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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9万 字

就像速度增加惯性质量也会随之增加一样,越接近闪闪发光的理想,现实的代价也就越沉重。

而遗憾的是,拥有质量的物体永远不可能超越光速。

——伊欧尼克·卡乌·哈布雷夫《关于独裁》皇历四四三年

◇ ◇ ◇

人们在人行道上、在车窗内,抬头仰望着埃里德那的天空。

抬起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睁大着眼、张大着嘴,停下车辆、从车窗内探出身子的司机们也是同样的表情。

人们视线的前方,是一团黑砂云在大楼间飞翔的幻想般的光景。

空中飞翔着的黑云之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是穿着东方衣装和裤裙的卡基弗蒂,他正用粗壮的左臂抱着派特莉嘉。

派特莉嘉虽说是一个仅剩单臂的女子,但好歹也是一个高位咒式士。然而,无论她怎么胡闹,卡基弗蒂左臂的拘束都没有产生丝毫动摇。近乎于巨人和「远古巨人」的超乎常识的怪力完全制住了派特莉嘉的动作,女人一言不发,表情痛苦。

黑色的云在大楼的一角拐弯,继续飞翔。派特莉嘉的双足因离心力而朝外挥舞,但云上的卡基弗蒂双目依然紧盯着前方。路上和大楼的窗户内,人们惊讶的脸孔接连不断。切裂空气飞翔的拳士转头看向身后。

以背部展开蝙蝠翼的安海瑞欧高速飞翔追在他身后,他的表情很冷淡,但眸间却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卡基弗蒂充满战意的脸转回前方,黑云继续前进。比起强行用黑砂造云飞翔的卡基弗蒂,以展开双翼的形态飞翔的安海瑞欧速度更快,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

黑云从大楼间穿过,急速上升,前方是奥里埃拉江湛蓝的水面。

拳豪和云从河流上架起的钢柱和钢丝间飞过。

「这里应该能成为一个好舞台吧。」

卡基弗蒂和黑云从离地五十米尔的上空中急速下降,派特莉嘉的双足被吹向空中,整个人垂直下落,女人发出如动物般的尖叫声。钢柱之间,车辆来来往往,卡基弗蒂在车列之中着地,他左臂收紧派特莉嘉身子造成的冲击,让女子的喉咙中漏出如兽般的哀鸣。

埃里德那西岸奥里埃拉江的水面之上,卡基弗蒂正站立于与豪哲斯自治区相连的西欧陆缇娜桥桥面。被他抱着的派特莉嘉头晕目眩,正在慢慢恢复。

卡基弗蒂伫立原地,一辆货车逼近,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一脸恐惧地鸣响警笛。八个车轮很快就要轧过两人,就算现在刹车或是转方向盘也来不及了。被抱在男人怀中的派特莉嘉全身僵硬地睁大眼睛。

「哎呀,危险。」

卡基弗蒂将右手抬到身前,和货车正面冲突。货车和后面长长的货架车体浮起,在空中一转,轮胎掉落到后方,在地上弹了几下,停下,货架车体的碎片也稍迟一步落下。司机维持着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僵在驾驶席上,后方的车辆各自刹车,引发了交通事故,沥青道路上的车列间白烟升起。

停在堤坝前后的车辆不断鸣响警笛,血气方刚的男人们下了车。前头的男人走向卡基弗蒂,但他的同伴伸手阻止了他。

欧陆缇娜桥桥面的一部分开始倾斜,车列接连落入水面,水柱不断升起。

卡基弗蒂摆出必杀架式的同时,他周围的空气和黑砂都带上了电,黑雾以拳士为中心卷起大大的旋涡。

卡基弗蒂穿过在桥上盛开的大朵火花,由车顶上飞跃而来。他在途中挥舞着被带电铁砂覆盖的巨拳,轰炸音接连不断地响起,空气仿佛都被割裂了一般,透明的碎片吹向拳士后方。

切裂空气的声音持续着,圆盘飞向站在前方的安海瑞欧。

杀手像交响乐团的指挥一般抬起右手,声音在手掌上方停止。

「等等、等一等。」同伴追上来低声说道。「那个男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好像是在新闻里。」

这次是卡基弗蒂的左臂被切断,粗壮的左臂掉落在后方的沥青桥面上。拳士粗重地呼吸着,左肩和右腿上的断面全都炭化,没有出血。

安海瑞欧左脚一踢,上空的大蜈蚣又朝着伸着右手的卡基弗蒂落下。拳士垂直踢出左脚,脚跟的枪将蜈蚣的大颚粉碎,蓝色的体液四散。

卡基弗蒂从废车中走出,他脚趾动了动,在沥青桥面上以厘米为单位缩短着与对方的距离,安海瑞欧也举起双手备战。

「是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逃吧逃吧。我要和安海瑞欧交战了,很危险的哦。不过我会杀了安海瑞欧的,所以原谅我吧。」

安海瑞欧以兽群为烟雾弹,跳上了卡基弗蒂所在的车顶。

「是赞哈德的使徒啊啊!」

「……之类的,你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很有趣的玩具吧?」

「多重多角度的攻击虽然厉害,但对我可不适用。」

「暂时在那里忍耐一阵子,扫兴的悲鸣也不能有哦。」

「活路总是在前方!」

卡基弗蒂看都没往身后看一眼,只这样说道,他的黑眸钉在前方逼近的人影上。

卡基弗蒂变换为斜上回旋,整个身子倒转,右脚向着下方踢去。安海瑞欧双手交互硬挡住这一击,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从手臂上传来的冲击将安海瑞欧的身子从车顶吹进了车内的坐席。

卡基弗蒂在空中回转,跳到桥梁另一侧的车顶上,巨大身躯的重量导致车顶歪曲,树脂车窗碎裂。

卡基弗蒂的左脚一踩,贯穿车顶,电磁加速后的右正拳击向空中,拳头将前头狮子的下颚到胸口击穿。经电磁加速的黑砂追着拳头漂浮,让后头的狮子们也化为肉块。余波吹飞了后方成列的轿车和货车的车顶,将其粉碎。

安海瑞欧站在冷藏车的货架上,他弯下膝盖,鲜血从他下巴处滴出,在金属货架上积成血滩,钻石杀手的脸上浮现出今天第二次出现的紧张感。正因为对方的正拳是从立足点不安定的地方和车内击出的,安海瑞欧才能勉强避开。如果对方从平地出击,那他早就死了。

被黑砂束缚在桥梁主塔上的派特莉嘉,惊讶地睁大了眼。

「派特莉嘉小姑娘稍微有点碍事啊。」

安海瑞欧有些焦躁,蓝眸察觉到了拳士周围漂浮着的黑砂。

一阵声响从车的阴影处传来,一群偶然躲在桥上的咒式士们出现。为了拿到赏金,咒式士们踢上倾斜的沥青桥面,从左右两边展开袭击。安海瑞欧的视线紧盯着前方,只将双臂往后方一收。

卡基弗蒂站在车前,他收回右拳,摆出正拳突击的架式,黑砂笼罩着他伸出的左拳和全身。

车顶上的卡基弗蒂注视着桥面,安海瑞欧从高空中飞来。他舒展着蝙蝠翼,喷射出压缩空气停在空中,蓝眸紧盯着眼前的桥梁、人群、卡基弗蒂和派特莉嘉。

「我的拳头到底能达到多高的境界,就拿你来试试看吧。」

安海瑞欧充分理解了对手的可怕之处,即使如此,他仍然漫不经心地缩短与对方的距离,右脚一挥。

巨拳将安海瑞欧设下的以化学气态成长型的金刚石制成的透明刀刃粉碎。

卡基弗蒂反转身体,左手抓住扭曲的栏杆,利用黑砂发动电磁加速,跳回桥面,以野兽的姿势在倾斜的轿车车顶上着地,右手与左足撑地。与此同时,巴士整个落入江中,激起一阵水声。

「居然让安海瑞欧教授了武斗家的生存方式,我也还差得远啊。」

「这是专门为你创造的,化学晶成系第六阶位咒式『金刚灼晶光环崭』。」卡基弗蒂动用自己所有的咒式知识进行了预测。原理很简单,安海瑞欧合成防壁和圆盘的化学气态成长型金刚石,拥有热传导率接近百分百的特性。碳耐高温,可以发热到三千度。高速回转的圆盘圆周、刀刃的部分因高热而等离子化,一边蒸发一边从中心开始接二连三地生成,因而巨大刀刃能保持住这个大小袭击卡基弗蒂。

将人们在一瞬间残杀的龙卷风袭来,桥面上的卡基弗蒂挥起双臂,黑砂缠绕在他左右的拳头周围,化为暴风雪迎击。闪闪发光的龙卷风与黑色的暴风雪激烈冲突,金刚石与铁、镍和钴产生反应,化为火花散落。

卡基弗蒂的声音从铁块的内部传来,紧接着,他的左拳从正面车辆的后部击出,金属和树脂呈放射状弹开。卡基弗蒂巨大的身躯从金属和树脂的花瓣中出现,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安海瑞欧振了振双翼,再次加速。

「从车上击出的正拳立足点太糟了,还有改进的余地。」

从容的神色从拳士的脸上消失不见,安海瑞欧站在冷藏车上俯视着下方。

「所以我都说过了,你的咒式和我相性不好。」

化学气态成长型金刚石和等离子的刀刃能够自由自在地移动,而卡基弗蒂的黑砂则能够瞬间做出反应。但是,无论构筑出多厚的金属防壁,都会被其切断。虽然电磁障壁能弹回等离子,但支撑圆盘的金刚石却不含有未成对电子,不会受到电气和磁力的影响。

卡基弗蒂施放出的第一拳将车连同桥面一起击穿,第二拳则击碎了桥上的十几台车辆,将其变为金属块。

「刚刚的刀刃是怎么回事啊。」

安海瑞欧从空中落下,他扭转身子,避开黑色粒子的拳压。黑砂掠过,将钻石杀手胸口西装和衬衫的布料撕碎,又化为巨大的右手。有人类十倍大的五指抓住欧陆缇娜桥的桥桁,握拳。高强度的钢柱像糖柱一般被折弯,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捏碎。

考虑到圆盘的危险性,拳士采用了无法特定位置的立体多角移动方式来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前方又是一个光之圆盘飞来,卡基弗蒂瞬间展开铁砂和电磁场的障壁。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策,拳士再次从车顶上跳下。身后的车被一刀两断,后续的车列、轿车和小型卡车都被切割成左右两部分。

安海瑞欧站在突进的卡基弗蒂前方。

卡基弗蒂跳起,避开从正面逼近的大蜈蚣的一击。在将背部暴露在空中的瞬间,又用一击右转踢击碎大蜈蚣,整个身子半回转,踢下左脚粉碎追击而来的狮子的头部。然后趁着踢击之势回旋,一记右里拳粉碎大蛇的头部,血沫横飞。

赌赢了,卡基弗蒂急速下降。安海瑞欧的右手还没有把圆盘唤回,拳士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跳到了目标前的沥青桥面上。

死亡急速接近,但安海瑞欧仍然一动不动。

安海瑞欧右手一挥,再次踢着桥梁主塔侧面跳起的卡基弗蒂在空中利用黑砂强行改变为垂直轨道。死亡圆盘切过他改变前的轨道,将主塔的顶部切落,飞向高空。

拳士抱着派特莉嘉,露出笑容。

安海瑞欧的右脚变换出的大蜈蚣,从左右两边张着大颚逼近卡基弗蒂。拳士的右拳再次电磁加速,大蜈蚣的头部连同下颚一齐破碎,蓝色的体液四散,大蜈蚣扭转着长长的身子。

「来吧安海瑞欧,这种场地、这种条件,双方都可以拼尽全力对吧?」

陷入混乱的欧陆缇娜桥上,只有抱着派特莉嘉的卡基弗蒂不慌不忙地前进。他脚踩着轿车的车体,跳上车顶。

如炮弹般的右拳从车上朝着斜下方攻去,破坏声回响。被贯穿的车顶和车辆零件的金属片散落在空中。车底、沥青到桥面都被这一击击穿出了一个大洞,碎片在远处的水面落下。

透明的圆盘回转,周围的光景也随之摇晃,边缘带着高热的等离子,散发着蒸汽。圆盘回转着上升,朝周围散发热气。

车内的安海瑞欧由左肩放出五色大蛇,卡基弗蒂避开毒蛇,在车顶上着地。他屈起双膝,左手向前伸,右手往后收,摆出下段突击的架式。

安海瑞欧的左右两掌聚集起几万个光点。

「我可能是使徒中最强的,但却不是人类、甚至地面生物中最强的,震电流空手也还前路漫漫。」

「金刚石和铁的相性不好?这是二流武斗家的借口,能够越过不利态势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对吧?」

「没想到你能意识到电磁障壁和铁砂防壁是没有意义的啊。」

奔逃的人们叫喊着「这次是安海瑞欧!」「大家都会被杀掉!」之类的话,人群宛如尖叫与悲鸣的坩埚。

蓝血之雨下,又一只大蜈蚣撞破桥面的沥青出现。卡基弗蒂纵向回转,抬起左脚往下一踢,左脚直接贯穿了节肢动物的头部,连蜈蚣脚下的车辆都被踢穿。

安海瑞欧挥起双臂,左手再次放出金刚石暴风。卡基弗蒂卷起以自己为中心的黑色龙卷风,试图强行突破。两股龙卷风互相碰撞的瞬间,又是一阵火花。卡基弗蒂在由带电铁砂以超反应迎击之前,就将电磁加速最大化,逃向了左侧。

安海瑞欧的脸上充满紧张感,他抬起右手,擦去下巴上的鲜血。

卡基弗蒂用空着的右手扶起摔倒的老人,老人没有言谢,而是表情僵硬地逃向车辆之间。眺望着老人背影的拳士,看上去就是一个好脾气的巨汉。

卡基弗蒂从左侧展开追击,安海瑞欧的身体被卷入黑色的冲击波中,他将身体向左侧回转,在一台冷藏车的货架上着地,同时被卷起的金属片、树脂和橡胶的碎片在他周围和身后落下。

水柱反转,如雨般朝着倾斜的桥面、以及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降下。空中的安海瑞欧右脚往外侧一挥,被外骨骼包围的体节发着呜呜声伸出。

在头部被穿刺的大蜈蚣挥动长长的身体之前,卡基弗蒂左脚就一转,将它的头盖骨完全破碎。大蜈蚣丧命,停止了动作。

「只要双方间的障碍物消失,就可以发动经电磁加速后袭来的正拳突击。安海瑞欧就算逃到后方也毫无意义,只会即死。」

「不对哦。」

安海瑞欧早已满身疮痍,即使如此,他依然一副庄严的表情。

连续施放攻击的安海瑞欧在前方倾斜着的货车货架上着地,双足化为大蜈蚣,从车内伸到沥青桥面上。前头的两头都被卡基弗蒂击碎,量子散乱而去。

「货真价实的最强使徒啊。」

本以为那是能变成移动的云和巨大的手足、攻防一体的黑色金属粉,但也许当带电的黑砂在周围以雾状漂浮的时候,就会成为卡基弗蒂感官的一部分,所以他才能以快速的反应速度挡住攻击。

高大粗重的铁柱倾斜着倒向奥里埃拉江内,钢丝被倒落的质量拉扯着,很快达到极限发出绷断声。钢柱和钢丝落入大江内,激起巨大的水柱。

卡基弗蒂控制不住电磁加速,狠狠地撞上了一辆小型巴士的侧面,轻合金制成的车身如纸片一般破碎。卡基弗蒂撞碎坐席,从另一侧的车门飞出,继续撞上了桥上的行人用栏杆,飞到了奥里埃拉江的上空,巴士的碎片和车身略迟一步落入江中。

卡基弗蒂从心底里感到享受,他愉快地开口。

「哎呀。」

不能让对方施放出死亡圆盘的第三击,卡基弗蒂身为格斗家的经验如此告诉他。本来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活用正拳突击才把敌人引到桥梁上的,没想到反而被限制住了可逃之处。状况压倒性地不利,卡基弗蒂凭借经验和理性,做出了撤退的结论。

闪闪发光的金刚石暴风继续肆虐,将安海瑞欧左右的车辆和沥青都削毁前进。这是一次以数万金刚石砂袭去的广范围攻击,光凭电磁结界的超反应速度是避不开的。

袭击者们手握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从剑锋处施放出炮弹咒式,超越音速的碳化钨战车炮弹在近距离内攻去。

卡基弗蒂双手在身体两侧握拳,周围漂浮的黑砂都凝结了起来。黑色的拳头在胸前交击,激起一阵火花和金属音。黑色装甲中露出的蓝色宝珠已经全力开始量子演算,散发出蓝色的光芒。上空的安海瑞欧交叠起蝙蝠翼,朝着桥面急速降下,双臂变形,同时向前挥去。群蛇从左臂跳出,宛如五色的波涛一般攻向卡基弗蒂。拳士钢拳一挥,群蛇就化为血肉块,从安海瑞欧右手钻出的金黄色群狮紧随其后袭来。

在一片混乱的桥上,卡基弗蒂左臂向后一挥,把仅剩单臂的派特莉嘉扔到后方。黑砂之雾包裹住了空中的女子,黑云就这样抓着女子穿过车辆之间,逐渐上升。

卡基弗蒂踩在车顶上,收回右手肘,以一记里拳往身后攻去,击中一只迂回到他身后从车辆之间穿过的大蜈蚣,敌方的头部被他击得粉碎。巨汉一边以背部沐浴着蓝色体液,一边紧盯着前方。

而且,第一击失去了右脚、第二击失去了左臂,卡基弗蒂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避开第三击。

派特莉嘉的背部狠狠撞上了西欧陆缇娜桥上一座与铁丝一同支撑桥梁的铁塔,黑砂凝结在金属柱上,封住女子的嘴巴和全身,光靠不以魔杖剑为中介的恒常咒式增加力量是挣脱不开的。

咒式士们发动炮弹咒式的同时,安海瑞欧的双手向前一挥,释放出金刚石暴风。咒式士们的脸部、甲胄、以及他们施放出的炮弹咒式,都被击穿出无数个洞。下一个瞬间,血肉与火花四散,炮弹变为金属碎片,歹徒们在暴风中被消灭。

「已经用过一次的陷阱,对卡基弗蒂是无效的。」

「我是卡基弗蒂,被分类在现在流行的使徒里,虽然我本人没有成为使徒的打算。」

桥面的沥青被拳头的余波削出的路辙持续不断。

男人的叫声让恐惧瞬间在桥上扩散,人们从刹车、发生事故的车辆内飞奔而出,逃到较近的岸边,男女老少纷纷在车列间奔逃着。

与理性相反,车上的卡基弗蒂仅靠左脚和右手开始电磁加速,一边打碎防住战车突击的透明金刚石的陷阱,一边在桥梁的主塔侧面着地。紧接着他跳向双层巴士的车顶,又跳向轿车的车顶,不断飞跃。巨大的身躯像是撞球反射一般在桥上移动。

逃开的卡基弗蒂裤裙破裂,右膝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见,断面被烧焦炭化。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那么卡基弗蒂就不存在死角。一旦带电的黑砂触碰到了某种东西,经电磁加速的手脚就会以超高速迎击。

「再额外赠送一击给你。」

安海瑞欧往后方回转,从车内逃出。为了避开对方的直击,他反抬起下颚,但仍被超音速的冲击波掠过,皮肤被割裂,鲜血四散。安海瑞欧继续在空中往后方回转逃避对方的攻击,他展开蝙蝠翼,抓住空气,没有停在原处而是再次振翅。背部和脚底的喷射口喷射出压缩空气,整个人高速后退。

失去左臂和右脚的卡基弗蒂跳到了后方的车上。

正因为理解了这一点,车上的卡基弗蒂才不敢随便乱动。

卡基弗蒂能使用黑砂的电磁结界造成防壁并提高自己的反应速度,能利用电磁加速和黑砂的巨大化进行极具破坏力的攻击,还有能视攻防而适当加大自己的速度和力量的强大。

在阳光的照射下,稍微能看到一点轮廓的透明板停在安海瑞欧的头顶上。它和配置在桥上的透明防壁一样,是由化学气态成长型金刚石组成的,但大小却超乎规格外。那是一个几乎与桥同宽、直径达到八米尔的巨大圆盘。

双方位于极近距离之内,就在安海瑞欧施放出左手创造出的圆盘的瞬间,卡基弗蒂一记手刀挥下,金刚石和等离子的火焰碎片从他左右吹过。即使是自然生成物中硬度最强的金刚石,也有特殊的切劈法。只要从特定方向用力向结晶构造施以打击,就能简单弄碎。

破碎的圆盘碎片将卡基弗蒂后方左右的车顶一分为二。

预判出不止能发动一发、而是能同时发动两发极大咒式的强敌的行动后,仍然毫不畏惧地分析缠绕着等离子高速飞翔的死亡圆盘,再加上将其破碎的打击力,卡基弗蒂的战术眼光和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安海瑞欧收回左手,与此同时,卡基弗蒂以低姿势用仅剩的左脚反踢地面跃起,朝着车上的敌人施放电磁加速后的正拳突击。但早已猜到这一击的安海瑞欧身子一转,反转的右手边,令人难以置信地出现了第三个巨大圆盘。

预判失误的卡基弗蒂发出怒号,他赶紧施加反向电磁加速,紧急停止前进后急速后退。卡基弗蒂张开右手,铁砂防壁在他身前竖起,巨大的手掌障壁与回转的圆盘激烈冲突。铁和金刚石糟糕的相性让等离子的圆周火花四溅,但障壁还是瞬间被切断。

位于铁砂后的卡基弗蒂本想要立刻跳起,但左脚却被从下咬住。从滚落在沥青桥面的牌坊内出现并急速上升的大嘴咬住了拳士的左脚,被召唤而来的博朗剥夺了堪称拳士性命的双脚的机动力。

「居然在这种时候使用埃米雷欧之书!」

这一瞬的停滞导致卡基弗蒂没能及时避开死亡圆盘,他的右侧腹被切裂,燃烧的巨大五指和手掌从切断面处崩坏。黑色土砂崩毁的同时,拳士下落着翻转,右手的一击在下方博朗青黑色的鼻尖处炸裂,将它击回地板上的召唤牌坊内。博朗就这样吞着卡基弗蒂的左脚,强行被打回了牌坊中。

继续飞向后方的发光圆盘斜着贯穿桥梁主塔,气势汹汹地飞去。高热的橙色金属从桥梁主塔的切断面滴落,五十米尔的主塔倒下,其连接着的钢丝也被拉扯着。

逐渐倒下的主塔重量导致钢丝达到张力极限,拧在一起的钢丝纷纷绷断,最后一根绷断后,高高的主塔朝着奥里埃拉江内落下。就在巨大的水柱升起的同时,圆盘击中了远处豪哲斯的大楼八层,将大楼整个切断,朝着天空的彼方飞去。

大楼切断面以上的九层到十二层无法支撑自重而崩毁,八层到六层也被牵连其中,远远能看到大楼崩毁、白烟弥漫的光景。

卡基弗蒂在桥上翻滚着,继左臂和右脚后,连左脚都被博朗咬断了。圆盘的一击让拳士腰部以下都消失不见,他翻滚着撞上了桥梁栏杆。

安海瑞欧站在前方,挂在腰间的埃米雷欧之书中有一册解开了锁,但只翻开了一半。书页间散发出光芒,大大的五根手指从中伸出。

「我忘了说了,金刚石的力量是被封印在第六本埃米雷欧之书中的『远古巨人』『金刚石阿达马奇思·斯』的东西。」

「原来如此啊。」卡基弗蒂忍耐着剧痛,他终于明白安海瑞欧本人不仅压倒性地强大,还能使用生物、数法、化学和多系统咒式的原理了。安海瑞欧不仅仅是将将埃米雷欧之书中的「异貌者」召唤出来而已,他还能消费自身的咒力使用怪物们的咒式。

腰间的埃米雷欧之书散发光芒,安海瑞欧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他抬起左手,五指拿着发光的书的表纸,想合上书。

「但是,『长命龙』亨·伦和『远古巨人』阿达马奇思·斯强过头了,如果全开使用,就会变成我被吞噬掉的愉快演出了。」

安海瑞欧在痛苦中笑道,相对地,卡基弗蒂的脑海则被沃尔考哥拉的崩坏占据。他回想起了那条东方巨龙的身姿以及其核融合的吐息。如果授予安海瑞欧金刚石咒式的阿达马奇思·斯也拥有同等力量的话,那确实不是人类能轻易控制的存在。

第六册埃米雷欧之书的表纸抵抗着安海瑞欧手的力量,书页之间的光芒逐渐减弱,吼叫声也逐渐减小。书的支配者咬紧牙关,强行合上了书。锁链瞬间纵横游走,将书锁上。强大的拘束封印咒式发挥作用,抑制住了书的暴走。

「不过,只需要开放一部分,让我借用下咒式就足够了。」

痛苦呻吟的女人和哄笑的梅勒尼波斯巨大的身躯迈开脚步,眸中带着对低等级咒式士们的嘲弄神色。使徒挥舞着刀刃,无法反击的莲德和提塞恩被切伤,全身都被血染红。

我不间断地施放咒式钢枪,逃跑的梅勒尼波斯的身体成了墓标,被不断击中。全身出血的使徒停止了逃跑,融合的女人翻着白眼,口中吐出血泡,看来女人那一方更加忍受不住剧痛。

女人开始翻白眼,从女人的右脸颊上显现出梅勒尼波斯脸的右半部分。两人份的质量合并,女人的衣服被撑破,乳房和腹部都膨胀了起来,手臂和脚也成了原来的两倍大,简直就像个被布束缚住的气球一般。虽然还没达到裴飞特那种程度,但也已经变得相当肥胖了。被迫融合的女人剩下的部分开始痉挛。

梅勒尼波斯放开人质跳起,被连射的钢枪逼得连连后退。

梅勒尼波斯玩弄着哈莱尔的心理,特别搜查官举起魔杖剑。

杀手的右手拉住了女子的右手,他在空中抱起派特莉嘉,舒展着蝙蝠翼停在半空中。

卡基弗蒂抬起仅剩的右手,周围黑雾凝结,能与「远古巨人」相比的拳头朝着安海瑞欧攻去。巨拳的前方,安海瑞欧右手已经放出了水平的圆盘,拳头和等离子火焰激烈冲突。高速回转的等离子和金刚石将巨人的铁拳一刀两断,手腕到手肘全部粉碎,圆盘又继续切断了失去凝结力而崩毁的黑砂、桥底和栏杆。

哈莱尔的魔杖短剑颤抖着,提塞恩也一动不动。莲德一脸痛苦地握紧了魔杖锤,德尔顿畏惧地缩着身子,无路可走了。

安海瑞欧再次用左手解除了书的一部分封印,抬起右手。如果说卡基弗蒂是越过无数生死关头的拳豪,那安海瑞欧也是经历过许多死斗与虐杀的钻石杀手。

早已大大倾斜的欧陆缇娜桥之上,安海瑞欧右膝跪地,内脏破裂的鲜血从他口中零落,打湿他的衣领和腹部。

「但为了解开安海瑞欧设下的血之祝祭的诅咒,现在杀掉哈莱尔和埃里德那的咒式士们才是最重要的。」

安海瑞欧用力支起颤抖的双膝,站起身来。他展开蝙蝠翼,背部和脚下的喷射口全力喷出压缩空气。即使是发动平常如同呼吸一般的低位咒式,也让安海瑞欧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没想到你会这么坦率地看着我。」

安海瑞欧伸出右手,抬起指尖,同时圆盘上升,追击逃到奥里埃拉江上空的卡基弗蒂。拳士再次在空中操纵黑云急速下降,安海瑞欧的指尖一收,圆盘也垂直下落,切中了卡基弗蒂的左肩到右侧腹。

我冷静地发射「矛枪射」,敌人用刀刃弹开钢枪,梅勒尼波斯和女人巨大身体的轮廓逐渐扭曲。

膨胀的杀手举起刀刃。

「如果我是个无情之人,就会将女人和梅勒尼波斯一起杀掉,以绝后患。但是,假如真的那样做,那我和使徒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梅勒尼波斯在自己的全身发动了融合咒式,对活人使用。他把自己的肉体移植到人质身上,与他人融合。和不仅有意识还会抵抗的他人进行超高速融合,人类不可能发动这种咒式,是「肉瘤尼尼吉」超乎常识的力量强行使其成立的。

「虽然强夺钥匙、解放赞哈德王也很重要。」

梅勒尼波斯的左脸碰上女子的右脸,脸的边界线逐渐消失,更深地融合在了一起。女人的惨叫声逐渐减小,看来身体的支配权已经被侵蚀者夺走了。但就算明白这一点,我们也没法出手。

莲德追着交锋的两人,他只舞动着魔杖锤的尖端。但如果想只靠剑技和体术无伤拘束住女人和融合的使徒,我方的战力又明显不足。

武人以超反应在身前聚齐黑砂防御,但仍然被斜着击中。冲击让他的右半身和左半身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回转,落入了江中,激起一阵水柱。

伦理规定束缚着特别搜查官,而特塞恩和莲德也被咒式法所束缚。不惜杀害市民以打倒杀人犯,没有哪个法律会允许这种行为。在那之前,单纯的伦理观就已经很碍事了。

「不好!」

梅勒尼波斯和哈莱尔的刀刃交叉,发出一阵金属音,火花四溅。我们追着两人。特别搜查官左手举起魔杖短剑防御,反砍,追击。女人的脸上露出恐惧和恳求的表情,特别搜查官的刀刃停滞了一瞬。

女子的身体被完全侵蚀,她发出惨叫声。

「居然连人质的女人都要一起杀掉,别说警察了,就算是攻击性咒式士也不会这么做。」

我的剑锋直指梅勒尼波斯。

哈莱尔的声音中带着惊愕与痛苦,别说特别搜查官了,大部分攻击性咒式士都不会想到这个方法。

对方想要积攒杀人数,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目标,但也是血之祝祭的参加者。只要杀得更多就能成为优胜者,就能活下去。即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咒式士们也依旧动弹不得。

梅勒尼波斯的身体逐渐从女人的体内脱离,皮肤撕裂,手臂穿出,身体伴随着粘液分开。以超高速分离细胞的痛苦,让女人不禁发出微弱的悲鸣。赤裸的梅勒尼波斯以神志昏迷的半裸女人为盾,但我仍然连射咒式。钢枪刺入女人的肩膀,也击中使徒赤裸的右肩,这是无情而正确的咒式。

「你们太过小瞧赞哈德的使徒了,如果我们只是靠埃米雷欧之书来变得强大,那和『异貌者』又有什么区别?正因为有能以伦理攻击的智慧,我们才会是使徒。」

女子恐惧的脸孔旁边,梅勒尼波斯一脸愉快地说道。

莲德从喉底发出声音,他低声呢喃着。

「这是被封印在埃米雷欧之书中的『异貌者』『肉瘤尼尼吉』的力量。」

「这个女人和吾辈已经共享内脏了。」

莲德举着魔杖锤,他已经瞄准了目标,却无法发动咒式。梅勒尼波斯即使在女人体内,即使变得沉重,也仍是个体术达人。本身提塞恩和与女人合体的梅勒尼波斯交锋就已经很激烈,还要再找机会只击中他半张脸什么的,神都做不到。

声音响起的同时,杀手往前进了一步,那是被什么给推了一下的一步。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你的目的是我们吧。」

整座桥都发出金属嘎吱嘎吱的响声,欧陆缇娜桥桥身的倾斜更加严重,安海瑞欧用右膝和左手抵着桥面支撑身体。

「假的!?」

提塞恩慌张地行动起来,他跑向倒下的女人,和莲德一起用咒式为女人止血。身受重伤的哈莱尔还被德尔顿抱着,他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应该是在叫救护车吧。只要会使用生物系咒式的急救救生士前来,全员就都能得救。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

德尔顿抱着哈莱尔的身体,抑制住他的出血拼命后退。

我沉默着连射咒式「矛枪射」,钢枪击中跳到空中的梅勒尼波斯和女人的身体。因震惊和被击中的缘故,梅勒尼波斯不可能再使出一开始那样出色的体术。要杀他的话只有现在了,连射消费掉的空弹夹掉落在前进的我脚下。

听到安海瑞欧的问题,女子张开了口,魔书的主人为了不听漏她的话而凑近了脸。

安海瑞欧如冰般的眼眸逐渐产生了温度,仰望着他的派特莉嘉露出微笑。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梅勒尼波斯的声音和脸庞都在颤抖,又一击袭来,钢枪刺中了胸口右侧。紧接着,女人的右腋下、下腹部都被钢枪贯穿,鲜血散落在地面上,梅勒尼波斯和女人的唇中开始吐血。

「选A还是选B呢,杀了女人,或者被吾辈杀掉,就这么犹豫着去死吧。」

「杀了吾辈,这个女人也会死。」

哈莱尔抬头看着我,比起逼近眼前的死亡,他的脸上带着更强的惊讶神色。

梅勒尼波斯反转魔杖剑,刺进了踌躇的哈莱尔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我的身体和刀刃不再颤抖,我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所有人都看着我。

竖起的刘海颤抖着的提塞恩勃然大怒,莲德也出声责备我。

安海瑞欧没能逃开空中的拘束,他发出怒号声。从派特莉嘉变换来的红色魔犬将安海瑞欧的左肩到喉咙一口咬住,头一甩,肩膀到喉咙的肉就被撕碎,大量鲜血喷散而出。

眼前的车辆不断从倾斜的桥梁上落入奥里埃拉江中

与洛伦佐和卡基弗蒂这两个最大敌人的连续战斗,在负伤状态下连发咒式,埃米雷欧之书的使用和中止,再加上瞬间的召唤,安海瑞欧的身心和咒力终于都达到了极限。

搜查官发出怒号声,他抬起脚,踢中膨胀的杀人犯与女人的腹部,敌人退到后方。莲德和提塞恩护住哈莱尔,冲上前去,成为他的防壁,德尔顿赶紧把出血的哈莱尔拉到后方退避。

梅勒尼波斯右手举着魔杖剑、左手拿着埃米雷欧之书备战,数式从他身体的表面溢出,再构成了衣服。我盯着梅勒尼波斯,开始构筑下一个、下下个咒式。

我仍旧紧盯着前方说道,街道上的梅勒尼波斯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提塞恩止住了女人的出血后张大嘴看着我,德尔顿也呆若木鸡。

「你在干什么!」

梅勒尼波斯和女人的融合体行动了起来,他一瞬间缩短了和我们的距离,粗胖的手臂挥落魔杖剑。哈莱尔交叠起魔杖短剑承受对方的一击,但他无法还击,提塞恩的长刀和莲德的魔杖锤在旁边寻找着能插手的时机。

施放钢枪咒式的魔杖剑,剑后是握柄站着的我。我将飘着热气的空弹夹扔在旁边,迈开步伐。

他本应召唤出基希亚的双手,正用力压着腰后的埃米雷欧之书们,束缚着书的锁链之下、书页之间传来「异貌者」们的抱怨声。

治疗得先推后,自身咒力减弱,而且刚刚的两次战斗中发动了好几次埃米雷欧之书,导致书的封印缓和了。现在必须全力压制住书,毕竟安海瑞欧已经是濒死状态。

安海瑞欧在空中发出痛苦的怒号声。

欧陆缇娜桥继续发出响声,塔和女子也随之倾斜。束缚着派特莉嘉的黑砂仿佛在显示主人的死一般散开,女子和黑砂一同下落。她没有一点动作,也许是晕过去了。

梅勒尼波斯视线下移,自己和融合的女人乳房之间,出现了一支倾斜的钢枪枪尖。金属的表面被染成红色,鲜血从枪尖滴落到沥青地面上。

「杀人礼节第八十八条,杀人要优雅,不过现在也不是能说这种话的状态了。」

开始行动的哈莱尔停下了动作,寄宿在魔杖剑的拘束咒式没有发动,只散发着空虚的磷光。提塞恩、莲德和德尔顿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派特莉嘉张开的嘴角往左右上扬,再上扬,迅速伸出犬齿。嘴唇两端一直裂到耳边,鼻子上生出红色的皮毛,接着扩展到额头、脸颊和全身。本应断掉的左臂再生,双臂拘束住了安海瑞欧的身体。派特莉嘉的衣服破裂,化为一头巨大的红色魔犬。

女人伫立在街道上。女人的身子已经开始膨胀,与梅勒尼波斯的融合让她看上去变得极度肥胖,和在警署见过的裴飞特是同一个状态。

「我选C,把女人和赞哈德的使徒一起杀掉。」

女人抬起融合的右手,梅勒尼波斯注入咒力,红色的咒印组成式浮现出来。

梅勒尼波斯惊讶地喊道。

我终于明白梅勒尼波斯的、『肉瘤尼尼吉』的咒式的真实面目了。

梅勒尼波斯和女人的嘴唇纺织出言语。

我继续推测道。

「被卡基弗蒂绑架了之后你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是在害怕吗?」

「什?」

那是生物变化系第五阶位咒式「浸和合同躯」,这原本是用于在战场上失去手足的人身上的限定咒式。通过这个咒式,可以现场移植他人的手足,抑制从免疫和基因阶段开始的排斥反应。

滑翔着的安海瑞欧低头看着怀中的派特莉嘉,那不是在看着奖品的眼神,而是在看着一个活人的眼神。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女子抬起脸,红眸也看着安海瑞欧。

「他不熟悉身体的疼痛,也不知道怎样才算致命伤,只要受到重伤他就会放开人质,我只是计算到了这一点而已。」

提塞恩用长刀挡住梅勒尼波斯的刀刃,用力弹开,没有反击而是跳起。「别问我啊!用剑术和体术压住他!」

我瞥了哈莱尔一眼,目光立刻又转回前方。虽然搜查官好歹避过了要害,但还是受了不能轻视的重伤,只能再支撑几十分、不、十分钟吧。

「这、这样就好,玩具终于回来了。」

卡基弗蒂的钢拳和黑砂、安海瑞欧等离子圆盘的乱舞,破坏了主塔的好几处,整座桥连保持倾斜的力量都没有了。安海瑞欧发出痛苦的悲鸣,拼命压制住埃米雷欧之书们,他竭尽全力地抬起头。

与女人全身重叠在了一起的梅勒尼波斯肩头出现了一个肉块,那是一个赤黑色的球体,眼睛和鼻子胡乱地配置在上面。右眼在额头,左眼在脸颊,鼻子则倾斜着。左眼所在的左脸颊纵向张开,那是它的嘴唇,能看到里面如米粒般的牙齿。梅勒尼波斯从女人侧腹伸出的左手抚摸着那个肉球。

「提塞恩用数式、莲德用矿物系咒式堵住女人的伤口!」我对着使徒拔刀相向,喊道。「我避开要害了,问题只有出血!」

杀手视线的前方,是仍被黑砂绑在倒塌的铁塔上的派特莉嘉。

「这个、怎么办啊!」

梅勒尼波斯像是在嘲弄咒式士们一般挥舞着刀刃。他挥下刀刃,反转,从下往上攻去。特塞恩未能用魔杖长刀抵消对方攻击的威力,被吹飞到后方。他光是着地同时把魔杖刀立在地面上防止摔倒就已经竭尽全力,后方的哈莱尔也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

后方的卡基弗蒂右手抓住旁边的栏杆,退到了桥外。他聚起黑云,急速逃向空中。既然决定了撤退,就必须快点逃。

对人类而言,最强的敌人大概是龙、「祸式」或「远古巨人」吧。但是,事实上人类最糟糕的敌人常常会是人类本身,赞哈德的使徒让我对这一点更加感同身受。

「居然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预判上了啊。」

「嘉由斯,你是在心里分析了对方的咒式和手法之后才袭击人质的吗。」

梅勒尼波斯转头看向旁边攻击他的人。

「居然有人会用这种形式使用医疗用咒式!」

「那么问题就来了,假装正义伙伴的特别搜查官和咒式士们会怎么做呢?」梅勒尼波斯抛出问题。「A、想逮捕吾辈于是吾辈杀了女人逃跑。B、抱着不能动手伤一般市民的想法被吾辈杀掉。」

「你们这些法律的守护者,好像把不能让任何一个市民牺牲这种职业上的伦理规定当做了心灵的退路呢,这样可不行。」

「既然能藏在人体中实施暗杀,也就说明梅勒尼波斯几乎没多少正面与人交锋的经验。」

「你疯了吗嘉由斯!」

「你终于明白了啊。」

我的周围被连射的硝烟所笼罩,我立刻交换弹夹,追击出血的梅勒尼波斯。赤裸的梅勒尼波斯粗重地喘着气,他压着负伤的内脏,虽然从女人的身体中逃了出来,但也不可能完全回避伤势。梅勒尼波斯的左肩和左侧腹都受了伤,不过他的伤口立刻就堵上了,这点伤势以尼尼吉的能力大概能轻易恢复吧,

「所以,我会在遵循人类法律的前提下杀了使徒,既然对手是只有躲藏这点能耐的弱~得不行的使徒,那这种程度的重担子刚刚好。」

我故作从容的话语,让街道上的梅勒尼波斯神情变得激动,但他很快又抑制住心情。他把咒式生成的白色衣服披在身上,举起魔杖剑,眼中的嘲弄之色消失了。「原来如此,虽然我才刚刚察觉到,但你们好歹是逮捕了食人的墨菲斯、在沃尔考哥拉地下街的死斗和血之祝祭的开幕战中存活下来的咒式士啊。」

梅勒尼波斯低声说道,他站起身来,「肉瘤尼尼吉」在他肩头蠕动。

「看来是吾辈太过小瞧你们了,姑且道个歉。」

绿眸中寄宿着认真起来的光芒。

「吾辈会用尽全力杀了你们,你们是吾辈前所未见的强敌,作为血之祝祭的猎物再合适不过了。」

梅勒尼波斯往右边、我的左边开始移动。

「尽情大意吧,我会在这期间杀了你们的。」

我也往右边、敌人的左边移动。我在争取时间,警察的部队来得也太慢了。我立刻回想起在沃尔考哥拉时的策略,大概是安海瑞欧和洛伦佐的对决同时发生,警察的部队陷入混乱,应援才会来迟吧。

又或者,警署的爆炸导致现场指挥官贝里克和特别搜查官的指挥官哈莱尔都和其他人分隔开,指挥系统断线,警署一片混乱吧。从成功夺取了解放赞哈德所需的钥匙这一点,也能看出梅勒尼波斯在情报战和计策方面相当优秀。

必须在这里解决他。

莲德和提塞恩站到我的左右,举起魔杖长刀和魔杖锤,德尔顿把重伤的女性护在身后,照顾着她和濒死的哈莱尔。全员都因梅勒尼波斯的奇袭而负伤。

赞哈德的使徒中的大人物,和我们埃里德那的攻击性咒式士在埃里德那的街道上针锋相对。

我走上前去,即使对手是梅勒尼波斯,我也决不能退缩。

红色的魔犬再次甩动被血濡湿的头部,安海瑞欧的喉咙如同喷水池一般不断出血。

安海瑞欧不再出声,他的胸口一阵爆发。狮群不是从右臂、而是从胸口强行钻出。魔犬放弃继续攻击,跳到了后方。

红色的魔犬在空中用前肢撕裂狮子的头部、用下颚咬碎它们,然后回转跳到逐渐崩毁的桥上的货车车顶。魔犬的重量和冲击,让金属货架大大歪曲。

魔犬在车上弯下四肢,朝着上空的安海瑞欧吼叫。

安海瑞欧也跳到倾斜的主塔之上,他的身体摇晃着,右手压住激烈出血的喉咙,双膝跪在主塔的顶点上防止自己摔倒。从喉咙中流出的深红色瀑布将破裂的胸口以下的部分都打湿,从主塔滴落到桥上。即使是安海瑞欧,这也是足以致命的大量失血。

「什?!」

洛伦佐强有力的话语,反而让左肩上的小狗露出了更加担忧的眼神。

高速移动的白色使徒肩膀上,肉瘤吉吉那正笑得前仰后翻。

洛伦佐的双剑化为常人的眼睛难以追上的银色奔流,卡基弗蒂的拳头也增加速度,黑白魔犬在老人身后伺机而动。

梅勒尼波斯将左手抬到前方防御,一千万伏特尔的高电压被他用手掌弹飞。这发攻击本应引发电子雪崩电击对方的,但他却只用手就将其挡住了。

卡基弗蒂逃到桥的后方,抬起右手,身后左右的巨大黑砂全都往上跑。洛伦佐急忙停下,视线水平地上移。

「打倒他了吗?」

「干得好伊利艾尔。」

对方和派特莉嘉的距离过近,而且与卡基弗蒂这种程度的武斗家为敌,迟缓的远距离咒式毫无意义。

他发出哀鸣的同时,喉咙中溢出了大量血泡。濒死的安海瑞欧移动左手,启动腰间的埃米雷欧之书。蓝色的量子之光散出,就在基希亚即将被召唤出来的那一瞬间,白木桩子贯穿了安海瑞欧的手掌。四面八方分枝出的荆棘固定住了他的左手,别说发动治愈咒式了,他连召唤基希亚都无法做到。

「老朽设下圈套,让魔犬伊利艾尔代替了派特莉嘉,但没想到卡基弗蒂突然插手,打乱了老朽的计划。」洛伦佐白眉下的眼睛紧盯着安海瑞欧。「不过,最终还是咬断了你的气管。」

拥有巨大质量的整座桥梁都落入了奥里埃拉江中,沥青碎片、钢材和巨大的混凝土块落入水面,激起一阵阵水柱和爆炸般的声响。轿车、卡车和巴士也不断落下,水柱接着增加。

江中并看不到安海瑞欧的身影。

「不。」

是洛伦佐,黑白魔犬跟在他左右,派特莉嘉则站在他身后。

「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麻烦的能力啊。」

我们的目的是争取时间等待警察救援,没必要勉强交战,我们的合作也确确实实地削弱了梅勒尼波斯的体力和咒力。

「就算头部被切断,脑部也在别的地方。」

黑色瀑布逆流的重点,是用右手抓着桥栏杆、仅剩上半身的卡基弗蒂,派特莉嘉被黑砂束缚着带到了他身边。

欧陆缇娜桥剧烈地摇晃着,倾斜得更严重了,身旁的魔犬支撑着不断从桥面上滑落的洛伦佐。主塔破碎不堪,桥桁也被破坏,这已经超越了桥梁的强度界限。

洛伦佐猛冲了上去,卡基弗蒂也寻找着恰当的时机展开特攻。一瞬间,双方就进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提塞恩插进两人的交锋之中,以长刀突刺,梅勒尼波斯用左臂抵挡,出血。敌人以骨头固定住青年的刀刃,挥起魔杖剑做出超乎常识的反击。提塞恩自傲的刘海被切断,他往后退去。

洛伦佐双手的魔杖剑指向他头顶的安海瑞欧,周围的三头魔犬弯下四肢,摆出随时准备起跳的姿势。

黑白魔犬立刻跳起追击,黑色的雾在空中划着螺旋,化为左右双拳击出。右边的白色魔犬倒到右边,左边的黑色魔犬倒向左边,屈下双膝合起双脚。两头各自踢了一下对方的脚伸展四肢迅速分开,回避两个巨拳。

敌人能和他人同化,说明他也能轻易与衣服、装甲和肉同化,之后再移动手,就能将其撕碎。既然一瞬的打击接触就让莲德身受重伤,那如果被同化的时候内脏和脑部被撕碎的话,恐怕会即死。

「将海德蒂一家六层高的大楼一击破碎的那招吗,简直是超乎『远古巨人』的超打击力啊。」老人俯视着崩毁部分,眼中带着不快。「卡基弗蒂和安海瑞欧,哪个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敌人,各自都足以和曾经的赞哈德匹敌。」洛伦佐喃喃自语的期间,崩坏的轰炸声仍然在持续。警车的警报声从桥梁的西岸接近,左肩上的红色小狗担忧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小狗的头。

「抱歉打扰你们谈话了。」

重伤的莲德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咒式「岩盾」,岩石防壁从他脚下升起,挡住了肉之飞沫。被飞沫命中的岩石防壁崩毁、溶解、滴落,红肉色的液体在沥青地面上扩散。不对,不是溶解,是梅勒尼波斯液化的肉和岩石融合后将自己剥离了。梅勒尼波斯趁机冲了过来,右手的魔杖剑刺出。为了庇护负伤的哈莱尔,我冲上前去挡住魔杖剑。预判到对方会在火花前方以左勾拳攻来,于是我屈身躲避,同时水平回转,用魔杖剑砍伤对方的右脚并发动「矛枪射」。梅勒尼波斯想当然地逃向旁边想避开攻击,但斜立在地面上的钢枪堵住了他的逃路。我这是在模仿当初在沃鲁洛特身上见识过的招数——皮埃佐军式咒式战斗术。

梅勒尼波斯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男人的眼睛紧盯着我们。

以黑色金属代替半身的卡基弗蒂站在老人前方,他通过电子控制金属,用以代替失去的手脚和身体。

白烟和水蒸气蔓延开来,只一击,连接埃里德那西岸和豪哲斯地区的欧陆缇娜桥的中央部分就完全崩毁。崩毁部分下的奥里埃拉江剧烈起泡,流向被打乱。

只能和敌人保持距离进行中距离战斗了,我看准梅勒尼波斯着地的瞬间施放「雷霆鞭」。

分隔到左右的猎犬们爪子用力抓着沥青,让自己的身子停下。

洛伦佐双手的魔杖剑指向卡基弗蒂,黑白魔犬各自摆低身子准备跃起,老人左肩的红色小狗也低声吼叫、威吓对方。

梅勒尼波斯小小地蹦跳着,头部已经完全连接了上去,身体各处的轻伤也逐渐消失。

「已经超过限度了。」老人白须下的嘴唇蠕动着。「这简直就像是古人所说的圣人的……」

「又是一个打不死的家伙啊,把派特莉嘉小姑娘还回来吧。」

白烟之间,隐约能看到莲德挥下魔杖锤,但被梅勒尼波斯的魔杖剑挡住。白色的魔人没有强行反抗这沉重的一击,而是回转身子,用回旋的刀刃防御住了莲德的左手从腰间抽出的魔杖斧。

莲德挥下魔杖锤,梅勒尼波斯举起魔杖剑挡住,发出一阵轰炸声。沉重的攻击让使徒的右膝下沉,刀刃从锤头滑到锤柄,在莲德的腋下收回。

左右粗壮的黑色手臂伸到空中,达到人需抬头仰望的高度。桥上高高抬起的手左右的五指打开,握在一起。双手变为一个巨大的铁锤,将洛伦佐和猎犬们覆盖的巨大阴影落下。

全员视线的前方,是落入奥里埃拉江的安海瑞欧,一股水柱升起。洛伦佐和黑白魔犬向着水面乱射咒式,桩子和螺旋贯穿了悠久的水流,激起高高的水柱,高温的等离子在水中爆炸。

紧盯着水面的红色眼眸,目光仿佛无情的天使一般。「安海瑞欧不是怪物,他有感情,也有理智,只是人格极端偏离而变得异常而已。」

梅勒尼波斯站在我们前方,大量的鲜血从他颈部的断面和从双肩开始被切断被穿刺的身体内喷出,散落地面。

就在梅勒尼波斯向前踏出右脚打算追击之时,我施放出「矛枪射」牵制他。使徒举起魔杖剑,弹开投枪并将其切断。德尔顿和莲德与对方缩短距离,斧子挥下,枪突刺。梅勒尼波斯施展出华丽的剑技抵挡,一阵火花和金属音。使徒朝着后方回转退避,投枪和熔岩紧追不舍,将道路贯穿、溶解。

哈莱尔跪在我身旁,在警署时的下落让他背部负伤,再加上刚刚被刺穿的重伤,如果再不处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撑十分钟。即使如此,但人数仍是必要的。

提塞恩在旁边叫喊道,莲德终于站起了身,德尔顿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全员都明白了这位高位咒式士因一发攻击就无法行动的理由。

红眸中寄宿着复杂的感情,派特莉嘉低声呢喃着。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洛伦佐转头向左看去,派特莉嘉绯色的眼眸注视着水面,右手摸着自己膨胀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我接近梅勒尼波斯,带着「雷霆鞭」的魔杖剑约尔加从右到左一闪。刀刃从杀手颈部的左侧切断其气管和颈骨,从右侧穿出,梅勒尼波斯的头部就这样带着愤怒的表情飞到了空中。

我走到屈身的莲德前方,使用魔杖剑连发「爆炸吼」。爆裂的弹幕将街道上停着的车辆吹飞,道路上的沥青被炸开,梅勒尼波斯转身逃跑。

伤口的痛楚不断传来,虽然身陷困境,但我却露出了笑容,我感受到了一股和当初在吉奥卢事务所、与同伴合作击退敌人时同样的爽快感。

「虽然我很想尊重您老的意见,但为了和安海瑞欧再战,这个女人是必需的。」

梅勒尼波斯的手触碰过的、莲德背部的服装和装甲连同肉一齐被剥离了下来。肩胛骨附近桃色的肉断面上血滴浮起溢出,伤口出血的莲德往后退。单臂的提塞恩和我走上前去,挥起长刀和魔杖剑。梅勒尼波斯回转避开数列之刃,跳向后方避开我「雷霆鞭」的雷击。

「别担心,虽然派特莉嘉被夺走了,但这样也好,诱导卡基弗蒂是有意义的。」

出血的势头逐渐减弱,进而停止。

一阵火花和金属音,我以「矛枪射」的钢枪迎击迫近的刀刃,提塞恩和莲德以交错的魔杖长刀和魔杖锤挡住了接下来的追击。两人跳到后方,与敌人拉开距离,我也一边后退一边连射「矛枪射」。刚刚差点就死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老朽觉得这两者不过是说法不同罢了。」老人看着派特莉嘉的侧脸,眼中浮现出些许恐惧之色。「如果说安海瑞欧是怪物,那你也算是另外的某种生物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洛伦佐旁边,派特莉嘉站在老人身旁,注视着起泡的水面。

黑白魔犬巨大化后全力奔走,在欧陆缇娜桥的栏杆处紧急停下,朝着飞在奥里埃拉江上空的安海瑞欧乱射等离子和螺旋。桩子、光弹和炮弹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火线,杀手不断往右侧逃去,这是一次足以让他喉咙、肩膀和手臂的出血都散在空中的高速逃难。

老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之色。

梅勒尼波斯强行转回身体后退,提塞恩、莲德和德尔顿朝着敌人攻了上去。刀刃从左右两侧翻转而来,使徒的右肩到左腋下、左肩到右腋下被划出了两条线。被切断的双肩下垂,双手显得异常地长。

「简直是不死之身啊。」提塞恩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

完全杀死他了,提塞恩和莲德分别从左右两侧前进,脸上带着胜过死斗后的满足感。

洛伦佐的手拉着朝崩塌部分大大倾斜的桥栏杆,红色小狗拼命地抓着他的左肩,黑白魔犬站在老人前方一座主塔的侧面。

「大叔,怎么了!」

追击的等离子让蝙蝠右翼蒸发,安海瑞欧急速下降。目测失误的桩子贯穿过蝙蝠翼的碎片,螺旋粉碎了他的左膝,伴随着血雾一同飞向后方的天空。

洛伦佐奔跑着,爬上倾斜的桥栏杆,红色魔犬变回小狗,跳到老人的左肩上。

「某种生物、是指?」派特莉嘉转头看向老人,女人的表情带着深切的悲哀,正因如此老人才感到一阵恶寒。

洛伦佐右手的刀刃一挥,浓雾被挥散,奥里埃拉江上的水雾也逐渐放晴,能看到安稳的水面。

莲德以另一只手挥舞魔杖斧,与杀手收回的刀刃在空中激烈冲突,火花四溅。使徒的左手握拳,朝着莲德的背部挥下。莲德受到攻击、低下身子,提塞恩侧击而去的刀刃和德尔顿的投枪咒式从他上空疾速袭去,使徒立起魔杖剑挡住,尖锐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洛伦佐开始用魔杖剑乱射桩子咒式,安海瑞欧跳向被击穿的主塔后方。他用蝙蝠翼拔出桩子,由于皮膜较薄,所以桩子分枝出荆棘时只刺向后方空中。

洛伦佐以裂帛般的气势突刺而去,就在卡基弗蒂防御的同时,咒式发动,高速射出的桩子贯穿了桥梁的栏杆和铁塔。

「那安海瑞欧就不会带着痛苦死去。」

「虽然老朽现在这副样子,但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猎手。老朽见过几万个人,打倒、逮捕了一千九百四十四个『异貌者』和凶恶罪犯。」老人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对方是安海瑞欧,但你却不抱有憎恶与杀意,也不抱有错误的狂热,只心怀悲哀,这样的女人老朽头一次见。」

提塞恩的袖中出现「佛血义理」的文字,刀刃移动,刀尖伸长,掠过梅勒尼波斯的左肩,使其出血。使徒逃向右下方,提塞恩的左膝朝着他的脸庞踢去,使徒扭转上身回避。

一阵轰炸声,大洞左右的桥桁、沥青和混凝土连环崩毁,地基崩塌再加上钢丝的牵拉,导致剩下的主塔跟着倒塌。继主塔后,桥自身也朝着大洞倾倒。桥面大大倾斜,洛伦佐和支撑着他的魔犬们站立不稳,再次下滑,车辆和卡车也纷纷滑落。

与此同时,后方的德尔顿发动了咒式「矛枪射」,七支钢枪击中了梅勒尼波斯的胸膛,贯穿了心脏和肺部等要害部位。

派特莉嘉听着老人的话,她的身体突然被一团黑雾笼罩。洛伦佐立刻拔刀挥去,三头魔犬也如疾风般袭来,但却都落空了。

化为破城之锤的巨大拳头,将桥面上的车辆如薄纸般击碎,与沥青桥面激烈冲突。一阵爆炸声响起,欧陆缇娜桥剧烈地摇晃着。握在一起的双手贯穿了沥青,粉碎混凝土和钢筋,甚至击穿了桥桁的内面,巨大的混凝土和车辆碎片朝着奥里埃拉江落下。

最后,对方用左手抓住胸口的七支钢枪,一口气拉出、扔掉,胸口上的七个伤口已经不存在,就连衣服上开的洞都恢复得完好无缺。

「在安海瑞欧死前,我想给予他人类的心,如果他一直感受不到人命的宝贵与人类的痛苦,就这样作为怪物而死去的话。」

提塞恩数列的蓝色刀刃再次从刀尖开始伸长,梅勒尼波斯转开脸回避,脸颊被掠过,鲜血溅出。使徒躲开刀刃的追击,逃向后方。

黑砂比四次攻击更快地拉着派特莉嘉,穿过了桥上的空间。

「没能杀死那个怪物,你也觉得遗憾吗?」

死而复生的梅勒尼波斯闭着单眼,莲德和提塞恩都愣在原地,忘记了追击。隔着梅勒尼波斯的另一侧道路上,德尔顿和哈莱尔紧咬着嘴唇。

我施放咒式「爆炸吼」,暴风在街道上肆虐。莲德和提塞恩从爆炸烟雾下冲出,拿着魔杖长枪的德尔顿迟一步跟上。

「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的力量相对抗,下次再围绕着派特莉嘉展开冲突的话,肯定会有一方死亡,如此,即使是衰老的老朽也留有胜机。」

「虽说是近乎致命伤,但尸体没有出现,恐怕是没能干掉他啊。」洛伦佐用指尖回转双手的魔杖剑,收回腰间左右。

「停止齐射。」

「只是单纯的信仰和信念而已。」

我停止施放咒式弹幕。

乱射停下,江中的水柱如雨般从洛伦佐和三头魔犬头上降下。高温的等离子导致水蒸气从水面升起,化为将桥梁掩埋的浓雾。

欧陆缇娜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继续朝着中央的大洞倾斜,更多的瓦砾不断掉进奥里埃拉江中。

我、莲德、提塞恩和德尔顿的多重攻击,才足以与负伤的梅勒尼波斯的超体术进行对抗,虽然是临时合作,但效果还不错。莲德以沉重的打击和坚硬的防御为轴,提塞恩靠敏捷与回转牵制对方,再以锐利的长刀攻击,我和德尔顿则在中、远距离使用远隔咒式摘掉白色使徒反击的萌芽。

安海瑞欧看向眼前倾斜的欧陆缇娜桥,被粉碎的货车和魔犬的身旁,一个小个子的老人正站在沥青桥面上。

卡基弗蒂不慌不忙地抱着派特莉嘉跳到旁边,洛伦佐必杀的突刺,才正是拳士脱逃的时机。

「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吾辈能够侵入他人的体内,那人体粘连自然也能简单做到,这是乔纳斯不可能实现的、只有更加强大的咒式才可能做到的不死之身。」

爆炸烟雾之间,双方的距离逐渐拉开,本应为攻击轴心的莲德却没有追击。

前方是一副异常的光景,黑砂卷起,凝结化为右脚,又慢慢凝结成左脚、腹部、一半的胸膛和左臂。黑铁砂再生而成的手臂伸了伸,左手的五指用力握紧,将派特莉嘉抱入怀中。

火花和金属音激烈地连续不断,左手抱着派特莉嘉的卡基弗蒂只用右手就防住了洛伦佐的双剑。若只论格斗战,卡基弗蒂的实力远高于安海瑞欧和洛伦佐之上。

老猎手的双剑如暴风般挥舞,卡基弗蒂挥起右手弹开,火花四溅。看着在自己面前开打的超级咒式士之间的近距离战斗,派特莉嘉一下子全身僵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头的梅勒尼波斯举起魔杖剑摆好架式,伸出左脚,踢飞他滚落在地面上脸朝下的头部。头部划出一条抛物线升起、落下,只有身体的颈部断面稳稳地接住了头部。接着,从断面中生出的神经和肌肉修正了头部的位置,皮肤的断线立即消失,身体上交叉的伤口也被堵住了。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寒,转头看向后方。

质量巨大的铁锤伴随着飓风一同急速落下,洛伦佐快速后退,黑白魔犬飞跃而起,撑住老人的双臂,急促地带着他逃跑。

梅勒尼波斯挥了挥变形的左手,左手液化,化为几十股飞沫。虽然不知道飞沫的危险性,但我还是横转避开,本在接近敌人的提塞恩也急忙停下脚步,逃向和我相反的方向。

「基本上,我被砍被刺都不会死。虽然多少有点疼痛,但也是加在料理上的香辛料那种程度而已,毕竟大人的游戏需要刺激嘛。」

梅勒尼波斯露出笑容,提塞恩举着长刀伫立原地。对于攻击手段只有斩击的提塞恩来说,这是最糟糕的对手,身受重伤的莲德也停止了魔杖锤的咒式。

负伤的我立起膝盖,站起身来。年轻的提塞恩自己想不出战术,他在等待我的指示,但我没有回应。

「吾辈经常在祝祭上与之竞争的克夫内尔虽然实力也相当强劲,但在发挥出吾辈也不知晓的真正能力之前,就败在了潘海马那样的人手下,这正是因为狡诈的魔女故意选择了让他无法使出全力的场所、以集团武力加以袭击的缘故。」

梅勒尼波斯笑得更欢了。

「但是,吾辈的能力是无机可乘的,吾辈能与使徒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并列。如果在都市内交战,大概就是吾辈单方面的胜利了吧。」

梅勒尼波斯的咒式能绝对地占取先机,让他与不死之身最为接近,在都市战斗中相当有利。而且,本人的体术也是一流水平。不过,不是这样的。

梅勒尼波斯愉快地笑着。

「与不仅强大还是不死之身的吾辈为敌,你终于觉得害怕了吗?」

「怎么会。」

我抬起脸,梅勒尼波斯从容的笑容崩塌了,莲德和提塞恩大概还没明白过来吧。

我的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被斩首后能再接上的怪物我早就见过好几个了。」我利用对话争取时间。「即使只算交战过的,也有像盖西那姆·姆和巴默佐那样,拥有惊人再生能力的对手。」

与强敌相关的记忆慢慢复苏。

「但是,不死之身是不存在的,既然活着,就会死。要呼吸就需要氧气,体内血液要循环就需要营养,有内脏就说明它们在发挥作用。带着不死之身这种白痴妄想的人,全都被我杀掉了。」

我手上魔杖剑的剑锋指向梅勒尼波斯。

「还好我讨厌的家伙里,有挺多喜欢装不死之身的人。」

我的声音中混杂着残忍的笑意。

「不死之身,不就代表我能一直杀你了吗。就算被击中也不会立即死亡什么的。简直太棒了。」

玩弄他人性命的、不死的赞哈德使徒梅勒尼波斯一动不动。

提塞恩逃到通道旁侧,与敌人拉开距离叫喊道。巨人的手臂又袭向莲德,咒式士后退避开。通道上的地板石被打碎,融合的人们不断发出惨叫声。莲德一边逃跑一边看向我,要我做出判断,是杀了市民还是想其他办法。

万华镜一般的自我相似形不断重复,溢满整个屋内和肉之巨人全身,一个零以上三以下的疑似无理数次元出现在现实空间内,这是数法系第七阶位咒式「万华律法缚封绝镜」。

成为肉壁的人们开始移动,一个拉着一个,人体仿佛变为了水流、变为了联结的波涛。波涛如退潮一般在通道中央卷起旋涡。我们出不了手,肉之龙卷风在我们面前逐渐上升。

梅勒尼波斯惊愕的声音从肉之巨人口中传出。

肉色肌肤的表面,水泡弹破,又继续冒出,不断重复着生成与崩坏的过程。整个肉块都在冒着蒸汽,大概是高速融合后,为了拥有整合性而在发热吧。

我往前走去,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用不混杂铁片的爆裂咒式吓吓客人们也行,但如果引发恐慌出现死者就糟了。有几个年轻的学生拿着手机想拍我们,提塞恩一挥长刀,他们就赶紧逃跑了。

像是要否认自己的表情一般,梅勒尼波斯轻轻地往旁边迈步。

我、莲德和提塞恩的周围都被人肉墙围住。我的「矛枪射」切不开,如果用「爆炸吼」炸飞的话,人们就都会即死。

他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我既不是无力的猎物,也不是高洁的骑士。

哈莱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开始用左右的魔杖短剑构筑咒式。德尔顿也留在原地,再次治疗哈莱尔的伤口。

我一阵恶心,其他咒式士大概也一样吧,把人融合起来做成肉之巨人这种做法,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祸式」曾经把十几人弄为球体,用作实体化的媒体,但那和眼前的光景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我拔出魔杖剑恐吓群众,附近的人们都纷纷逃进店铺内。

「那么,开始赞哈德使徒的有趣游戏吧。」

「这种白痴台词,连反派角色都算不上,完全就是杂鱼将死时的台词哦。」我向着旁边移动,莲德和提塞恩也跟着我。渺无人烟的街道上,双方平行移动着。拥有不死之身、能实施人体侵蚀的咒式杀手,和猎杀杀手的猎人们,互相计算着时机。

光将一到三层的楼梯井全部填满,将肉之巨人完全束缚住。

虽然血肉四溅,但梅勒尼波斯扭转身子避开了炮弹,只有左肩受了点伤,融合的人们发出惨叫。

我忍耐着强烈的厌恶感,剑尖指向寄生在我身上的梅勒尼波斯的脸。刀刃停在梅勒尼波斯的鼻尖前,我的右肩、右臂到手腕都向外侧大大膨胀开来。梅勒尼波斯的右手让我内部到全身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尼尼吉在他旁边笑着,纵向的嘴中漏出奇怪的笑声。

「真让人全身发麻啊,你还挺无情的嘛。」

梅勒尼波斯的上半身出现在三楼走廊附近的头部的顶点。

「将军了。」

我们退到接近正面玄关的广场上,避开对面肉之巨人的手臂,在地板上翻滚着逃开。我没有用魔杖剑施放「爆炸吼」,提塞恩和莲德也没有出手,只一心一意地躲避对方的攻击。

「之后再拜托你们两位。」

对所有人来说,那就像是个犹如巨大的肥胖孩子一般的肉之巨人。肿瘤因沉重而歪曲的头部上,如同下水道井盖般的眼睛配置左右,两只眼睛相隔很远,正俯视着眼睛下方。鼻子溶解崩塌,能看到鼻腔。三角形的嘴巴张开,露出排列不齐的牙齿,蒸汽般的吐息从牙齿之间漏出。

最高阶位封缚咒式的另一端,自然集中在从店铺旁边走出的人影上,那是被德尔顿扶着的哈莱尔,他用左右握着的魔杖剑发动了咒式。

梅勒尼波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巨人粗壮的左臂向右挥去,虽然动作看上去很缓慢,但因它的巨大所以对我们而言已经算是动作迅速。我和提塞恩交叉手臂,向着巨人的左臂攻去。

枪支连同衣服一起贯穿了女人的腹部,女人一脸惊讶地倒在血泊之中,梅勒尼波斯的脚底又出现在旁边男人的腰部上。

肉之巨人被万华镜包围,他发出怒号,用力活动手脚,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伫立原地。肌肤表面的人们虽然还在惨叫,但没有受伤。

如蛇一般如肿瘤一般,使徒和我同化了,他从体内束缚着我,令我动弹不得。

梅勒尼波斯发出嘲弄的声音。

肉之巨人抬起左手。

「什。」

那张脸就像埃米雷欧之书「肉瘤尼尼吉」一样。

「你说出某人的时点就说明这只是猜想,事到如今,想用罪恶感和伦理观来束缚我也是毫无意义的。」

皮肤有的凹陷有的膨胀,侵蚀和同化同时进行,梅勒尼波斯的脸出现在我头的旁边,他已经和我同化了。

梅勒尼波斯已经脱离了开来,他又走到一个站在原地的男童和孩子的母亲之间,左半身与母亲,右脚和腰与孩子融合。然后立刻脱离,避开枪支,混进另一波人群。

「比起吾辈,你才更像杀人犯呢,你看,有某人好像死了哦。」

我后退着,犹豫要不要发动魔杖剑上已构筑好的「爆炸吼」。

一个阴影出现在我头顶上,全员都赶紧避开肉之巨人挥下的左臂。巨人击中地板石的左掌碎裂,人们发出悲鸣,肉的飞沫溅散开来。

水泡间浮现出人类的脸,男女老少,连猫狗都有。人和动物的脸各自转动着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一样,接着纷纷开口。

三人冲上楼梯,二楼和三楼都设置了三个方向的走廊。店铺云集,有服装店、杂货店、高级餐具店和化妆品店,拎着纸袋的客人们来来往往。

「嘉由斯!」

我往左一看,一只右手的五指握着我的左手,紧接着是手腕和白色的袖子、西装,终点是梅勒尼波斯从地板石上伸出的上半身。

莲德大大地跳开,避开肉之巨人的手臂,他在诱导敌人的姿势。莲德展现出身经百战的咒式士的技巧,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握着魔杖剑冲向正挥舞着手臂的肉之巨人的头部,精确瞄准坐在那上面的梅勒尼波斯,发动咒式「锻淀鎗弹枪」,我要用碳化钨炮弹一击杀了他。

肉之巨人的右拳停在了我的头上,表面上的人脸和肉开始冒泡颤抖,但并没有溅出飞沫。

剑尖的前方,梅勒尼波斯混在纷逃的人群中,正面撞上了另一个逃慢了的肥胖男人,他以超高速发动生物变化系第五阶位咒式「浸和合同躯」,立刻和男人融合。我追击的「矛枪射」刺入男人的胸膛,男人发出痛苦的哀鸣倒向前方。

梅勒尼波斯往旁边移动,走进通道上逃跑的人群间,人们发出尖叫声。其他客人们也察觉到异常,纷纷开始移动,一瞬间店内的广场就陷入了狂乱状态。我被人群推到后方,只好中止雷击咒式,在人群中突进。

不伤害对手而是将其拘束的咒式,在此发挥出了最佳效果,发动了咒式的哈莱尔和我们对上眼。

「那么,你们要怎么办?」

梅勒尼波斯的身体只受了点轻伤,使徒立刻弯下身子,躲进肉之巨人的头部内,他左肩的伤口也迅速被肉掩埋修复。肉之巨人开始前进,以前倾姿势挥舞着双臂行走,步态宛若幼儿,但每踏一步,脚下的通道都会产生龟裂。

为了不让梅勒尼波斯成功进行融合,人们倒在了我的攻击下。和罪恶感比起来,人命和压制使徒才是第一位。我交换弹夹,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我停下射击。周围的人群不再移动,而是停在原地。人们的手拉着倒下的那个男人,男人的脚连着旁边女人的肩膀。人们相触碰的手脚、背部、腹部、脸颊和肩膀等部位都融合在了一起,化为一堵人墙。

由人们组合而成的巨人如青虫般的手指、手腕到手臂,都被红绿色的光带缠绕。数字连成列化作图形,又变回数列,重复着自我的相似形。

两把刀刃切裂手臂的表面,鲜血喷涌。就算是体型更大速度更快的物体,只靠单纯挥舞也不可能抓到习惯近距离战斗的咒式士。我在手臂和血雨下奔跑,冲过对手的左侧,反转身子正打算进行追击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惨叫声,是肉之巨人和它表面的人、动物发出的痛苦叫喊。

「这次的预判又太天真了哦。」

肉之巨人彻底变成红色的波涛,人和动物被解放了出来,「肉瘤尼尼吉」联结着肉的咒式崩毁。哈莱尔在完成使命后解除咒式,当场倒下,达到极限的莲德和提塞恩也以膝跪地,趴到了地上。

「我避开要害了,总比被他融合要好!」

一看到拿着魔杖剑、魔杖长刀和魔杖锤的攻击性咒式士们走来,人们就四散纷逃。

梅勒尼波斯穿过数式之带和熔岩的对空炮弹,逃向前方,他在大楼楼顶上大大跳起。

我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楚,很显然,这个巨人的痛觉和人们是相连的。

这可是曾将赞哈德的祭司和使徒们一齐拘束、连咒式精湛的「长命龙」和以地上最强的怪力自傲的「远古巨人」都会被牢牢捆住的封缚咒式,肉之巨人不可能从中挣脱。

梅勒尼波斯的头部和上半身已经穿过衣服融进了我的腹部中,他在瞬间内就开始了融合。自己被侵蚀的感觉让我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寒和寒气,肌肉和肋骨被随意移动,异物进入了内脏之间,这种厌恶感真是太糟了。

意志的光芒渐渐从肉之巨人眼中消失,它全身绷紧的肌肉变得迟缓,皮肤表面不再生成气泡,人和动物也是同样的状态。

「这个、怎么办啊。」提塞恩抬头仰望着肉瘤,问我。「他这不就是相当于是有近百个人质了吗,要是打倒了这个,人质也会死的!」

巨人的表面上,人们正在痛苦地叫喊着,敌人的右臂挥起而又放下。曾经吉吉那打倒了那些和祸式同化的人,但现在我却只能后退。

前面是集合型店铺建筑物三层的窗户,梅勒尼波斯用剑击碎玻璃,侵入内部。

我和一行人穿过混乱的车列,跑向那栋大楼。讽刺的是,那刚好是一家埃米雷德投资的集合型店铺,我们跑过玻璃回转门,突入内部。

我怒吼着回应莲德,如果再让梅勒尼波斯抓到一次人质,他就绝对不会放手。那样的话就完了,就算是无情之举,我也只能一看到他开始融合就攻过去。只要提塞恩和莲德在,就能在之后止住出血。虽然更想让救急队员来进行正规治疗,但现在也没办法。

「所有人都赶紧逃!」

空中的我未能避开飞沫,右肩和左大腿都沾到了一些。我一着地,就发现肉被削掉、液化滴落。提塞恩虽然不断后退,但前身也沾到飞沫受了伤。我想支撑接近极限的莲德和提塞恩,但身体已动弹不得。

我一边交换弹夹,一边追着跑在前头的两个咒式士。

我、莲德和提塞恩跟着抬高视线。

梅勒尼波斯马上又从男人的背部逃出,跳开。

人们在店内的通道内陷入混乱,我的眼睛追着在东跑西窜的人群中前进的敌人。梅勒尼波斯已经抓住了他身后的一个老人的左手,将老人拉了过去。我对着老人施放「矛枪射」,七支钢枪贯穿了老人的手脚,不过使徒在被击中前就从老人体内逃开了。

就在我思考下一步的时间里,肉之巨人离我越来越近,我避开了它挥舞的手臂但却无法做出反击。

「使用『肉瘤尼尼吉』,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哦。」

我已经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二阶位咒式「窒息圈」,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弥漫在肉之巨人周围。和梅勒尼波斯不同,肉之巨人恐怕不能操控呼吸。从表面的人和动物能够发出惨叫这一点,就能确认到他们是擅自进行呼吸的。

店内的通道被从内部往正门逃跑的人群堵住了。

一百个人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猫狗的叫声,一片吵杂。

我立刻回转刀刃,乱射「矛枪射」,击穿自己和梅勒尼波斯融合的左手腕,果断将其切断、或者说撕碎。血肉四散,我痛得不行,差点叫出声。

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我面前,我赶紧身子后仰避开梅勒尼波斯只要被触碰就会即死的手。我翻滚到后方,将魔杖剑指向前方。

尼尼吉的飞沫融合力也复制到了肉之巨人身上,仅仅挥舞手臂的攻击,将飞沫效果变为了广范围攻击。只要触碰到就会被融合,肉会被削掉。

我举起魔杖剑,环顾周围东跑西窜的群众,梅勒尼波斯的脸从左侧的中年女人的腹部出现。

纷逃的人群前方,是设置在店内的喷水广场,白色的魔人正坐在喷水池前的石制长椅上。室内战斗中爆裂咒式造成的损害过大,我将爆裂咒式变换为了雷击咒式。

将自己的手腕击碎拒绝融合后,我赶紧退到后方,但梅勒尼波斯已经闯入我的怀中,潜伏到我挥起的杀意之刃下,头侵入我的腹部。我垂直拿着魔杖剑的剑柄,对准梅勒尼波斯的背部挥下,但这一击却落空了。

肉之巨人追了过来,我们在通道上后退,从连接二楼走廊的桥下跑过。肉之巨人用胸膛将桥撞碎,树脂、铁和混凝土的碎片散落下来。

「只能杀了他们吗!」

三人一边监视着三个方向,一边在贯穿店内的大通道上前进,走过休憩场所的长椅和树木间。

楼梯井的走廊和走廊之间装饰着细绳垂幕,三楼的天花板上挂着模仿水晶的照明灯,照亮整个店内。

白色魔人就着飞跃之势向前反转,摸到了一只吠叫不停的狗的侧腹,融合。我再次施放「矛枪射」,群枪将狗的身体、腹部和腰部钉在了通道的地板上。

现在不是担心哈莱尔和莲德他们伤势的时候,我在人群和血肉之间搜寻着梅勒尼波斯的身影。突然,一股热度从左手腕升起。

梅勒尼波斯侵入时打破的玻璃碎片散落在正面的走廊上,周围的人们看了眼玻璃,又抬头看了看被打碎的三楼玻璃,远处还有几个其他的客人也在看着被打碎的玻璃,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当回事,而是继续逛街。

肉之巨人是减弱了多人的免疫系统后强行让他们融合在一起而形成的,基因或其他机能并没有发生变化。既然能发出惨叫,也就代表个人的脑部和生命维持机能都还在。梅勒尼波斯是靠自身完成融合和脱离的,这和「祸式」那时不同,现代高度咒式医疗花上点时间,说不定能将各人分离开来。问题是要怎么阻止这个巨人,怎么打倒它。

中弹,炮弹继续飞驰,与屋内三楼的天花板激烈冲突,贯穿天花板朝着天空飞去。

「居然敢对吾辈出言不逊,就以死来偿还吧。」

一个高到需要让人仰望的巨大肉块出现在店内,那是个近百人混在一起的肉块。高达约七米尔,超过了周围的二楼走廊,能看出粗胖的手足和球形般的身体形状。

梅勒尼波斯的移动从快走变为快跑,他大大地向前跃起,在大楼的壁面上着地,然后再次跳起。提塞恩追着他跳起,在街道上快跑。莲德也在地上追着空中飞跃的白色使徒,被德尔顿庇护着的哈莱尔站起身想行动,但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就算跳到后方逃开也毫无意义,梅勒尼波斯的身体和我的身体已经紧紧缠绕融合。巨大的肿瘤在腹部到左胸活动着,仿佛巨大的蛇在体内蠕动一般,让人不禁一阵恶寒。我左肩衣服的布料融化崩解,皮肤逐渐膨胀。

梅勒尼波斯的声音从肉之巨人的口中传出,提塞恩和莲德身负重伤,已经动不了了。

肉之使徒在人群中奔跑,以惊人的速度融合而又脱离,不断向前移动。我追击的枪支冷酷地刺穿人们的胸膛、腹部、肩膀和手脚,男男女女被钉在商店门前或墙壁上。鲜血四溅,惨叫声不断,我继续交换弹仓,射击。

肉的螺旋中,男人的手臂、少年的脚、老人的脸颊、少女的肩膀、狗的背部和中年女性的腰全都融合在一起。人们的衣装破损、鞋子和帽子也变为肉,冒出肉色的水泡,不停诞生的肉瘤开始膨胀。肉和肉重叠在一起,慢慢上升。

一个声音切裂我一瞬间的迷茫,敌人在与声音相反的方向,右手伸向倒在旁边的男人的背部。我事先预判到了他的举动,于是毫不犹豫地挥下魔杖剑。梅勒尼波斯的手臂被我砍断,但又立刻在空中连接了起来,他混进了人墙中。

梅勒尼波斯就这样握着我的手,上半身从地板石内拔出。坐在他右肩上的肉球尼尼吉眼睛发光,强大的咒力发挥作用,融合者的手融进了我的手腕,接缝已经消失。我忘了梅勒尼波斯和无机物也能融合了。

被束缚住的肉之巨人垂下了头,巨大的身躯靠在哈莱尔的拘束咒式上。红色的肉汁从它身体各处溢出滴落,肉汁化为瀑布,身体逐渐被分解,人们一个个从拘束咒式之间掉落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什么什么、什么啊这是。」「救救我。」「好痛好痛手、手好痛脚好痛。」「救救我。」

既然他会使用融合咒式,那肯定会立刻抓住大量人质。我预测到这一点,途中向精于拘束咒式的哈莱尔发出了指示,哈莱尔被德尔顿照顾着,赶上了战斗。

融合者的脸在我的脸旁边露出微笑。

「吾辈从一开始目的就是这个,之后只要稍微碰下你的心脏和脑部,把你杀了再逃出来就行了。」

我的左胸隆起,异样的膨胀慢慢移到中央,梅勒尼波斯的左手在我的皮肤下朝着心脏进攻。我忍耐着眼前噩梦般的光景,维持着被固定的状态在魔杖剑上构筑咒式。看见我的咒式,梅勒尼波斯微笑道。

「你还真是个努力的人啊,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我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咒式「刚锁」,钛合金锁链从剑尖射出,伸到前方往左回旋,在我和梅勒尼波斯周围回转。

梅勒尼波斯咂了一声,他察觉到我的意图后马上想和我脱离,但锁链已经绕了好几圈,缠住了我的身子。咒式之锁紧贴在我的脖颈、胸膛、手臂、腰部和脚上,牢牢收紧。我右膝跪地,锁继续回绕,把我的脚也固定住。

莲德一边痛苦地哀鸣着一边行动起来,紧接着提塞恩也开始跑动。两人都察觉到了我的目的,只要我把自己束缚起来,再由他们来压制,就能抓住梅勒尼波斯。

梅勒尼波斯在锁链间露出的眼中仍留有从容之色。

「这种程度的束缚,全身脱离就能摆脱掉了。」

锁链束缚着我膨胀了两人份质量的身体,梅勒尼波斯的手臂和手从锁链间伸出。分化比和无机物同化更快,很快他的脸就穿过了锁链。

梅勒尼波斯在切伤方面拥有非比寻常的治愈力,他只要让身体分离,逃出去后再立刻连接起来就行。对于只靠脑部和内脏就能生存的对手而言,我的束缚不过是无用之功。

梅勒尼波斯转过脸,似乎是想要观赏我绝望的神情,我浅浅地笑了。

「谁跟你说那是用来束缚自己让我不至于死掉的?」

仍被固定着的我低声说道,梅勒尼波斯确认了一下寄宿在魔杖剑中的咒式,脸上的从容神色灰飞烟灭。

「面对你们使徒,我只会构筑杀了你们的咒式。」

「爆炸吼」和「绯龙七咆」在近距离内炸裂,攻击我的身体,短促的爆炸声、冲击波和凝固汽油的火焰在集合店铺的通道内飞散。冲击和痛苦让我的视野激烈摇晃,进而转暗。

脸颊好热,地板好硬,回过神来我已经倒下了。

铁片刺进了身体里,好痛,腹部一阵温热,大量出血,恐怕连小肠都露出来了。一呼吸就觉得喉咙到胸口火烧火燎地痛,身体处于缺氧状态、肺部被完全破坏了。耳朵也在耳鸣,就算发动了保护咒式,距离过近的爆裂咒式还是让鼓膜破裂了,全身都严重烧伤。

周围白烟弥漫,本以为从融合中解放出来的人们应该已经逃跑了,但似乎还有人倒在远处。爆风的余波击碎了附近店铺的窗玻璃,让商品散落一地。

托这副顽强的知觉眼镜的福,我没有失明,还看得见。虽然不太想看,但我还是转了转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意志之光从眼中消失的梅勒尼波斯仍然一动不动。

我发出怒号,在爆炸声中举起魔杖剑,偏离的爆炎火线也随之上升,然后全力发动。梅勒尼波斯再次被焦热地狱炙烤,核融合的白色火柱倾斜贯穿楼顶。能达到几万到几十万度、平均温度有好几千度的愤怒之炎将梅勒尼波斯一下子碳化,冲击波将他击碎,再将其分解。

数列刺过梅勒尼波斯的右手,倒在我身后的提塞恩伸长了数列之刃,同时莲德的斧子也砍进了魔人的右侧腹,强行阻止了他的动作。我和梅勒尼波斯的对话为两人的恢复争取了时间,当然,两人也理解到了我最后的赌博之举,支援了我。虽然没有德尔顿的援护,不过也无所谓了。

我在剧痛中露出笑容。

头盖骨被贯穿的痛苦让梅勒尼波斯不禁叫出声来。

虽说知觉眼镜让我免于失明,但右眼还是很难看清。我只睁开左眼,注视着燃烧着的梅勒尼波斯。

我趴在地上,血海在我身下蔓延。

我这样说道,收回了笑容,梅勒尼波斯也一样。

三硝基甲苯炸药秒速六千九百米尔的冲击波散落出的铁片,插进了我的右臂、胸膛到脸部各处。离朝下的魔杖剑最近的左腿上,防刃牛仔裤连同膝盖朝下的部分全成了肉块。右大腿的肉也被深深挖去,露出大腿骨。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钛合金的锁仍然束缚着我的身体,让我看不见腹部。

梅勒尼波斯全身都在流血,他右手撑在通道上,鲜血不断蔓延。

梅勒尼波斯的叫喊和痉挛愈加激烈,然后完全停住,抵抗着的手臂无力垂下,鲜血在地板上蔓延,火焰静静地燃烧。

「看、上去、挺精神、的嘛,梅勒尼、波斯。」自己带着血痰的声音不吉地回响着,我把动不了的脚扔到后方,用刺梅勒尼波斯的魔杖剑代替拐杖勉强爬了过来。大量出血让我的体温急速下降,烧伤的伤口疼痛不已。在我身后,提塞恩因爆炸的余波而倒下,莲德也趴伏在左侧。就算让同伴负伤,我也必须要阻止使徒。

疼痛和出血让我几近神志不清,但我还是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为了威吓对方、争取时间,我必须继续说话。咒式还在构筑中。

鲜血淋漓的梅勒尼波斯背肌一挺,从我的体内脱离。他落到了我身旁的地面上,翻滚着逃开。

朝着天空飞射而去的光柱逐渐化为带状、化为线状,最终完全消失。集合型店铺楼梯井四边的通道回归沉默,我身上各处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

「这是当然,会与大量连续杀人犯和愉快犯合伙的只有混蛋。」

「不过,现在就先休息吧,这是你和同伴的胜利。」

他把互相残杀当做游戏,所以总是采取安全之策,觉悟不够。面对即使自爆也要打倒使徒的我自然就会落后,我胸有成竹地露出笑容。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杀了人们、杀了斯坦兹和伊迪斯的你们这些混蛋杀人犯,要是不让你们像个混蛋一样死去,我会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压倒上半身,把上半身的体重都施加在魔杖剑的剑柄上,已经贯穿了头盖骨的剑尖继续将对方的大脑、脑干全都刺穿。梅勒尼波斯的身体不断痉挛,温热的鲜血濡湿了我的身体。

「去死吧。」

使徒回转刀刃想做出反击,但我贯穿他脑部的刀刃咒式发动得更快。梅勒尼波斯终于明白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击手段,只能维持着右手挥出的姿势全身僵硬。

梅勒尼波斯还在燃烧着,他的左臂已成了烧焦的肉片。最重的伤势是插在他背部上的几十块铁片,铁片让他的脊髓到肾脏全部破裂,后脑部的右半面直接消失不见。刚刚他为了窥视我的表情而把脸伸到前方,导致他身为人体要害的背部到后脑部都受了濒死的重伤。

梅勒尼波斯拼命抵抗,但手臂和侧腹被刀刃束缚动不了,我无视了全身的疼痛,竭尽全力回转魔杖短剑,刀刃向前贯穿他的头盖骨,火星四散。

即使是自称离不死之身仅有一步之遥的梅勒尼波斯,被核融合的火焰烧毁全身,也不可能治疗或是复活了,这时我想到了一点。

听到我的话,倒在左右通道上的提塞恩和莲德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被我刀刃贯穿的梅勒尼波斯的尸体一动不动。

「和我至今为止交战过的强敌们必死的觉悟比起来,你不过是杂鱼。」

我还想起了另一件事,打开赞哈德监狱的钥匙估计也因核融合咒式而完全消失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不过总比被使徒拿走要好。

哈莱尔露出小小的笑容,虽然出现了受害者,但没有出现死者就打倒了使徒,算是万万岁了。我倒在地上,歪了歪唇扯出笑容,烧伤好痛。

「斯坦兹舍命救我的瞬间,就注定了你的败北。」

他一脸痛苦地死去了,即使是压倒性的优势与拥有无限适用性的埃米雷欧之书的力量,也败在了我的执念和觉悟面前,重伤的莲德和提塞恩安心地舒了口气。

「啊啊对了,你是不死之身所以我本来能久久地折磨你后再动手杀掉的,就这么轻易干掉你真是抱歉了。」

「等等啊啊啊啊啊。」

我满脸笑容,梅勒尼波斯鲜血淋漓的脸上也露出逞强的笑容,双方都带着露出犬齿、充满恶意的笑。

哈莱尔犹豫地说着,他闭上了嘴,又再次张开。

「想在这里拿到血之祝祭的得分幸存下来,就算是些许也好想得益,想无伤获胜,你输给了这些诱惑。你远远比不上安海瑞欧、卡基弗蒂、潘海马,还有洛伦佐。虽然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和玩弄计谋的头脑,但你的心太弱了。」

时间在倒在地板上的两人之间停滞,只有火焰滋滋燃烧的声音在回响。

我事先预判到他的攻击而低下了身,魔杖剑从我头上飞过。几根头发而已,送你了。

我的声音中混杂着憎恶,那是对应被人唾弃的存在的憎恶,是对和杀了伊迪斯的安海瑞欧是同类的混蛋杀人犯们的憎恶。

「就算杀了吾辈啊啊,救你的那个男人、和被安海瑞欧杀掉的女人也不会死而复生,他们不会想看到你成为杀人犯的啊啊啊。」

「嘉由斯、和我等赞哈德的使徒、是同类,不该和他、扯上、关系的。」

我继续说出紧缚住对方心的话语。

所有人都发出了呻吟声,狗也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数列将他们的伤口堵上,止住了出血,现在做应急处理还不算太晚。

「你们、太狡猾了。」

鲜血和冷汗直流,梅勒尼波斯声音沙哑地呢喃着,绿眸中充满怒气。

近距离发动咒式让我的身体也被辐射热所伤,脸颊和熊口都火辣辣地疼,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举起刀刃爬行,眼睛紧盯着杀手。梅勒尼波斯几乎没怎么前进,比起濒死的身体和被贯穿的脚,我的话更加紧缚了使徒的心。

梅勒尼波斯将右腿也切断,他已经失去了左手和左脚,只能靠握着魔杖剑的右手逃到后方。

一个声音传来。

光柱与集合型店铺的楼顶激烈冲突,朝着天空喷出。热波将周围店铺和店门的玻璃全部击碎,碎片和商品被吹进店内,又翻滚着飞出。

我感觉梅勒尼波斯的思考方式简直和格特雷克一个样。

「一点都不好笑。」

「等着被我这个杂鱼杀掉去死吧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你头被砍飞、身体被刺穿都能活,就和你那时喋喋不休地说的那样,你的脑部应该还在别的地方活动着。」

救护车的警报声从后方传来,身穿橙色制服的救急队员一个接一个地从玄关的回转门跑了进来,开始治疗倒在地上的市民。

抓着书的右手的另一边,哈莱尔的左手正握着魔杖短剑,剑尖构筑着庞大的组成式。蓝色的光芒飞向后方,咒式飞向倒在地上的男男女女、孩子和狗,也就是那些被卷进我和梅勒尼波斯的死斗中的无辜市民。

「然后,能潜入人体进行融合的埃米雷欧之书——尼尼吉的力量,用来对付以尊重人命为宗旨的特别搜查官哈莱尔再合适不过了。」

恐惧的神色在梅勒尼波斯转过来的脸上蔓延,他把左臂的断面撑在后方想爬走逃跑,但被贯穿的脚动弹不得。他挥下右手的刀刃,砍断自己的右脚。

梅勒尼波斯粗重地喘着气,在通道上爬行,鲜血如河流般在白色的地板石上流淌。

无论我怎么说,梅勒尼波斯的尸体都毫无回应。

我抬起的右臂垂下,手撑在地板上,左臂已经消失,左肩和腹部的内脏都被破坏,双脚也失去了知觉。右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全身都是烧伤,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蓝眸中并无赞赏之意。

尼尼吉身上散发出磷光,零和一的数列在肉块上缠了好几圈,将它拉向后方。它的质量被量子化,化为漏斗状,被翻开的书吸引进去。肉瘤尼尼吉歪曲着脸,整个被收进了书内,书静静地合上了。

「……之类的,打算让我这么想,但你还活着吧。」

「在使徒中、也算屈指可数的吾辈怎么会被、你这种杂鱼咒式士……」

「居然、把自己和吾辈、一同吹飞、烧尽……」内脏出血从他的唇中滴落。「你疯了、吗,这是、自杀行、为。」

梅勒尼波斯燃烧着,在地面上爬行前进,鲜血如同蛞蝓的粘液一般跟在他身后。

再多说一些,让他听着我的话被我束缚,压倒他。

梅勒尼波斯抬头望去,握着刀刃的右手前方,大概是被爆风炸得血流满面、还在燃烧着的我的笑脸吧。

「既然只拥有杀人这种扭曲的快乐,既然拒绝与人互相理解互相分担。」我吐出愤怒的话语。「那就独自一人、从这个世上孤独地退场吧。」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梅勒尼波斯没有刺中我的脖颈,而是命中了左肩,一阵剧痛。相对地,我的魔杖短剑也刺中梅勒尼波斯的额头,赎罪者马格纳斯厚重的刀刃贯穿了他的头盖骨。梅勒尼波斯没有使用能让敌人即死的招式,而是依赖能拉开距离的魔杖剑,他的判断失败了。

「擅于操纵火焰的潘海马是让你能自由分离融合的身体完全失去意义的天敌,安海瑞欧现在已经拥有了八册埃米雷欧之书,是能与潘海马平分秋色的强大咒式士,卡基弗蒂的速度更是不会让你有机会进行融合。而且,对这三人来说,拿市民当人质是不起作用的。也就是说,你害怕那三人,避开了与他们的战斗。你最害怕的大概是洛伦佐的魔犬的鼻子吧。」

「你想到的确实是正确答案,让哈莱尔发挥不出实力,对手就只剩下无名的我、莲德、提塞恩和德尔顿了,你轻视我们,所以没有逃跑而是选择继续战斗。一开始明明也能动手,但你却一度撤退,让周围所有的人都疑神疑鬼。仅靠这些你应该就能胜过任何人了,但你却没能做到。」

「就算和他人融合,就算以恐惧操纵指尖,也不会有人真心协助你。」

「等……」火星和鲜血飞溅,梅勒尼波斯叫喊道。「拥有、杀了好、几百人的暗杀咒式和、不死之身、的吾辈,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地方啊啊啊啊。」

我视线下移,一片惨状的地板上有一个蠕动的肉块,是埃米雷欧之书的「肉瘤尼尼吉」。它和梅勒尼波斯分离后掉了下来,没有炭化,只在地面上滚动。

我的声音比刀刃更深地刺伤了梅勒尼波斯,我的言论毫无反驳余地。

我的表情犹如恶鬼。

满身疮痍的哈莱尔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但是,你是打不过那群怪物的。」

说出宣告话语的同时,知觉眼镜的遮光机能发动。我在刺穿梅勒尼波斯额头的魔杖短剑剑尖上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七纪委咒式「重灵子壳狱嗔焰霸」,核融合的超高温和冲击波集中在梅勒尼波斯的头部,瞬间将他的头部完全破碎,脖子和身体也被吹飞到后方。

通过咒式的特性和连续不断的战斗,我看穿了使徒的心理。梅勒尼波斯不过是拥有特殊的咒式、头脑稍微聪明一点而已,他不会把自己的脑部与内脏也和人体融合就是他在打退堂鼓的证据。

「你说得对,要是你用尼尼吉的咒式展开奇袭的话,安海瑞欧、卡基弗蒂、甚至潘海马都有可能被你打败。」

「是你的判断救了众人,打倒了梅勒尼波斯。」

「上当了吧,白痴。」

「要是觉得装死能逃过一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会就这样在刺穿你头部的魔杖短剑上发动咒式,明白吗?再过五秒你就会死。」

舍弃右脚的梅勒尼波斯用右手拼命后退,但我立刻把刀刃刺进他的右大腿内。疼痛让使徒的身子不禁后仰,火星四散。

在地上爬行着的梅勒尼波斯身体突然开始不断颤抖,他发出痛苦的哀鸣声,忍着剧痛转头看向身后。

我无视了肉体的疼痛,左眼中带着冰冷的轻蔑。

蓝色的磷光在人群间闪烁,庞大的止血咒式覆在倒在地上的人上方。

银色的刀刃把他拖行着的右脚钉在了地板石上,使徒的眼睛看向那把银色刀刃,弯折的五指反手握着沾满血的刀柄,紧接着是能看见血肉的手腕和破裂的袖子。

我无力地握着魔杖短剑,右肘不禁一弯。梅勒尼波斯的右手立刻抬起,魔杖剑瞄准着我的脖颈。

「以集团袭击只有一人的吾辈,算什么正义,算什么攻击性咒式士。」

束缚着自己的锁链之间,肿瘤化为隆起,手臂、手和身体慢慢出现,头部也被拉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承受了爆风的直击,让他全身都伤痕累累。即使是能自由切离身体再治愈的梅勒尼波斯,也避不过音速飞来的数百块铁片。属于线性攻击的切断他能立即治愈,但这种程度的烧伤和裂伤,就算恢复也需要时间。

「但同时,加害于市民也是重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全开发动前的冲击波将失去头部的梅勒尼波斯吹飞到空中,脱离火线的使徒在空中飞舞,腹部上出现一个嘴巴,开口说道。

我的心中产生了一股比全身的负伤还要剧烈的疼痛感,脑海内浮现出曾经交战过的强敌们,以及一个勇者——一个平头男人的笑脸。

我用魔杖剑挡住了梅勒尼波斯孱弱的刀刃,然后立刻松手,右手绕到腰后拔出魔杖短剑,我攻去的右手再次和对方的刀刃交错。

我的魔杖剑一闪,梅勒尼波斯也挥起右手的魔杖剑。

队员们接二连三地构筑着生物系咒式,人们慢慢从地板上站起身,各自露出一副不相信自己居然平安无事的样子。母子相拥在一起,男人对天感谢自己的幸运。

使用者梅勒尼波斯已死,所以「异貌者」也回到了书内。之后根据规则,所有者会变更为杀死梅勒尼波斯的我。埃米雷欧之书开始行动,书跳向我,低空飞行了一阵子,然后停了下来。一只手抓住了收回尼尼吉的埃米雷欧之书,我抬眼一看,是仍然脸色苍白的哈莱尔,他站在我面前,右手抓紧了书。书抵抗了一会,但很快就放弃了。

「死掉的人哪还会思考。」

「下一个使徒我会折磨久一点再杀掉的,你就安心地成为垃圾好好去死吧。」

我慢慢站起身,本想吐口气,结果却变成了咳血。唇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胸口,第七阶位的高位咒式将身负重伤的我体内留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都蚕食殆尽。

我右肘一弯,又倒下了,鼻尖就要撞上沥青地面的前一瞬间,整个人停住了。

我抬起脸,莲德从右边用双手撑着我,紧接着仅剩单臂的提塞恩也从左边扶住了我。两人都受了濒死的重伤,但还是赶过来帮我了。

「你这家伙,有点了不得啊。」

提塞恩鲜血淋漓的脸上浮现出了敬意,他构筑出的数列环绕在我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止住了出血。莲德也用硅系咒式堵住了我的伤口,好痛。

熟习的咒式士沉重地开口。

「那个、怎么说呢、这次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被『长命龙』所杀又死而复生,与『大祸式』、『远古巨人』和各种超乎常识的咒式士们交战,受过几十次致命伤。任何人遭受过这类经历都会变成这样的。」

为了替伊迪斯报仇,为了杀掉安海瑞欧和使徒,就算是无情的手段,只要有效我都会那么做,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强大还是软弱。

「快点、让我上救护车,痛到快死了,好困。」

两人并非生物系咒式士,他们的应急处理没有增血和治愈作用。莲德和提塞恩慌张地从左右抬起我,把我搬到挤满通道的急救队员那边。提塞恩跟我差不多高,莲德稍微矮一些,所以我的脚被拖在地上。

我被两个同伴搬运着,眼中的世界逐渐变得昏暗狭窄。

「喂,没事吧?」

左侧莲德询问的声音感觉也好远。

「恩。」我回答道,意识逐渐远去,看来是到极限了。身体不再疼痛,好困,我只觉得困。

「别晕倒啊,别死啊,喂!」提塞恩的声音听上去也好远,我看到了救急队员们赶过来的身影,也看到了治愈咒式蓝色的光芒。

我听着周围的声音,视野逐渐蒙上阴影。昏暗的视野前方,是伫立原地的德尔顿。他双手紧握着魔杖长枪,轻轻地摇了摇头。

「难以置信,这样的战斗,怎么可能。」

没能援护我的德尔顿眼中充满恐惧的神色,他的声音显得无比遥远,我现在没时间理会他了。

世界不断变暗,到极限了。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我远去的意识中,我努力思考了一会,看到了下一着棋步。

吉吉那右手一动,一瞬间,床旁边的屠龙刀就指向了小个男人的喉咙。冰冷的刀刃光辉停在男人面前,一把魔杖刀挡在了吉吉那的屠龙刀和男人的喉咙之间。

视野迅速变暗,只留一片漆黑。

如今,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了新恋人切蕾西小姐,哪里都没有我出场的份。我要以什么理由去见他?

迟一步跟在我身后的伊吉先生像是在呻吟一般说道,看到新闻后我就马上起身,伊吉先生也只能跟了过来,毕竟我现在一副可怕的表情。

和伊吉先生不同,贾贝拉前辈不会那么天真。虽然她从一流的咒式技师转职为咒式士只过了几年,但比许多咒式士更加能干,职业道德也很强。

女人笑着说道,她察觉到吉吉那锐利的视线,耸了耸肩。

红色的河流中,虫子随波逐流,虫子们随波逐流。

「我可不会顺着你的恭维话。」贾贝拉前辈断言道。「我再重复一遍,委托人的要求是保证季薇妮娅毫发无伤,我不允许你有任何一点危险。」

虫子吸收着红色的河流,又有新的虫子出现。虫子们不断增加,乘着红色的河流扩散。增加、扩散,又再增加。

「发现你的债务人不知该怎么处理,所以联络了我们。」男人的喉咙被屠龙刀指着,但他仍然镇静从容地回答道。「很久之前,我曾经受过你和嘉由斯的照顾,我是丢博伊,忘了吗?」

「季薇妮娅,不是、这个,这不是超不妙的吗?」

「咒式士多少都会装备点应急治疗的咒符,救急队员也会立即赶过去。」贾贝拉前辈的声音像是想让我安心。「季薇妮娅可能还被安海瑞欧盯着呢,我不建议你现在回埃里德那市内。」

丢博伊已经知道吉吉那的玩笑有多痛了,他把手搭在椅子上,吐了口气。

指着丢博伊喉咙的刀刃下,吉吉那打了个响指,他的话中带着不快。黑社会组织的会计师丢博伊曾为了救朋友而拿着组织的钱逃跑,被雇佣的吉吉那和嘉由斯也没赶上,最终丢博伊的朋友自杀了,吉吉那自然也回想起了他曾来催缴双方借款一事。

吉吉那一边听着次赞的自卖自夸,一边确认自己的伤口。

我脚步急促地在埃里德那市外某间公寓的走廊上前进。

我没有回应青年的说服话语,只一个劲地在走廊内前进。不习惯与女人交流的青年没能强行阻止我,我知道他现在一脸困扰,但我还是无视了他。

「但是,现在出门的话有点不妙啊。」伊吉先生的声音中带着担忧。「你看、就是、那个,安海瑞欧也在盯着你。」

「我不能保证你绝对不会死,这是事实。」

「因为我是个慈善家,忍不住想帮助有困难的人啊。」

「哎呀,你醒了吗,真快啊。」

吉吉那的眼中露出理解的神色。

刀刃在丢博伊身前交错,他抬起手,手上拿着一部手机。

新闻里一般都会先出现特别搜查官的名字,不过悬赏对象电子版上已经公布了嘉由斯和组队的莲德、提塞恩、德尔顿的名字,没有续报。

丢博伊脖子一仰,避开吉吉那压过来的刀刃。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向后倒,合上双腿着地。菊池站到他身前,举起魔杖刀。

正把手术衣换成白衣的次赞耸了耸肩。

「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死刑犯跑去跳楼自杀一样。」

三者仍然以刀刃相交,僵持着。

我无言以对,我也不知道事到如今我还能摆出怎样的表情和他见面。难道我要作为前女友去探望他吗,我该用什么表情说出这种话啊。

「即使如此。」

「不过,第二次的玩笑就会回以更有趣的笑话了,死可是很好笑的。」

「特别是安海瑞欧和使徒的脑袋,对你,对我们,都是意义重大,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话是这么说。」

「我知道你在担心,但你看上去只是想消除心里沸腾的不安而已,这才真的只是故事里成为主人公绊脚石的那种愚蠢女子的言行哦。」

「然后呢,你是带着什么目的救了我、又让次赞帮我治疗的?光听传闻,丢博伊和三旗会可不像会做出单纯善意的举动。」丢博伊也透过交错的刀刃看着吉吉那。

丢博伊说道。

「我没想当故事里经常出现的、成为主人公绊脚石的那种女人。」

贾贝拉前辈说得对,她一直都是正确的。

这次我无言以对了,面对残酷的正论连打,只能改变进攻的方向了。

警署遭受使徒中的一人——梅勒尼波斯的袭击,四个警察、九个囚犯、一个特别搜查官的副官、一个咒式士被杀,是相当轰动的大事件。

「所以我不是回以开玩笑的刀刃了吗?」

眼睑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银眸睁开。

我在走廊下拐弯,停下脚步,身后的青年伊吉也跟着停下。

站在旁边的次赞一边脱下被血染红的橡胶手套,一边笑出了声。「我记得我最后看到的人是站在场外马券柜台的男人们。」吉吉那说道。「和现在见到的不是同一群人,而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

「左眼球破裂,头盖骨骨折,右臂和左脚缺损,肋骨断了九根,其他地方共有二十三处骨折,脾脏肾脏肝脏破损,心脏停止,我还以为你绝对会死呢。」

「好可怕好可怕,那么,接下来你们还估计有话要谈吧,下次见啦。」

她的表情很冷酷。

女人走到屋外,关上了房门,吉吉那的眼睛再次盯向丢博伊。

「贾贝拉前辈和伊吉先生,两个十二阶层的咒式士都陪在我身边。就算对手是使徒也不至于占下风,连逃跑都逃不了这种事,会发生吗?」

「我知道你觉得不安,但委托人的要求是保证季薇妮娅毫发无伤,任何一点危险性我们都想排除。」

「我不想欠人情,我自己付。」

次赞的红唇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愧是我,居然成功完成了这种大手术,简直是医生的楷模,把我赶出来的医学会死路一条了。」

「因为你们是令我不快的存在,所以我消除了记忆。」

贾贝拉前辈故意没有说出嘉由斯的名字,她是在顾虑我和他曾经的关系。她很温柔,但也正因如此才有可趁之机。「从新闻来看,能治好大部分外伤的吉吉那先生并没有在场,救急队员的处理和病院的治疗说不定为时已晚了。」

扩散着增加着,第一阶段就成功了。这一次,就不得不跳进真正盯上的红色河流中了。

吉吉那看向旁边,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女医生正站在屋内。蓝发蓝眸,正是地下医生次赞,她正在将沾满血的手术咒式具收拾进箱内。

伊吉先生肯定了,但贾贝拉前辈严厉的神情仍然没有消失。

「啊,是以前那个会计师。」吉吉那钢色的眼睛横向移动,看了眼东方剑士。「还有『鬼斩菊池』啊。」

「还和之前一样是个狂战士呢,真让人开心。也正因如此,救你才有意义。」

贾贝拉前辈正站在公寓的大门出口前,她抱着胳膊,背靠在施加了七重门锁的如同装甲板一般的大门上,一副不会让我通过的态度。

「那么,来谈谈吧,我是旁观主义者,但我喜欢赌博。」

贾贝拉前辈继续说道,伊吉青年只静静旁观着事态的推移。

增加更多、聚集更多,必须再增加。

「你的搭档嘉由斯真是令人尊敬,与和谁都合不来的狂战士一起生活,该不会是个自杀志愿者吧。」

吉吉那冷静地与对方两清,次赞满足地提着包走出房间。

吉吉那以单臂臂力挥去的屠龙刀,菊池用双手握着魔杖刀才得以阻挡。即使是埃里德那屈指可数的剑士菊池,臂力也远远及不上德拉肯族。

听到我的话,贾贝拉前辈吐了口气。

「我也是在工作嘛。」次赞毫不胆怯地开口。「不过,按通常费用付就行啦,加收费用就当是雇三旗会当我的护卫了,毕竟使徒可能会来找我。」

「我是菊池喔,那时真是多谢你了。」

我又踏出了一步。

「从职业道德来讲,我不能让你走出安全范围,而且这也是为了你,我要故意说出残酷的话。」

「你也看到新闻里梅勒尼波斯造成的危害了吧,我想回埃里德那。」

吉吉那的刀刃一动不动,旁边用魔杖刀挡住他的东方男人默默行礼。

「放心吧,就算是次赞也不会拿吉吉那的身体来玩的,她的自杀意愿还没强到那种程度。」

「次赞的治疗费我就先垫了。」显示着银行账户的手机摇了摇。「她说因为是紧急手术所以要加收五成的费用,真让人火大。」

「这个。」

一个男人坐在房间的办公椅上,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个子男人,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东方人。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起,看上去只是一个正经的上班族。

那之后在集合型店铺又出现了一百多名受伤者,但都是咒式治疗可以立刻治好的伤势,没有出现死者。特别搜查官和埃里德那的攻击性咒式士大显身手,打倒了梅勒尼波斯,立了大功。

亚麻色的长发下,严厉的目光正紧盯着我。

吉吉那从黑暗的世界中转醒,他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内,混凝土的墙壁和地板,天花板上挂着照明,吉吉那立刻就理解到这里是某个公寓的一间房间内。

吉吉那从床上走下,露出冰冷的笑容,他将床旁边的装备穿到自己身上,最后抓住椅子希尔勒加的椅背。

自己正横躺在床上,全身包着绷带,被治愈咒式治疗过,床到地板的乙烯树脂薄板上有大量的血迹,屠龙刀和椅子希尔勒加也在房间内。

我在走廊下一动不动,身旁的伊吉青年一脸困扰。

我曾有一次被沃鲁洛特绑架、和他一起行动,不自觉地成了那种角色,从结果来看,最后的最后我的选择决定了两个男人的命运。只能等待被救的无力的女子,做出了残酷的裁决,单单只救出了那一人。

「治疗吉吉那真让人开心,虽然没有搭档那个眼镜那么可爱,但也是相当漂亮的内脏了。」

「你讨厌开玩笑啊。」

丢博伊抓着椅背站起,他下巴上被刮破了一点皮,血滴涌出,丢博伊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血滴。

但是,我还是故意往前踏了一步,贾贝拉前辈挡在玄关前。

「你、季薇妮娅,究竟要以什么理由赶到嘉由斯的病床边?你又能跟他说什么?」

他变回交涉者的表情。

「即便如此,但我不能只是想见他吗,谁也不能断言他一定还活着啊。」我说着说着感情就高涨了起来,平常总是会想到的最糟糕的想象让我的胸口疼痛不已。「万一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只有这一点我不能退让。」激情洋溢的声音在室内回响,即使接受了这股感情的奔流,贾贝拉前辈的眼神仍然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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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环
  3. 03第一章 咒式与剑的灾祸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许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6. 06第四章 夜与追忆
  7. 07第五章 预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织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归乡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云
  12. 12第十章 翼人们的群舞
  13. 13第十一章 复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于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龙的棋盘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齿轮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虚实的交换
  6. 06第四章 疑问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约
  8. 08第六章 口中传出的是歌声与谎言
  9. 09第八章 恶意的启示
  10. 10第九章 变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时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砾的终局图
  14. 14第十三章 灰烬与祈祷

第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3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远方呼唤的声音
  3. 03第一章 交错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转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无法飞翔晌乌,无法奔跑的兽
  7. 07第五章 弱者们软弱的叫声
  8. 08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们与猎犬的群舞
  10. 10第八章 燃烧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绝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观主义者们的忧愁
  4. 04第十二章 终结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绿S的地狱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灵魂的赌博
  8. 08第十七章 黄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内心的战场
  10. 10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
  11. 11终章 似远若近的伤痕

第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残照
  4. 04小丑的预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说的数字
  7. 07开端的振翅
  8. 08幸运与倒霉
  9. 09刃之宿业
  10. 10极道与仁义共舞

第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阳光的曝晒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风雨
  7. 07温柔而哀伤的唇瓣
  8. 08比夏日更炙热的战争

第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7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乐园计划
  3. 03第一章 温柔的N人们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与蓝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爱恨交织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远方的雷声不绝于耳
  9. 09第七章 尸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长长的温
  11. 11附录

第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8

  1. 01插图
  2. 02第八.五章 虚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后
  4. 04第十章 胎动
  5. 05第十一章 交错的觉悟
  6. 06第十二章 残像的触感
  7. 07第十三章 杀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肮脏的真实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们将冻结燃烧殆尽
  12. 12第十九章 即将分别的季节
  13. 13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苦
  14. 14后记

第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凶手与猎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与地狱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对太阳、月亮就在那里
  5. 05第三章 暴虐竞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伙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圣N
  8. 08第六章 被揭开的光明
  9. 09第七章 开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临
  11. 11类似后记

第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10

  1. 01插图
  2. 02八.五章 金刚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启动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结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爱与杀人者们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残酷的黑夜访客
  7. 07第十四章 残兵败将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还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红S波涛
  10. 10第十七章 惨剧送货上门
  11. 11第十八章 极大夸大妄想,独家转播中
  12. 12后记

第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1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我们因何不断列举 又将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杀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刚石 火焰与雷电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正在阅读
  6. 06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凶王的谒见之间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们的归还

第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12

  1. 01插图
  2. 02〇·三章 梦中的世界尽头
  3. 03二十七章 行尸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战
  6. 06三十章 诞生的声音
  7. 07三十二章 审判时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凯歌
  9. 09三十四章 凶王的试炼场
  10. 10三十五章 圣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这个世界,我们被分到一起
  12. 12终章 手中之物
  13. 13类似后记

第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凝视逝去的时光
  3. 03第二章 献给霸者的祸歌
  4. 04第三章 绯S的誓约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黄金与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后记

第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话语
  3. 03第二章 三条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愿望
  5. 05第四章 被抛弃的神佑
  6. 06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第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15

  1. 01插图
  2. 02第O章 圆环
  3. 0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见恶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坐标
  8. 08第六章 真实的呼喊
  9. 09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10. 10很像后记

第十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16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第负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与圆环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宫
  6. 06第十章 群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风暴
  8. 08第十二章 绝对强者的逻辑
  9. 09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10. 10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17

  1. 01插图
  2. 02序奏 烧焦地平线的
  3. 03第一章 被奏响的童话
  4. 04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5. 05第三章 为歌之少N献上独唱
  6. 06第四章 蛙与箱与狼与……
  7. 07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18

  1. 01插图
  2. 02间奏 诞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4. 04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梦见与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9. 09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10. 10像是后记

第十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19

  1. 01插图
  2. 02集结的星屑们
  3. 03少N们的肖像
  4. 04然后不论多少次
  5. 05滚落的猫目
  6. 06像是后记

第二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5. 05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9. 09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3. 03第一章 归来
  4. 04第二章 相连之环
  5. 05第三章 残渣
  6. 06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8. 08第六章 白骑士
  9. 09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后记

第二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2

  1. 01插图
  2. 02〇·一章 我等化为晓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4. 04第二章 战乱的断片
  5. 05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8. 08第六章 决心的相互交换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10. 10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11. 11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来自过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23

  1. 01插图
  2. 02〇·五章 记忆的残渣
  3. 03第十二章 扩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制造的分界线
  7. 07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8. 08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第二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24

  1. 01插图
  2. 02〇章 愿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3. 03第二十一章 高举的战旗
  4. 04第二十二章 无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丽的噩梦再来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梦已消逝远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10. 10终章 因为我等为人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图
  2. 02开火
  3. 03强袭
  4. 04瞄准无聊透顶的日子
  5. 05膛线痕
  6. 06围绕海边的诸所诸事
  7. 07破城锤
  8. 08侍N、黑猫和枪栓
  9. 09退壳,再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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