子上。

「就是说嘛,让人很火大耶。」

吉吉那丢出这句话。我拿回放在暖炉前烘干的上衣。

康洛卡也问了靠在暖炉旁边墙壁站立的吉吉那。不过,吉吉那最讨厌自己的容貌被比喻成女人了。

我维持着不看硬币的状态,把剩下的两枚收进怀里。接着我把另外一组的三玫硬币放在桌上。

「之后要还我哦?」

「赫拉姆先生,请你从三种硬币中挑一枚不要的硬币。」

快要吵起来的三人听到我意义不明的提议之后,脸上同时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狼人憎恨人类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总有一天必定会来复仇。」

赫拉姆做出结论。残酷的话题让气氛变得很尴尬,大家也只能沉默不语。

「你下的结论还真是随便啊。」

「什么?我只是在阐述史实耶?」

我的喃喃自语让赫拉姆动了气。当我打算解释时,远处传来尖叫声。

当在场的其他人望向声音的来源时,我跟吉吉那已经拔剑冲了出去。我们踹开了门,奔向传出尖叫的方向。我们在微暗的走廊上左转、右转好几次之后,冲向室内的深处。

在走廊上右转之后,我发现中年妇女康洛卡坐在洗手间前的地面上。

「怎么了?」

我在魔杖剑优尔加的剑尖上构筑好咒式后冲到她身边。吉吉那也拿起巨大的屠龙刀涅雷多摆出架式,并且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那、那个,我只是踩到了地面上的水,滑了一跤……」

康洛卡用手指指着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附近。手电筒的光芒让部分洗手间有了光线。似乎有液体被打翻在黑暗中的磁砖地面上。

「妳没受伤真是太好……」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弄湿康洛卡鞋底的液体。

我静静地走近洗手间。磁砖上有大量被泼在地上的水,我凑过去闻正在被水冲掉的液体。那液体散发出一股铁锈味与潮湿味。

我转换魔杖剑上的咒式,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索血」。

当合成出来的鲁米诺与过氧化氢溶液,接触到物体中含有的过渡金属错合物等等时,就会变成3-氨基苯二甲酸,并且会重现景象似地发出强烈的蓝光。

换句话说,原本泼洒地面上的液体是血液。

「有血腥味。」

「呜哇,名侦探吉吉那诞生。视觉传达的速度比嗅觉更慢这一点,真是让人感到遗憾,祝你早日转世。」

「不是,里面也散发出血腥味。」

我指着她那双沾到血的鞋子问道,只见这位中年女子肥胖的脖子左右转动。

听到我的逻辑分析,赫拉姆露出痛苦的神情闭上了嘴。他像小狗一样在原地绕起圈圈,好不容易才停下脚步。他突然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举起了右手。

我跟吉吉那确认到令人生厌的事实。而我在山庄那股莫名的担忧如今也成真了。

塞莎看见血之祭坛后大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血肉与内脏之海上面。血液与肉的触感,让她尖叫得更加疯狂。

因为吉吉那这么说,所以没有人跟着我们前进。只有吉吉那与我走入尘埃刺激着鼻腔与喉咙的室内。

我觉得内心深处产生苦涩的感觉。因为我没能预测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重。

我听到吉吉那的声音之后连忙冲向里面。走廊深处有一道往下走的楼梯。我的搭档开启了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前面隐约看得见昏暗的地下室。

「你的推理突然变得很随便哦。举例来说,达列特先生,在涅戴尔村里,确实有赛特芭婆婆这个人存在吗?」

「这么晚了,妳一个女人,独自走深夜的山路,这样不是很诡异吗?」

「如果吉吉那你不是犯人的话,事情大概是那样没错。」

荧光照亮了整个室内。水泥墙、地面、架子、家具上充满血迹,手脚、内脏等惨不忍睹的人体残骸,则不规则地散落在地面上。

「我又不是生物强化系咒式士,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怎么有办法看得见啊。谁拿手电筒……」

无论是暖炉的火焰燃烧木材声、下雨的声音,甚至连达列特的咳嗽声,都更衬托出客厅的死寂。

塞鲁斯表示赞同之意。

「事情很简单。如果那边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说的话是真的,那么狼人的左手与右肩都受到重伤。换句话说,只要调查所有人的左手与右肩就可以了。」

「那个……因为没人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谁在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的正确时间,根本也没人知道啊。」

「呃,那、那是因为我四处在卖东西时,听说我在涅戴尔村的亲戚赛特芭婆婆,突然之间过世了……」

门口映照进来的手电筒光芒,让地下室浮现出轮廓。这里四面都是水泥墙,天花板上装着天窗。

「那么,有哪一位受了伤吗⁉」

「只要能锁定哪个人是狼人,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就和我先前说过的一样,我的专长就是解开诸如此类的谜题。按照逻辑思考,你们六人之中的某人就是犯人。」

关于赫拉姆进行推理的行为、问题的边界条件,本身就是很大的错误,而且正在让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我一边忍住作呕的感觉,一边仔细调查咽喉伤处的肌肉。

被塞鲁斯视为犯人的达列特,一边咳嗽一边挥着手否认。我没办法无视赫拉姆对他的逼问,于是再次指出疑点。

「我知道了。犯人就是妳!康洛卡女士!」

「我回想起一件事,之前有好几个人都提过,前方的山路因坍方而没办法通行,对吧?」

「在三面有悬崖峭壁包围的盆地里,幸存的狼人逃到我们的前方,也就是往山庄的方向逃。不过,因为前方道路坍方而无法前进。换句话说,狼人很可能还没翻山越岭逃走。」

「女人就不用说了,男人们最好也别看。」

达列特确认过死者的脸之后大声叫喊,手撑在化为血肉之海的地面上。一股作呕的感觉从喉咙涌上,让他不禁用手摀住了嘴。不过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开始严重地呕吐起来。

赫拉姆卷起自己左手的袖子与衣领,让大家看他毫发无伤的皮肤。

赫拉姆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

「如果你要怀疑我们说的话,基本上用时间的顺序来推理就无法成立了。最重要的是,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逻辑推论一样,如果我和吉吉那都是狼人,在一开始来到山庄的时候,你认为我们会自动提起狼人现身的话题吗?」

「是德涅尔蒙!他是这里的主人德涅尔蒙老爷爷啊!」

一股沉重的疲劳感袭击而来,不过我还是耐心地加以解释。

连我身旁的吉吉那都已经理解了,但是,在这个房间内里,大部分的人,包括这个自以为是名侦探的人在内,却都还搞不清楚状况。

「……或许你们这两个攻击型咒式士就是狼人。如果你们是假装路过,然后说谎骗人的话,一切的谜团就都解开了。」

房间中央放着奇妙的东西。

「……这种小事我知道。总之,总之我只是先确认看看而已。」

「咦?你说我吗⁉」

沾满黑血的头颅,从脖子剖面处,可以看见红黑色的肌肉、神经纤维、黄色脂肪,血滴不断从剖面滴落。

「嘉优斯!快过来这边。情况变得很有意思了。」

「不然狼人到底去哪了⁉」

赫拉姆的表情闷闷不乐,闭上了嘴。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继续发表他独特的见解。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脸色苍白的赫拉姆,不知何时站到了我后方去。

暴雨声彷佛正在嘲笑陷入沉默的人类。

「用这一点来说明应该很够了吧?况且,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可是康洛卡女士。我可不认为狼人喜欢让罪行曝光。」

坐在接待椅上的我,脸上的表情大概与旁边的吉吉那同样不悦。

「没错,这种可能性确实无法否认。」

在我开口说话的同时,吉吉那右手高举巨大屠龙刀,在刀尖构筑咒式。生物变化系第一位阶咒式「萤明」,透过与类似萤火虫的荧光素反应,散发出优雅的光芒。淡淡的光芒映照着室内。在这里感觉血腥味变得更浓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就表示,狼人就是目前在场的某人吧!」

农耕机器、椅子、开水壶跟叉子等,以几何形状复杂地排列在一起。那些器具排列得像是某处的异教祭坛。

他的视线环顾着房间里的六人。

我立刻加以否定,但地下室里的其他人,内心都开始动摇。

「嘉优斯,你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赫拉姆的回答虽然带着冷静的微笑,但把烟扔在地上踩烂的动作却显得很烦躁。虽然从外型来看,他的年龄与我差不多或稍微年长,可是他在个性上却没办法从容不迫。

「我可没有咬别人脖子的兴趣,只会用屠龙刀温柔地砍掉对方的头颅而已。」吉吉那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实串联起来。「看来,先前逃走的狼人,似乎在这里对人类复仇。你这家伙放走了狼人,现在有没有觉得后悔?」

我制止吉吉那说出来。

赫拉姆像是想到妙计似地抬起了头。

「接着呢,我记得两位攻击型咒式士测出鲁米诺反应,即使血迹被洗掉也还是会有反应。所以在我们之中,只要有人沾到被害者血液……」

「咽喉被人直接用臂力活生生扯断的。另外还有类似肉食动物咬过的犬齿齿痕。」

「对哦。」

塞鲁斯无视我痛苦的思绪,在暖炉前丢出问题。现在狼人的存在已经成为既定的前提了。

赫拉姆侦探就那样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我向大家解释起原因。

「在这种滂沱大雨之中?攀爬到耸立的悬崖上?如果事实不是那样呢?要是狼人就在我们这群人里面,那么我们睡觉的时候就会被杀了耶?」

塞鲁斯、达列特、康洛卡、塞莎分别发出近乎尖叫的喊叫声,然后彼此拉开了距离。

然而,判罪之剑已经挥下。就算第一次不顺利,也不会有第二次出现了。

赫拉姆所指的中年女子,圆滚滚的脸蛋充满了惊讶。

吉吉那的生物强化系第一位阶「狗鼻」,这种能力可以让他拥有狗一般的嗅觉,超越一般人类的嗅觉数千倍之多,吉吉那用下巴示意深处,要我待在原地后,他静静独自走向走廊深处。仔细一看便可发现,走廊的地面上有擦拭过的痕迹。

「是啊。」

「在场的每个人都会鲁米诺反应。无论是康洛卡女士、塞莎小姐与达列特先生,他们都曾经跌坐在洗手间与命案现场,塞鲁斯先生抱起塞莎小姐的时候也沾到了血。我跟吉吉那在来到这里之前身上就沾过血,至于你呢,则是在现场勘验时沾到了血液。我实在无法判断出鲁米诺反应是来自被害者的血迹,或者是狼人自己用咒式精密设计出来的。」

所有人维持着默默不语的状态,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客厅。

手电筒的灯光从我背后照了过来。赫拉姆与跟在他后面的塞鲁斯、塞莎、达列特,全都跟着我们赶了过来。

「我跟塞莎在坍方的那条路上,遇到了无计可施的康洛卡,下雨之后我们便回到山庄。过了一会儿,赫拉姆来了。所以从一开始就待在山庄的人是……」

「谁是狼人啊⁉」

听见我的询问,脸很长的达列特连忙点了点头。

处于混乱中的康洛卡无从辩驳。只能靠我来帮她了。

塞莎躲在身体似乎感到不适的塞鲁斯背后,一脸疲惫地说出这番话。赫拉姆的表情显得很神经质。达列特低声地对我说话。

室内的血液、内脏与粪便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我还发现到未来的发展可能会更糟,于是用只有吉吉那听得到的音量低声说话。

「如果把狼人的脚力列入计算,其实任何情况都能成立。在山庄杀完人之后,再变身成人类到外面去,打算翻山越岭的时候却发现道路坍方。不知道狼人是有埋伏的打算,或者是在滂沱大雨的时候下山很不自然,所以才打算混在人类里面,总之狼人就是回到了山庄。如果是这样的话,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狼人。」

「没事,我可没严重到发生流血事件啦……」

祭坛上的所有物体都沾满黑色血液。然后,我的视线落向如神像般被放在顶端的那双眼睛。那里有个年老男子的头颅遭到断掉的魔杖剑贯穿,脸上露出苦闷而悲惨的神情。

赫拉姆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活像个演员。他手上的烟灰掉落在地面上。

在场每个人的手与肩膀都没受有伤口。

去换掉沾满血迹的衣服的人,坐在接待椅上的人、伫立在暖炉前方的人,每个人都彼此拉开了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不信任感与疑惑。

赫拉姆以厌恶的语气说道。或许是自己的论点接二连三被否定的缘故,他绅士般的措辞与态度全都消失无踪。我开始觉得,反驳乱套逻辑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塞莎依偎着塞鲁斯,抓着他的手正在颤抖。伫立在房间中央的赫拉姆,继续说出充满舞台剧风格的台词。

赫拉姆说的话好像很正确,其实早就已经出错了。包括他若无其事的说出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可能都是犯人这一点。

「在场的某个人是犯人,也就是狼人。」

在场的其他人立刻都拉开袖子与衣领,秀出自己的左手与右肩。尽管觉得让人很傻眼,不过我和吉吉那也露出左手与右肩。

「我可没那么说!」

「无论在场的人是异性恋者还是同性恋者,刚才都享受到养眼的画面,但很遗憾的,狼人这种生物呢,肉体的自行治愈能力很强,才那种程度的伤,立刻就能完全恢复到毫发无伤的状态。顺便补充一下,即使变身为人类的姿态,他们还是可以调整治愈的速度,所以我们不能刻意要大家弄出伤口,然后靠伤口复原的速度来判断是不是狼人。」

我的视线从祭坛下方往上移动。确认到装饰在最上层的物体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后方传来一阵尖叫声。原来是擅自跟着走下来的塞鲁斯与赫拉姆的低声尖叫。

「这个嘛,对了,他可能跑进森林了,也可能绕路下山了。」

「他就是这座山庄的屋主,本来是攻击型咒式士的德涅尔蒙吗?魔杖剑都已经断了,似乎表示他根本无力反击。」

我大喊之后,所有赶来的人都面面相觑,然后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康洛卡女士,妳没事吗?」

「那么,接下来呢,对了,我们把事件的前后顺序清楚排列出来吧。首先,狼人们被两位攻击型咒式士们击败,这是约在一个半小时前发生的事。幸存的狼人逃进山庄,为了泄愤而杀死德涅尔蒙之后,在洗手间里清洗血迹。就在此时,我们这些人类来了,换句话说……」

我与吉吉那撇开陷入恐慌状态的塞鲁斯不管,朝着血之祭坛走近。我们检视着老人的咽喉。从咽喉里刺穿的剑刃来看,那是把断裂了一段时日,截面都已生锈的魔杖剑。

「所以该怎么办?怎样从我们里面找出狼人啊?」

我一边提高戒心,一边走下水泥阶梯。吉吉那的左手挡住了跟在我后面,打算窥探房间的赫拉姆他们的视野。

「也就是说……是那么一回事吗?」

狼人逃走的方向是一条单行道,那里有一户人家。住在里面的人家遭到狼人杀害。

「不要光凭可能性就说出来哦?这样会引起恐慌。」

「是狼人吗?」

「那个,嘉优斯先生。在我们之中,你似乎是最理解实际状况的人。我们可以听听看你的推论吗?」

我坐着保持沉默一会之后,慎重地开口说话。

「我其实没什么推论。反正狼人已经逃向森林或下山了,或许这种最无趣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怎么会!」「可是,或许没错哦。」「狼人就在我们之中的可能性也没消失啊?」「没错,狼人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塞鲁斯、塞莎、康洛卡与达列特,对自己的想法都深信不疑。

「对了,我们现在立刻就下山去吧。只要去找警察,让所有人接受精密的基因检查就知道了。」

赫拉姆说的话让我露出苦涩的表情。

「很遗憾的,问题是这场大雨。在下山途中,假使走在视线不清的森林里,很可能会遭到狼人从背后突袭。感觉像动物一样灵敏的吉吉那有反应之前,包括我在内,这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会死。」

我做出的分析让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一层阴霾。

「我跟吉吉那会负责看守,其他的人请先去休息。如果要上洗手间的话,就由我或吉吉那陪同过去吧。」

为了避免被狼人从背后攻击,我把椅子搬到房间角落坐下来。吉吉那则是把椅子搬到我旁边,两人一起让房内没有任何死角。

虽然每个人都颇有怨言,不过还是在客厅里分散开来。

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雨势似乎稍微变小了。

可是,时间却依然过得非常缓慢。

目睹了老人德涅尔蒙死状凄惨的尸体,而且想到犯人说不定在这个房间之后,果然没人能睡得着。

即便如此,紧靠着暖炉旁边墙壁的塞莎,还是发出感冒恶化般的痛苦呼吸声。在旁边的塞鲁斯,或许发烧的程度比塞莎更严重,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坐在椅子上的达列特,在每次快睡着的时候,就会被自己的咳嗽声吵醒,然后以害怕的神情环顾四周,确认过没有狼人之后,他又会让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

康洛卡趴睡在桌子上发出鼾声,似乎睡得很熟。赫拉姆或许还在继续推理,他坐在椅子抽烟,持续吐出香烟的紫烟。

冗长的寂静。

「好无聊啊,嘉优斯。」

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回呛的时候已经口不择言,说些完全没科学根据的恶毒话语。吉吉那打起哈欠。

「这是康洛卡女士给我的橘子,康洛卡女士自己和塞鲁斯先生都吃了,所以排除了嫌疑。妳当时说因为橘子和酒不搭,所以妳没吃橘子。」

狼人之所以会以野兽的模样出现,是因为那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对于与人类为敌的狼人来说,那种模样是他们唯一的心灵寄托。

「『忘记过去吧』,诸如此类的话,直接由人类口中说出就是傲慢。不过,出生在现代的人类应该与悲惨的过去无关,狼人与人类为敌还是不太合理。」

我继续说道。

人类与狼人和睦相处的条件,早已在无意识中设定为狼人必须不是「狼」而是「人」了。

「我不可能像侦探片一样发现所有线索,证人们的记忆又暧昧不明。所以我才选择打安全牌。不过……」

「妳还有其他小细节露出破绽,首先是别人说话时表现出来的态度。例如有人把狼比喻成狗,妳就是一副不愉快的态度,而且在大家对话的时候,从来没说过狼人就在这里、或者要一定打倒狼人之类的言论。妳应该是无意识中这么做的,但妳至少也应该做做样子,稍微批评一下狼人。」

「那个……还有其他人没吃橘子哦。我、达列特先生、赫拉姆先生,我们三个人都没吃。更何况,我是因为对橘子过敏才没吃,我只是基于礼貌,避免辜负康洛卡女士的好意,所以我才会撒谎说喝酒的时候吃橘子不搭。难道你硬要说这就是证据?」

「其实也没多和睦啦。我们勇猛的祖先大概也发现了,若是真的把你们人类当成敌人,即便战起来也很不过瘾。我们只是做出妥协,让脆弱的人类当屠龙族的挡箭牌用,就像你这家伙一样。」

「人类迫害狼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吉吉那钢铁般的言语让我的思绪为之中断。「现在有部分的和平主义派,为了让狼族被认定为人类,正在对人类进行让步。有的狼人族群向企业或军队推销自己的特殊体质,藉此获得高收入。」

「狼人会恨我们、恨人类,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一般人虽然不太清楚,但生物咒式,尤其是强化系与变化系的咒式,过去曾经有过一段黑暗的历史,那就是那些都把狼人之类的兽人抓来做临床实验,那些咒式才得以发展出来。正因如此,像是山庄中的德涅尔蒙,或者像我们这样的攻击型咒式士,他们一定会抱持强烈的敌意,一见到就想开战吧。」

「达列特先生他是怎么了?感觉脸色很苍白耶。」

「狼人这种生物具有食肉目犬科的特性,当我做出这样的假设后,就可以用科学性的手法验证事实与物证,不过,必须找到特定对象来导出正确答案。注意到这一点非常重要。换句话说,只要锁定哪个人拥有狼或狗的特性,答案就出来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对着塞莎说:

「或者由我或哪个人谁输血到妳身上呢?人类与犬类的血浆里的抗体不同,如果输了血的话一定会死。我不知道妳在身体构造上到底是狼还是人,还是妳要说自己对什么都过敏?」

「怎么可能?」

「其他的『异貌者』,大部分确实都是人类的天敌。可是,狼人既非人类也不算野兽,那到底是什么呢。」

「在这种状况之下,真亏你能觉得无聊啊。」

「我想去洗个脸,让自己不要睡着。」

「女士优先啰。」

此时,吉吉那钢铁般的眼睛转向了我。我判断不出这个动作具有什么意义。

「相较于人类,狼与狗有很多无法忍受的物质,首先,牠们受不了山梨糖醇这种香料。山葵含有这种成分,对犬类来说,刺激性太强,牠们似乎非常不喜欢。」我带着遗憾的口吻继续说下了去。「很可惜,这个地方没有山梨糖醇。还有,犬类也很讨厌异丙肾上腺素。这种成分是柑橘类特有的苦涩成分,对犬类来说是难以忍受的物质。」

塞莎显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凝视着我高高举起的橘子。

「给激动过度的低能儿专用的咨商服务,就此结束。」吉吉那完全没理会我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话说回来,这种状况还真是无聊透顶。不如把所有人杀了,事情就简单多了。」

「以我们屠龙族来说,不对,如果以攻击型咒式士的立场来说,在下决定时一定要考虑最糟的状况。严格说起来,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你下决定的时候不够无情。」

「就是先前聊过的话题啦。我一直在想,基本上来说,狼人究竟是怎样的生物呢?」

「无论如何,问题在于为什么要在现在这个时代去了结过往的恩怨。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要求狼人让步就好了吗?」

「塞莎小姐,妳就是狼人吧?」

我像是是在玩游戏一样,不停地出言挑衅。

「或者妳吃洋葱或葱给我看看呢?洋葱或葱含有正丙基二硫化物,对人类是无害,但是对犬类的动物有害。因为红血球内有还原型谷胱甘肽,所以含有海因滋小体的红血球,会引发过度酸化,并且成为破坏抗体的异物,造成溶血性贫血,严重的话可能致死。」

我用疲劳的口吻回答。

塞莎陷入了沉默。我的手伸向碗盘柜,一边说话一边从里面拿出两个酒杯。

「为什么?」

「进入正题。从科学上的角度,狼与狗因为嗅觉敏锐,因此也非常讨厌烟味。换句话说,有抽烟习惯的赫拉姆可以排除嫌疑。」

「嘉优斯,难道你因为赫拉姆的狗屁历史课、上午的出差工作,对狼人产生了廉价的同情?」

「我和塞鲁斯一起旅行耶?狼人总是单独行动,所以我应该是第一个从嫌疑犯的名单中被排除的人才对啊?」

原本愣在原地的塞莎,像是被呛到似的笑了起来。

一只小型猪鬼在爆炸咒式中幸存下来,身体不停颤抖着,就在我犹豫该如何处置的瞬间,腹部就被小型猪鬼握住的小刀划破。转眼之间,小型猪鬼就成了吉吉那的刀下亡魂。当我俯视着尸体时,内心产生了疑问——对于自己身为攻击型咒式士一事,以及等同于人类手上的凶刀一事。

听见吉吉那直接询问,我决定将心中的思绪化为言语。

「虽说很突然,但我想要深入思考存在于人与家具间的真理。」

我说到这里暂时停顿了一下,把酒倒进并排在桌上的两个陶杯。

「由谁陪他去?」

达列特上完洗手间,一边咳嗽一边走出来。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对他说:

塞莎显露出傻眼的模样。不过,我还是使出了绝招。我故意撞到赫拉姆偷来一根香烟,这根香烟现在握着我手中。

举着酒杯的塞莎与一脸睡意的赫拉姆,一口气把话全都说完。我考虑了一会儿,做出判断。

我在洗手间前方等待着,这位中年男子的生理排泄时间长得莫名其妙,让我无奈地在这里浪费时间。

静静聆听的吉吉那,嘴角微微上扬。

「在远古时代,我们屠龙族也遭受过类似的对待。就像你这家伙说的一样,我们是沾满血腥的战斗民族,曾经也跟龙皇国陷入长期战争。可是,即使如此,我们还是选择与人类和平共处。」

此时,达列特带着咳嗽声对我们说「那个……对不起……」。因为他想去洗手间,所以需要我或者吉吉那陪同前往。

「不是那样。只是……」

「那个……我跟塞鲁斯都发烧得很严重,所以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药。还有,我想再倒一杯酒来喝。」

「急事?」

吉吉那并未回答。只有我的独白在室内空虚地回荡着。

「没错,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很相似,所以我们都认为你们两人是同族或同乡的人。不过,这真的是妳的本名吗?此外,你们两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起旅行的呢?」

可是,我也发现另一个事实。

我承认自己的愚蠢。

我的语气之中带有猜忌。

「主因是在这几个小时之中,例如,妳或许是找回家的路的时候,正好在山庄前面,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伪装成妳的同行者。又或者,山路坍方挡住了妳的归途,妳发现自己无处可逃,紧急折返之后遇到了他。现在吉吉那应该照我的话去向塞鲁斯先生确认了吧。」

为了摆脱既有的思绪,我继续追问下去。

塞莎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狐疑,我则是继续说了下去。

「咦?这个谁会知道呢?你问我,我也不清楚……」

「呃,那个……我当然也有可能是,但我要明确地说我不是狼人。虽然我认为真正的狼人也会这么说,但我真的不是狼人哦。」

达列特一直催促我快一点,于是在我解决完杂事后,我陪着他在走廊上走。

唉,我终于弄清楚这一切了。

从生气的赫拉姆旁边走过时,我撞到了他的肩膀。赫拉姆一脸不悦,但我决定不加以理会,跟塞莎一起走回去。我陪着塞莎回到走廊上。我用手电筒照亮前方,两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这么做感觉很愚蠢,但为了测试妳是否能够信任,如果妳真的主张自己不是狼人,那么就请妳吃掉我手中这颗橘子。」

吉吉那将声音放低至可听频域的下限,低声地对着我说话。

「你去死吧。谁会为了自己的安全就做出那种事啊。」

「我所做的推测,妳也可以回答说,因为没人问妳,所以妳才没讲出来。而且,在现实的情况下,妳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找到正确答案的线索,而且所谓的证词,都是一种暧昧的记忆。所以像赫拉姆那种风格的推理,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达列特先生,你就是狼人吧?」

「为了替我打气,你自行摀住鼻子跟嘴巴,把自己闷死,给我一丁点乐趣吧。」

两个酒杯放在我们两人之间的餐桌上。

我的双眼眺望着走廊窗外。斜落而下的银色雨丝趋于缓和,再过不久,这场雨就要停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蠢。我这个人的个性,就是对他人的事漠不关心,而且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我把橘子放在餐桌上回以微笑。

塞莎已经不再辩解了。我不厌其烦的解释也到此为止。

吉吉那依然持续说着冷静而犀利的话语。

我希望狼人一直维持人类型态,扭曲狼人的存在本身,这种想法显然非常愚蠢。

在一脸无法理解的塞莎面前,我从背后拿出了一个橙色物体——橘子。

「这个房子的主人德涅尔蒙,似乎没有典雅的兴趣,而且家具都是一点也不特别的物品,所以让我感到很无聊。」

因为缓冲区的情报部队传来的危机警告,我们被派去讨伐一个小型的猪鬼集团。不过,在「异貌者」之中,猪鬼属于实力最弱的族群,他们之所以把人类的栖息地当成目标,主要是因为北方的旱灾带来了饥荒。

「没什么,他似乎有点太累了。」

塞莎原本想从厨柜里拿出小药瓶,此时她停下了动作。

我搭着脸色苍白的达列特的肩膀回到走廊上。赫拉姆在客厅门前不耐烦地抽着烟,与站得离他远远的塞莎一起等我们回来。

我环顾着厨房继续分析下去。

我们两人在走廊上前进,最后走到了光线昏暗的厨房。或许是因为塞莎感到更不舒服了,她一脸疲惫地把酒杯放到餐桌上。紧接着,她打开柜子找药。我用手抓住魔杖剑的剑柄,手指放在扳机上。

「我没办法同时保护两个人。那么,就由塞莎小姐先去吧。」

我抢在达列特开口之前回答。达列特失魂落魄似地走进客厅,然后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当我反问你们在做什么之后,这两人马上就忘掉中年男子的事,同时开口说话。

「咦?」

「我突然有急事,所以你去吧。」

塞莎一脸困惑地继续说了下去。

理应已经治愈的侧腹还是很疼痛。现在回想起来,上午做的工作真是糟糕透顶。

吉吉那讨我喜欢的物理性条件,在这世界上显然并不存在。此时,我灵光一闪,压低嗓音在吉吉那的耳边说了一件必须注意的事。吉吉那不悦地点了点头。

「大部分狼人连这一点都无法接受,而是打算与全人类为敌。既然如此,他们只能选择扮演野兽的角色,抱持着野兽的孤傲憎恨人类,与人类的战争也会永远持续下去,而且也不是什么荣誉之战。」

「说到状况。」吉吉那依然仰望着天花板。「狼人到底是这个山庄里的哪个人呢?」

「谁办得到啊。你才应该被你抛弃的女人诅咒,全身冒出绿色与紫色的斑点,融化之后破裂成碎片啦!」

「这次事件的正确答案,只要透过单纯的生物学与化学方程式就能找到了。」

吉吉那所说的话回响着。

「妳觉得狼人会是谁呢?」

「不过什么?」

吉吉那说的话切中要害,言词犹如刀刃般锋利,让我只能乖乖闭嘴。我先前下的判断确实是造成德涅尔蒙死亡的原因之一,这一点我实在难以否认。

另一方面,人类过去之所以成为迫害的元凶,其实是因为我们对于兽人样貌的存在抱有恐惧。

「我知道……」

「既然屠龙族过去曾经与龙皇国有过战争,为什么屠龙族还能与皇国的人和睦相处呢?」

「妳冷静一点,喝杯酒如何?」

我请她拿起餐桌上的酒杯。可是,塞莎的手指却一动也不动。

「来,请用。就像妳刚才喝过的一样,这是很美味的酒哦。」

我拿起陶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塞莎也拿起了陶杯。

塞莎放弃似地深深叹了口气。

接着她畏畏缩缩地张开小嘴,伸出舌头靠近杯子。

就在女子的红色舌尖快碰触到酒的瞬间,一股横扫而来的力量撞击我的身体。在冲击的力道之下我整个人飞了出去,背部撞向柜子。碗盘柜的玻璃与餐具随之碎裂,发出吵杂的多重奏后掉落到地面上,碎片散了一地。

我倒地之后抬头往上看,只见塞莎的身影直逼而来。

原本小巧可爱的唇办,瞬间咧至脸颊,上颚与下颚同时往前伸长,口腔内长出锐利的牙齿。

白皙的肌肤上长出暗灰色硬毛,而且如波纹扩散般不断变长。全身肌肉逐渐隆起,将身上的衣物撑破。

塞莎真正身分是狼人。

她的眼里还残留着人类的眼神,但变身的过程却犹如一场恶梦。

狼人朝我往下挥舞铁臂。我手持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挡下狼人的利爪。

我与狼人因为惯性原理在地面上翻滚。就在下一个瞬间,我的视线范围内充满着野兽的血盆大口,上颚与下颚的尖锐牙齿对准我的脸咬了过来。

我硬是将魔杖剑插进狼人口中,以刀身压住犬齿。在此同时,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爆炸吼」咒式,生成TNT炸药,也就是在甲苯中引入硝基制成的三硝基甲苯炸药,并且使其爆炸。

狼人敏捷的反射动作避开了爆炸。这阵爆炸产生秒速约六九○○公尺的冲击波与震耳欲聋的声响,气流掠过她的胸口。

猛烈的冲击波轰飞了狼人,让她的身体撞向厨房后门。就这样依惯性定律撞破门扉飞出户外。近距离的爆炸让我头昏脑胀。我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我紧追在被轰飞的狼人身后冲出屋外。

不知不觉之间雨势已经停了,月光静静洒落在荒废的建地上。

冷冷的月光照耀着化为长满杂草的泥泞建地上。

对于我的喃喃自语,狼人眼里浮现嘲讽之色。

「你的那个什么鬼刑罚,是在她杀害德涅尔蒙之前判处的。既然如此,你就要为自己的天真,还有为德涅尔蒙的死亡负责!况且,你到底是站在我们人类这边,还是站在『异貌者』那边啊⁉」

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无聊似地将巨大的屠龙刀涅雷多扛到肩上去。

虽然狼人从喉咙到下颚,甚至连上颚都遭到砍断,但还是避开被击中脑部的致命伤。她脚下一蹬,飞身往后方而去。

狼人发出怒吼。两只后脚溅起地上的泥巴,全力朝着我狂奔而来。

「妳投降吧。因为是超近距离战斗,所以我才会屈居下风。不过,如果距离拉得这么远,我就可以像一开始一样连续发动咒式,甚至可击败一群狼人。」即便如此,我还是在探寻着可能性。「身为近距离战斗专家的吉吉那,拥有能够一边哼歌,一边歼灭掉十个狼人的战斗力,他是最高等级的剑舞士。」

「达列特原本也在嫌疑犯的名单内,但我拿着魔杖剑威胁他之后,他就立刻吞下我伪称是狼人判别药,但其实是用蛋白质包住的尼古丁。当然,我原本打算对所有人都进行测试。」

做为一个攻击型咒式士必须无情,但我却一味地逃避责任,伪善地把问题往后拖延。

所以我才硬是将不公平的咒式施加在狼人身上,那也是一种咒式锁炼,逼迫她认定人类的样貌胜过野兽的样貌。

狼人的视线并未转向外围。她的视线只凝视着我,口中发出低鸣声。

狼人的视线,从吉吉那握着的刀刃长柄,延伸到他那双钢铁般的眼眸。

狼人肌肉组织强韧发达,速度非常人所能及。狼人踢向树干,再次飞身跳跃,我手持魔杖剑重新出招的速度,根本就赶不及狼人。她瞬间出现在我面前,手臂横扫重击而来。

「这是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癌促』的咒式。藉由咒式,苯巴比妥会诱导细胞色素P450的基因表现。肝脏代谢酵素细胞色素P450,将使黄曲毒素B1活性化,结合氧核醣核酸形成化合物。」狼人呕出的血液洒落在我的手臂上。「那种化合物会引发基因突变或抑制细胞复制,让癌细胞产生并且不断增加。这是用来慢慢折磨敌人的咒式。」

我的激烈反应,并未让赫拉姆的脸上浮现动摇或后悔的神情。我的话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像、死掉了呢……」

就如同我表演过的魔术——小丑的预言一样。

我心底大概鄙视他们的骄傲,认为人类的模样才是好的,野兽的模样是不好的,这大概就是人类的主观偏见。这样的我其实与那些迫害过狼人的人没任何不同。

我再次发动「爆炸吼」,以爆炸与轰隆声迎战飓风般的攻势。

双方没有交集的对话,让我不禁叹了口气。我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只是治愈伤口,『癌促』的咒式也不至于发作。但是,当妳为了杀死德涅尔蒙,让全身变形为狼人,促使癌细胞开始增殖。这个咒式是用来劝诫妳不要杀人的咒式。可是妳却进行了第二次的变身……」

我装出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

「哇,什么,那是狼人⁉」

「可是,你将会杀死狼人一事根本不会改变!你到底在抱怨什么⁉」

我无从反驳。

「而且,因为有前锋吉吉那在,我要发动多少强大的咒式都行。前锋与后卫搭配在一起的战斗力,并非单纯变成两倍,而是能够发挥出三、四倍的力量。」

狼人突然抬头仰望皓月。

「其实,就算喝下去会危及妳的生命,妳也应该装作没闻到,发挥演技把酒给喝了。只要有我跟吉吉那在,我们立刻就能为妳治疗,而且我们也一定会治疗。所以说,妳只是个胆小的蠢蛋。」

「你在跟椅子谈情说爱吗?烂屠龙族!」

「太好了,这下子就不用被杀了!」

不看背后一眼,我在泥泞的地面上迈出步伐。吉吉那的脚步跟在我旁边。

赫拉姆没有回答。

吉吉那不可能伸手拉我一把。我利用腹肌的反作用力站起身子。

「发现尸体的时候,要是你不说我们中间有人是狼人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跟吉吉那只要继续佯装不知,暗中轮流监视,狼人知道她绝对赢不了我和吉吉那,也不会轻举妄动。」

「我……会下的地狱,是人类的……地狱……还是野兽的……地狱呢?」

我的视线再次落向赫拉姆,一泄心中的郁闷。

「低阶的咒式没有效果,太慢的咒式又攻击不到。不过这些都在我最初的预料之内。」

「搞什么!你这个咒式士、龙的爪牙,你脑袋不清楚了吗⁉」

虽然我嘴上说着该怎么做才对,但结果只是站在人类这边。

狼人将视线往上移。自己的咽喉被几乎与肩膀同宽的刀刃刺入,换句话说,缓缓弯曲的刀身贯穿了咽喉。

我继续拖延时间。

这是吉吉那的交叉砍击剑招。黑色血液与内脏从狼人的伤口喷溅而出,即使她受了致命伤,步伐踉踉跄跄,但还是继续往我的方向冲过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等到天亮,虽然每个人心中都会抱持着怀疑,但是大家还是安然地各自离开。」

然后,她朝着我笔直地冲了过来。

「这、是、什么?」

「我是什么人?正义使者吗?」

「我……」

失去双臂的狼人前进之后,张开血盆大口。上下排的锐利犬齿,用力咬住我握着剑柄的右臂。

狼人用铁臂撞开了我的魔杖剑,然后以自己的身体把我撞到地面上,完全将我压制住。

「我再晚一点到场的话,低能儿就会被自然淘汰了,真是太可惜了。」

曾经是塞莎的狼人头转回前方。

狼人无视于我的独白,长满利齿的下颚攻向我的喉咙。喉咙被凶器抵住之后,鲜血随之迸出。

我与狼人塞莎的视线交错。

一阵快如闪电的银白色光辉,让狼人的右前臂被砍飞至空中。刀光翻转之后再次砍向狼人的右侧腹,直接贯穿背部。

狼人反应敏捷,以极快的速度飞身闪避爆炸攻击。她落在右前方的建地上,爪子深深陷入树干。

赫拉姆破裂的嘴唇流出鲜血,但我还是忍不住发飙。

「我之所以连续发动爆炸咒式,目的不是要打倒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用声响告知吉吉那我的正确位置,以及另外一个原因。」

那声音听起来既像持续不断恸哭之声,又像悲切的哀歌,缠绕于众人耳际。

「赫拉姆,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的怒吼让赫拉姆闭上了嘴,我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情感。

「那么,塞莎小姐是狼人⁉」

「不过,你却说在我们中间有狼人混在里面,要大家一起下山找警方进行精密检查。如此一来,长相已经被他人见过的狼人,明知她自己办不到,也只能选择出手杀了我们。因为她想保护自己以人类模样存在的生活。你却说了一堆不必要的话,逼使我们和狼人战斗。」

我把鲜血淋漓的右手从狼人的下颚抽了出来。狼人的头部无力地落在地面泥泞里。金黄色的眼睛被溅起的泥巴弄脏,完全失去了光芒。

厌恶感与愤怒感在我胸中沸腾。我转过身去,挥拳揍向自以为是侦探的赫拉姆的下巴。

我举起魔杖剑,透过电磁雷击系第一位阶「灼剑」的电热效果,夹带高热斩退狼人用残存的左手使出的一击。她的左臂在空中飞舞,散发出肌肉组织遭到烧灼的焦臭味。

不过,狼人却无法阖上下颚。口中呕出大量鲜血。

随着身体一阵痉挛,狼人口中吐出大量黑血,就这么咬着我的手臂倒落而下。

赫拉姆说的话有部分是对的。

狼人四只脚趴伏在地面上。她的口腔因为爆炸而溃烂,不过瞬间就复原了。

狼人早在山脚下体验过双方实力悬殊,心里也应该有底了。她很清楚自己必败无疑。

我继续说道:

「最初与妳对峙时,我设置在剑上的陷阱。」

对具有治愈身体的「异貌者」来说,即使骨头完全遭到砍断,威力不够的咒式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我已经先判处时限咒式这个刑罚,狼人只要一变身就会死,找出真正的犯人根本没有意义。顶多就是让我的手沾上血腥罢了!」

空气霎时在寂静之中冻结。

一股无力感让我呆立在泥泞建地上动也不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我是一个比他们更糟糕的伪善者。

判别出观众的解答是正确答案时,就说出让那个答案显得很合理的预言。

异貌者身体往后抽退,但是吉吉那的动作更快,往上挥舞刺进对方咽喉的屠龙刀涅雷多。

狼人的喉咙深处发出低鸣声。我继续说服她。

赫拉姆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容之后,以质疑我的语气继续大吼大叫。

「你说什么鬼话,狼人与人类之间怎么会有约定啊。现在的这种模样,是我们狼人引以为豪的姿态,果然这种模样才比较舒服,毕竟这才是真正的自我。」

狼人眼神疑惑地俯视着贯穿咽喉的冰冷白刃。

狼人无法理解我说的话。大概是癌细胞扩散到全身的痛苦,让她无法维持理性了。我静静地做出死刑宣告。

「狼人果然是塞莎,其实我早就有感觉了。」赫拉姆的语气非常惹人厌。「……只是我推理的时间不够而已。」

我带着哀怜的口吻回答。

「不,我是一个愚蠢的小丑,随着你的自我满足而起舞。」

没过多久,赫拉姆他们脸上露出怯懦的表情,围到我与狼人尸体旁边。

狼人的犬齿依然咬在我的手臂上,嘴巴一边滴落鲜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爆炸咒式的另一个目的,是要让妳以超快的速度治愈伤口。换句话说,这个道理,就跟与年轻人的癌症发展速度很快一样,狼人的变身与超高速的细胞分裂,将会促使癌细胞以爆炸性的速度增殖。」

塞鲁斯与康洛卡以安心的口吻说道。

吉吉那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正面迎向狼人的狂奔方向。两道呼啸的风在月下交错。

除了吉吉那以外,我突如其来的暴力让每个人都愣在原地。赫拉姆倒地之后沾满泥巴,他用手臂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喷溅出来的是狼人的血液。

吉吉那打算从狼人背面挥舞致命雷刃。不过,他注意到我强烈的眼神示意,于是愣在原地,停下手中的巨刃。

在皎洁的月光底下,我与吉吉那伫立在荒废的建地上。我们两人与脸上沾满黑色血液的狼人塞莎彼此对峙。

「妳没喝下那杯酒,那杯被我使用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咒式『而狆』所制造出来的尼古丁酒。我在酒中加入尼古丁的分量,人类是绝对闻不出来的,不过犬类透过敏锐的嗅觉却能闻得出来,所以知道酒里面有尼古丁剧毒。」

「禁止变身的誓约变得没意义了。」

我的苦涩言语回荡着。

我的右手握着吉吉那抛过来的魔杖剑。

狼人的生命与痛苦就此停止了。

我出言嘲笑。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势已定了。」

她发出了仰天长啸。

从山庄里冲出来的赫拉姆、达列特、康洛卡与塞鲁斯,分别发出尖叫与吼叫声。

如果一开始观众的解答没说中,就要说得彷佛下一个解答才是正确答案,如果又错了的话,就再重复相同流程,到最后就会得到正确答案。那是一种伪装的预言。

扮演魔术师角色的我,不知何时变成扮演小丑的角色。

我像是要踩烂什么似的用力踏着脚下的泥土。

月亮冷冷地洒下光芒。

在那之后,一切并没有不同。

我们离开山庄回到了涅戴尔村。现在则是坐了第一班列车,在座位上眺望着窗外流逝的乡下田园风景。

我的双眼凝视着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不悦表情。坐在旁边的吉吉那闭着眼,用手托着脸颊。

直到天亮后,我们两人还是没交谈过,偶尔只有列车的摇晃声作响。

「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事件啊。」

我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其实我也找不到其他的话题,列车依然晃动着。

吉吉那没有回答我。我继续说了下去。

「这场战斗得不到报酬,也不是为了生存而战,根本毫无意义可言,简直像一场廉价的推理剧。」

吉吉那微微睁开眼睛,打了个小哈欠。然后,他轻启如美女般的唇瓣。

「每个人都很愚蠢,包括我在内,你这家伙基于无聊的同情心做了无聊的举动。而我却没制止你,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既无法否定,也无法肯定。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不做推测。

狼人逃走的方向正好是一条单行道,在前方正巧有户人家。更碰巧的是,狼人还杀死了住户。难道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同时出现?

狼人或许想替从未见过的祖先报仇雪恨。那群狼人之所以会来涅戴尔村,或许就是为了替十年前被杀的狼人们复仇。

惨遭毒手的前义警团咒式士德涅尔蒙,或许就是十年前对狼人塞莎的同胞下毒手的当事人。而且,德涅尔蒙弄断魔杖剑并且退休,或许就是因为那个事件。

我不想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而且现在所有的当事者全都丧命了。

我的视线移回窗外,凝视着流逝而去的单调风景。

我无需模仿市公所的沙札兰的说法,但这次的事件或许就只值这个程度的报酬。

唉,在那冰冷的月光之下,狼人现在是否依然在哭泣呢?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拨弄着我的头发,让我回想起那一夜的吶喊。

吉吉那离去之后,我的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上。

「我还没去多鲁达姆家具资料馆。嘉优斯!要赶快让火车开回去才行。」

不知如何选择生存之道的我,大概不适合当攻击型咒式士。

「吉吉那,到艾里达那记得叫我起来。」

话说回来,我并没有把从赫拉姆那边拿来的三枚硬币——十六伊恩还他。

就在此时,我的视线与走道另一边的乘客对上了。我用眼神强烈地表达出「有些精神病患总是全年无休,每日营业的」,强调我与吉吉那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等等,我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了。」

我现在像是在自我反省,但其实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这种无聊的感伤让我作呕。

为了不再听见彷佛听得到的狼嚎声,于是我让自己闭上了双眼。

依然发出没人能给出答案的悲痛远吠。

先前吉吉那以钢铁般的眼神凝视着我,多半是在问我选择了哪一条路吧。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于是决定小睡一下。

或许正如吉吉那所说,我心里那廉价的罪恶感与同情心,就是主要的原因。

狼人是否还追问着自己该何去何从,口中发出绝望与痛苦的咆哮。

狼人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怀疑,或许是因为自己没能彻底变成人类,或者彻底变成野兽,在两种选择之间不断挣扎,最后让自己无法接受。

我把脸转向吉吉那,想对着他美丽的侧脸开口发问,但还是放弃了。

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人会像个名侦探,或者某个枢机主教一样,详细地替我解释一切的成因。更何况,事到如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其实也毫无意义可言。

我目送着我的搭档冲向火车驾驶座的背影。

然而,对于两种选择的迷惘,其实在遥远的时代早就已经发生,每个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故事。

吉吉那低声喊道,然后整个人突然跳了起来。

毕竟,我直到最后依然不懂自己为何不想与狼人交手。

就像在配合天真的观众说出口的答案,把他们挑选硬币的结果,诱导至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如果我用已发生的事实回答,那就是一种小丑的预言。

那只是一种什么都不做的蠢蛋在确认现状,做出无聊透顶的预言罢了。

要选「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攻击型咒式士」的路呢?或者是「既是人类,也是攻击型咒式士」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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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环
  3. 03第一章 咒式与剑的灾祸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许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6. 06第四章 夜与追忆
  7. 07第五章 预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织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归乡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云
  12. 12第十章 翼人们的群舞
  13. 13第十一章 复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于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龙的棋盘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齿轮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虚实的交换
  6. 06第四章 疑问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约
  8. 08第六章 口中传出的是歌声与谎言
  9. 09第八章 恶意的启示
  10. 10第九章 变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时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砾的终局图
  14. 14第十三章 灰烬与祈祷

第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3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远方呼唤的声音
  3. 03第一章 交错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转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无法飞翔晌乌,无法奔跑的兽
  7. 07第五章 弱者们软弱的叫声
  8. 08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们与猎犬的群舞
  10. 10第八章 燃烧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绝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观主义者们的忧愁
  4. 04第十二章 终结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绿S的地狱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灵魂的赌博
  8. 08第十七章 黄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内心的战场
  10. 10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
  11. 11终章 似远若近的伤痕

第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残照
  4. 04小丑的预言正在阅读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说的数字
  7. 07开端的振翅
  8. 08幸运与倒霉
  9. 09刃之宿业
  10. 10极道与仁义共舞

第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阳光的曝晒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风雨
  7. 07温柔而哀伤的唇瓣
  8. 08比夏日更炙热的战争

第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7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乐园计划
  3. 03第一章 温柔的N人们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与蓝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爱恨交织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远方的雷声不绝于耳
  9. 09第七章 尸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长长的温
  11. 11附录

第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8

  1. 01插图
  2. 02第八.五章 虚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后
  4. 04第十章 胎动
  5. 05第十一章 交错的觉悟
  6. 06第十二章 残像的触感
  7. 07第十三章 杀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肮脏的真实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们将冻结燃烧殆尽
  12. 12第十九章 即将分别的季节
  13. 13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苦
  14. 14后记

第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凶手与猎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与地狱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对太阳、月亮就在那里
  5. 05第三章 暴虐竞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伙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圣N
  8. 08第六章 被揭开的光明
  9. 09第七章 开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临
  11. 11类似后记

第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10

  1. 01插图
  2. 02八.五章 金刚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启动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结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爱与杀人者们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残酷的黑夜访客
  7. 07第十四章 残兵败将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还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红S波涛
  10. 10第十七章 惨剧送货上门
  11. 11第十八章 极大夸大妄想,独家转播中
  12. 12后记

第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1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我们因何不断列举 又将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杀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刚石 火焰与雷电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
  6. 06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凶王的谒见之间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们的归还

第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12

  1. 01插图
  2. 02〇·三章 梦中的世界尽头
  3. 03二十七章 行尸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战
  6. 06三十章 诞生的声音
  7. 07三十二章 审判时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凯歌
  9. 09三十四章 凶王的试炼场
  10. 10三十五章 圣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这个世界,我们被分到一起
  12. 12终章 手中之物
  13. 13类似后记

第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凝视逝去的时光
  3. 03第二章 献给霸者的祸歌
  4. 04第三章 绯S的誓约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黄金与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后记

第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话语
  3. 03第二章 三条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愿望
  5. 05第四章 被抛弃的神佑
  6. 06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第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15

  1. 01插图
  2. 02第O章 圆环
  3. 0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见恶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坐标
  8. 08第六章 真实的呼喊
  9. 09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10. 10很像后记

第十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16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第负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与圆环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宫
  6. 06第十章 群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风暴
  8. 08第十二章 绝对强者的逻辑
  9. 09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10. 10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17

  1. 01插图
  2. 02序奏 烧焦地平线的
  3. 03第一章 被奏响的童话
  4. 04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5. 05第三章 为歌之少N献上独唱
  6. 06第四章 蛙与箱与狼与……
  7. 07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18

  1. 01插图
  2. 02间奏 诞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4. 04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梦见与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9. 09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10. 10像是后记

第十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19

  1. 01插图
  2. 02集结的星屑们
  3. 03少N们的肖像
  4. 04然后不论多少次
  5. 05滚落的猫目
  6. 06像是后记

第二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5. 05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9. 09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3. 03第一章 归来
  4. 04第二章 相连之环
  5. 05第三章 残渣
  6. 06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8. 08第六章 白骑士
  9. 09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后记

第二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2

  1. 01插图
  2. 02〇·一章 我等化为晓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4. 04第二章 战乱的断片
  5. 05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8. 08第六章 决心的相互交换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10. 10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11. 11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来自过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23

  1. 01插图
  2. 02〇·五章 记忆的残渣
  3. 03第十二章 扩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制造的分界线
  7. 07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8. 08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第二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24

  1. 01插图
  2. 02〇章 愿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3. 03第二十一章 高举的战旗
  4. 04第二十二章 无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丽的噩梦再来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梦已消逝远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10. 10终章 因为我等为人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图
  2. 02开火
  3. 03强袭
  4. 04瞄准无聊透顶的日子
  5. 05膛线痕
  6. 06围绕海边的诸所诸事
  7. 07破城锤
  8. 08侍N、黑猫和枪栓
  9. 09退壳,再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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