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4万 字
若是有权有钱之人便是邪恶,弱小、贫穷、抱病之人便是善良的话,世间将何等单纯呢。
——罗吉梅尼乌斯·巴娜巴「杀人犯的二十万年史」 同盟历七四年
「什么啊……」
从远处的岩山阴影中彻夜监视的琳德不由得出声。
「这到底是什么啊……」
在距离琳德很远的荒野上有着人影。
覆盖着半球体装甲的巨人立于地面,左手前伸,右手后收,放低重心。从装甲之间冒着蒸气。
由于彻夜连续击打了数千发的爆裂、炮击和核融合咒式,全身都带上了热气。
戈戈尔的周围穿出了数个大洞,白烟喷涌而出。部分地方因高热成为了熔岩。红热的熔岩表面冒泡,弹开。冒出蒸气的岩山从中腹以上被炸飞了,大地上挖出的沟壑长长地延伸着。
破坏的风暴直到地平线的尽头。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东北部的迪巴拉兹平原彻底消失了。戈戈尔释放的数千咒式改变了地形,让周边化为焦土。
戈戈尔头盔下的眼睛看着前方。
荒野的前方有着人影。
「据这本书所说,性交时的猫的阴茎上有倒刺,拔出来时雌性会因疼痛大叫。」
坐在岩石上看着书的米尔梅翁念出声来。带着救世御子般充满威严的脸,嘴唇说出来的却都不是什么正经话。
「我对猫完全没兴趣,所以怎样都好。」
用被黑布挡着眼睛的脸如此说着,男人把书丢了出去。丢出去的「性交大辞典」在空中量子分解,化为青色粒子,在落到地面寸前消失了。
米尔梅翁旋回左手,这次是别的书出现。左手握住黑色皮革封面的书,翻开。金箔印烫的书名是「盆栽大百科」。
此时米尔梅翁露出意识到的表情,举起右手。
「啊,原来你还在啊?」
「要放弃回去吗?」
「你是在想『米尔梅翁是读取了自己的思考吗』是吧。」
虽然是绝望性的破坏范围和密度,但在相互作用的结果下,产生出一人大小的安全地带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戈戈尔喃喃自语。
在米尔梅翁出声同时,戈戈尔释放了炮弹般的右拳追击。米尔梅翁收起身体回避。随后追击来的是右脚踢击。男人抬起左小腿抵挡,金属音和火花飞散。
戈戈尔睁大了眼睛。巨人利用对手的打击水平回转,朝着米尔梅翁的背后放出左后回旋踢。那是来自死角的绝对命中攻击。
戈戈尔搞不懂理由。正因为至今为止谁都没有搞懂,米尔梅翁才一直占据着最强的位子。
「我准备好了。」
戈戈尔踏出左脚。叠加了重量的一步,让大地上龟裂扩散。
顺着回转的势头,米尔梅翁的右脚着地,踢向地面转向。和之前相反方向回转的右脚跟,从右到左击中了戈戈尔的下颚。戈戈尔放开拘束后,米尔梅翁追击的左脚随即击中右侧头部。
爆音和轰鸣,从四千一百万吨的超质量的着地点开始,岩石和砂土的海啸呈扇状扩散。爆烟的中心,巨大岩石无法承受自身的质量,破碎,从落下地点进一步爆炸。碎片扩散。
这不可能。不可能但是……
米尔梅翁翻过书页的声音在荒野响彻。
抱着对手,戈戈尔向后弓起后背。受到巨人双臂拘束的米尔梅翁也在空中描绘出圆弧。
在米尔梅翁出声同时,戈戈尔的刚腕挥出左拳。发出轰响,米尔梅翁的右手弹开。
「反击后低下头回避。」
「犯人是异世界人什么的,明明是推理小说但根本没打算让人推理嘛。」
米尔梅翁放出右拳。戈戈尔叠起两肘,在颜面前方筑起绝对防御的关门抵挡。连弹持续。在第十五发时无法承受,巨体被击飞。追击的米尔梅翁飞翔。
在破坏的光景之上,影子落下。挥下右手的戈戈尔的上方也有影子落下。戈戈尔举起左手,展开下一个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极星辰崩落坏歼来〉的咒式。
巨人挥出左侧的刚拳。米尔梅翁摆动上半身回避。绕到追击的右拳下方,如同宣言那般,米尔梅翁反击的左踢击射出,伴随着轰鸣绕过戈戈尔举起的左手的防御,命中右侧腹。装甲破碎。
米尔梅翁以自然看向左手的书的姿势站立着。用布挡着的眼睛理应看不见。
一边读着书,米尔梅翁转过右手问道。看着米尔梅翁的戈戈尔一动未动。
仍以左手打开书的姿势,米尔梅翁模仿着戈戈尔的声音说道。
可是,安全地带的产生几率会呈指数倍减小。只能认为米尔梅翁是事先知道了戈戈尔会二连发动咒式,知道了产生的安全地带,进行移动。
可是,这一连的事态,只能认为是超越了计算做出的预测,因为能看见未来才能够做到。
米尔梅翁放出右直拳,戈戈尔用左手抓住。回转。
那是通过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极星辰崩落坏歼来〉的咒式生成的小行星。
对于戈戈尔来说,读心咒式不是敌人。无法作出反应的,高速且一瞬粉碎半径数百米范围的攻击不可能回避。就算回避,也只会被第二击完全堵住逃跑位置。
左手前伸的戈戈尔没有动。
无视他的话,戈戈尔挥下右手。巨大质量朝着米尔梅翁落下。由于速度极快,对手没有地方躲避。影子朝着米尔梅翁径直落下,命中大地。
戈戈尔没有回应。巨大质量可以让任何防御和迎击都无效化。而且在这个距离下,回避直击是不可能的。即使回避,小行星命中大地后也会将周围破坏殆尽,不可能从破坏范围逃脱。
摆出架势的戈戈尔没有动。
米尔梅翁作出预告。爆风。戈戈尔从背后喷出火焰,超加速。
在戈戈尔的预想中,预知未来的极限应该是三十秒。要是能预知更往后的未来,米尔梅翁就不只是地上最强了,完全会变成政治、经济和军事上都无敌的存在。
「防御。承受连打后退。」
在头盖被叩击上大地之前,米尔梅翁右手拄着地面,弯起手肘将冲击抵消。修长的双腿朝后方画出圆弧,到达了地面。
「最初是左。」
但是,对攻击型咒式士的咒力抵抗最为强烈的大脑,施加核磁共振画像法、电子测定或放射线分析的难度极高。至于在不被抵抗,甚至不被察觉的程度下,观测戈戈尔这种超高阶咒式士的大脑,可以说近乎神业。
贯穿土烟,戈戈尔一瞬间拉近距离,拳头已经放出。
直径二百米,超过四千一百万吨的超质量产生,浮游在高空中。
火花和轰响。戈戈尔的左拳被米尔梅翁的右手弹开。接着巨人击出右直拳,左中段踢,右回旋踢,二连左勾拳,右手上突拳,右后回旋踢,左寸拳的怒涛连打。
巨人埋没在影子下方,前方远处的米尔梅翁也埋没在影子下方。不光是二者,整片大地都落在了巨大的影子之下。
「即使如此赢的也会是我。」
「你是想说『米尔梅翁会预知未来』是吧。」
「能发动〈古巨人〉之王才能发动的咒式,作为人类之身也真是努力了啊。」
戈戈尔头盔下的眼睛看着散去的沙尘之间。
「忍耐,投掷。」
配合着戈戈尔,米尔梅翁同时旋回。右手的寸拳殴打戈戈尔的右脸颊。冲击让巨体飞上空中。
戈戈尔的数千咒式,用超破坏力把平原变成了荒野。然而别说打中米尔梅翁了,连擦都没有擦过。他并不是靠防御或咒式。
摆着读书姿势的米尔梅翁发问。
「像这种傲慢的蛮力巨汉,最后应该都是被主人公打倒,吱哇乱叫地死掉的。真亏你承受住了啊。」
「投技,踢击追击。」
「你会在二十七秒后失败。」
仍然摆着架势,戈戈尔开口。铅色的眼睛中有着觉察的神色。
在前方,横躺着一个大楼大小的岩块,还有数个轿车大小的岩石滚落。
比较机灵的人类可以预判对方的内心行动。此外,通过测量脑内的电气反应和化学物质,也能一定程度读取思考。
戈戈尔的前方,米尔梅翁自然站立。挡着眼睛的脸朝向拿在左手的书,嘴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承受能打碎巨岩的米尔梅翁的掌底,戈戈尔尽管下颚弹起,还是靠脖子忍耐住了。戈戈尔粗壮的双臂像蛇一般移动,缠住米尔梅翁的后背,两手在不同的位置握紧。
人类的思考是不特定的,很多内容无法言语化。要精细读取思考,是连现代咒式都未能化为可能的。可即使如此,眼前的米尔梅翁却怎么看都像是读取了战斗对手的内心。
忍耐着冲击和负伤,戈戈尔的刚腕抱住挖开自己的右侧腹的对手的左脚。在对方试图抱住脚转为接近战的同时,米尔梅翁跳向空中回转,右脚放出猛烈的踢击。巨人低下头回避。
「左拳到右拳,对反击的防御。」
对米尔梅翁状似劝说的嘲弄,戈戈尔沉默忍耐着。
借助后空翻,巨人回避米尔梅翁的左前踢,后续的右回旋踢则重叠双手防御。沉重的踢击把戈戈尔的手打飞。
「从米尔梅翁手上逃跑的话,没有人会责备。对着〈舞之夜〉的同类,哭诉说『凭我战胜不了米尔梅翁大人~』就是了。」
戈戈尔的巨体旋回。右回旋踢被米尔梅翁跳向后方回避。追击的左回旋踢命中岩山,伴随爆音将岩山贯通。
米尔梅翁向侧面跳跃,优雅地着地。在他旁边,穿出大洞的岩山崩塌,土烟卷起。
在如此点评的戈戈尔的内心中,疑问却卷起风暴。
所有的即死攻击,都被米尔梅翁的右手和双脚弹开,躲避,拨开。即使最后戈戈尔两脚前踢,也被米尔梅翁抬起两膝防下。
而从远处看着的琳德震惊着的,便是超越戈戈尔的猛攻的,米尔梅翁的完全回避能力。
戈戈尔因连击的冲击后退。米尔梅翁将踢出的左脚优雅地落地,半回转之后,朝着发生脑震荡的戈戈尔拉近距离。
「你会在七秒后失败。」
带着古代圣者般的面孔,米尔梅翁发出感叹。
戈戈尔举起后收的右手,莫大的咒力集中。他发动了咒式。
戈戈尔举起两手,摆出架势。巨汉的肩膀上下移动,呼吸也粗重下来。即使是戈戈尔,连续打出超咒式也造成了消耗。
戈戈尔的每一击都有坦克炮弹的破坏力。米尔梅翁就像是事先知道这所有即死攻击的连发一般作出预告,防御或躲避了。能考虑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遮住眼睛看书的样子,也可以推测是为了隐藏看到未来的伪装。
在绝对的好时机中,追击却没有来。
「只不过,太黑了看不了书啊。」
「啊,我忘了说了。」
让天空轰鸣的,二重的爆音渐渐停息。岩石和砂土的大浪也失去了蔓延千米的势头。延伸的大浪尖端也终于停止了。土烟旋涡也被平原的风吹散。
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米尔梅翁说道。
以挡着眼睛的脸俯视着书,米尔梅翁说道。
球体的巨人左手向前伸出,右手后收摆出架势。由于被打中下巴和脸颊,发生了脑震荡,但即使如此仍防备着追击。
「你漫画看太多了。」
「要是有那种能力的话当然会是最强了。」
仍然摆出看向书的姿势,米尔梅翁发出感叹。
虽然原理上不可能,但先假定存在着预知未来或相似效果的手段。二十七秒不一定是米尔梅翁的准确的预知未来的极限。
两颗小行星与大地撞击碎裂,变成大楼大小的巨岩,互相影响下变成轿车大小的岩石,再进一步变成拳头大小的小石碎片,互相撞击,将粉尘和砂土飞散至周围。
「右拳,右下踢,一圈回旋踢之后放出追击的左踢击。」
就只是没有命中。炮弹咒式被回避,爆裂咒式被他回避到效果范围外。就连广范围的爆裂咒式和核融合咒式,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避开了,米尔梅翁的西装上甚至一点焦痕都没有。
靠着离心力和腹肌的力量,米尔梅翁站了起来。当然,也把抱着米尔梅翁的戈戈尔抬了起来。为了弹开米尔梅翁试图拘束的右手,戈戈尔横向回转,伸手按住地面。
「我想你是知道的,通过计算预测开放系的事态,预知未来是不可能的。」视线仍落在书上的米尔梅翁说道,「那么,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呢?这就是谜面啰。」
「这样啊。」
米尔梅翁再次模仿起戈戈尔的声音。巨人张着口愣住了。
碎片从着弹点向周围扩散,一瞬间造成直径数百米的广范围大破坏,进一步扩散。迪巴拉兹平原上的轰鸣源源不绝,土烟滚滚。
丢掉了书,米尔梅翁说道。米尔梅翁把新的书拿在左手,标题是「轻松愉快的失败料理入门」。
米尔梅翁坐在位于其间的一块岩石上,像是读书般朝着手上的书。封面上写的是「猪头家杀人事件」。
即使如此若是裹足不前,事态就不会好转。大地爆发。戈戈尔把双臂举在面前,坚固防御后突进。
戈戈尔挥下左腕,直径二百米的超巨大质量再次斜着落下,命中之前的小行星断片上方。伴随着爆音,冲击波发生。岩石海啸跨过之前的大浪,扩散。
戈戈尔没有动。正如米尔梅翁所说,预知未来是不可能的。
巨汉的脚跟贯穿了空气。
在空中扭转身体,戈戈尔着地。停不下势头的脚跟切削大地,最终停止。
这次是米尔梅翁的后背撞上墙壁——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华丽地交叠双腿着地。朝着返回的男人,戈戈尔放出右前踢。米尔梅翁旋转回避,右手掌底击中巨人的下颚。
那样的广范围攻击没法回避或防御。但是,眼前的米尔梅翁没有负伤。最高级的西装、衬衫和长外套上一点脏污也没有。也没有从书上抬起头。
挡住攻击的米尔梅翁飞向后方,左手的书仍旧翻开着。
「想出鳗鱼冻的人,有同时进行料理和拷问的才能啊。」
一边旋回一边飞退的米尔梅翁评价道。追击的戈戈尔跳跃起来,收向后方的两手向前伸出,射出二重的〈劣吁婪鎗弹射〉咒式的劣化铀炮弹,向空中的米尔梅翁杀到。米尔梅翁挥动架起的右手,弹开瞄准脸和胸膛的炮弹。
米尔梅翁着地。一边轻轻挥动因冲击麻痹的右手,一边脚跟切削大地退后。
「接下来的猿猴活造刺身也是,难吃程度属实让人感慨。」
在说着读后感的男人上方,戈戈尔一边纵向旋回一边落下。脚跟落击命中大地,伴随着爆音击碎岩盘,爆烟喷出。在飞于空中的岩块和土烟之间,人影后退。仿佛提前预知般,米尔梅翁华丽地后退。
水平切开爆烟的戈戈尔突进。米尔梅翁低头回避左侧的刚腕,向后方跳跃躲避右脚踢击。戈戈尔拉近距离,左拳的一击被回避,立刻放出右拳。
「七秒。」
潜入右直拳下方,米尔梅翁击出右掌底,击中戈戈尔的下颚。自身的突进力原样施加在下颚上,戈戈尔以下颚为支点向后回转,从后背开始向后滚落。
放出掌底的米尔梅翁反转。想着遭受追击就完了,戈戈尔跳向后方着地。虽然戈戈尔左手向前右手向后摆出架势,但由于脑震荡,头稳定不下来。
「在最后的隐味里加入泥巴,这什么料理啊。」
米尔梅翁挥动右手。戈戈尔所有的攻击和奇袭都被完全封锁了。明明有脑震荡的好机会却放着不管也是第二次。
米尔梅翁丢掉了书,唤出新的书本。相对地,戈戈尔的脸上却没有绝望。
「有在预知未来的话就看看一秒后吧。」
戈戈尔说话的瞬间,米尔梅翁拿着书的左手浮现光点。
白光喷出。光轮相连,拘束米尔梅翁的左腕。接着,最强攻击型咒式士的脖子、胸前、腹部和两手两脚发出白光。生成的光之锁在男人身体上纵横无尽地疾驰。搭在肩膀上的长外套落在地上。
光之缚锁将米尔梅翁的全身数十处束缚。
◇ ◇ ◇
我和训练后的吉吉那一边一如既往地互怼,一边走向卡摩多旅馆的中庭。来到人行道后,看见一大早就并列着的小摊。
我一如既往地坐下,点了「老样子」的早餐。摊位老板也什么都没说,递给我一如既往的咖啡、鲁格尼亚料理佛希鲁烧和蔬菜,递给吉吉那堆积如山的早餐。
我和吉吉那一如既往地吃着早饭。二人都已经习惯了鲁格尼亚的小摊习俗。
在摊位边看着的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别说这里了,恐怕鲁格尼亚全土都寂静无声吧。
听众之中,圣哈乌兰派发出欢呼声。市民们分成没搞明白情况的,和动摇着的两方。
我也没搞明白。摊位边也有朝旁边的人问「这是什么意思?」的人。
为了牵制趁着新政府诞生之际的混乱的,哲贝伦龙皇国的策动,泽那哈被命令转属北部国境。
议事堂的正门开启。在僧兵和一如既往的司祭的带领下,戴着头巾,僧衣腰部缠着粗绳的老人拄着长杖前进。最后独自走上演讲台的台阶。
也许是我又想装出善人的样子了吧。我们横穿旅馆前的用地,到达停泊的车前。
达艾巴发出宣告。报导影像里的市民,在摊位看着的我们和附近居民都绝句了。
「农务省长官为迪尔博耶司教,商务省长官为贝因登司教,保险福祉省长官为戈恩古司教,住宅都市开发省长官为茨玖鲁克司教,运输省长官为伊基摩斯司教,资源省长官为蒙柏厄斯司教,退役军人省长官为拉卡德司教,国土安全保障省长官为贡赣德司教。」
摊位边的人们不安地互相对话。吃着早餐的塔贝也表情苦涩,留在原地不动。
此时达艾巴的话告一段落。
达艾巴大主教的国家元首就任演说开始了。影像中的听众们,以及在摊位看着的客人和市民们都屏住呼吸。新生鲁格尼亚的今后,就取决于大主教的方针了。
「革命时聚集了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的国家中枢的光景彻底发生了变化。」
而对于七都市同盟来说,达艾巴大主教提出的政教一致国家是不能容许的。但与此同时,这也是同盟自身干涉他国,实施民主主义的普通选举之后得到的结果。
街角并没有人民因革命诞生了新政权和新元首而欣喜的光景。车道上的车比平时更少。人行道上,人们带着不安的表情聚集在一起。
「今后,大主教将兼任鲁格尼亚的最高指导者及宗教指导者。」
我有点犹豫。但是,还是开了口。
有人坐到我旁边。我侧眼确认,发现是卡摩多旅馆的老板塔贝。我向塔贝低下头表示问候。旅馆的主人也会在摊位吃早饭。
「贫僧将取回古老美好的鲁格尼亚,在这里执行圣哈乌兰派的教义和法律。」
「国家的事项将由议会,和贫僧任命的司教与两名有识者组成的司教会议来决定。国务省长官为佩特利乌司教,内务省长官为马齐阿努司教,财务省长官为丁格尔迪亚司教,司法省长官为贝纳伊德司教。」
「贫僧是经诸位投票,就任了鲁格尼亚国家元首的达艾巴。」
对那骚乱之中宣布的声明,看着报导的我再次绝句。影像中,市民们发出怒号。
其他的大国和鲁鲁加那沿岸诸国,也因这讽刺的结果决定不下态度。从他国的角度上,应该是想利用刺在哲贝伦龙皇国上的新生鲁格尼亚,然而操纵达艾巴大主教和圣哈乌兰派教会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等待后续的事态变化。
二人乘上车,驶向鲁格尼斯市。
和昨天的当选演说不同,今天是就任演说。不只圣哈乌兰派的信徒,鲁格尼亚的国民们也挤了过来。
别的地方传来男人的怒声。那是市民的愤怒之声。
一旦说出就不能再回头,达艾巴继续说了下去。而终于,在影像和市民之间,动摇开始扩散。
达艾巴大主教所做的,已经不只是独裁了,完全是要在现代成立政教一致国家。
「我知道了。虽然去不了军事基地,但调查途中,我会去大学看看。」
又是停电。我吐了口气。我吃完摊位边的早餐,站起。旁边的吉吉那也一脸苦涩地起身。
达艾巴说道。这是稳妥的处置。大总统的权限太强,会引来国民对于达兹特那样的压政可能再次出现的反感。而且达艾巴还有沃博思和南格耶这两个竞争对手,基盘说不上是磐石。稳妥是最重要的。
「达艾巴大主教说的是对的!」
由于远离了卡摩多旅馆所在的地区,街角的信号灯已经复活了。我启动手机。连上了。我一边确认鲁格尼亚的现状,一边左转,前往位于鲁格尼斯中央区的大圣堂。
「典礼官为霍塞尔博司教,侍从长为卡塞亚斯司教,以上任命。」
这并非过度防卫。有了昨天学生运动执行部失控的例子,现在的鲁格尼亚,人们的意识正变得认为靠暴力和杀人甚至能改变政权。
「也就是说,达艾巴排除了,在议会意见分裂时,副大总统的一票赞否权吗。」
「那种事怎么能允许!」
国会议事堂前,达艾巴反对派的市民和学生与僧兵的最前列冲突。僧兵和像是阿鲁塔纳司祭的人物保护着达艾巴。现场一片嘈杂。
首都鲁格尼斯的光景,从我的车的左右流走。
「然后最高裁判官任命为博伊纳鲁司教。」
周围的街道也安静下来。警笛和骂声。能从大楼窗户看到的灯光也灭了。
「经过民主主义的投票,怎么可以成立宗教国家!」
至于首都的速报,则是传达了最糟的事态。对于因没有协助达兹特原大总统而成为革命助力的泽那哈将军,达艾巴大主教也下达了命令。
穆尔汀应该从平时开始就动用着数个策略,但对于北方大国的动作,也不得不全力应对。就算是那个男人,目前也处于没工夫对鲁格尼亚出手的状态。
通勤前的客人们也坐在摊位前并列的椅子上。所有人都看向前方。
大主教念着重要职位指名。
朝着演讲台上的达艾巴大主教,人们投去叫喊。前列的僧兵们架起盾牌,准备防卫暴动。
「达艾巴大主教是为了,」坐在我旁边的塔贝说道,「不让副大总统为兼任的上议院议长投票。」
达艾巴大主教站在演讲台背后。
「在这种状况下,还有对他人逞能的余裕吗?」
「贫僧将。」
大主教用左手把扩音器拽到嘴边,脸上带着苦涩的决断表情。
大主教犹豫着后续的话,但是,再次动起了嘴。
影像中的达艾巴开口。
虽然圣哈乌兰派教徒的议员和军人,以及近半数的民众支持了达艾巴,但达艾巴展示的国家像,是这些稳健派的国民想都没想象过的。
「贫僧将废止达兹特就任的大总统职位。」
演讲台上的僧兵确认扩音器的状况,然后退下。在扩音器前,老大主教开口。
听众的另一侧发出赞成之声。
副驾驶席那边,吉吉那隔着车顶说道。我的回答已经决定。
「是达兹特的金权政治让鲁格尼亚变弱的!」「对新生鲁格尼亚来说坚固的道德是必要的!」「应该取缔风俗店和猥亵书籍影像!」「要阻止不纯异性交游,只能将宗教加入法律!」「这是大家投票决定的!事到如今抱怨什么!」「听从神明的旨意!」
达艾巴悲伤地说道。
淡青色的六角形在左右相连。周围的僧兵们展开了数重咒式防御结界,正在警戒暗杀。
「虽然废止了大总统职位,但贫僧就任的鲁格尼亚新元首……」
报导正说着得知鲁格尼亚选举结果后,外国的动向。
「但是,没有线索。」
「然后,贫僧也可断言,将废止过去大总统之下的首相职位,也不会设置副大总统。」
总之结论上,影像中的凯·库悠议长只能表情苦涩地,既未否定也未肯定。
「只能再去圣哈乌兰派教会一趟了。」
「想把鲁格尼亚变回中世纪吗!」「重新投票!」「达兹特时代反倒更好了啊!」「要对鲁格尼亚干什么啊!」「政教一致国家什么的不能允许!」「不可原谅!」「这种新政权,谁会承认啊!」「这不可能!只能再投票了!」
我对旅馆的老板娘表示关心。摩珂摩萝看向我们。她双手交握,满脸不安。
达艾巴犹豫起来。老人的脸上也带着苦涩。
龙皇国保持沉默。而偏偏在冬天积雪变深的时期,肃清了反战派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军朝着龙皇国的北方国境线南下。穆尔汀枢机主教调动北方军,自身前往前线开始停战交涉。
「革命的功劳者南格耶教授任命为教育省长官,沃博思议员任命为劳动省长官。泽那哈将军继续任命为陆军大将。」
伴随着反对和赞成的叫喊,人们涌向议事堂前的演讲台。僧兵们连缀盾牌,制造墙壁。人群的波涛撞击上盾牌。钝音响起,悲鸣和怒号回荡。
无视前方扩散的大混乱,达艾巴大主教身处在静谧之中。白须上方的嘴移动。
大混乱的就任式的转播仍在继续,但突然中断。
「现在的鲁格尼亚正陷入混乱,这是长年持续的达兹特政权的弊害。」
朝着演讲台上的达艾巴,人们开始投掷空罐和石头。飞在空中的投掷物,在距离达艾巴大主教很远的空中停止,弹开。在空中能看见的,是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咒式结界阻止了不依靠咒式的物理攻击靠近。
在摊位看着报导的观众,以及我自己都说不出话。达艾巴任命的不光是阁僚,甚至连最高裁判官都直接任命了。
将权限向达艾巴集中,即使守护文民统制的军人维持现状,但却把两名革命英雄移出要职,直接雪藏。将身为自己人的司教任命为裁判所长官,导致无法对新政府发出违宪判决。这是独裁国家的手段。
报导画面中的群众间发出叫喊声。年轻的青年挥起拳头。恐怕是参加革命的学生吧。
圣哈乌兰派教徒和寻求古老美好的鲁格尼亚的人们也发出怒号。
「谢谢,帮大忙了。」
「你还好吗?」
在群众的深处,能看见正面出入口的门。门前是僧兵并列的盾阵。在背后建了一个高台,形成背对议事堂的正面演讲台。
不管是哪个摊位都启动着立体光学影像,播放着早间新闻。电视台转播着现场的状况,映在影像中的,是国会议事堂。
老人的声音继续。
吉吉那的问题是正论。
「次男金嘉里乌昨天开始就没回来。」摩珂摩萝向我倾诉,「长男迪戈埃也在去了处于事件中的军队后就无法联络。我好担心。」
◇ ◇ ◇
对我的提案,摩珂摩萝低下头。我和吉吉那转身,向外走去,来到停车场。
「贫僧将发布国家异常事态宣言。」
影像水平移动。在议事堂的周边,挤满了男女老少的市民,大吵着「新政府万岁」「圣哈乌兰万岁」「这是无效选举」云云。市内到处举着横幅,挥动着看板。
至少从昨天的见面看来,达艾巴大主教应该是个稳妥的人物。恐怕,是在决定当选的昨夜,侧近和信徒们追逼过来,请求建立政教一致国家。达艾巴没能冷酷拒绝信徒们的愿望。
记者展示背后。在议事堂的墙壁前方,是架着盾牌和魔杖枪,穿着青色僧服的一群人。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僧兵重重防卫着国会议事堂。
僧兵们架着盾牌,把群众往回推。议事堂前的门被强行关上,把民众关在了外面。混乱的背后,达艾巴大主教从演讲台上方向后方退去。那是民主主义国家因民主投票而解体的瞬间。
鲁格尼亚处于沸腾爆发的寸前,没有时间犹豫。必须要在爆发之前,找到从伊贡异录得到情报,盗掘〈宙界之瞳〉的人。真有确认金嘉里乌状况的时间吗?
长长的任命继续。坐在旁边的塔贝一脸苦涩。虽然预料到司教们会被重用,但他应该没想到会这样集中吧。
达艾巴的宣言让议事堂前的听众们鸦雀无声。负责转播的记者和报道官也说不出话。
我也理解了塔贝指摘的意思。虽然排除了独裁,但这样的政权构造容易通过独断意见。我搞不懂达艾巴的新政权构想了。
我和吉吉那回到旅馆。在出入口,似乎是看了转播,摩珂摩萝满脸不安地站着。摩珂摩萝正环顾左右。
「是表面说辞啊。」
吉吉那指摘出谁都看得出来的内情。
「恐怕圣哈乌兰派教会认为,把指挥官和部队分割的话,就能将军队无力化。」
「最坏的选择啊。宗教家对军队插嘴,可是没法简单收拾的。」
吉吉那的声音也渗透着对今后的担忧。
司教们应该是害怕着军队吧,但选择的是下策。这会让应当协调的军队成为敌人。一个接一个地,达艾巴阵营选择了最坏的选项。鲁格尼亚破裂已经是时间问题。我确认手机。除了私信以外没有消息。
「宣布了国家异常事态宣言,直到现在达艾巴大主教也没有回应。」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已经不会接受谈话了吧。」
吉吉那笑了。对圣哈乌兰派的调查,要变成只剩强行审问或潜入了。估计他是在期待着危险吧。去死。
二人乘坐的车开往大圣堂。由于前面停着车,我也停车。前方的车道堵塞,人行道上挤满了人。
前方能看见僧兵堵住了道路,还竖着盾牌和魔杖枪。似乎是禁止通行。
中间还有警官们站着,但他们只是随意整顿着交通。警察们也不信任新政权,这样的话,圣哈乌兰派会越来越重用僧兵和信徒。鲁格尼亚的破裂已经渐近。
大圣堂周边处于紧张状态,实在不像是能接近的样子。同样位于中央区的国会议事堂应该也去不了吧。
仍然停着车,我向圣哈乌兰派教会的窗口打电话。漫长的忙音响起。看来电话轰炸也杀到了。
我继续等待,最后终于接通了。我告知前日会谈的约定之后,对面换了人接。对话一会以后,我挂断电话。我吐了口气。
「根据负责人所说,达艾巴大主教的内部调查,关于伊贡异录和辛吉拉遗迹的答复,还是继续调查中,就这样。」
我对吉吉那说明。前方堵塞的车列一动也不动,信号灯也停了。中央区及周围的停电现象似乎很多。
「还能追踪的,只有圣哈乌兰派教会的某人是盗掘者的可能性了啊。」
吉吉那指摘道。
「因为不想和法院敌对,达艾巴大主教约定要进行内部调查。虽然大主教是主犯的可能性很低,但也有命令以调查的形式拖延时间的可能性。」我快要到穷途末路了,「若是主犯位于上层部,甚至有停止调查的可能性。」
「配置在了和经济与军事无关的位置呢。」
庞大的数字让我眼花。三名司教花了数十年,积攒了不得了的犯罪数字。
「为什么达艾巴大主教会放着不管,隐瞒他们的罪行?」我述说疑问,「他对于圣哈乌兰派的教义和戒律意外地严格,绝对不可能原谅内部的性犯罪者的。」
「神父的话,就算只认得单词,也能知道这是玛兹卡利王朝语。意识到这是有重大意义的历史文书,神父会立刻把书交给身为上司的司祭和司教吧。」
「根据别的被害者的证言,三司教去往国外时,便会耽于男童卖春。他们在四十年到五十年间的性犯罪的推测被害者数,恐怕超过六千人。」
「假如信徒发现了伊贡异录,要通过何种途径被圣哈乌兰派上层部得知呢?」
「然后教会也一如既往隐瞒了是吗?」
「太自私了。」
我们在三楼走廊前进,到达教员室的门前。我轻轻敲门,里面传来回应。我打开门,进入室内。
我看向教授。
进入校舍后,只见学生们四处奔走。也许是还想做什么,但率领他们的执行部被攻击型咒式士制压,没有中心人物了。若是没有人带领,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游行而已。学生们跑下楼梯,我和吉吉那往上走。在途中,我意识到大学并没有停电坐自动升降机就好了,可是已经到了二楼,只好继续走了。
我探出身子。
我陷入思索。我转动方向盘,从迟滞的车流掉头。我从鲁格尼斯中心部返回,用手机拨叫号码。
「那就该问在鲁格尼斯最熟知的他了。」
「如果茨玖鲁克司教他们是通常的犯罪者,司教们就能通过合议放逐他们。然而,若是对男童的性犯罪公之于众,就会对圣哈乌兰派教会和达艾巴大主教造成深刻的伤害,恐怕是因为这个,就装作无事发生了。」
「对〈宙界之瞳〉的咒式上的分析,靠司教们是根本做不到的。他们应该集结了能保守秘密的信徒之中的,专门的咒式学者和技术者。」
韩贾斯教授点头。
「虽然司教们没有告诉达艾巴大主教真相,但就算真的知道,他也无法放逐三名司教吧。」
为了不伤害最高指导者,司教们尝试秘密处理此事。我和吉吉那等待韩贾斯的答案。
「只能潜入同派的司教座圣堂,利裘叶大圣堂来寻找〈宙界之瞳〉了吧。」
「茨玖鲁克他们虽然遵守了不犯的戒律,但打破了别的。」
从学生运动执行部的失策和毁灭,引来了达艾巴大主教就任国家元首的最坏结果,学生们应该很愤怒吧。
听完我的话,吉吉那思考起来。
吉吉那也追溯起恐怕实际发生过的流程。
「结果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么就只需要调查在盗掘预想时期内,有信徒和神父在相近日期内死亡的教会所在的教区。那个教区的司祭或司教就握有〈宙界之瞳〉。」
我进一步叠加条件。
「但愿只是单纯无能。」
我完全不明白韩贾斯在说什么。
我让威涅尔和纳特罗调查像是主犯的茨玖鲁克司教。
「他们喜欢男性,特别是青春期的孩子。」
「虽然自己人能保守秘密,但会将可能成为泄露窗口的神父和信徒消灭吧。」
「这样的话,就有很大概率找教区的神父商量。」
「对于茨玖鲁克司教三人我们知道的,也就是在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司教中排行下位而已。就算委托情报商人,从外部也看不到教会的内部。」
「不管谁是主犯,都必定会在别的地方研究。」
车到达鲁格尼斯大学。
在被书架包围的房间中,阳光从窗户射入。韩贾斯教授站着,打开终端。我低头打招呼后,老教授示意我们坐下。教授坐了下来,我们也坐下。
「如嘉优斯先生所说,茨玖鲁克司教,以及霍塞尔博司教,卡塞亚斯司教取得了伊贡异录,并指示盗掘遗迹的嫌疑很大。」
「然后,接收了这本书的,圣哈乌兰派的司祭或司教解读了伊贡异录,实际前往辛吉拉山盗掘了〈宙界之瞳〉。接下来会当作能得知神之奇迹的遗物来研究吧。而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这是〈异貌者〉和〈舞之夜〉等人寻求的,危险至极的东西。」
在提问的我旁边,吉吉那笑道。
「但是,预想盗掘时期太长,即使限定到司教,也没办法掌握全员和部队的动向吧。」
韩贾斯教授接着说道。
「那么,到现在也没有向世间公开历史性重要遗物的存在,将其保密的邪恶的司教或司祭会怎么做呢?」
我思考起顺序。这件事应该有顺序和阶段。
「茨玖鲁克是经济学部毕业的,有着能大放异彩的经历的司教,圣哈乌兰派教会的会计由他一手承担。霍塞尔博是会计副主任。卡塞亚斯是执行教会里侧的工作的,僧兵秘密部队的指挥官。」
◇ ◇ ◇
老教授说完,关闭三司教的影像。公诸外界的情报是没有意义的。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说道。
我努力挤出了声音。韩贾斯教授点头。
韩贾斯教授说着,启动立体光学影像。高挑、肥胖和健壮的老人们,三司教的脸映出,下方写着他们的经历。看着三司教的记录的老教授脸上渗透着不快。
我也思考着流程。
「三年前,其他的司教们注意到了犯罪,秘密审问了茨玖鲁克等人。」
「众所周知,由于汲取了十字教和其分派的伊杰斯教源流,圣哈乌兰派的神父和司祭受戒律限制,不能结婚,也禁止和女性交往。」
「是常见的金钱和女人吧?」
一边联络对方,我驾车飞驰。
「兰桑特教区是茨玖鲁克司教的教区。接到报告,在鲁格尼斯的大圣堂和林梵神父会面的是茨玖鲁克司教。」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的脸上也浮现理解之色。
通过校门后,用地内充满令人不安的气氛。学生们聚集在各地,正在说着什么。还能听见怒声和骂声。
「伊贡的记录是用在现代近乎暗号的玛兹卡利王朝语撰写的,发现的信徒除非有很深的教养,否则是看不懂的。」
「等等。」
我问完,韩贾斯教授点点头。外面传来叫喊声。教授挥手,启动窗户的隔音装置。学生们好像又要做什么,但现在先无视。
我吐了口气。
「我教过的学生之一在小时候是被害者。」韩贾斯以沉重的声音说道,「据他所说,三司教在首都的大圣堂很老实,但到了大圣堂外和地方教区,就会实施对男童的性虐待行为。」
吉吉那的指摘没错,从外部调查宗教团体的情报很难。让威涅尔和纳特罗调查也需要庞大的时间,还有查不出来的可能。
位于塞车末尾的车内沉默。快要走进死胡同了。
三人聚集的场所,是大圣堂和各自教区的司教座圣堂。至于隐秘着的〈宙界之瞳〉的保管场所则一概不知。
老人的脸上带着苦涩。
我作出补足,吉吉那也点头。
若是泛哲贝伦语和其源头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语的话我也会用,但要说安普森里耶尔语源头的玛兹卡利王朝语,就只是能看懂单词的程度。
「在盗掘预想时期内,鲁格尼亚西北部的兰桑特教区,有个叫卡瓦尔纳的男人遇到交通事故死亡。在同日同时间,同一教区的林梵神父在出差途中,从酒店的楼梯坠落身亡。」
二者立刻发来了回复。茨玖鲁克因为处在往返于教区和大圣堂的密室状态,为人和私生活几乎查不到。
「我联络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三人共通的,两个问题。」
我思考着。
「为什么没有放逐?」
迅速的报告,然后是迅速的伪装事故死的暗杀。
韩贾斯开始话题。
茨玖鲁克是住宅都市开发省长官,并非要职。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被任命的典礼官和侍从长也是闲职和名誉职。达艾巴大主教也想让这三个司教远离中枢和实务。
「不过,在圣哈乌兰派教会内部有很多我教过的学生。我向身处三司教的教区的学生们询问实际体验,得知了司教们有着两个不得了的问题。」
「这三人有什么问题吗?」
「达艾巴大主教成为国家元首时,给司教们任命了各省的长官。虽然那三人也被指名了长官和其次的官位,但都从重要的省厅慎重排除了。」
「在死亡三天前,继承老家遗产的卡瓦尔纳整理了地下室,然后和林梵神父见面。神父在第二天前往鲁格尼斯的大圣堂,然后死在了留宿的酒店。」
即使如此也追溯到了茨玖鲁克司教的对公活动。在最近的一年,这个人经常与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这两名司教一起行动。
但这和我们无关。我把车停在停车场,和吉吉那一起,从杀气腾腾的学生们旁边走过。
「三人在司教中也不被重视。」
显露出嫌恶感的韩贾斯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吉吉那的侧脸写着不快。
由于是熟知的教义,我点点头。
「在圣哈乌兰派中,可以独自调动僧兵部队的,只有十九名司教和六十六名司祭。」我思考着,「但是,要隐蔽行动的话,应该需要司教级的权力。」
「不一定会在利裘叶大圣堂。」
「正是如此。」
我对他们感到唾弃。明明实际存在被害儿童,却为了圣职者和教会的面子隐瞒,糟透了。
「这是猜谜吗?」
不只是圣职者的秘密交往,事实婚姻或嫖娼的程度。在十字派教会中经常成为问题的,圣职者对男童的性犯罪,也发生在了圣哈乌兰派教会中。
「若只是无能倒好了。」
我自问自答。
「非常接近,但是要更加恶劣。」
「圣哈乌兰派上层部的某人,靠伊贡异录得知,入手了〈宙界之瞳〉。而那个人会在作为大本营的,大量人流出入的利裘叶大圣堂分析和研究吗?」
「从外部看来,他们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只是完成祭仪的普通司教。他们本人是如此扮演的,我也一直这么想。」
韩贾斯怀着极大的嫌恶感说明。
我用手机通知威涅尔,委托进行交叉条件调查。在等待堵车期间,电子文书已经传来。
我念着文书。若是一个个封口有被生存者扩散的可能性,所以二人被同时杀害了。
我从令我也万分苦恼的〈宙界之瞳〉的麻烦程度上倒推。
老教授发出渗透疲劳的声音。
「若是教会因性犯罪放逐他们,就没人能在圣哈乌兰派教会管理金钱和暗斗了。」教授的声音带着苦涩,「若是资金流相关的一切中止,教会的运作也会即刻停止。他们负责的违法资金和不被允许的交涉、暗斗就会公开,圣哈乌兰派就会瓦解。」
韩贾斯说道。虽然全都是传闻和推测,但恐怕茨玖鲁克他们也对其他司教们说了同样的话吧。
我也明白了韩贾斯说的,和常见的金钱女人问题接近但不同的理由。
若是普通的组织,会有复数的经理和监督相互监视。然而,从教义上缺乏熟悉金钱的人才的圣哈乌兰派,把会计主任和副主任的职位交给了性犯罪者。然后那两个人,又和同类的,执行不干净工作的部队的指挥官混在了一起。
圣哈乌兰教会把金钱和不干净的工作交给了不应该交给的三人,陷入了若是制裁他们组织就会毁灭的状态。
「之前说茨玖鲁克司教他们有两个共同点吧,另一个是什么?」
虽然不想问,但我还是得问。
「另一个共同点也是最坏的。」
老教授说道。
「他们虽然以违反圣哈乌兰派教义的方式过活,但是从心底相信着圣哈乌兰派的教义。」
「这是什么意思?」
光是听到这话,就让我的背后萌生恶寒。
「和鲁格尼亚国民中的过半数一样,茨玖鲁克他们是生养在十字教或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家庭中。然后,和信徒中的大部分一样,相信既然神明和天堂存在,那恶魔和地狱也实际存在。」
教授解说着圣哈乌兰派教徒们的心理。
「然后,对男童有着性欲望,并且实行了性犯罪的茨玖鲁克他们,认为自己是违背神明意志的罪孽深重的存在,胆怯着。」
韩贾斯的调查结果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安。
「他们坚定地相信神明,恐惧着违背神明意志的自己会下地狱。所以他们认为拯救自身需要神的奇迹,并持续寻找着。」
「那种天马行空的思考不可能实现的。」
吉吉那不愉快地说道。
「没错,在那个时点还只是妄想吧。」
一边走在鲁格尼斯大学的校内,我和吉吉那商量着找出〈宙界之瞳〉隐藏地点的方法。
即使如此金嘉里乌还是上前,背后的代表们也缩小半圆逼近。
老教授很清楚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因出自学生的执行部,支持处刑的一半的革命学生的存在,现在的学生们的革命运动已经失去了市民的支持。选举结果就是证明。
老教授水平挥动左手后,名簿压缩,变为数千人规模。
「可是那是执行部的失控,教授没有发出命令,我们学生的大部分也与其无关!」
对我的预测,吉吉那点头。
「道理是这样,但其他人不会再相信了。」
「政教一致政权持续四年的话,鲁格尼亚已经无法恢复了!」
就因为不想死才寻找〈宙界之瞳〉,为了找〈宙界之瞳〉却死了就没有意义了。
「达艾巴大主教把鲁格尼亚变成了政教一致国家。」金嘉里乌的声音很拼命,「这样下去的话,鲁格尼亚会走上和此前的哈奥鲁王国相同的末路!」
「不光是僧兵和信徒。对手已经是鲁格尼亚新政府的要人了。警察、军队和受雇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会袭来,而且市民也会逐一通报我们的情报。以一国为对手不可能活下来。」
「达艾巴大主教也得在四年后实施选举,到那时为止先等着。」
既然研究机器的追迹被隐藏,那依靠常见的建筑资材路线追迹更是不可能。从人和物资的路线特定出场所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
「虽然没有时间,但也只能寻找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三司教,追踪到研究设施了。」
忍耐着,南格耶教授投出劝说的话语。老教授在苦恼最后投出了正论。
我放下手机。提案的吉吉那也一脸愕然。
学生们拿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挥着横幅和看板。参与了革命运动的千名学生聚集在一起。我只能祈祷没人站在我们的车上。
达艾巴被司教和信徒们推涌着,实行了基于哈乌兰派教义的法律。就算四年后的新政权废弃了教义法案,鲁格尼亚这个国家也早已经伤痕累累。
老人停下摇头,看向学生们。
韩贾斯说道。我也明白了前方等待着的事态为何。
「老师,拜托您了!」「不能让鲁格尼亚经达艾巴大主教之手变成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国家!」「请再一次革命吧!」「战斗吧!」「南格耶老师,再来一次吧!」
「在如今鲁格尼亚的状况下,三司教应该时常被僧兵护卫包围。而且要是对国家要人出手,可没法简单收拾。」
「而问题是,他们把盗掘品放到了哪里。」
「本大学或鲁格尼亚全土的咒式理学和工学部出身,是热心于圣哈乌兰派的信徒,并且有能力调查遗物的,在世的一级学者和技术者约有八千人。」
「在用武装革命篡夺之后,还有脸说实现民主主义和选举吗?」
韩贾斯教授对敌人的周到感到苦涩。
亚萨鲁利使用的时候,则是将本来就莫大的自己的咒力进一步扩大,差点就毁灭了鲁鲁加那内海沿岸。
脚步声。我看了过去,是学生们走在走廊前方。男女学生各自握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角材和铁管前进。
孤独地站着的南格耶教授开口。
「这样啊。」我意识到了,「要分析〈宙界之瞳〉,需要最尖端的各种特殊的分析装置和咒式具,还需要演算装置。」
「我们已经结束了。」
在教授说话期间,手机来信。威涅尔给出了调查结果。
老教授挥动右手,呼出立体光学影像。莫大的姓名和经历排列在空中。
「而且和我们是协力关系的法务官贝摩历克斯在法院中并非主流派,因此出具不了审问国家要人的要求。」
仅仅是力量的一角,戒指携带的防卫机能,就防御了洗脑咒式,甚至弹开了〈古巨人〉的极大咒式。
「把三司教抓起来审问更快。」
「让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发令,然后我们去抓那三人呢?」
「确实法院的要求很强力。但三司教已经能行使鲁格尼亚新政府的权力了,不觉得能听从法院。」
韩贾斯教授挥动右手,进一步缩小名簿。
从校舍背面能听见声音,是大量人数的喊声。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车在外面。
〈宙界之瞳〉拥有着不明真相的巨大力量,这一事实让性犯罪者兼狂信者把它当成了愿望实现装置。
「所以我接受了教育省长官的任命。我不会让信仰被带入教育之中,只要继续传授科学的实证和反证主义,传授现代的常识,鲁格尼亚总有一天能脱离政教一致国家。」
韩贾斯教授挥手,把名簿传递给我。用手机接收数据,我把名簿发送给情报商威涅尔。
「前往辛吉拉山盗掘,握有遗物的,只可能是茨玖鲁克司教一派。」
「总有一天就太晚了,太晚了啊!」
昨夜前往了大学的金嘉里乌青年站在那里。
「但是,伊贡异录在此时出现了。」
站在中心的南格耶教授轻轻摇头。
我吐了口气。
「在这之中,今年突然辞去工作,后续就职情况不明的有一百三十八人。」
「然后最关键的是,我们高举的,受人民支持的正当性,是让断绝的民主主义,和普及大众的普通选举复活。」
「可是,鲁格尼亚只有南格耶教授了。您应该再次站起,领导学生和市民,号召军队发动武装革命!」
青年十分拼命。
我说道。
「茨玖鲁克司教们要研究咒式遗物,但是不能用既存的设施,所以应该在盗掘前后特地造了一个。调查分析所需的器具应该也是新的。」
「九十四人之中,应该有数成是偶然符合条件,或者已经去世。然而,应该还有数成被茨玖鲁克司教他们聚集在了一处,从事分析工作。」
把手放上屠龙刀刀柄,吉吉那说道。
我重新看向韩贾斯教授。
我叠加完条件。
很遗憾,权威也有身为权威的极限。
◇ ◇ ◇
「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甚至没收手机,让信徒的学者和技术者们在与外界完全遮断的地方分析吗……」
南格耶教授哀叹的声音响起。
我总结话题。
「得到伊贡异录,使用圣哈乌兰派教会的资金,秘密调动干脏活的僧兵部队。虽然不想纠正自身的性犯罪,但害怕神罚,追求神之奇迹的狂信者。」
与此同时,个人购入的调查结果中,使用假名的有五十一件。
愤怒的金嘉里乌转身,抛下南格耶教授,走向正面出入口。十数人的代表也跟着离开。金嘉里乌从位于校舍前的我和吉吉那身旁走过。
「他们应该在想,书上关于〈异貌者〉和异界的知识,以及〈宙界之瞳〉的力量,就是拯救不被世间容许的,身为性犯罪者的自身的方法。」
「若是从支撑研究设施的,圣哈乌兰派的学者和技术者中分析,应该能明白位置。我传达过的调查怎么样了?」
我吐出苦涩的话语。即使从名簿缩减人数,还是找不到目前所在地。
吉吉那偶尔很敏锐。我启动手机,让流通业者纳特罗调查鲁格尼亚的专门装置的纳入路线。
吉吉那少见地提出了稳妥的提案。
在金嘉里乌青年前方,老教授站着。金嘉里乌握紧拳头,探出身子。
「估计是让那伪装的五十一人购入,再让信徒们搬运到设施中吧。可真够彻底的。」
对于南格耶教授的断言,金嘉里乌的嘴角颤抖。在他们追求的民主主义的普通选举之下,达艾巴大主教就任了国家元首。否定达艾巴政权,就等于否定自身的理想。
吉吉那举起右手,指向名簿。不对。白皙的食指指的是室内的装置。
抓获三司教审问是不可能的。虽然缩小了条件,但还是走入了死胡同。室内一片沉默。
哪个方法都不像能顺利进行。虽然有法院和韩贾斯教授这些协力者,但果然在外国办事的阻力不一样。由于圣哈乌兰派教会成了新政权,没有能针对的破绽。
「南格耶教授,请再一次战斗吧!」
这次我们使用自动升降机到达了一楼。我刚意识到,校舍里面没有学生。
韩贾斯教授提案了后续的调查,我们也表示会继续调查,离开了房间。
「还有别的道路。」
结果立刻得出。装置的纳入处绝大多数是企业、大学和研究所,此外也有个人购入的。我过滤出需要申请的规制机器。若是以架空团体名义购入,需要国家、法院和咒式协会的审查,所以他们应该有避开。实际也没有记录。
我回应道。
「就算是主流派,也不会出具绝对会被对方拒绝的要求。毕竟那样只会影响面子。」
沉重的声音放出。
金嘉里乌的声音变成恳求。
至于茨玖鲁克他们期望的,指引到和此世之理不同的天堂的力量,也无法断言〈宙界之瞳〉不能做到。
我陈述狂信的性犯罪者们的思考。
「符合条件的九十四人之中,有五十六人现在也不知去向,靠手机查不到。这也太多了。」
金嘉里乌一脸苦涩地说道。他的话也是正论。
十数名代表接连向南格耶教授请求。他们背后是千人的学生们。老教授沉默听着这些请愿。
「主导学生运动的执行部脱离我的制御,处刑了达兹特的亲族和职员,甚至要杀死孩子。」
走出校舍外后,正面广场上人山人海。树下,草坪,甚至停车场的车顶上都有学生聚集。
各国的一部分,以及魔人妖人和〈异貌者〉都寻求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到如今仍旧不明。没有理解的人存在,只有各种预测吧。
「哈奥鲁虽然被哈拉拉德教徒侵占,但靠着英明的女王留下的遗产,英雄迪纳里欧和夏基列船长,部族联合夺回了国土,建立了新生哈奥鲁。」
对我的预测,韩贾斯教授收起下巴肯定。
在校舍前方,人群的最前列,十几名青年作为代表站立,围成半圆形。青年中的一人是认识的面孔。
「在那之后,市民放弃了革命运动,尤其憎恶着学生,没有协力的可能。即使再次发起武装革命,也没有人会支持了。」
「是靠着对宗教的热情,以及误会能赚大钱,才能形成的体制啊。」
于是我们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失业后靠着公共补贴和税金住在首都鲁格尼斯,亦或是搬迁过来的,能够特定出的人物有九十四人。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些。」
金嘉里乌说出的,是唤起我和吉吉那内心痛彻的名字。
「不行的。」
知道不应该开口,可我还是开了口。金嘉里乌的脚步没有停,但我继续说着。
「虽然是失控,但学生运动执行部确实主导了学生们。在他们消失之后,学生们已经没办法再站起来了。」
金嘉里乌的脚步停下了。他只露着侧脸,没有看我。金嘉里乌背后的代表们反抗般朝着我和吉吉那上前,但金嘉里乌水平举起左手,阻止了学生们。
「我来领导他们。」
金嘉里乌再次迈步,十数名代表也跟在后面。
青年的前方,学生们聚集在用地内。
「上吧!」「我们来再次发起革命吧!」「战斗吧!」「为鲁格尼亚带来民主主义!」「金嘉里乌代表的话能赢的!」「市民们也会崛起!」「再一次革命吧!」
广场的群众们发出具有威势的声音。千名学生看起来很多,但从大学全体考虑,连半数都没有到达。而尽管不完全但也确实形成了组织的,学生运动执行部这一武断派也消失了。
别说数量了,首先咒式战斗力太低就算不上数。也没有国民的支持。做不到的。
在我想要行动时,前方传来车声。
朝声音看去,是装甲车群停在了大学正面出入口。车门打开,穿着装甲的一群人出现。他们带着历战的盾牌和魔杖剑。
数十人的一行进军而来,学生们胆怯地让开道路。
在前进的武装集团前头,是全身装甲的巨汉,旁边站着小个子的老人。
「这样啊,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吗。」
我从喉咙发出低吟,吉吉那也闭口不言。
金嘉里乌知道凭自己不可能取胜。正因如此,才把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有带领数百名攻击型咒式士的他们一起的话,也能够对抗僧兵部队。
若是身为无数次从危机中拯救鲁格尼亚的名士的他们,也能得到至少数千的,数万的市民共鸣。一度燃烧起来的话,也会有追随着出现。
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和部下的一团迈着整然的步伐前进。他们的装备发出响声,在金嘉里乌面前停下。盾牌和魔杖枪在阳光下闪耀。
在金嘉里乌青年的背后,代表和学生们紧张着。
「就在现在,给油车正在前往供给地点!」
听到铠甲和武器摩擦的声音,我们停下脚步。我右手握着魔杖剑柄,吉吉那也把手伸向腰间。
鼓起气势,数十人开始行进。受到惊吓的市民让出道路,车辆也四散而逃。建筑物之间还有更多的学生队列跟随。
「可不许说只是被卷入。你应当选择了。」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在国会议事堂夺取政权,攻入利裘叶大圣堂,抓捕达艾巴。
看着我,摩萨贝拉乌说道。
从前方的建筑物之间,武装的一团出现。是握着魔杖剑的,数十人的年轻男女,是学生们。领头的是青年,左右是攻击型咒式士们。组成了攻击型咒式士辅助学生运动的阵型。
「应!」
「可没法追溯电力使用量啊。」
虽然根据供油公司的订单知道目的地,但应该不会直接前往〈宙界之瞳〉所在的地方。估计是通过当地的圣哈乌兰派信徒,把目的地变更为本来的场所。
「既然是五十人规模的研究分析,必然要使用大量的电力。」
部队长发出号令,将枪水平举起。
鲁格尼斯又停电了。
市民中的一人立刻来到十字路口,开始指挥交通。市民们也早已习惯,车辆从前方穿过。接着对我们的指示信号到来。
「此乃圣战!歼灭神明之敌!」
沿着街道前进时,绿色的信号灯消失了,接着十字路口的车辆突然急刹车。我们也赶忙刹车。周围的车传来骂声,人们不安地走在人行道上。仔细一看,周围大楼和建筑物的照明也消失了,立体光学影像广告里的女性也消失了。
位置很近。我漂移后轮急速左转。车辆在车道上前进。
相对地,学生们各自化为波涛前进。
人群从左右的道路出现。从左右合流将道路掩埋的,是有着金色边缘的青色盾牌队列,中间是魔杖枪队列,背后是青色的僧服。是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僧兵们。
青年看向对方。高大的摩萨贝拉乌点头,小个子的托拜阿特用眼神同意。金嘉里乌举起手。
我和吉吉那交换视线,瞬间达成一致,从左右下车。
「有什么吗?」
「之前会协力,只是因为加努有可能持有我们寻求的东西。」
旁边的托拜阿特发出指摘,魔杖锡杖责备般朝向我。
队列中央的僧兵垂直举起魔杖枪,宛如举起十字架的圣典使徒一般。
摩萨贝拉乌长长地吐了口气。左右的部下们把手放在魔杖剑柄上,但兰多库人巨汉举起手,制止了他们。
我的问题,是在问对于缺少旗头的学生的武装革命,攻击型咒式士能否承担。无血革命倒还好,但一旦变成武装革命,就等于两名高阶咒式士和部下们承担了战争。
「不用你说!」
我追着人们的视线看去,街道的屋顶间冒出黑烟。是国会议事堂的方向。
「去取回民主主义国家,取回真正的鲁格尼亚!」
另一侧也传来爆音。怒号。我转过脸看去,建筑物的前方冒出了黑烟。不光这两处,在鲁格尼斯各地,爆裂和炮弹咒式的声音不断持续着。
我说完了。
「哈奥鲁的时候就关涉了。和前七门的夏基列一起战斗,你们也一起连接了通往新生哈奥鲁的道路。」
「不是从自家发电装置找。若是在革命骚动期间昼夜不分地使用自家发电,那燃料总会用尽。〈宙界之瞳〉的研究设施也得呼叫给油车来供油。」
「即使南格耶教授反对,你们还是要这么做吗?」
「对啊,有办法找出茨玖鲁克的研究设施所在地。」
吉吉那说道。
「自家发电装置的话,应该会在设施建设同时导入吧,可没法从购买源搜索。」
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我并非赞成旧态依然的哈奥鲁王家复活。我只是为了艾拉雅展示的新生哈奥鲁,为了迪纳里欧他们战斗的。此外即使并非直接牵扯,但对于皮耶佐联邦和乌鲁穆共和国,我和吉吉那也已经做出了关涉国家命运的选择。
我踩下油门,加速疾驰。如今这个瞬间就是最后的机会。
像是决心已定,摩萨贝拉乌开口。
街上一口气混乱起来。市民们开始逃跑,为了躲避的车开上了人行道。大混乱之间,我和吉吉那寻找着给油车。
我陈述自己的决断。
「可以像之前那样协力吗?」
在人潮的前方,僧兵淡然地,学生们发出骂声和怒号接近着。彼此没有释放攻击型咒式,只是缩小着距离。
在吉吉那用下巴指示的前方,能看到银色的圆。在水平横躺的圆筒给油槽的下方,八个车轮转动。是我们寻找的给油车,这边看不到驾驶席。
「我有件事要问金嘉里乌。」
「取回正当的近代国家,取回民主主义!」
吉吉那依然冷静。
「那是……」
道路的另一侧也传来声音。
在前方的给油车和我们的车之间,有车横向插入,急停止。我们也停下了车。在我试图迂回追踪给油车时,对向车道来了车。车体从侧面穿过,堵住前进路线停下。
我们的目的是追踪给油车,悄悄潜入隐藏设施。〈宙界之瞳〉的研究设施应该受到严格警备,需要回避武力冲突。要是在我和吉吉那与警卫冲突期间〈宙界之瞳〉被转移,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朝着路口开车前进,车速变快。尽管街角的停电持续着,但没有发生事故。
在他们旁边,金嘉里乌挥起拳头。
「这一次,我无法相信你们的行动是正确的。」虽然没参加过,但这算是我对革命运动的诀别宣言,「而且我们还有别的和圣哈乌兰派教会的战斗就要开始。」
一边开着车,我想到了。
我摇头拒绝。我想以自己的诚意来回答摩萨贝拉乌。
而且像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样的大人物,没有沃博思这一正当性的话肯定是不会动的。
在我陈述推测期间,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中浮现出理解之色。
「这样啊。」
沃博思议员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率领的革命军开始袭击鲁格尼亚的要处了。既然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组队,就不会有疏漏。通向中心部的通信设施,道路和桥梁应该已经被占据,拦截。
「沃博思议员首肯了。」
巨汉说出预料之中的回答。虽然教授因民主主义理论退后,但议员不能退。人气商业若是失去人的支持就完了,所以沃博思只能前进。
学生们握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角材和铁管朝着正面大门前进。道路上,攻击型咒式士乘坐的装甲车陆续发车,学生们也朝着车的四周奔跑。行进的大量步兵跟在后面。
◇ ◇ ◇
他们还有犹豫。直到打倒达兹特政权为止他们都还是属于同一阵营的同胞,而且打倒达兹特政权时,也几乎是无血革命。
仍然张着口,金嘉里乌不愉快地横向移动视线。青年不愉快的眼瞳盯着我。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关涉他国的政变。」
托拜阿特说道。
青年迈出步伐。代表的十数人跟着前进。学生们也一边鼓劲一边追随。
「不对,是反过来。革命骚动中的鲁格尼斯停电频发。司教们害怕〈宙界之瞳〉的分析因停电中断,应该有导入自家发电装置。」
「我知道。」
道路已经分开。我和吉吉那横穿过学生们的末尾,走向停车场。我们坐上车,开往大学外。
「为了达艾巴大主教,为了圣哈乌兰的新鲁格尼亚!」
「走吧!」
回信立刻传来。企业、工厂、医院和富裕的个人大宅邸等等,这些进行大规模自家发电的设施都有接受供油。
「快追。错过这次就不知道下次要多久了。」
「先别靠近,会被发现的。」
吉吉那说道。
但是,只有一个,是对并非既存设施的场所的供油委托。
巨汉和老人背对我们离去。攻击型咒式士集团跟在后面。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也尊重我和吉吉那的想法,没有硬把我们卷进来。
「革命了!」「这次一定要革命!」「带来民主主义和普通选举!」「去大圣堂!」「去国会议事堂!」「我们来革命!」「市民中也有赞同者的!」「再次聚集支持者吧!」「打倒达艾巴大主教和圣哈乌兰的专横暴政!」「去利裘叶大圣堂!」「去国会议事堂!」
吉吉那问道。之前无数次的提案都被否决,他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我急忙启动手机。我向流通业者纳特罗发出指示,让他调查鲁格尼斯的燃料公司。
街道上人们的脸上,带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不安和混乱。
该死。我锤了下方向盘,开始倒车。背后的后续车辆也停了下来。人们走出街角,眺望声音的方向。这下进退都不行了。
把魔杖棍提在腰间,摩萨贝拉乌沉默。拄着魔杖锡杖,托拜阿特也沉默着。周围的千人的学生们也等待着三人的回答。
在金嘉里乌朝学生们行动的瞬间,我从旁呼唤。
旁边的吉吉那打了个呵欠。与宗教政权或僧兵的战斗吸引不了吉吉那的兴趣。他期望的是与被〈宙界之瞳〉吸引来的猛者和魔人的死斗。
僧兵们也以盾牌和枪尖相连前进,踏步声彼此连缀。
给油车停在急停止的车的前方。只能徒步追赶了。朝着人行道前进时,又是一群人站着。
远处传来悲鸣。人们终于开始逃跑。我和吉吉那逆着人潮,尽可能向给油车接近。吉吉那用双臂将人群分开。
我驾车疾驰。手机上显示着鲁格尼斯的地图,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看着前方。
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看向我。要是让金嘉里乌发出号令就晚了。
和给油车之间隔了五辆车,我们追踪着。
「同时,也要问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
「是那个。」
时期上来说,刚刚就任新政权的达艾巴和圣哈乌兰派教会还没有掌握军队和警察。武装革命成功的机会只有现在。
「那就希望我们和你们都能得到寻求之物。」
「即使道路不同,也祝愿武运昌隆。」
「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我不能关涉鲁格尼亚。」
鲁格尼斯市内响起爆音。接着是地响。车窗震动。
细小的声音响起。青色盾牌破碎,背后的僧兵头盔出现了洞。喷出鲜血,一名僧兵倒下,额头上的洞里流出的血零落在柏油路上。丧命的男人脸上带着自己怎么会死的惊讶。
左右的僧兵也震惊地停下脚步。学生侧终于放出了狙击咒式。
僧兵们头盔下的脸带上愤怒。他们从左右用盾牌堵住倒下的僧兵造成的空隙。魔杖枪架起,闪光。火焰和雷击咒式在街道上放射,席卷周围。
沿街道前进的女学生被卷入火焰浊流,发出悲鸣。旁边的青年因雷击触电,手脚痉挛,伴随白烟倒下,眼鼻口中喷出沸腾的血。
「该死啊啊啊!」
「杀啊啊啊啊!」
出现牺牲者后,双方沸腾起来。僧兵们以盾阵防御,从魔杖枪齐射咒式。学生们在道路上竖起〈斥盾〉墙壁,躲在车辆和竖起的看板后展开咒式。攻击型咒式士们突进。鲁格尼斯的街道上化为市街战。
爆裂咒式炸开了建筑物的屋檐。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挡住落下的碎片。下方有女人和孩子。
在孩子道谢同时,女人抱起孩子飞奔。在道谢期间也抓紧带孩子逃跑,是母亲的榜样。
「给油车呢?」
我一边举起魔杖剑一边后退。
「右前。」
用屠龙刀弹开飞翔的投枪,吉吉那说道。我看到银色车体在战斗地的前方转弯。给油车已经穿过了战场。
「只能先前往目的地了。」
我和吉吉那从道路退到小巷,进入建筑物之间,反转,奔跑。后方传来咒式的炸裂声和怒号,悲鸣和骂声响彻。
如果我是英雄就会去阻止战争。但是,我们不能被鲁格尼亚的混乱卷入。
若是圣哈乌兰派的一部,三司教持有着〈宙界之瞳〉,应该就会在现在这个瞬间使用。我们必须得去阻止。只有我和吉吉那能做到。
◇ ◇ ◇
我和吉吉那向右前进,接着向左拐弯,跳跃过滚落地面的箱子。
在狭窄的小巷左右拐弯,我们像穿针一般奔跑,朝着给油车的预测路线一个劲前进。
向右转之后,前方出现了大楼的后墙。是死胡同。在我犹豫着要折返的时候,吉吉那左手抓住我的领子,加速。在变成水平的我的脚尖前方,景色渐渐变远。
「原本稳健的达艾巴大主教也打算做到最后了啊。」
坦克的周围,装备积层铠甲和盾牌,魔杖枪相连的咒化步兵进军而来,头盔下的眼睛中带着冷彻的决意。那是无数次防御了哲贝伦龙皇国进攻的,鲁格尼亚国的咒化步兵们。
咒式化的战场上甚至投入了进行立体战斗的甲壳咒兵。
「哪怕要杀害在这种状况下不愿前去的给油车司机,也要强行供油,状况不妙。」一边继续被带着飞,我指摘道,「不想让电力中断,也就意味着〈宙界之瞳〉的研究分析到了重点。」
那是鲁格尼亚共和国的主力坦克,恰拉巴尔九六式坦克。
「答案是那个。」
步兵之间有巨大的脚踩下,在柏油路上生出龟裂。位于人群头顶上的钝色的肩膀、手肘和膝盖因高温排气。
男人挥动左手。在坦克和步兵上方,巨大的立体光学影像展开。
我坐上驾驶席,吉吉那坐上副驾驶席。钥匙还是拔掉了的。毕竟是紧急事态,我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用手机唤出威涅尔提供的数式,强行发动车辆。
「回去绕路的话,就追不上给油车了。」
我和吉吉那从大混乱的人群间穿过。我看到车道上有车门半开的车。是在混乱中被丢弃了。
听到僧兵的呼喊,坦克小队的进军停止。
并排奔跑的吉吉那笑了。是笑的时候吗!
「不只是战斗,甚至变成了战争状态的现在,预料外的事态也会变多。能应对好多少这些预料外的状况就将决定胜败。」
坦克炮台上方,似是指挥官的男人伸出上半身。
「差不多要变成一如既往的,从预测变为撞运气的展开了啊。」
街道的左前方传来金属音。接着是爆音。为了躲避咒式战斗,我右转绕路,然后因为只有左边有路左转。车在大楼谷间描绘长直线。
在木制的演讲台前方,站着身穿军服的老人,胸前戴着历战的勋章。军帽下是灰色的头发,蓝色眼睛中带着冷彻的愤怒。
鲁格尼亚的军队终于行动了。
「吉吉那是真的不跟我商量啊。」
双方一边火线交错,一边拉近距离。终于,前锋开始冲突。寄宿着雷击的斧头跨过盾牌割断头盔。红热的剑挥舞,被切断的手脚飞到空中。魔杖枪贯穿青年的喉咙,发动雷击咒式电死对手。近距离释放的投枪咒式从僧兵的眼眶贯穿脸颊,血和脑浆飞散。眼睛被灼伤趴在大地上的学生的后背被僧兵的枪贯穿。
沿着小巷左右转弯,我们追踪着给油车的预想路线。大楼的谷间前方能看到光。
吉吉那的右手,屠龙刀指向杂居大楼的正面。有细微的血痕,朝着背面延续。吉吉那拍打翅膀,改变位置。在大楼的谷间,滚落着穿工作服的尸体。
吊着我的吉吉那改变姿势至水平,追踪着飞行。接下来一旦跟丢就完蛋了。
看到军队出现,学生们停止前进,拖着负伤者后退。僧兵们也叠起盾牌后退。在僧兵的盾阵之间,指挥官举起魔杖枪。
一边对我刁难,吉吉那高速飞翔,一头飞进大楼和大楼的谷间,回避射线。吉吉那的身体反转,张开翅膀在小巷里着地。我也跳到地上,向前奔跑。
「去最初的目的地了。」
「应该是司教们逼迫的吧,可是那个老人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瞄准弱小对手的弱点,追击逃跑的对手背后。战争是神圣公平的战士仪式的时代早已过去,不如说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东西。
无视吉吉那的回应,我继续迈步。发动狙击的僧兵们应该正朝着我们的落下地点赶来。总之只能尽快离开去追给油车了。
面对着地狱光景,我和吉吉那在车内等待。两阵营的战斗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出现能穿过战阵的好机会。
我敬了个礼,然而地面立刻释放了投枪和雷击。吉吉那急忙降落。雷击和热射线从后方穿过。爆音追了过来。
「别管了快追!」
影像中,报道官接下从镜头外递来的文书。似乎是达艾巴大主教发表了声明。据报道官所说,大学教授南格耶因企图叛乱被僧兵们逮捕。支持南格耶教授的司法关系者、政治家们也被逮捕了。
首都的中央地区,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的再联合军与新政府的僧兵部队正在冲突。
「这不就是把撞运气说得长了点吗?」
在发车同时,我用手机打开报导。报道官正喊着首都鲁格尼斯各地发生了战斗。炮击声如同报导的背景音乐般此起彼伏。
市民正从大圣堂和国会议事堂,从位于首都鲁格尼斯中心的战场逃离。
吉吉那厌恶地说着,提高飞行速度。由于靠太近会被发现,维持着二百米的距离飞行。即使迎着风,我也盯着给油车的车尾不放。
「是因为伊贡异录,以及〈宙界之瞳〉吧。」
飞翔着的我们从大楼上的给水塔、广告塔旁边穿过。吉吉那把脚朝向前方,喷射空气急减速,张开翅膀滞空。我也把脚往下伸好朝下看。
影像转播的是泽那哈大将对鲁格尼斯的宣告。
僧兵举起魔杖枪,周围的十数名僧兵也举起了魔杖枪。
「应该是先到了,可后方没看到给油车。」
「泽那哈怎么还在国军基地?应该去警备国境了才对啊。」
「运气不好。」
「反正会拒绝嘉优斯的所有提案,纯属浪费时间。」
身高四到六米的,装备装甲的巨人们走来。人工眼发出红光,用红外线和电波探知警戒周围。巨人扛在肩上的魔杖刀,是刃身四米长的巨大砍刀。握在手中的八米长的魔杖枪像柱子一样。
我们反而朝着中心地前进。真是讨厌的机缘巧合。
「即使是一部分,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出了成果吗。狂信徒的热情能超越过劳啊。」
四辆坦克和四只甲壳咒兵,咒化步兵五十人。咒化坦克小队沿着大道前进。
魔杖枪放射的火焰咒式纵贯街道,命中学生的队列。男女发出惨叫翻滚,左右的人用灭火咒式救助。
「我知道。」
对我的话,吉吉那沉默。他的侧脸思考着,然后看向我。
「你这家伙不管到哪都给人添堵啊。」
「呃呃,诸位辛苦了。」
「别注意到啊。」
我转过头,看向鲁格尼斯的中央方向。发现了疾驰的银色车体。即使在大混乱的状况下给油车还是在往首都中央方向开。这不可能。
茨玖鲁克司教一派应该是在此处的中转点变更给油车的目的地,然后朝着据点移动。
「预料之中啊。」
「连我也不能理解嘉优斯对于礼仪作法的概念。」
即使流弹的投枪和雷击飞来,也在命中车体前停下。青色的六角形咒式干涉结界将咒式瞬间分解。
脚下能看见目的地,位于繁华街一角的丹海姆大楼。
丹海姆大楼是十层高的杂居大楼。在那里盖不了研究设施,周围的耳目太多。
「怎么追?」
仰望着坦克小队和影像,僧兵愕然开口。
吉吉那倒无所谓,但被吊着的我的双脚摇晃起来。快要撞到大楼壁面的我拼命后退。
「恐怕是茨玖鲁克的部下杀害了司机,抢占了给油车。」
朝着鲁格尼斯中央地区,僧兵和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杀到。看到有东西在飞的话,他们会不问缘由击落。
「飞行中被打中的话即死也不奇怪。只能徒步追了。」
为了绕到给油车前方,车在街道前进。车道上到处都有车停着,被弃置在路上。人行道上没了人影,大楼窗户后也没人看热闹。
我急忙打算倒车,吉吉那伸手阻止。
「飞行中看到的给油车正从大道开向中央区。应该暂时会直线前进。」
「快停下,军队为何擅自行动!」僧兵队长叫喊着,「达艾巴大主教没有发出军队出动命令!」
「只是被飞行咒式晃晕了。」我笑着答道,「对于吉吉那航空的满意度调查,这次我要填非常不满意。」
南格耶教授为近代国家和民主主义殉葬了。从个人角度上评判也许是高风亮节,但对于国家来说是损失。
「只要一度踏出脚步,就再无其他选择。」
街道上,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部队组成的再革命军行进着。另一侧则是金色边缘的青色盾阵,魔杖枪连缀的僧兵一团。我们撞上了双方进军的现场。
副驾驶席上的吉吉那的侧脸露出理解,然后带上疑问。
达艾巴大主教将现在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暴动判定为反叛国家罪,视为神明之敌,并且发出了立即镇压的宣言。
「要是有打到哪里可太好了。」
我开始奔跑,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也跟上。
我们从墙壁和墙壁间穿过,来到了大道。响声不绝于耳。左右的人群四处奔逃。车道上的车辆相撞,阻止了通行。一部分车开上人行道,吐出白烟。
一边开着车,我吐出苦涩的感想。保护脱离了革命和选举的南格耶教授的学生也就是数十人。只要哈乌兰派的僧兵行进到大学,就当然会立即逮捕教授。
贯穿咒式炸裂声的地鸣响起。
自火焰之间,能看见摆出腰射姿势的攻击型咒式士。魔杖剑上发动炮弹咒式,将青色盾牌贯通,击飞背后僧兵的身体。虽然学生们只有数量,但本职攻击型咒式士的实力在取得优势。
说完,吉吉那低下头,滑翔。被吊在下面的我也飞了起来。
听到吉吉那的借口,我把脸移回前方,结果看见了墙壁。剑舞士踢着墙壁向上跳跃,我也跳起。墙壁接近。为了避免撞墙,我也踢向墙壁。吉吉那的背后张开黑翼,拍打。背后和脚底的喷射口喷出压缩空气,一口气垂直急上升。
「明明打了招呼的,真是失礼啊。」
影像中是鲁格尼亚驻屯基地的广播室。似乎是军队的宣传部在摄影。
过去一同为了打倒达兹特大总统并肩作战的人们,如今开始了凄惨的互相残杀。
追着声音看去,只见学生和僧兵战斗的前方的大道上有巨体出现。履带破碎着柏油路前进。
我一边驾车躲避障碍物一边疾驰。让达艾巴被司教们说服,作出将鲁格尼亚变为政教一致国家的决断的某种事物,应该就在前方。
我从蓝天俯视下方。鲁格尼斯的大楼和建筑物的屋顶在下方展开。前方和左右冒出黑烟,还能看见燃烧的建筑物。爆音和轰响持续,接着能听见悲鸣和怒号。
我压抑住焦急的心情,握着方向盘,观望战况的推移。
吉吉那的上升急停止。惯性让我的身体抬起,放下。吉吉那张开黑翼滞空。
车开到大道。
青色光芒之间,咒式时代中也支配着前线的咒式兵器现出伟容。炮塔是一二〇毫米滑空咒式炮,装备着一二·七毫米重机关魔杖铳,七·六二毫米机关魔杖铳。复合装甲的前面和侧面嵌着追加装甲,此外还常时展开三重咒式结界。履带可以以时速一四〇千米的速度飞驰,是名副其实的地上巨兽。
上方飞来爆裂和雷击,投枪破碎物体的声音响起。大楼的碎片落下。我向后跳跃回避。吉吉那挥舞屠龙刀,打碎上方的混凝土碎片。
打算继续前进的我的脚下摇晃。我伸手扶着墙壁支撑起身体。吉吉那用屠龙刀进一步弹开坠落物。
在飞行期间,鲁格尼斯各地的爆音和炮火声也变得激烈起来。在下方的大道上,我看见一群僧兵。僧兵中的一人发现了我们,嘴巴开合。啊,是在通知周围。
前方,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怒号着前进的学生队列放出雷击和爆裂咒式。僧兵用盾牌抵挡,爆裂和雷击在干涉结界之下变成青色的量子散乱。
影像中的泽那哈将军张开灰色胡须下的嘴唇。
「我等鲁格尼亚军人,不服从达艾巴大主教向边境的调动指示。」老将断言道,「而此前逮捕南格耶教授一事,令我等确信,现政府并非近代国家。」
泽那哈握紧拳头控诉。
「我等军人应服侍国家,但是,不应服侍僧侣和特定宗教的教义。」
将军的声音渗透着愤怒。
「全军,击溃达艾巴和和尚们的专横统制!」
在立体影像消失同时,坦克的炮台朝向僧兵团。
意识到盾牌不足以抵挡,僧兵们构筑防御咒式。轰鸣。坦克炮弹命中了连缀的防壁,贯穿,击飞背后的僧兵们。坦克前进,甲壳咒兵追随。背后是步兵追从。
学生们挥舞起拳头,朝僧兵的敌人发出喝彩声。但发觉步兵的魔杖枪朝向自己之后,停了下来。
「诶?」
热射线命中露出疑问的脸,一边灼烧大脑一边从后头部穿出。接着投枪乱射,学生们的面部、胸前和腹部被穿刺倒下。用盾牌防御了攻击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拽着负伤者后退。
履带碾碎柏油路,咒化坦克前进。站在旁边的甲壳咒兵先行,从二楼的高度挥下巨大砍刀。学生和僧兵连同盾牌和甲胄被两断。接着大枪挥舞,人们的内脏和鲜血飞上空中,落下。
街道充满悲鸣。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军队为了打倒新政府行动是大问题。南格耶教授回避的,对选举结果的废弃,却被泽那哈干出来了。对于蔑视民意的泽那哈将军,国民的支持也会消失。
若是泽那哈将军就这样树立新政府,就只能建立强权国家。最坏的展开。
但是,鲁格尼亚进一步的混乱,对我们来说是好机会。我踩下油门,加速的车穿过街道。车绕到混乱的战场侧面,横穿十字路口,疾驰。
背后,军队正在蹂躏学生和僧兵们。攻击型咒式士反击,军队也被推后。
重新看向前方,我拨动方向盘让车右转,拐弯途中仍然加速。提高速度之后,长长的银色车体末尾出现在道路前方。看到给油车了。
「来玩捉迷藏吧。」
吉吉那从副驾驶席侧打开飞驰中的车的车门,伴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风吹入。吉吉那右手抓住车顶,移动到上方。车内传来车顶的倾轧声。
在戈戈尔说明期间,米尔梅翁也用挡着眼睛的脸看着胎儿。位于巨人腹部的胎儿折叠手脚缩成一团。未发育的眼睛被薄膜包裹。灰色的瞳孔什么都没有看,在诞生前的睡眠中沉淀着。
并非物理力量,而是借由诅咒咒式锁链造成的绝对停止。
「用诅咒咒式再现了和哈莱尔同类的数法系捕缚咒式啊。」
嘲笑着戈戈尔的异常的米尔梅翁也无言以对。
吉吉那的双脚在给油槽的最末尾着地。我把左手和双脚贴上银色的给油槽着地。配合吉吉那站起的动作,我走到给油槽上方,跨过边缘,坐在内侧。吉吉那也单膝着地,隐藏在边缘后。
坐在巨体上方,白色戈戈尔的声音响彻。
戈戈尔发出宣言。之前所说的准备好了的发言,是指用于制造米尔梅翁的复制体的时间。
魔人说道。
在白光之间,白色椅子出现。椅子前方是白色的长方形桌子。在椅子之上出现的,是纯白的长发奔流。散发白色光辉的长发左右分开。
「在你接触到我的瞬间,我采集了你的细胞。然后通过生体生成系第七位阶〈螺旋双生胎戒祭坛〉的咒式,在体内制造了人工胎盘。」
吉吉那也在身体前竖起屠龙刀,从左侧抽出回转式弹仓,装上大口径咒弹。
寒风中,我出声问道。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明明所属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却趁着四百九十九年前帝国衰退时掀起反旗独立。那么,就必须消灭所有叛徒。」
白色大法官戈戈尔喊道。
「这个存在拥有着和你完全相同的咒力波长,因此有多大的咒式抵抗力都没有关系。通过多少的操作,甚至能贯穿米尔梅翁的咒式抵抗。」
「这才是我的真正姿态。」
◇ ◇ ◇
我也打开驾驶席侧的门。车顶上的吉吉那伸出左手。
米尔梅翁忌讳而厌恶地说道。
戈戈尔说道。
我从魔杖剑机关部抽出弹仓,放入新的弹仓,拉动枪栓,装填初弹。
伴随着声音,嵌在米尔梅翁脖子上的锁链扯向大地。男人的上半身下沉,膝盖也弯了下来。米尔梅翁用刚力抵抗缚锁,脚下的大地产生龟裂,下沉。手脚和胴体,以及颈骨倾轧的声音响起。
「对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掀起反旗,独立的国家不只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伍戈多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上约一半的大小数十个国家都能算在内。」
「已经毁灭了的帝国的大法官,为什么现在还活着还参加了〈舞之夜〉?」
前方的给油车开始左转。我踢向驾驶席车门跳起,吉吉那随即发射。
「『用诅咒咒式停下了又怎样?只是停下而非杀害的咒式的话立刻就能逃脱』,你是这么想的吧。」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拳头撞上了位于装甲内部的人工胎盘。拳头击打身为米尔梅翁复制体的胎儿,鲜血喷出。柔软的骨肉破碎,胎儿的血和碎片从戈戈尔的腹部零落。
白色大法官说道。
光之锁链之间,戈戈尔的背后冒出耀眼的光。
以拿着书的姿势,米尔梅翁被光之锁束缚。眼罩下方的嘴巴不愉快地抿着。
「好慢的预想啊。」
「只是失去了领土而已。只要司掌帝国法的我还活着,大帝国就不会毁灭!」
戈戈尔调整着呼吸。仍然朝着书,米尔梅翁的嘴角初次浮现出疑问之色。
给油车的目标路线,似乎是稍微偏离战斗持续的中心地的场所。幸好没有冲进激战地里。路上就算遇到僧兵,也会因为是同伴的运输任务所以护卫给油车。学生和军队也不会对输送燃料的民间公司出手。
「打倒你的方法是存在的。我思考着,终于明白了。」
落在地面上的胎儿的肉片颤动,刚刚形成的眼睛也痉挛着。破碎的小小脑浆从背后流出,然后各种活动都停止了。
「我不向恶人低头。」
「安普森里耶尔大帝国没有毁灭!」
即使被束缚着,男人还是投出疑问。
光之缚锁沉入大地,从前方的地面伸出。相连的圆环在空中流淌,终点是戈戈尔的背后。
被光之缚锁束缚着的米尔梅翁无趣地说道。与此同时,声音和挡着眼睛的脸上并没有危机感。
「那一切的国家都将受到帝国法裁定。」
戈戈尔答道。白色大法官的眼睛看向米尔梅翁的更前方,那里是涅登西亚的首都圈。
前方的给油车靠近道路左侧减速。左转的话正好是好机会。我把魔杖剑指向下方,用咒式生成的黏着剂将油门暂时固定。接着,我从驾驶席探出身子,坐在车门上。我用右脚按着方向盘,往前开车。虽然冬天的风冷得刺脸,但向库耶罗学来的花招派上了用场。
「因此我通过连击和咒式连打,让米尔梅翁的未来预测渐渐只看到最近的。」
「可以预知未来的话就看看吧,数十秒到数分钟后你就会死。」
米尔梅翁的嘴角浮现笑容,那是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对峙着的戈戈尔眼神冷静。
我看向背后,固定的油门被放开的车渐渐减速,停在了十字路口前方。毕竟是借来的,没弄坏太好了。我无视掉自己的抠门病发作。
「从言行来看,你是想说自己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大法官戈戈尔的后继者吗?」
「这什么啊?」
「也就是说,你是制造了我的双胞胎的,第二个母亲是吗。」
米尔梅翁像是能看见一般笑了。束缚着男人的光之锁链收紧。
「看到一秒后的未来需要一秒,而看到二十七秒后的未来需要二十七秒。要想预知未来,需要同等长度观看未来的时间。也就是说米尔梅翁在战斗中用一半时间观测未来,用一半时间在现在实现未来。」
巨人的右手举在前方,移动。
以异国为舞台,围绕〈宙界之瞳〉的决战时刻将近。
「接下来就等给油车带我们到目的地了。」
即使戈戈尔发出了绝对死亡的宣告,米尔梅翁的低温态度也依然不变。法庭的戈戈尔从洁白的牙齿间喷出气息,全身展开的咒力压力增加。
戈戈尔以朗然的声音告知。〈舞之夜〉的成员基本经历不明,只有之前判明了海帕尔秋的身份而已。而戈戈尔特意向米尔梅翁自报身份,要么是绝对能杀死对手,要么是处在暴露了也无所谓的时期。
「告发,告发。」
红色人影面前垂着红布,衣装也是红色斗篷般的古代衣装。长长的袖子包裹的两手把皮革封面的书抱在身体前侧。
我重新看向前方。载着我和吉吉那,给油车前进着。
「我用胎盘让你的细胞急速成长,就在刚才,完成了可以说是你的年龄不同的同卵双胞胎的存在,复制的胎儿。」
以断然的声音和态度,戈戈尔继续喊道。
「我正是于五百年前衰退的帝国中,声名远扬的大法官戈戈尔·拉维·布欧纳罗缇欧。同时,我正是法律的裁定者。」
想要迈步但抬不起来,试图挥动手臂也纹丝不动,右手的咒式也无法发动。
对手的话让米尔梅翁的嘴角因疑惑弯起。
以被捕缚的姿态,米尔梅翁的嘴角不愉快地歪曲。
戈戈尔模仿着米尔梅翁作出预想。
白色大法官的声音响彻,全身放射出白光。寄宿在戈戈尔右肩的黑色老人低下头,左肩的红色年轻垂头。
戈戈尔的话让米尔梅翁也说不出话。
「正因如此,我在迈向咒式化时代,帝国衰退之时,为了遂行正当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令自己不老化。」
戈戈尔抬起的视线看向米尔梅翁。
右肩的装甲有了动静。垂直的木材群上升,到达一定高度后横着伸展,连结。
「控诉,控诉。」
而不逊的代价,以光之锁陷入米尔梅翁的全身支付了。
从左肩处,青年的声音响起。和之前相同的木头扶手出现,背后是红色的身影。
在生成的扶手背后,黑色影子浮起。黑色人影面前垂着黑布,衣装是黑色斗篷般的古代衣装。袖子包裹的右手捧着皮革封面的书。
那是个折叠手脚,沉睡着一般的胎儿身姿。胎儿口中含着右手大拇指。
也许是因为暴露在寒气中,胎儿微微颤抖表示不快。
「别杀掉和我相同基因构成的胎儿啊。」
从戈戈尔的右肩,老人的声音响起。
「上面是本体,下面的巨体是可操纵的肉体和装甲吗。」
「基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我等〈午后绪琉大法庭〉现在开庭。」
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在低空中飞翔。前方,给油车的驾驶席左转,接着银色的给油槽大幅向左转弯。
「只能这样做了吗?」
「我用平行思考编织了诅咒咒式,在你开始下一次未来预测的瞬间发动。即使能看见未来,也看不见过去的准备。」
即使受到指摘,戈戈尔仍旧表情严肃。
在戈戈尔的肩膀和后背上,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的法庭再现。
光之锁链之间,米尔梅翁分析着。
「侮辱法庭罪。」
车顶上的吉吉那看向前方,继续伸着左手。因为不想握男人的手,我用右手抓住搭档的腰带。吉吉那的背后喷出黑色奔流,像是迎着逆风般连起羽毛,再次形成黑翼。
位于中间的,是灰色的眼瞳。手臂交叠,按着白色的法衣。那是古代大法官的衣装。
「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落地之前,膝盖停下了。米尔梅翁的脸傲然抬起。哪怕要动员全身的肌力,男人也拒绝跪下。
「是本人。」

「不管戈戈尔有多强,不管是世界上的哪个人,都未曾打破我的咒式抵抗力,成功发动诅咒咒式。你是怎么成功的?」
戈戈尔把右手伸向胸前。他抓住腹部装甲,打开。装甲的内部是搏动着的肉壁,以及桃色的,被发光数列包裹的小小身影。
仍然摆出架势的戈戈尔说道。
白色的女性张开白色的嘴唇。
大法官戈戈尔是打算向伍戈多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上一半的,包含哲贝伦龙皇国、七都市同盟、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强国和诸多的小国家群宣战,下达判决。即使是米尔梅翁,也觉得这个方针完全是疯了。
「为了取回帝国的荣光,我屈于和〈舞之夜〉的协调态度。」戈戈尔的声音带着忍耐,「有必要解析现在被认为最为强力的〈宙界之瞳〉,引出它的力量。」
戈戈尔发出宣言。米尔梅翁仍然被光之锁拘束着动弹不得。
「把〈宙界之瞳〉当兵器吗……」
米尔梅翁吐出感到无趣的话语。
戈戈尔只是束缚着米尔梅翁。要是戈戈尔用那巨体殴打,米尔梅翁就能冲破咒式的缝隙。
「基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的,大法庭的审议开始。」
坐在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的脸向右移动。
「告发者啊,告发吧。」
伴随着声音,大法官举起右手。指尖指向被锁链捕获的米尔梅翁。
「被告米尔梅翁。我要告发他左脚的罪状。」
黑色的告发者发出责难声。戈戈尔制造出的,是古代的法庭。中央是大法官,可以推测右边是告发者,左边是辩护者。
告发者动起左手,卷轴出现。告发者展开羊皮纸。
「他的左脚,杀死了九百四十九名人类、八百三十九只猪鬼、九百八十一只犬鬼、四百四十二只食人鬼、三百九十一只大鬼、五百四十三只巨人。此外还杀害了五百零一十五个〈祸式〉、九个〈大祸式〉、十一个〈古巨人〉、一百四十二头龙,七头〈长命龙〉。不具有知性的〈异貌者〉则不计其数。」
光是左脚,就罗列出了难以置信的庞大杀害数。
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点头,右手指向左侧。
「辩护者啊,抗辩吧。」
大法官的声音响彻,红色衣装的辩护者缩起身体。
「那个,他的左脚也有自己的理由,该怎么说呢,总之不是邪恶的左脚。」
红布的后方,青年怯懦地出声。
白色大法官点头。
「在大法官的裁定中判处死罪的话,存在就会被从世间抹消。」
「是我打倒的混账东西们的脸啊。」
「陪审员全员一致,要求判处米尔梅翁的左脚死罪!」
「二审就是头部真不走运啊。」
死者们发出寻求死刑的大合唱。左侧的红色辩护者缩起身子沉默。戈戈尔笑了。
挡着眼睛的米尔梅翁的脸朝向人类们。男人的嘴唇歪曲。
鲜血之间,断面上的肌肉组织移动。瀑布般的鲜血变细,随即停止流淌。米尔梅翁通过操纵肌肉完成了止血。
法庭的中央,戈戈尔说道。
巨体上方,白色大法官开口。
黑色告发者的声音中寄宿着愤怒。
在青色火焰中灼烧的,是过去被米尔梅翁打倒的生物们。虽然死者不能复生,但死人们的一部分聚集在米尔梅翁周围。
死者们哭喊着。死者中的一人举起右手,眼睛和嘴巴中零落出青色火焰。被青色火焰包裹的指尖指向米尔梅翁的左脚。
「治疗再生出来就是了。」
发光。下个瞬间,米尔梅翁的身体摇晃。虽然将近倒下,男人还是用右脚撑住了。左腿从大腿根到脚尖消失。
面对这无法理解的事态,眼罩下方的米尔梅翁的嘴唇也停下了。
「死罪执行。」
「那么,陪审员们的评议为何?」
「他的脑中诞生了无数邪恶的思考,导致人们和〈异貌者〉被杀。这是不可原谅的大罪。」
戈戈尔的巨体之上,白色大法官举起右手,指尖指向米尔梅翁。
左腿的断面能看见截断的肌肉、骨头、血管和神经。下个瞬间开始大量出血。
黑色告发者握住前方的栏杆,探出身子。相对地,被缚锁束缚的米尔梅翁的脸上,既没有胆怯也没有罪恶感。
张开眼罩下方的嘴,米尔梅翁淡淡答道。
那些各自都是人类的男女老少、猪鬼和犬鬼、食人鬼、大鬼和巨人的身影。数百的人影在青色火焰中流着青色的泪水哀叹。
「陪审员们。」
白色大法官宣告。米尔梅翁的头部消失了。
鲜血飞舞在迪巴拉兹平原上空。
米尔梅翁说道。男人的周围,青色火焰的死者们剧烈地摇晃。听到米尔梅翁的说法,他们因怨恨和愤怒扭动着身体。
右肩上方,黑布挡着脸的老人开始告发。
「要是头消失了,还能这么说吗?」
「死罪死罪死罪,米尔梅翁的头部死罪。」
「被告米尔梅翁。我要告发他头部的罪状。」
以朗然的声音,大法官发声。被锁链束缚的米尔梅翁周围的大地出现青色火焰。呈圆周的青色火焰移动,显现出形状。是火焰形成的眼睛、鼻子、嘴巴和手脚。
「告发者啊,告发吧。」
「毕竟世界上的坏蛋太多了。主人公不把散播邪恶和悲惨的坏蛋们杀掉要怎么办嘛。」
「死罪执行。」
白色大法官下达了判决。束缚着米尔梅翁的光锁之中,左脚的部分移动。
「去死去死。」「死罪死罪死罪。」「我被米尔梅翁杀了。」「我恨那家伙。」「死罪死罪死罪。」「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死罪死罪死罪。」「死罪!」「去死去死。」「米尔梅翁应判死罪!」
「他是在历史上杀害了最多他人的存在。除了死罪没有别的刑罚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