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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S阳光的曝晒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2.8万 字

《罪人与龙共舞》6 青S阳光的曝晒插图(1)
《罪人与龙共舞》 · 6 · 青S阳光的曝晒 · 第1张插图

从窗户看出去的天空一片蔚蓝,阳光也如青色火焰般的炎热。

说什么蔚蓝的天空是青春的象征,脑袋不好的诗人死了算了。

我的视线从窗框切割出的四方形天空,回到了屋子里面。我走在戴鲁赛尔预备学校三楼的走廊上。左手拿着内有点名簿和上课讲义的平板终端机。

在树脂材质的走廊上突然响起的脚步声,盖过了学生们的吵杂声。

「老师,你来的真早。」

「真少见~~~」

我发现自己举起了手代替回答,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我的副业是当预备学校或补习班的讲师,总觉得这份职业实在太适合自己了。

我在走廊上继续走着,左臂突然感到一阵温热,另一只手臂挽住了我。

「老师,最近好吗?」

蒂优菈丝笑盈盈地凑近我。

我想用左臂把她拉到前面去。紧抓着不放的蒂优菈丝,却反转她的手臂卸去我的力量。然后,她把我逼到背对走廊墙壁的死角。

「我说妳啊,挽我的手臂技巧是不是越来越好啦?」

「这是一种真情流露。」少女举起双手握了握拳,脸上露出了微笑。「我最近开始去教擒拿术的道馆上课。」

那个道馆的创馆者,应该想象不到这个少女是为了挽我的手臂才会每天去上课的吧。

「那么,放学后~~~」

蒂优菈丝从我身边离开,然后走到学生群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比起直接面对残酷世界的攻击型咒式士,或许这份平凡的工作更适合我的个性。虽然有时候会这么幻想,但是这不就证明我很懦弱?因此我摇了摇头,从脑海中拭去这种想法。

在走廊上的另一端有个学生,手肘靠在走廊的开着窗户上,凝视着外面的风景。从侧脸看过去,应该是那个叫作诺耶斯的男学生。

混杂着忧郁与慵懒的棕色瞳孔,凝视着夏日的街道。

上课铃响起。蒂优菈丝狠狠地瞪了哈莉洁和索卡雅一下,然后也老实地回到座位上。我轻轻地了吐了口气,藉此转换一下情绪。

我将表示原子的α值调低之后,在计算机空间上开始假设性的实验。

「反而更难理解了。」

我结束了我的长篇大论。虽然比较聪明的学生好像都能理解,但是大概有一半左右的学生充满问号。

我将立体光学影像的α值增大。

「虽然是前戏,还是很仔细用心,我们继续。」

「学校就快开学了。」索卡雅表情冷淡地说。「嘉优斯老师,差不多快到上课时间啰。」

我操作起讲课用的终端机,放出立体光学影像,以光文字展示出年表和数学式。我将讲台上的影像扩大到让所有学生都能看得清楚。焦点放在咒式史的初期。

「啊?这样啊。」

「我没有响应妳的必要吧?」

「我是为了激发你们的学习意愿,才会说出像有德高僧一样的话。今天就讲到这里。」

就在我准备走出教室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冲了过来。

「嘉优斯老师,我已经把上课用的习题印好了。」

那是另一个穿着淡绿色衣服的清纯女学生。那个叫索卡雅的女学生,穿着制服大概是为了约束自己吧。少女将手上拿着的那迭纸,像是用摔的一样放到了讲台上。

「操作定义为六・六二六○六八九六三乘以十的负三十四次方(J・S)的作用量子定数h,可以进行局部的转换,透过Δq・αδ+Δp・αδ≧h╲(ππ),热量的不确定性和时间的不确定性成反比。这是伊普拉特实验室研究出来的咒式基础理论。」

索卡雅蹙眉说道。只见她脸颊泛红,这种年纪的女优等生,在性方面往往比较压抑,似乎开玩笑只会引起对方的不悦。

影像上的原子,沉积之后又再破裂。

因为现在讲的内容太基本,学生们也觉得无聊。有男学生拿出学习用及私用的魔杖短剑把玩,有的女学生在看手机画面。索卡雅明明早就懂了,却还是一脸认真地在听课,真是值得赞赏。

「不用起来也没关系。」

我在教室里低声苦笑,虽然例子很无聊,但是希望学生们听得进去。

「……因此,这正是透过量子定数进一步干涉对手咒式,数法咒式士的阻碍咒式,或者是咒式干涉结界的特殊例子。只有〈异貌者〉或超高阶的咒式士能在实战上运用,不过只要花上一些时间,而且人数够多,一样能在实战上使用。企业也经常用来紧急停止大型咒式装置。」

「嘉优斯老师,请给我模拟考的申请表格~」「你之后就没课了,你会去情色场所吗?」「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我总觉得你长得很像很久以前的某个演员,那演员是你的亲戚或祖先吗?」「要去找女友不如跟我一起玩吧?」

「那么,我们开始上今天的课吧。」

「顺带一提,在现场的咒式士,都必须很快找出问题的答案。如果不那样的话,就能变成像我这种技巧拙劣的攻击型咒式士了。」

蒂优菈丝的视线再次与我交会,她又抬起了双手,对我作出飞吻的动作。我当作没看见。

「答对了。我突然点你起来问,你还是回答得很快。虽然例子举得和我一样不是很好,但你答得这么快就该夸奖。」

「相对的,透过确率操作,可以创造出让微细构造定数增大的空间,像分解侵入的物体的咒式干涉结界,依然有方法可以使其无效。」我的手指在圆形部分画了个圈。

我脸上露出微笑之后,原本很紧张的胡鲁福拉姆也松了口气。设法夸赞学生是我的上课方针。我可不想太热心指导而与学生产生芥蒂,我可没那种热情。

我转了转右手的食指,点了刚睡醒在打呵欠的胡鲁福拉姆。

「根本就激发不起学习意愿!」「不及格的老师!」学生们低声的批评,反而让我听起来很舒服。

「这个问题呢,对了,是现在七月三十日下午一点向胡鲁福拉姆说明的……」只有胡鲁福拉姆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快起来,胡鲁福拉姆。」坐在他左边的索卡雅出声叫他。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原理上,应该阻碍的力量会变弱,但是也可能会变成全方位展开的情况。但像是在对付超高位阶的咒式士或龙、祸式的时候,光是要进行阻碍就很困难。举例来说,那种感觉或许较像是程度差的男人,写不出情书给美女一样。」

下课钟响的电子合成音,盖过了教室里学生们的吵杂声。

「请您正经一点!」

我以为会引起哄堂大笑,结果却变得很安静。像老师或讲师这种年长者讲的无聊笑话,年轻的学生当然不会笑。

「在这个社会,谄媚是一种让人际关系变得圆滑的润滑油。如果索卡雅脸上带着微笑的话,男孩子们不可能视而不见的。」然后我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我也会对妳做出不该做的事呢。」

白衬衫的衣襟大大地敞开,胸部的部位露出丰满的上乳。因为天气炎热,每次她拉衬衫领口的时候,白皙的乳房也随之颤动。明明还很年轻,却是个充满女性魅力的少女。只要她再主动一点,应该就会有很多男人环绕着她争风吃醋。

「接下来要问你们问题了。例如,刚才的α值如果增加○・一,以男女关系来说,是彼此之间的感情更好了吗?请以刚才影像上的原子为例,解释看看。」

我继续走向教室的门口。蒂优菈丝凑近了我。

「不必叫我老师,其实我只是个补习班讲师。妳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冷淡?」

「α=四πεohc分的e的二次方,在这个情况下的h,被当成作用量子定数,作为除以二π的定数,也就是知名的微细构造定数,这个理论也后来获得了补强。首先是荷电粒子在真空状态中的震动,换句话说,也就是与含有εo的电磁的相互作用e有关,定数α与具有相对性质的c,以及具量子理论性质的h有关,可以证明大约具有一三七・○三五九九九七六分之一的值。」

我无视从桌上抬起头的胡鲁福拉姆,继续讲我的课。

「这样的话,变成原子以后,固体的密度就会变低,分子结合的温度会比先前更低,在元素周期表中安定的元素会增加。α值反而会变大,在原子核阳子之间产生的电排斥力,就会让核子结合的〈强力〉增加,而能在原子核里存在。」

「根本就不像。」

我无视蒂优菈丝,走出了教室。

「硬是解释的话,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慢慢地在变化,过去的常识是没办法一直行得通的。让这个世界起了剧烈变化的咒式,我觉得或许只能透过爱与勇气来加以改变。」

学生们似乎都能了解各种物理定数操作的重要性以及基础理论了。

「喂、喂,我希望你们至少也说一下『才不是那样呢,您很出色』。因为这是大人的社交术,在现实社会也非常有用的。哇,我现在至少还称得上是你们人生的前辈吧?」

「因此,要是α的值比现在更小的话,会变成怎么样?」

虽然我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告诉大家开始上课。

「呃……那个嘛……就是那个啊。举例来说,碳的原子核四分五裂,但没有引起核融合。以男女关系来说,就像是因为彼此意见不合,吵架之后分手的感觉。」

「光速c大约是二九九七九二四五八,重力定数G大约是六七七・三乘以十的负十一次方,电子的质量Me,大约是九・一○九三八一八八乘以十的负三十一次方。虽然这些像是永远不变的物理定数,但其实还是会变动。突破点在于咒式原理之一的迪尚聂鲁第二定理。」

我顺手带上了门,阻止学生继续追着我不放。从教室门后传出来的杂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走廊上来。

「为什么人家对你打了两次爱的暗号,你都装作没看见。」

而且我又多说了几句来补充。

「转换成男女关系,定数α就是两人之间的恋爱情感。」

在光学影像上,微细构造定数α的值被加了上去。

我必须在教室绕一圈,以确认所有学生的理解程度。

「让我们回到最初让咒式无效的命题,也就是咒式干涉结界的原理。」

「我不会惩罚或警告他的。毕竟这里并不是进行亲切的义务教育的地方。无论是很累还想硬撑着上课,或者是睡过头迟到之类的,都是每个人的自由。」

戴眼镜的胡鲁福拉姆瞪大了眼睛。他应该在拚命地在计算复杂的演算式吧。过了一会儿,胡鲁福拉姆畏畏缩缩地开口回答:

我当作没看见。虽然蒂优菈丝看着我的眼神带有怒意,但我没道理也没义务回应她。

声音听起来很恐怖。

「数法咒式士让被炼成的物质完全消失被消除,就是这种理论其中一个例子。另外,前卫的咒式剑士,则是透过剑来制造随机数,阻碍咒式的形成,这种方法的特色是强行让特定咒式失效。」接下来我又提出了比喻。「前者就好像是让情书的内容更换成毫无意义的文章一样,后者则像是直接撕破情书。」

学生们有的在桌上打开了便当,有的走到教室外面去。在教室门口,胡鲁福拉姆被赛琳踹了一下。个性沉稳的胡鲁福拉姆,大概又说了什么话惹火了那个好胜又男孩子气的赛琳。

「我说过了,我心里只有吉薇一个。」

我的视线与蒂优菈丝交会,当然她也是一副完全能理解的表情。蒂优菈丝抬起右手,在嘴巴前面停了下来。然后手指轻触自己的唇瓣,给了我一个飞吻。

「从铼到锇的β衰变,也容易会影响到α值的变化。另外,从天体观测来看,从六十亿年到一百二十亿年左右,这个α值大概变化了千万分之六左右。或许从最初来看,物理定数或许也不是永久不变的。」

「顺带一提,在现场战斗的咒式士,都必须很快找出问题的答案。如果不那样的话,就能变成像我这种技巧拙劣的攻击型咒式士了。」

诺耶斯似乎瞥见我正准备要进教室,于是慵懒地走向教室的门。

就在我凝视着哈莉洁的时候,某人探出身子说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为了让学生们容易理解,我把荷电粒子图像化。

我在年表之外的地方叫出了粒子剧烈波动的影像。

「记得要报名下次的模拟考,然后尽快交作业哦。」

「好了、好了,快安静下来。我先稍微补充一下刚才说明的理论。」

「顺带一提,即使没有产生核融合,还是可以补足的,α以外的定数,例如电子与阳子的质量比,要是能够促成α值的变化,就不会只是那样了。」我悄悄地先在这段说明当中设下陷阱。「以男女关系来说,就很像是夫妻两人的关系恶化,而且还有了孩子,所以接下来还有财产分配的问题。」

这些少年少女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话语,真是让我无法招架。

美丽的蓝色眼眸。这女学生名叫哈莉洁,她像在街上引诱男生一样对我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刚上课,或者是因为想强调自身的魅力,哈莉洁穿着白衬衫,也就是学校夏天的制服。

从定义开始思考。

我动起手指操作终端机,把年表的下一个数字叫出来。

教室里终于出现哑然失笑的笑声。但是学生们是在取笑老师的没用。

「所谓的咒式,是从真空中取来素粒子,加以组合之后所产生的物质。从素粒子所组合起来的原子的构造,受到微细构造粒子的制约,因此,只要取得足以干涉对手的咒式本身的素粒子,便可以让原子构造无法保持原状而完全被分解。」

索卡雅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反驳。我直接回答她:

我才刚进教室,身体就感受到教室内空调的冷气。教室内的座位上依然坐满了人。大概有三十个左右的学生,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聊着天。

「为了能够好好理解,你们也可以回到咒式基础中的基础去思考,来复习一下基本理论的部分。」

「表格去找柜台要。」「我回家之后会整理属于我专业方面的书籍。最近不去风月场所了。因为有了女友不用花钱。」「接下来还有工作,午餐会直接在那边解决。」「你说的是拉格玛诺夫吗?他不是我的亲戚或祖先,而且也长得不像。尤其是我们人生的际遇就更不像了。」我逐一地作出回答。

「我应该也不需要谄媚吧?」

坐在胡鲁福拉姆右边,个性刚强的赛琳,用手肘一直碰他。

有语言洁癖的索卡雅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我完全不在乎,继续讲我的课。

上课的预备铃在教室内响起。学生们也回到座位上去。

我所教的这些学生,都是想升学的高等学院的学生与重考生。这次上课是替高等学院的学生上课。因为学校在放暑假,所以大部分的人穿的都穿便服而不是穿制服。有的男学生正在看杂志,有的女学生在窗边认真化妆。

影像上的组成式,就如同一副文字和数字的锁被钥匙解开一样,进而开始崩坏。

「就如同爱情消失后进入倦怠期的夫妇,因为彼此情感过于强烈而相互杀害的恋人,这种因为过冷或过热而不顺利的男女关系。」我先做出这样的解说。「无论是图像或者是说明的方式,都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容易理解的比喻。拉回到现实的话,就是枯燥无味的咒式理论,如果你们本身有兴趣,也会更容易能理解。」

在上课钟响前,我也不用认真。我把教室的门带上,走向讲台,然后把终端机放在桌子上。我环顾了一下还在喧哗的学生,然后与坐在最前面的女学生对上了视线。

少女甩头就走,一头秀发随之晃动,随即走回自己的座位。哈莉洁冷笑看着索卡雅气冲冲地回到座位上。

我想还是有补充说明的必要。

最后说的话是我个人的感想。

「没关系吗?」

我重新整理情绪之后,开始点学生问问题。

我将表示原子,也就是所谓的α值调低了。

索卡雅转开了头低声呢喃。

「班长,谢谢妳帮忙。」

「老师,你可不能劈腿哦。」

我背靠着门扉,静静地作了个深呼吸。

重复了几次之后,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每天看到孩子,尤其是看到少女,总是让我内心隐隐作痛。直到现在,那股强烈的后悔而悲伤的情绪,还是会袭向我的心头。

虽然我一直很想辞了补习班老师这份工作,但是我还是继续从事这份工作。

日常生活没有什么新奇的变化,只是一直过着愚蠢的生活。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对那位名叫耶加少年,还有妹妹雅蕾希叶露,对他们有些该做的事没能做到。自己内心总有一股浅浅的悸动。

不过,我觉得,唯有把不甘与心痛的情绪加以转换,一个人才能去爱别人,或是让自己变得温柔。而且。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只会徒增自己的痛苦。

我决定转换一下心情。明天要跟吉薇约会。我答应她要做鸡肉大餐,很久没亲手做料理了,想做给她尝尝。

「稍微打扰您一下。」

走廊上传来细柔的回声。补习班的经营者梅尼凯亚,带着一副犯困的眼神,朝着我走了过来。我又再次转换了情绪,响应老板的呼唤。

微胖的梅尼凯亚擦着汗站到我面前。这位诺尔格姆人拿起了手机。

「嘉优斯你也打开手机,我想跟你谈谈某个学生的事。」

我拿出手机之后,梅尼凯亚把数据传给了我。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一个脸颊松弛,戴着眼镜的少年。

「这是上我课的学生吗?」

「因为你是接任的老师,所以你没印象也很正常。因为你们根本没见过面。」

「他有什么问题吗?看起来是个乖学生啊?」

「那个学生叫葛德列克,只来这里上过两次课,后来就再也没出席,而且还断了联络。」

「所以,在他个人信息下面为什么还有地图?」

梅尼凯亚露出苦笑。

「其实我希望嘉优斯你去做个家庭访问。」

「补习班也要做家庭访问?」

「听说葛德列克会把要换洗的衣服和垃圾都放到房间外面。所以他妈妈每个星期都会来一次,把脏衣服和垃圾拿走,然后换成干净的衣服,也会放装满食物的袋子。他妈妈走了以后,他就会出门把东西拿进去。」

苦笑着的我继续抚摸着巴杰尔冯三世,牠似乎感觉很舒服,甚至还翻身朝上,催促着我摸她的肚子。

公寓与隔壁栋的住宅隔了道墙,微暗的水泥道路不断延伸。沿着道路的右侧有六道寒酸的木板门并列着。我们走上通往二楼的生锈楼梯,二楼走廊上同样有六道寒酸的门扉并排着。

诺耶斯露出苦笑,右手拿起冒着紫色烟雾的烟给我看。我的手臂被闷热的狗毛覆盖着。

狗似乎也和我玩腻了,不再咬着我的手臂。牠晃动着白色的毛,懒洋洋地从我身边走开。找到一个没有日晒的阴凉处之后,趴着躺了下去。

「啊啊,这也跟传闻中的一样,有够夸张。」

诺耶斯用火柴点了火,深深地吸入了身体有害的烟。在丢掉火柴的同时,口中也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诺耶斯抬起右脚踹了门。廉价的油漆也随之剥落。

对,言语只是音波和文字符串的组合,从攻击型咒式士这份工作中,我充分体会这件事,甚至感到厌恶。言语只是一种表达,而只有在痛苦之中才能够理解。

诺耶斯的这番话让人不敢恭维,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对着房门继续说话。

「大概在学区内上学的路上。你去那登多大道有什么事吗?」

「那家伙的每件事都很好笑吧。」

明明应该有十二户的人住在这里,却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们往前走,第三道门上有敬业的高利贷业者贴的纸张,上面写着「不还钱的人是犯罪者!」、「要带你去矿坑逼你还钱!」。虽然这是不必要的亲切,但我只能祈求这个住户不是向蝶皮伊所率领的三旗会借高利贷。

「巴杰尔冯三世啊,你这样咬着我的手臂凝视着我,一点都不可爱哦?」

少年的嘴里叼着烟。微妙的相遇。对方似乎也觉得尴尬。

梅尼凯亚的眼神流露出哀愁的神色。

梅尼凯亚以犯困的眼神凝视着我,陷入了沉默。拿他没办法的我,也直接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躺在停车场一隅的那条狗,双眼凝视着我。然后又像是失去兴趣似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是看门狗的话,就该起身对我吠啊,巴杰尔冯三世。」

「喂!葛德列克,虽然我没跟你见过面,但我是你补习班的老师,我叫嘉优斯。」我一边轻轻敲着门,一边试着出声叫喊。「补习班方面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死掉了的话快回答一声。」

「不,完全没有。他们还是每天精神饱满地到学校去,上着那些他们听不懂的课。休息时间还把你的事情拿来取笑。而且他们还说,要跟你偷偷喜欢的那个女生做那档事,让她好好爽一爽。」

诺耶斯把烟蒂丢到门上,火粉与烟灰从门的表面上散落,掉落在水泥通道上。

我没有丝毫的感慨,重新面向诺耶斯。

「你喜欢狗吗?」

「就算侵入者来了,像你这样只会躺着吠的懒狗,到底打算想看什么门?」

「但是人似乎在里面。」

诺耶斯淡淡地说。

诺耶斯把烟抽完之后站了起来。他把手指夹着的烟蒂丢到停车场的深处。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葛德列克就不会出来了。」

在塑料屋檐下,老师和部分学生的汽车、摩托车、脚踏车并排停放。金属制的交通工具忍受着酷热的夏天静静地沉默着。

「葛德列克装作一点不在意。被朋友欺负这件事让周围的人都取笑他,他本人以为装作毫不在意就好,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不在意。葛德列克被当成最低等的人种欺负,而且被欺负得很凄惨。有人把青蛙卵放进他肛门,还用扫把柄插进去。到最后他就不来学校。后来他逃离那个管教过严的家,用父母的钱。」

「嘉优斯,你觉得哪个部分有趣?」

「结果你这个被害者变成怎样了?学校也不去,不能上街去玩,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看那些无聊的书根本也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对二次元的女生照片幻想自慰。」

少年脸上露出尖锐的笑容,对着房内呼喊。

「因为我装成了很关心葛德列克的朋友,从他妈妈那里问来的。她应该很诧异,因为这世界上居然有人对她儿子有兴趣,明明这世上不会有这么亲切、有这种特殊兴趣的人存在才对。所以她还笑了。」

「不,单纯只是葛德列克和我都是马迪索高中同年级的学生,是个意外让人觉得可笑的巧合。」

停车场的出口,有一只狗躺在水泥地的阴凉处。白色毛皮覆盖下的腹部,随着呼吸而起伏。

坐在房间中央的人,是浑身散发出酸臭的气味,或许是留着长发的胖子,或许是瘦到皮包骨的孩子。虽然都只是我的想象,但大致上的情况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我指了指电表。上面显示着屋内有人在大量用电,指针动的很厉害。伫立在一旁的诺耶斯一脸不悦。

「一旦付了学费,但还没办理退学程序,学生就还是学生。」

「我打从心里感到安心。我没有变成像你一样。也没有变成像那些把你逼到绝境的家伙一样。」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开始看起咒信手机上的数据。

重点就是虽然梅尼凯亚想收学费,但是万一葛德列克的状况很危险的话,立刻就能让他退学,他需要相关的情报来下判断。

梅尼凯亚不是坏人,只不过身为一个经营者,希望与不良债权作切割。

「你还真清楚啊。」

「就是这里了,这里是葛德列克住的地方。」

诺耶斯叼起了烟。

「有点好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诺耶斯冷笑说道。「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葛德列克只对不会反抗的东西和没有机会见面的人逞强。甚至连回答单纯是个旁观者的我都会感到害怕,不,应该是对所有的人都感到厌恶与害怕。」

诺耶斯那双在紫色烟雾后方的眼眸,流露出愤怒与倦怠的神色。

「对了。」我跨上摩托车后转过身去。「你知道那登多大道在哪里吗?」

「我并不同情葛德列克,但是对你也没有认同感。」

此时我瞥见右方有一道人影。有个学生坐在建筑物内侧的三阶楼梯上。那是诺耶斯。

「葛德列克是个笨拙的家伙,他不但被学校的同学殴打,甚至还被恐吓取财。对方跟他说:『你吐出来的空气很臭,所以每次你呼吸都要罚钱』。」

诺耶斯每次说话的时候,嘴上叼着的烟都会跟着晃动。

诺耶斯从我身边走过,往公寓用地的方向去。他跨上摩托车之后发动,背影很快就在消失在街道上。

「你骑的瓦伊昂S400摩托车,葛德列克则是一个人住,学生的生活还真是优雅啊。」

我停止了呼喊,试着等看看有没有回应。我把耳朵靠在门上想听出里面的动静,虽然有听到一些声音,但感觉不到会有人回答。

诺耶斯耸了耸肩,我们两人一起走进公寓用地。

诺耶斯脸上露出带着轻蔑的笑容。

「确实像你的风格。所以你要去告发我吗?」

在微暗的房间里,堆积如山的书本和杂志堆都碰到天花板了。地板上的垃圾、杂志、脱掉的衣物和内衣裤,显得凌乱不堪。装了尿液的瓶子、桌子上放着装着没吃完的冷冻食品的餐具。在黑暗之中,电子终端机的屏幕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我的视线回到了显得有点脏门板上,而且似乎能想见门后的光景。

「喜欢啊。」我继续摸着巴杰尔冯三世说道。「和动物玩会让你看上去像个好人,最重要的是女生看到会有好感。」

「啊,我虽然很闲,但是脑袋没有坏掉,我可没参加霸凌葛德列克的游戏。」

「你想跟主人到职场来很好。」我又摸了摸狗的脖子「虽然巴杰尔冯三世自己打算当停车场的看门狗,但其实你只想当一只喜欢和人亲近的狗对吧?」

「啊啊,我带你去吧。」

最后他脸上还露出灿烂的笑容。门后的房间深处有声音传出。这阵沉闷的声响,大概是因为葛德列克在殴打墙壁。然后又出现一阵杂音。像是精密机械如陶器般被摔坏的不协调声响。

不知道牠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巴杰尔冯三世伸出了舌头显得很开心。

先开口的人是诺耶斯。

「葛德列克,我是为了安心才来看你的。」

我不假思索地这么说。

我隐藏自己想全力避开麻烦事的情绪,只提出了质疑。

「但是,万一葛德列克在他的住处死掉,情况会变成怎样?学校在危机管理方面很迟钝,但我们民间业者可不能那样。」

诺耶斯冲着我笑。

「你还真亲切。」

诺耶斯用下巴比的方向是最里面的第六扇门,那边就是葛德列克的住处。门扉上的油漆已经剥落,而且也没有门牌。诺耶斯不假思索地按了门铃。但是门铃没响。

「我啊,我可不是基于亲切,或者是为了让学校嘉奖我才到这里来的。」

少年眨了眨眼,把烟蒂丢掉。

「跟你讲课一样,说的话都没什么意义。」

「怎么觉得还没讲到问题的重点。」

我从诺耶斯的言行举止,感觉到他对葛德列克的厌恶,所以我试着对他的言行不一致提出质疑。诺耶斯从怀里取出烟盒,然后拿出香烟叼在嘴上。

我放任诺耶斯不管,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所以呢?你亲切地带我到这里来,理由到底是什么?」

「所以这也是他来补习班的原因吗?想力争上游通过大学的检定考试,即使这样,他还是不习惯补习班生活吗?」

「即使不是在演戏,我也不认为你会那么笨。」

「虽然试着联络了葛德列克的家人,但是他们却含糊其辞。甚至第二次打电话过去就被拒接了。看来那个学生没跟家人住在一起,虽然他有另一个住的地方,但是无论是电话或电子文书都联络不上。另外也写信问了他是否平安,但是现在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狗那双如湿润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抬头凝视着我。充满了哀伤的眼瞳。

「人活着没什么意义,所以嚼这种苦苦的东西心情会比较愉快吗?放心吧,这是青春期的病状,顺带一提,那会跟着你一辈子的。」

我穿越走廊,从逃生楼梯走了下来,然后从逃生门走到了停车场。

「言语本来就不能解决什么事。」

「我要去家庭访问,我接获命令,要去看看那个叫葛德列克的学生,会不会给补习班带来困扰。」

梅尼凯亚脸上露出老师听到好学生回答般的笑容。他似乎认定我是个稍微能派上用场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但是脑袋里思考的只有早点回去整理文件然后睡觉。梅尼凯亚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视线往下移动,发现门边堆了三个大型乙烯树脂制的袋子。我试着走近了一步,强烈的腐臭气味扑鼻而来。我慎重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不是温柔的父母,也不是学校的热血教师。我只不过受到上司的交办,顺道过来做家庭访问罢了。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我也试着去问葛德列克上的学校马迪索高中,」梅尼凯亚说到这里降低了说话的音量。「校方说,他大概一年前就没去上学了,看来是学校那边出了事,所以才会不去上学。」

我才一走近,狗三角形的耳朵就竖了起来。那只狗发现了我的身影,把头转向了我。吠了一声向我打招呼。

诺耶斯似乎也闻到了臭气,不悦的感觉让他鼻头都皱起来了。

「你知道那些出手揍你,拿走你身上的钱,污辱你的那些家伙怎么了吗?你觉得他们受到惩罚,心里感到后悔了吗?」

少年叼着的烟掉下了烟灰。

对方把门铃的电源切断了。没办法,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敲门。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我在路上停下了七十八年型薛尔杜拉摩托车,像气喘般的引擎声也随之静止。诺耶斯则是把他的瓦伊昂S400摩托车停在我旁边。

「坏掉了吗?」

「万一学生死了,无论多想撇清关系,只要是与否那个学生有关的场所,都会受到批评。因此补习班这边想尽早着手调查,事情是这样没错吧?」

我摸了摸这只趴在地上的狗的脖子。这只看门狗闭上眼睛乖乖地让我摸。

我的视线回到了门板上。直到最后,门后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我取出手机告知梅尼凯亚葛德列克还活着这件事,随即挂掉了电话。接下来我就像一开始预定的一样,回去家里之后做些工作,然后准备睡觉。

「再见了。」

我走向了摩托车。

我完成了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艾里达那的午后。在建筑物一半高度的地方,空中回廊相互连结,淋湿的亚斯法鲁特的路上充满了广告牌。有个老人坐在店铺前方的椅子上,屋檐下倒吊着放完血的鸡。

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有个宽广的场所。我把摩托车停在被栅栏围住的某家设施前方。我下了摩托车之后往前走。白铁皮屋顶小屋的旁边,伫立着一个身穿作业服的男人。我举手打了招呼之后,对方也发现了我。

「哎呀,嘉优斯,今天是来买鸡的吗?」

「对啊,好久不见了,波格斯。」我苦笑着说。「我想要做一道啤酒蒸鸡料理给吉薇吃。与其去店里买,倒不如直接在这里买比较便宜,而且可以买到质量好的鸡。」

「对啊,今天有品质不错的鸡。」

在波格斯的引领之下,我们走向了小屋。窗户传来了吵杂的叫声。开门之后,动物的气味扑鼻而来。开门时吹进去的风,让羽毛随之飞舞。

小屋内有几百只鸡。一只只都被放在有铁丝网的箱子里。有铁丝网的箱子堆满了整面墙壁。箱子前面有小开口,小到鸡只能把头探出来。为了放饲料,开口前方还做了饲料槽。

养鸡场的主人抱着饲料袋。他切开袋子的边角,将饲料倒进饲料槽里。干燥的谷物在饲料槽里流动,鸡群都跑到箱子前面吃饲料。从铁丝网箱开口探出头的鸡群,一边晃动着红色鸡冠,一边啄起槽里的饲料。或许是因为兴奋的关系,叫声显得更加吵杂。

「被关在那么小的箱子里面,如果是少女的话就很可怜。」

波格斯听了我说的话之后面露微笑。

「这样卫生方面的问题才会比较少,要是不这么做会很危险。」

木讷的波格斯的双眼凝视着鸡群。

「就是鸡会彼此互啄的问题。」

因为槽内有的地方没有饲料,波格斯用他柔软的手把槽内的饲料弄均匀。啄食着饲料的鸡,双眼似乎显得无神,但牠们还是开心地啄食着谷物。

「如果不分别关在铁丝网箱里,而是采取平饲的方式,在室内自由的放养一定数量的鸡,那么最弱小的鸡会受到其他鸡只攻击。」波格斯淡淡地叙述鸡的饲养方法。「这样最弱小的鸡会被逼死。身为饲养者。必须注重经营效率,受到同伴攻击而死去的鸡,死状凄惨。猿猴好像也有一样情况。」

鸡群发出了叫声。

「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问我妳还好吧?」

「如果老师出手帮人家的话,人家可能会喜欢上老师哦?」

「应该说这是一种必要之恶。在脱力状态之下才能接合很完美。」

她的脸色苍白。

光是来到这里就让少女疼痛不堪,她的额头流满了汗,白色制服也因为汗水而紧紧贴在身上。

我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茶。

微笑的少女嘴角有些扭曲。

「别说话。」

哈莉洁双手解开胸前衬衫的钮扣,静静地裸出上半身。我维持躺在沙发上双手下垂的姿势,开口问了她一下。

我确认了哈莉洁额头流血的状况,使用止血咒式帮她止血。因为看得见的伤口都是比较小的撕裂伤,经过治疗后伤口都愈合了,之所以流那么多血,大概是更大的伤口被浏海盖住了。脸颊和嘴角的瘀青也都化开了。接下来看看有没有被化妆先盖掉而没有治疗到的地方。

「老师不想和人家做吗?」

「怎么觉得老师你说的话很猥亵。」

我用脚打开赛裘第三大楼的某个房门,这里是我的秘密住所之一。

「去医院如何?」

「你好像很忙。」

我决定放弃买鸡,直接从养鸡场离开。

因为麻醉眼神变得朦胧的哈莉洁,发出了胆怯的声音。

弯曲着的左大腿上有着擦伤与血痕。濡湿臀部的那滩液体,混杂着红色血液,散发出阿摩尼亚的气味。

衣物摩擦的声音持续传来,那是洗衣机滚筒旋转的声音。然后传来的是淋浴的声音。我处理了一下沙发上的脏污,然后丢到垃圾桶去。因为疲劳,我深深地坐到沙发上。

「接下来。」

哈莉洁似乎无法接受我的说法,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我和其中一个叫克拉格斯的男孩子睡了。因为我觉得他是男孩子里面最帅的。」虽然她弯曲了食指,但是动作还没结束。「可是啊,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容易情不自禁。所以佛拉那斯卡、波鲁因、瓦伦德特勾引我的时候,我也分别跟他们睡了。因为他们都那么拚命地拜托了,所以我总不能拒绝吧?」

「因为会通报到家里,这样有点不妙。人家是希望老师能用咒式治疗我,所以才联络老师的。如何?」

哈莉洁的声音与眼神显得很失落。

「借我洗一下澡可以吗?」

「什么嘛,人家只是想报答老师而已啊?」

哈莉洁抬起了腰部,把裙襬拉了上来。内裤先前只拉到右大腿上面,私密部位没有遮到。虽然可以隐约看见她的私处,但我决定不去看。

救了学生这件事,让我也变成了善人。我心想这样反而比较像个老师,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自嘲的微笑。

坐在地上的哈莉洁举起了右手向我打招呼。少女脸上露出混杂着愉悦与哀伤的神色,抬头凝视着我。

「我总觉得嘴里有股腥味,有什么饮料可以喝吗?」

「说起来,老师你对死缠不放的蒂优菈丝,也是这种态度。」

「所以呢,妳打算干么?」

哈莉洁干笑着说。上半身往后仰的她,脖子意外地纤细。

「嗯~~~问人家嘛♪」

「我要动手啰。」

哈莉洁的模样惨不忍睹。

哈莉洁把双手放到胸前,然后竖起了手指。

对于哈莉洁的疑问,我用下巴比了比表示同意。少女踩着跳舞般的步伐走向浴室。

但是,我的手机有好几个号码,现在对方现在打的这个号码,是我在正式场合才会留下的号码,在补习班也是用这个号码。要真是如此,有可能是补习班那边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是补习班那个美女行政人员,还是清纯的柜台小姐呢?在我眼前的包格斯露出了笑容。

哈莉洁的手停了下来,像是听到外国语言一样歪着头。我露出苦笑。

就在我等开水沸腾的时候,浴室开门声与衣物的摩擦声再次响起。我把沸腾的开水倒进茶壶泡茶。在我把红茶倒进瓷杯的时候,哈莉洁回到客厅。她穿着洗干净的衣服,然后用梳子梳起还没干的头发。哈莉洁接过我递给她的杯子之后,坐到面对着我的椅子上。

我从摩托车上下车,走到里面深处的小巷弄。建筑物与建筑物的底部之间。水泥地因为不知是冷气的废水或酒而被濡湿成暗灰色。地上散落着酒瓶与纸屑。

在大楼管线的阴影处,有一道眼熟的身影坐在地上。

「我没兴趣。」

「觉得猥亵是妳脑袋里的想法有问题。比起这个,妳能站起来了吗?」

浴室门扉开启的声音让我伸直了背脊。

哈莉洁哼声冷笑。短裙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她迅速地准备离开。玄关的金属门开启之后,随之而来是责备般的关门声。依然坐在沙发上的我,仰望起天花板。露的水泥平面上有着错综复杂的管线。

「不,该怎么说呢,不想做是骗人的。」虽然我说的话过于老实,但这是为了不伤害到少女的自尊心才这样修正自己的说辞。「即使妳不那么做,我也不会跟别人说出妳的事,我向妳保证。」

哈莉洁所经历的过程大概都在我的预想范围内。因为这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我又觉得想打呵欠了,但是基于礼貌我还是忍了下来。

我搜寻了一下柜子,从抽屉里翻出治疗用的弹仓,塞进放进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的机关部位,然后拉起尾栓。我回到了沙发旁边,跪坐在哈莉洁的身旁。

「就是这样没错,妳该回去啰。」

她上半身前倾开口问道。

「那个……老师!」

哈莉洁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迂回传了过来。

刚刚的交谈是隐藏彼此真意的对话。哈莉洁为了要我对轮奸事实保密,因此献出了她的身体。但是侵犯学生这件事就会成为我的弱点。万一我泄密的话,她就会连同我的丑闻也公诸于世。刚才的对话其实就是这样的交易。

在麻醉状态之下,哈莉洁应该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才对,却因为体内的不协调感和生理上的厌恶感,而让她的表情变得扭曲。我小心翼翼地接上去之后,关节的骨头已经完全接合。哈莉洁泛着泪光的双眸在责备着我。

「唉呀,虽然因为事态使然而救了她,但是情况变得糟糕了。」

「骗子!」

「等一下,好可怕!」

「很遗憾的,我不能一个人走路。」

「我晚上经常会去酒吧或者夜店,然后加入男孩们的行列,边喝酒边说笑。」

哈莉洁露出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我静静地脱掉了上衣,披在哈莉洁的肩膀上。最后手从她的腋下穿过扶起了她。我弯下了腰先帮她把右脚踝上的内裤拉上来。然后让她搭我的肩膀站起来。少女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搭着我的肩膀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咬牙忍住不叫。

「只有热饮吗?那么给我红茶好了。」

坐在地上的哈莉洁,脸上露出寂寞的笑容。

在刻意不看她私处的状态下,我用左手将少女的左膝内侧抬起,衣服摩擦声随之响起。在经过精密的计算之后,我以右手的魔杖剑,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的〈阿主醉〉咒式,吗啡也随之产生。哈莉洁的瞳孔犹如陶醉般变得迷蒙,因此可以确认麻醉已经充分发挥效果。我把魔杖剑放在一旁,用右手抓住哈莉洁右大腿的胯下部位。

「虽然很谢谢妳,但是那样妳和我会被补习班踢出去。」

「人家这个模样没办法向父母、学校老师或同学求助呢。」

我不发一语摇了摇头。我连魔杖剑或预备弹仓都没看一眼。因为今日很不巧的就是没有带生体系的咒弹出门。带来的咒弹都不能作有效的治疗。

「可是啊,一旦知道我跟所有人都睡过,那些男孩子们非常气愤,彼此讨厌对方,到最后他们的结论是,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他们就全部都来轮奸我。我一抵抗就被揍,很悲惨。」

我确认了一下手机。这是第三次的未知来电。等一下我还得去威涅尔那边,我决定到时候要对他做出比这个讨厌上十倍的事。

「所以,你想怎么买?」

「好像是。」

哈莉洁好像受到了伤害,表情蒙上了阴霾,但我还是直视着她的双眸。

我在确认大腿骨的前端与骨盘的位置。

我用下巴比了比,哈莉洁一脸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哈莉洁站了起来,确认左脚的状态。畏畏缩缩地往前踩出了一步。她似乎感到安心,轻轻转了一圈也好像没问题。

「就是啊。」

「我这里有咖啡和红茶。」

我算准马路上没有人的瞬间,一口气冲回到摩托车那里。我小心翼翼地让少女的身体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在哈莉洁以侧坐的方式跨上摩托车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我接着跨坐上去的时候,让哈莉洁的手可以环抱着我的腰部。

虽然是年轻女子的声音,但是说完就挂断了。因为很像是恶作剧,而且我正在忙,所以决定不管她,继续与波格斯杀价。手机又响了。因为和刚才一样是未知来电,这次我当作没听到。然后放在胸口的手机又响了第三次。

「人都会有各式各样的意见,但是只要本人觉得那样好不就好了吗?在年轻的时候先做尝试,等到了长大之后谈恋爱,就不会被冲昏头了。」

我搂着哈莉洁的肩膀进到走廊,让她身体可以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哈莉洁手指交握,嫣然微笑。我觉得她讲的内容很无聊,但只能拚命地压抑住自己的呵欠。

她把冒着热气的杯子凑近唇边,只啜饮了一口便把杯子从唇边拿开。

哈莉洁说完之后,浴室门扉关起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淋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起身走向厨房。我把热水壶放在火炉上烧水。

「对了,我要买一只鸡。」

我尽可能地静静地发动摩托车行驶。

「股关节或许脱臼了。」

「嗨!老师。你真的来了,嗯,真是太感谢了。」

「老师,你的腰好细。」

「接着要看看股关节有没有脱臼,让我看看吧。」

夕阳西下时的道路上,下班的上班族与放学的学生来来往往。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就在我准备买鸡的瞬间,电子音响起。手机响起的音乐是露露・刘的异色的歌曲「祭王的吶喊」。虽然是未知来电,但我还是接了起来。

「好烫。」

「原来如此,老师你意外地聪明嘛。」

「救救我,我在哈夷克大道二段的晓第三大楼里,全身动弹不得。」

额头上流着血,米黄色的浏海脏成黑黑的一绺。脸颊和嘴角出现被殴打的瘀青。衬衫的钮扣脱落,胸前的衣物凌乱,胸罩遭到撕烂,露出丰满的上乳。她用左手支撑身体,双腿则是瘫软在水泥地上。从裙襬的部分往下看,可以发现右脚踝上挂着一条被泥土弄脏的内裤。

安静得有点尴尬。哈莉洁似乎受不了这种气氛,于是开口说:

「很讨厌,他们甚至还对我肛交,肛门都裂伤了,而且害得我都失禁了。」

我背着哈莉洁回到小巷子。我用来支撑哈莉洁臀部的双手,被她的血液和失禁的尿液弄湿。

「妳的衣服可以放进旁边的洗衣机,它有全自动干燥的功能。」

「不会痛。等五秒。五、四……」数到三的时候我一口气压了下去。钝重的声音响起。关节嵌进去就像是折到胫骨的感觉。

哈莉洁环顾自己全身上下,洁白的制服和肌肤,染上了血和泥土。而且还散发出浓厚的血液与尿液腥味。看到自己如此污秽,少女可爱的鼻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我把摩托车停在哈夷克大道二段的晓第三大楼前面。

「左边的股关节好像怎么了,没办法站起来。」

即使为她保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不能轻忽她可能会用手机录音或录像。带她来我的秘密住处治疗,可以说我也就已经落入了陷阱,虽然没有做成交易,但是对我也没有恶意。在这样的理解之下,哈莉洁决定直接回去。

哈莉洁是很了解这个世界的少女。年轻女性的身体是一种性资源,用在男性身上是一种有效的手段。

但这也让人不胜欷嘘。因为哈莉洁只把与男人之间的关系,全部都视为自己的性资源来做交易。

哈莉洁的想法让人叹息,但另一方面来说我也能够理解。

我闭上了眼睛。吉薇今晚虽然要来,但鸡肉大餐也只能放弃了。

虽然太阳都出来了,但我还是有气无力的。

对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没兴趣,对工作也产生不了热情。这就是所谓青年的忧郁吧。

在胡思乱想的我,有道人影如飓风般从我眼前通过。

我的视线跟了过去,看见不明飞行物与砖墙产生激烈的碰撞,砖墙随之凹陷变形,原来是被那名往后退的咒式士击中。巨汉嘴角淌出鲜血,翻了白眼。

我的视线从左方回到了右边,看见高大的吉吉那左手挥出里拳。因为拳头的热气,彷佛有种火焰在晃动的幻觉,那是犹如斗神般的美貌。

「嘉优斯,专心战斗!」

「我总觉得吉吉那你还是快点死吧!只要你的基因不要留传到后世,对人类来说就是伟大的贡献。」

我的背后传出肉块掉落在柏油路上的钝重声响。掉落而下的咒式士身上,持续有砖块碎片落下的零落声响。受到吉吉那刚猛的里拳攻击,咒式士敌手应该肋骨完全毁损,背骨应该也碎裂了。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吉吉那的犬齿闪耀着珍珠色的光芒。

「你们这些家伙对我证明了你们有多蠢,所以我应该向你们道谢,用我的刀。」

「这是现在屠龙族流行的笑话吗?到底哪里好笑可以向我说明一下吗?」

我好不容易回到了现实,紧握着魔杖剑的剑柄。

在吉吉那的前方,有三个攻击型咒式士持剑在路上挡道。他们的凶恶夹带着杀意、焦躁与威吓的复杂情绪。

「那个……这些家伙是诈欺或窃盗集团的成员吗?」

「不知道。」

哈莉洁犹豫不决地想问我。

「第十四次クアリンガ大战是非常激烈的战争。其实到处都是一样。」

「老师来得真早。」

「库庞千龙长阵亡,札吉尔副官也阵亡。充满荣耀的第一○二尖角怒龙队就此溃散。」

「是啊,偶尔说些没营养的话题也好,像是世界是战场之类的话题。」

当然,我的青春不只有那样。妹妹亚蕾希艾儿的悲剧。我以及二哥优希斯的执着。与我分道扬镳的赫罗迪鲁。我的青春不可能用一句话就交代过去。但是对哈莉洁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看来我甚至还被少女为我担心了。我的预备作业处理完毕。把装置从终端机上移除,做着整理工作的我露出了微笑。

「没错。」

哈莉洁陪着笑脸的瞬间,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吉吉那收拢手指比向周围。

「没发生关系啦。」

「啊啊,因为要先备课。」

我在手机上进行悬赏犯的收容程序。

「这么说来,吉吉那你是军官吗?」

钝重的撞击声。带有氰化氢剧毒的必杀之刃,被吉吉那抬起的左膝和下压的右肘夹住。胡须男顿时睁大了眼睛,瞬间对挥刀或收刀产生迟疑。

位于后方的雷鸣士,打算趁隙攻击而施展了雷霆鞭,但雷电攻击因为吉吉那回转屠龙刀格挡而失效。我一边挖着耳朵一边在拿捏分寸的情况下发动〈矛枪射〉。

然而,吉吉那的理论总让我觉得有种不协调感。

「我们跟那些家伙,在这个和平的世界上,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在阳光的照耀下,教室里的灰尘如极细微的羽毛般飞舞着。这段时光就是如此地静谧,只有我操作着机器的声音,还有哈莉洁按着手机的声响。

「毕业以后再用妳那性感的身体来道谢吧。」

「听说某个女的看男人没有眼光,听说某个老师拿哭泣的女生没有办法,万一双方都顺其自然,事情可就糟糕啰。」

在我读取下一个教学咒式的时候,哈莉洁再次出声。

屠龙族战士抬了抬他那线条完美的下巴表示肯定。我听到许多有关于搭档的往事。因为我们不会刻意探索彼此的过去。

他语带感叹地说。

哈莉洁的视线越过机器落向了我。然后少女的视线又落向手机,向我提出了问题。

伫立在门口的蒂优菈丝,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原本看着手机的我抬起了头,对吉吉那的意见嗤之以鼻。

我侧目瞥视着哈莉洁的方向,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战斗结束之后,路人们停下脚步看热闹。悬赏犯和赏金猎人之间的战斗,在艾里达那就像是交通事故一样常见。

「所谓男孩的青春,还真是麻烦透顶。」

蒂优菈丝话锋犀利。而且这种绕圈子的牵制方式未免也太痛了。

「现在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不会做那么俗套的事,而且老师你也不期待吧。而且我不想把尊敬和恋爱这两种不同的情感混在一起。这些老师你也都很清楚吧。」

「没有啦,我只是想向老师说谢谢。」

映照在吉吉那眼里的世界,与我眼中的现实完全不同。

我要吉吉那看着那些悬赏犯,然后走向了自动贩卖机。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买冰水。我也丢了一罐给吉吉那,然后打开了冰水罐的瓶盖。就在我喝水的时候,被通知过来这里的警察士们也抵达了。

「那个……」

「我其实是在顾虑妳的心情,这样反而让妳心烦?」

另一个前卫咒式士连续横斩而来。这位不太适合蓄胡的胡须男似乎是化学系咒式士,刀身上已经发动着〈苍酸〉咒式。

「老师,你和哈莉洁……那个……发生关系了吗⁉」

哈莉洁凝视着我的手,我继续说道:

巨汉倒落在墙壁开出的大洞下方,西装男躺在地面吐出胃液,胡子男失去意识,雷鸣士则是四肢被钢枪刺穿倒地。

「你们没有按照敌人的强度调整咒式产生的量与质,甚至连速度都没能调整,只按照教科书上写的去使用咒式。吉吉那只是稍微变化一下体术,你们就无法应对,也无法互相配合作出攻击。程度简直就跟咒式学校的学生一样。」

「什么?」

对于少女自然的微笑与问候,我也很正常地响应。但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应该在她内心烙下了伤痕。

「就是啊,我只是为了报答,想要好好相处才跟男孩子。既然男孩子认为我是他的女人,就应该对着勾引我的男人生气才对,为什么要把气出在我身上?我真的不懂。」

「我和老师之间没有什么,只是来找他咨询而已,刚才那个只是为了不伤害我的自尊心才说的笑话。」

蒂优菈丝露出坏心眼的微笑,视线落在哈莉洁身上。

「难道老师你是个很害羞的人?」

「我们所生存的社会,本身就是个战场,这个道理永远不变。」

我用感到困扰的眼神凝视着哈莉洁。能帮我忙的也只有哈莉洁了。

红色唇瓣吐露出屠龙族族人充满怀念之情的心声。

「男孩太懦弱了,所以对他们温柔一点吧。」

因为她也说中了部分的我,所以我也露出了寂寞的笑容。现在的女孩真坚强,男孩相对地就显得幼稚又懦弱,根本就比不上。

看来她要是帮我一把了。蒂优菈丝静静地来回看着我和哈莉洁。

由于离学生来上课的时间还很早,因此走廊上鸦雀无声。虽然可以不用顾虑脚步声会不会太大,但是我还是静静地走着。

「虽然我有好几次这样的经验,但是男孩子们一定会发怒。」

我以为应该没有人在,开了门之后,才发现教室里面有人。原本坐在桌子上看着手机的哈莉洁,缓缓地抬起了头。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而且可以轻易挂在嘴边的事,其实很难有什么实际的感觉。杀人或被杀,人类世界是一个无法逃离争斗的场所。在经济争斗上败阵就会尝到饥饿的痛苦,在对自己的斗争上败阵就会被人瞧不起。世界是极为残酷的。

吉吉那的钢色眼眸,彷佛顾盼着遥远过去的战场。

聪明伶俐的哈莉洁,居然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总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微妙,感觉是为了要拖时间。

「不用客气。」

「在暴风雪肆虐的战场上,战斗火龙跟〈异貌者〉放声狂啸,战场上数千柄魔杖剑或魔杖枪,绽放出暗灰色的光芒。」

「老师,你在学生时代,是怎样的一个学生?」

我抬头一看,发现吉吉那站在马路上废弃车辆的旁边。

「你的理论太极端了,这根本就是原住民的理论,为了见血而不惜涉险。」

气冲冲的少女让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蒂优菈丝因为误会而对我产生了兴趣,她在最糟糕的时间点登场。

「整个世界都是战场。」

吉吉那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还期待妳向我告白呢。」

「别对着我说,去向敌人说。」

直接结束对话的吉吉那,不假思索地踏出脚下的步伐。

屠龙刀画出半月型的弧线之后回转。长刀柄的金属箍激烈撞击胡须男的侧脸。咒式士脑震荡之后垂直倒地。具有猛毒的刀刃,若无法伤到身体等于毫无意义,但即使伤到身体,吉吉那也可以立刻透过咒式让毒性消失。从最初到最后,敌人的攻击根本无法奏效。

「没发生过关系,你竟然还要她用身体报答你?」

「我不会为了弱者而忽略现实,人类只不过是变得洗练的原始人,一种无论到哪里都会相互争斗的民族。」

我打开教室的立体光学装置的后半部,拉着线接上了终端机。我选择了新的教学咒式读取内容。

「啊,这样啊?」

哈莉洁露出大姊姊般的笑容,寂寞而达观的笑容,她把手机收了起来,从通道走到我身旁,向我提出了问题:

没说出结论的吉吉那,双眼凝视着我。战场上战士的眼眸,城市战士的眼眸。或许无论在哪个时代,或者在哪个地方,吉吉那其实都没变。

「交通路标通常都会提醒要注意速度限制或车祸碰撞,你是打算轻蔑地嘲讽他们吗?」

「那个,老师的……」哈莉洁吞吞吐吐地说。「虽人老师本人没什么自信,但是我对老师的想法和教学方式,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哦。」

我一边说话一边进行确认,果然那四个悬赏犯的赏金不多。吉吉那举起了左手,拥有完美线条的战士手掌,肤色比阳光更白。

「怎么了?」我右眼瞄了她一下。

「体育课不是有跳箱吗?我们还会把最上面的跳箱拿来当板擦用,看看能在黑板上擦掉多大的面积,当时觉得有趣又好笑。活到这把年纪,我反而完全不知道什么事情才叫有趣了。」

「妳问我是怎样的学生,我只能说我是个很普通的学生。」我一边改变机械的设定一边回答。「边念书边玩佛克尔社团,和死党玩乐,对女生做一些色色的事。」

「虽然他们还不够格当我的游戏对手,但是至少我可以做做轻松的运动,他们该觉得光荣。」

为了转换气氛,我故作轻松地回答。救护车收完伤员之后,用来开路的警笛声随之响起。

屠龙族战士的右手握拳,让人不知道他是激昂、害怕或者是觉得回忆苦涩。只看见得他用惊人的力量紧握五指。

我说的这些话,那些悬赏犯应该都没听到吧。

「我说了一些无聊的话。」

「在这瞬间,许多炮弹就这世界上交互射击。经济在理论上也是一种看不见的炮弹。炮弹一旦从头上飞过来,有的人就会掩护头部塞住耳朵在地上爬行。蜷缩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壕沟里,是让弱者唯一能在生存在这世界的方式。」

四名咒式士罪犯甚至发不出哀号声,全身无力瘫软。

从他的话中可以解读出战斗即将再度引爆的讯号。伴随着怪异的声响,手持魔杖剑的西装男突袭而来。

哈莉洁嘴角微扬。不知是否因为觉得自己不该对无聊的事失笑,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哈莉洁侧眼瞄了我一下,轻轻地笑了出来。

吉吉那以屠龙刀的刀尖轻轻挡下,随即踢出了右脚。化为长枪的脚踝,击中西装男的腹部,让他以往前弯腰的姿势被踹飞出去,然后与交通路标产生激烈的碰撞,路标的铁管部分被折弯。

接着,那四个悬赏犯被抬到姗姗来迟的救护车上。我一边看着眼前残酷的光景,一边把罐子丢到垃圾桶去。

「那个……」

哈莉洁原本略带大胆的神情,变得有些愣住了的感觉。

「我和战友一起在战场上奔驰。在如攻势绵密的咒式之下,挥舞屠龙刀斩断敌人的头颅。我们越过满布硝烟的荒野,度过被血染红的河流,在塞满腐臭尸体的壕沟里前进。」

哈莉洁露出微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两人慢慢开始陷入沉默。

在早晨青色阳光的曝晒之下,我来到了补习班。同事雷西德把课表递给了我。因为要准备新的指定咒式的教学,所以我趁学生都还没来的时候先去教室。

「老师还是一样,不都提昨天发生的事。」

数支钢枪从举起双手的吉吉那的腋下通过,袭向那名雷鸣士,而且分别精确地击中右肘、左下臂、右膝、左大腿。雷鸣士被击中之后身体彷佛跳起奇妙的舞蹈,男子倒落在柏油路上。

「和平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真的吗?」

「对。虽然他说不上是个好老师,但也是不坏的老师。」

哈莉洁把头发梳了上去,蒂优菈丝回以得意的笑容。

「其实你看男人还是有一点点眼光的嘛。」

「或许我就是没有眼光才会来咨商。」

若无其事的哈莉洁与焦虑的蒂优菈丝,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恋爱经验值不同。

「反正老师你在还是我们老师的时候,都不会对学生动心吗?」

蒂优菈丝似乎安下了心,所以作出了该有的正确判断。

「……毕业之后再一决胜负吧。」

她说出了可怕的话语。不知是否看到我被两名少女捉弄觉得有趣,哈莉洁露出了微笑,坏心眼的笑容。

「可是啊。」

哈莉洁说话的声调让我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让老师曾经背着我,感觉他的肩膀好宽阔,然后我还在老师家洗澡,青蛙造型的玩偶模样很有趣。」

蒂优菈丝原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瞬间变得非常惊愕。

「妳说什么⁉」

「好了,我要回去了。」

我转过身去的时候蒂优菈丝放声大叫,在此同时,我也快速走出了教室。

我穿越教室的门扉,来到了走廊上。「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明。」我无视于追了上来的蒂优拉丝,在关门的瞬间瞥见哈莉洁的侧脸。

少女的白色脸颊被早晨的阳光染红,他正在讲电话。

「啊,喂喂,卡拉兹吗?嗯,是我,哈莉洁,嗯,今天晚上我们就喝到天亮吧。那些像小鬼头一样的男孩根本就不行,还是跟出社会的人才有话聊。」

「我不需要理想论或大道理。我只想要学会度过艰难的每一天的手段。」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练习实际的问题。这是代表性的咒式组成,这里可以用补助式补足。」我用手移动立体光学影像,试着改变组成式的其中一部分。「透过这个特涅松的咒式效率理论可以把式子简化。理论上发动效率会从二・四二五六%提高到三・一七八一%。现代的咒式士,都使用这样的补助式……」

「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具有特殊的才能。学校教的咒式,对于中等程度的人未来能过中等程度的人生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纵使你们到了十年后觉得这些课程的内容跟垃圾一样也没关系。」

我的视线落向教室的时钟。我心想,到底要讲解咒式理论帮学生们转换心情比较重要,还是对他们说一些无聊的道理比较重要。我一边关掉组成式的影响,一边表达我的意见。

「那又怎样?」

「嘉优斯平常总是不说些什么,我才不会像单纯的索卡雅一样被你哄骗。」

「你的思考方式听起来是很好的钻营之道,但其实如果像你那样,其实也只不过是忠实地响应社会和学校的要求罢了。」

「学校为了制造对企业有用的咒式士或咒式师,因此有了择优汰劣的动机,要学生们相互竞争。我没打算刻意美化或贬低学校。工厂就是在制造产品,而且要是想追问意义何在就伤脑筋了。」

「结果,你看起来是在批判学校或社会的思想,而且想法好像很高明。『虽然会有各式各样的苦头,但还是忍受着苦继续工作吧。这不是为了社会或企业,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然而这些本来就是学校、企业或社会创造出来的架构,一切都跳脱不出这样的架构。」

在每个学生的脸上,有的人显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有的人显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虽然这是很无聊的话题,但从课堂上的气氛来看,我如果不继续说明下去,是没办法再继续讲课了。

「你的想法根本与葛德列克的思考方式如出一辙。只是在顺应社会或不顺应社会上的立足点不一样。其实就只是这样。别人当然会有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无论是在想法方面、感受方面或者是痛苦程度方面都是。」

我以温柔的声调说。

「那样好吗?把人类当成产品,把知识与教养都草率地用咒式来解决或说明。」

「老师……那个……请问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

梅尼凯亚走进了室内,对我招了招手,于是我靠了过去。

「这样子啊。」

小时候我到底希望自己未来变成怎么样的人呢?佛克尔运动的花形选手、贝伊陆斯运动的四棒打者、画家、音乐家、公司经营者、咒式学者、好青年、好丈夫、好爸爸或者是好人。

「虽然你们觉得我的说法很讨厌,但是无论是学校的老师或者是我,都只是把以前那些伟人们的发现或思想,用类似勘误表的教学方式,像鹦鹉学舌一样对你们喋喋不休罢了。」

索卡雅发出疑问之声,陷入了沉思。我稍微看到了索卡雅的可爱之处

夏日的阳光在水泥地上照出我的影子。

对于我提出的问题,诺耶斯闭着嘴不发一语。似乎是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诺耶斯的眼神充满了挑战我,甚至挑战整个社会的气势。

「你是说我刚才说的话吗?」

对于我简洁有力的结论,学生们都露出类似的呆滞神情。我无视于此,继续转换立体光学影像。

学生们互看彼此。即使和谁相处得好,也不代表就会变得幸福。我露出了笑容。

陷入迷惑的诺耶斯如此回答。但他没察觉自己的意见已经与先前的不一致了。

我讨厌自己讲起这么无聊的话题。

「又回答得很敷衍了!」

我决定先不管这件麻烦事。我挥了一下手,开始在立体光学影像上展示起各种咒式方程式。弗伊里・安赛鲁比方程式、第三雷梅迪乌斯的定理及证明,优鲁帝帝斯・休比的界限理论,高次优坎定理这些具代表性的咒式原理,正以光学文字与数字的形态展示着。

「那么,总之呢,现在就好好准备夏天的模拟考,如果考得好的话,不但你们开心,我也能当成自己的实绩而开心。」

诺耶斯应该一辈子都无法理解葛德列克或其他人吧。虽然脑袋里知道『每个人都有其不同之处』的道理,但恐怕不是真的理解。

「那、那个,即使是受企业的利用,但我还是可以选择聪明的生活方式。」

「你抱持着那样的想法出社会,应该能够钻营求进。有敌人出现就打倒。我觉得你可以像抱持『弱者败,强者胜』的企业咒式士那样去战斗,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怀疑的念头。实际上那样做就能活得很好吧。」

「索卡雅那家伙和葛德列克都一样,都只是懦弱的人。」诺耶斯不吐不快似地说着。「会说什么是这个社会不好的人,一定都是无聊透顶的家伙。」

「实际上要考虑的是『做得到的事』,慢慢地放弃做不到的事,这很重要。万一大家想的都是做『喜欢的事』,那么这世界上就充满了英雄、运动选手、或艺术家等诸如此类派不上用场的人。」

「深入思考学校教的咒式根本没用。只要好好背诵数千到数万种的思考类型,因应问题作出回答就好。」

「葛德列克因为来自社会和学校的压力,逃向了幻想世界。索卡雅虽然有念书的天分,但是她是个不会独立思考的书呆子。哈莉洁是个假装自己脑袋不好的女人。遇到强大的压力就会用装傻的方式来解决。」

「所以,用废渣或垃圾塞进所谓『孩子』的空洞就可以了。因为废渣或垃圾都可以,所以空洞也会扩大,必要的话废渣和垃圾都可以丢掉。而且,如果观察空洞的深处,就有余力去判断什么事可能或者不可能。接下来就是各自的创意工夫了。」

我绕了远远的一大圈才回到老师办公室,雷西特聊到最近学生很难教,我也随意地答腔。

「那不会是什么聪明的生活方式。」

往下一看,我看见蒂优菈丝从建筑物的一楼冲了出来。似乎是想要求我向她说明。

「身为动物保育人员的我,差不多该去了。」

「……因为有这些物理定数存在,所以即便使用咒式,也无法产生原本就不存在这世界上的东西,换句话说,中性子连结两个原子,或阳子连结两个原子,碳与氧产生六个连结的六氧化碳之类的物质,是不可能被炼成的。」

我没有任何想要回他的话语。因为这种手段不论是我或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学校老师所说的『要跟大家好好相处』,正确地翻译之后就变成『无论如何都要跟你不喜欢的混账家伙好好相处』。但是你们要注意这就跟『请相信这个原理原理、相信这个神明、请喜欢这个东西』的内心干涉没有两样。」

「烦恼的年轻人啊!与其什么都不思考,陷入烦恼反而可以让人生变得丰富,才能稍微对别人温柔一点。某、某个伟人曾经说过这句台词。」

「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适应。一流企业旁边开的精神科,因为过劳的上班族太多,所以生意很好,还有失业的中高年人因为失业被逼上绝路而自杀。」

「你自己的想法才是一种理想论。你贴近葛德列克的痛苦了吗?你因为顺应社会而崩坏就可以正当化了吗?」

「你现在只要坚定那样的信念,在未来一定会成为典型的企业咒式师。」

「对我来说,知识和咒式充其量都是道具,只是作为企业的产品有质量高低的问题而已。」

「虽然打算耍小聪明,但其实只是价值观寄托在哪里的谁的劳动产品。我们根本无法逃离性能与价格的竞争。既然如此或许乖乖适应会比较快乐。」

我环顾教室,发现学生们根本就没在看立体光学影像。他们面面相觑,彷佛无法静下心来。我的视线刚好与胡鲁福拉姆交会,他虽然稍微疑惑了一会儿,但还是下定决心兀自点了点头之后说:

在这些学生里面,只有蒂优菈丝微微笑着。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试着改变教室里的气氛。

我终于了解当时为什么对吉吉那的想法有种不协调感了。

索卡雅似懂非懂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或许也算是人生有趣的地方。」

我不行了。我的坏习惯就是,一旦看到女生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我就会说出温柔的言语安慰对方。或许我会因为这样的个性,让我到死前都在女人前面抬不起头来。

我轻轻地笑了出来。

「那个,刚才老师说学校教的咒式毫无意义,好像有点……」

或许是顺着我同意他看法的势头,诺耶斯说话的腔调又更高亢了。

「对啊。」

「哦,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啊,怎么了吗?」

只有诺耶斯以烈火熊熊燃烧般的眼神,凝视着我。

「那么,老师,所以学校教的咒式有意义吗?」

「那些会纠结学生时代的人,通常都是在学生时代有过悔恨的事,或者是不良学生吧。原因在于,他们的情感就停留在学生时代,学校这个地方等于就是他们的顶点,接下来只不过是被社会压榨,人生就开始走下坡。」

我一句话就粉碎了诺耶斯的想法。

「没有。」

我试着回忆方才说的话,很清楚他讲的应该是学校教的咒式。

坐在阶梯上的诺耶斯,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惊讶。

蒂优菈丝如魔鬼般的侧脸从我面前经过,我双手抚胸松了口气。明明光是跟吉薇交往就很辛苦了,现在还陷入了棘手的事态。在上完课之前,我必须编出一套完美的谎言。吉薇与库耶罗,女侦探伊比莎,仔细回顾,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被女人玩弄。

已经和别的男人玩在一起了。女人的韧性还真强。

「前几天辛苦了,葛德列克同学因为缺席日数太多,所以学籍被开除了!」

我说的话同时也刺痛着自己。

每个学生的脑海里,应该都在回想自己的现状吧。有的学生听到我的讲法之后开始发愣,也有学生点了点头。

索卡雅思考着。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打从心里可怜他,双眼凝视着他说道。

我无视于学生们的抗议,继续讲我的课。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学校教的咒式只是在对照勘误表罢了。学校就是一个生产社会和企业所需要的人才的场所,所谓的人才简单来说就是服从和勤勉的人,不要反抗上位者说的话,学校生产的产品就是更好的企业咒式士和咒式师。」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解释清楚!」

「诺耶斯,你果然只是个好孩子。」

我坦率地响应之后,索卡雅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作出了一个结论。

还是从后门出去吧。我从楼梯走了下来,打开门之后走到建筑物后面的停车场。似乎有一道人影在那里等着。

我上完课之后便连忙从教室冲出去。从走廊奔向楼梯,到了二楼之后再搭电梯到六楼的屋顶。

「为什么又一直看着那个女人?」

对我来说,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打算再继续讲课。沉重的视线。坐在最前排的索卡雅,眼里混杂着愤怒与疑惑的神色。

「根据我的想法,我觉得学校就是工厂。」

哈莉洁、索卡雅、赛琳以及诺耶斯,与其他学生一样都有来上课。甚至胡鲁福拉姆今天还清醒着没打瞌睡。蒂优菈丝脸上的愤怒表情,彷佛在诉说着只要一下课她就会冲过来逼问我。

我整理了一下终端机,在桌子上转动了一圈。

「实际上,一般出社会的人都不会对学校的事都不会再纠结了。原因在于,对绝大部分的人来说,学校只不过是出社会之前的一个通过点罢了。」

我整理完事务之后,上课时间开始了。

我压住门板不让蒂优菈丝出来。然后拿起旁边的扫帚堵住门板,让她无法开门。然后我在走廊上全力奔驰,在前面拐了个弯,随即身体紧贴着墙壁。

诺耶斯简直像埋伏在那里似地坐在阶梯上。我假装被他逮个正着,悠闲地把双手背在后面,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诺耶斯开口说了话:

我继续说道。

扫帚被折断的声音响起。蒂优拉丝从教室门后冲了出来,在走廊上快速奔跑。

因为我要学生们死背,学生们纷纷发出非难之声。我也可以体会他们的心情。

诺耶斯彷佛要逼得我哑口无言似地继续说道。

我是想对眼前的诺耶斯这么说呢?还是想对谁提出这样的质疑呢?

我归纳了一下,试着一字一句解释给他们听。

「是……这样吗?」

我回想不起来在哪个时代做过怎样的梦。只不过,每个梦都没有实现,但我确实从来没把成为攻击型咒式士当作目标。

「建立人际关系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如此,你们也不要把『无论如何都要跟你不喜欢的混账家伙好好相处』这种不可能的事当真,尽可能学会敬而远之这种和平共存的方法。」

我回了一个不会得罪人的回答之后,回到了座位上。虽然让人不胜唏嘘,但是作为经营者这是妥当的判断。如果我是经营者,应该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索卡雅的眼神流露出愤怒之色。

屠龙族的想法就是强者为尊。但是,那些无法变强的人完全没被考虑进去。病人、老人、在竞争里失败的人、或者是本身讨厌竞争的人。这些人的意见都没有被故及。这是个冰冷无情的世界、没有救赎的世界。我们就是生存在这样的世界。不是那样吗?还是今后会改变呢?吉吉那有所自觉,而且想要跨越。

「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做⁉」

诺耶斯提出的问题,我没有回答。我提出的问题,诺耶斯也没有回答。

在现实世界没有去处的葛德列克,退缩到了幻想世界。欺骗了耶格的少年,是受到阴惨的杀人世界的吸引,哈莉洁并没有丧失记忆,在男人之间举棋不定。索卡雅第一次有所疑惑,茫然不知所措。

诺耶斯提出了质疑,我却没给他任何启示。

即使如此,这个社会还是像极点的冰壁一样,永久不变地耸立在原地。

「即使世界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但是像诺耶斯你这样的小孩的周围却什么也没变。被封闭在陈旧而狭隘的世界里面,只会有陈旧而狭隘的价值观。」

「不知道老师到底在说什么,感觉只是为了说而说罢了。」

「或许是吧,我在说的事情,其实只不过是让某人的利益被回收罢了。」

我的态度本身就是独断的。即使受到指责也不会改变。因为这样的想法・我也就不再继续说明了。

诺耶斯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我坐着不发一语。诺耶斯站了起来,然后从停车场走到教室去。

即使听到关门的声音,我依然没开口说话。

因为得不出任何适当的结论。

我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着我,于是我转过身去。路过的学生伫立在三楼。哈莉洁一脸爱困的模样。看来她似乎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我的脸转向哈莉洁之后,她面露微笑。

「男人真是恶心。」

哈莉洁,妳说的没错。

「夏天的风吹过来了,都可以看到裙子里面了,让我看到没关系吗?」

魅惑的倒三角形,颜色像夏天的天空一样是浅蓝色的。这可以说是真理。

哈莉洁压住了裙角。

「唉呀,赏金猎人兄啊,你这样就可以提出证言,说你自己因为这家伙出守顽抗,所在没办法的情况之下才正当防卫吧。」

尤迪特的经历很常见,虽然在学校学会了咒式,但没有趣就业,以为自己实力很强而去混街头的黑帮,但因为被当成小孩子而没被重用。这是每天惯例上会量产的犯罪者。

尤迪特倒落在道路的前方。我们也从道路冲了出去。沿海宽广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海风吹拂着我们。潮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今天的天气很好。

尤迪特被劈成两半的脸部,溢出了脑浆和鲜血。少年手上的魔杖剑掉落到地面上。路面上发出锵然声响。鲜血从少年的喉咙流出,一直流到胸口。

我抬头仰望着天空。

尤迪特一边发动咒式,一边从下方挥出魔杖短剑。只是速度很慢,很慢啊。我回转魔杖剑,使出浑身的力道往下斩。银灰色的刀刃将少年从头顶到额头、到鼻梁都劈成两半。

我无视我的搭档,对少年说道:

我与吉吉那在街角奔驰。半空中充满着凸出的广告牌与管线。一道瘦小的背影,冲到了转弯处的小巷弄的前方。那个人是悬赏犯。

细细的脖子淌满汗珠,如枯木般的双脚,拚命地前后移动,想要逃离我们。尚未成熟的骨格,右手握着的是旧式魔杖短剑。刃身上沾满鲜血。

目标是尤迪特・亚哈南。年纪还没进入青春期的少年。

尤迪特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害怕。

「都是屎!」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眼神似乎浮现不满的神色,把屠龙刀扛在右肩上说道:

「都是屎!」

我们追捕少年追成了一直线。少年所希望的脱逃路线是沿着海边的道路。我们一边穷追不舍,一边编织咒式。吉吉那突然从我身边飞身冲出。

我没有移动刀刃,少年的身体倾斜之后,刀刃从他身上离开。少年的尸体倒落在道路上,鲜血汩汩流出。头盖骨的切面流出了黏稠度很高的脑浆。

「三万……我才抢了三万伊恩而已!在赌场上,那些家伙诈赌,从我身上抢走了六万。所以!所以!」

「你无路……可逃了。」

真的全都是屎。

「所以?这家伙做了什么坏事?」

尤迪特口沫横飞地大喊。脸部的削瘦线条,因为害怕与愤怒而变得在扭曲。

「学校、这个世界,还有你这家伙,全部都是屎!」

「听清楚了。你是个无论死活都必须逮捕的悬赏犯,但是我不会杀你。乖乖就范,让我逮捕吧。」

从犹如峡谷般的巷弄往上看的天空,是充满了残酷的苍穹。

通勤的上班族和学生们,停留在原地看着我和少年的时间只有一瞬间,在他们理解我们是赏金猎人与悬赏犯之后,都立刻觉得无趣而快步离开。只有少数几个闲人驻足凝视着尸体。

刀刃还嵌在脸部的尤迪特,身体产生痉挛。青春的痉挛,所谓的临死前的惨状。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道:

吉吉那如飞燕般疾速奔驰,右手上是化为鹰鸟之翼之屠龙刀。死神的巨大镰刀锁定了尤迪特的咽喉。

「呃喝!」

「别杀他。」

尤迪特在石板路上爬起了身子。少年一抬头看到的是魔杖剑的银色剑尖。我压抑着因为追捕而急促的呼吸,告诉他:

我冷笑着回答那名中年男子。

「老师真低级。」

少年发出了憎恨这个世界的声音。

物理定数果然不变,青色阳光平等地晒着我和少年的尸体。

这确实是真理,也是事实,我无从辩驳,闭上了嘴。

尤迪特大约在三十分钟前进了郊区的赌场,赌到身上的财产几乎输个精光。他吹毛求疵地怪说是赌场诈赌,用雷击咒式杀害了愤怒的店员以及两名赌客,随即抓起赌桌呢绒上的钱逃走。警方根据现场的指纹指定他为悬赏犯。

「我也是这么想哦。」

「哇!是尸体耶!」也有年轻人用手机拍照。一名中年男子冷笑着问我:

我放弃了编织中的咒式,直接发动〈矛枪射〉。只用一柄合成的钢枪便击中了尤迪特双脚之间。成功绊住了他的脚让他摔倒。人在上空的吉吉那,刚猛力劲让尤迪特枯叶般的棕色头发碎裂。

「别抵抗哦?万一你一抵抗,我如果吓到的话会伤害到你。所以乖乖地让我逮捕吧。」

「你还真温柔啊。」

我尽可能地用平稳的声音说话,从腰部后方取出镣铐。

对手继续在街角转弯。我们闪避着在路上交叉的管线以及废弃车辆,持续紧追不舍。

脸上挂着胆怯表情的他频频回头,确认自己是否逃脱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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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环
  3. 03第一章 咒式与剑的灾祸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许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6. 06第四章 夜与追忆
  7. 07第五章 预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织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归乡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云
  12. 12第十章 翼人们的群舞
  13. 13第十一章 复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于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龙的棋盘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齿轮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虚实的交换
  6. 06第四章 疑问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约
  8. 08第六章 口中传出的是歌声与谎言
  9. 09第八章 恶意的启示
  10. 10第九章 变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时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砾的终局图
  14. 14第十三章 灰烬与祈祷

第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3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远方呼唤的声音
  3. 03第一章 交错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转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无法飞翔晌乌,无法奔跑的兽
  7. 07第五章 弱者们软弱的叫声
  8. 08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们与猎犬的群舞
  10. 10第八章 燃烧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绝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观主义者们的忧愁
  4. 04第十二章 终结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绿S的地狱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灵魂的赌博
  8. 08第十七章 黄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内心的战场
  10. 10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
  11. 11终章 似远若近的伤痕

第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残照
  4. 04小丑的预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说的数字
  7. 07开端的振翅
  8. 08幸运与倒霉
  9. 09刃之宿业
  10. 10极道与仁义共舞

第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阳光的曝晒正在阅读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风雨
  7. 07温柔而哀伤的唇瓣
  8. 08比夏日更炙热的战争

第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7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乐园计划
  3. 03第一章 温柔的N人们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与蓝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爱恨交织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远方的雷声不绝于耳
  9. 09第七章 尸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长长的温
  11. 11附录

第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8

  1. 01插图
  2. 02第八.五章 虚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后
  4. 04第十章 胎动
  5. 05第十一章 交错的觉悟
  6. 06第十二章 残像的触感
  7. 07第十三章 杀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肮脏的真实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们将冻结燃烧殆尽
  12. 12第十九章 即将分别的季节
  13. 13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苦
  14. 14后记

第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凶手与猎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与地狱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对太阳、月亮就在那里
  5. 05第三章 暴虐竞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伙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圣N
  8. 08第六章 被揭开的光明
  9. 09第七章 开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临
  11. 11类似后记

第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10

  1. 01插图
  2. 02八.五章 金刚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启动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结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爱与杀人者们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残酷的黑夜访客
  7. 07第十四章 残兵败将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还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红S波涛
  10. 10第十七章 惨剧送货上门
  11. 11第十八章 极大夸大妄想,独家转播中
  12. 12后记

第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1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我们因何不断列举 又将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杀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刚石 火焰与雷电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
  6. 06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凶王的谒见之间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们的归还

第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12

  1. 01插图
  2. 02〇·三章 梦中的世界尽头
  3. 03二十七章 行尸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战
  6. 06三十章 诞生的声音
  7. 07三十二章 审判时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凯歌
  9. 09三十四章 凶王的试炼场
  10. 10三十五章 圣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这个世界,我们被分到一起
  12. 12终章 手中之物
  13. 13类似后记

第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凝视逝去的时光
  3. 03第二章 献给霸者的祸歌
  4. 04第三章 绯S的誓约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黄金与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后记

第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话语
  3. 03第二章 三条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愿望
  5. 05第四章 被抛弃的神佑
  6. 06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第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15

  1. 01插图
  2. 02第O章 圆环
  3. 0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见恶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坐标
  8. 08第六章 真实的呼喊
  9. 09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10. 10很像后记

第十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16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第负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与圆环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宫
  6. 06第十章 群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风暴
  8. 08第十二章 绝对强者的逻辑
  9. 09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10. 10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17

  1. 01插图
  2. 02序奏 烧焦地平线的
  3. 03第一章 被奏响的童话
  4. 04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5. 05第三章 为歌之少N献上独唱
  6. 06第四章 蛙与箱与狼与……
  7. 07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18

  1. 01插图
  2. 02间奏 诞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4. 04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梦见与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9. 09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10. 10像是后记

第十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19

  1. 01插图
  2. 02集结的星屑们
  3. 03少N们的肖像
  4. 04然后不论多少次
  5. 05滚落的猫目
  6. 06像是后记

第二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5. 05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9. 09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3. 03第一章 归来
  4. 04第二章 相连之环
  5. 05第三章 残渣
  6. 06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8. 08第六章 白骑士
  9. 09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后记

第二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2

  1. 01插图
  2. 02〇·一章 我等化为晓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4. 04第二章 战乱的断片
  5. 05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8. 08第六章 决心的相互交换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10. 10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11. 11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来自过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23

  1. 01插图
  2. 02〇·五章 记忆的残渣
  3. 03第十二章 扩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制造的分界线
  7. 07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8. 08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第二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24

  1. 01插图
  2. 02〇章 愿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3. 03第二十一章 高举的战旗
  4. 04第二十二章 无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丽的噩梦再来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梦已消逝远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10. 10终章 因为我等为人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图
  2. 02开火
  3. 03强袭
  4. 04瞄准无聊透顶的日子
  5. 05膛线痕
  6. 06围绕海边的诸所诸事
  7. 07破城锤
  8. 08侍N、黑猫和枪栓
  9. 09退壳,再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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