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1.6万 字
一开始都很小
可是后来学会了爬行
知道怎么扶着东西站立
最后终于迈开脚步
不道德与疯狂与谬误,全无例外
非属善类之物必定如此
◇ ◇ ◇
吉格母托‧瓦伦海德 「形骸化论考」皇历四八三年
◇ ◇ ◇
这是个照明集中昏暗的房间。架子上交叉挂着剑与枪。
墙壁上张挂着哲贝伦龙皇国东北方的地图。地图的一点上,插着小小的旗子。
仔细看,就能分辨插着旗子的那点是圣地亚鲁索克。现在应该是一兵一卒也没有的圣地,地图上却插着几十支写着部队名称的旗子,写上大量的注释。
房间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却尔斯象棋的棋盘。八乘八的方格分别涂成黑色与白色作区分。一般的却尔斯象棋应该会排上士兵、骑士、主教、皇后、国王的棋子,但这个棋盘却并非如此。
取而代之的,是排着黑翡翠作成的七个主教与十二个骑士,还放着本来不应该存在的棋子。放着尖帽上挂着铃铛,弄臣的棋子。
黑翡翠的棋子与象牙的棋子们,在棋盘上重现了抽象的战役。
周围沉没在黑暗里的,是穿着黑衣服的老人们与带着红色徽章的男子们。他们的轮廓在微暗的房间里渗入黑暗之中,无法分辨谁是谁。
其中一人伸出手,抓住弄臣的棋子。是爬满了皱纹的老人的手。
「弄臣还没有联络吗?」
「主教七个好像太多了。」
回答的,是中年人的声音。虽然脸隐没在黑影里,但可看见黑色的军服与红色的徽章,与削瘦的脸颊。男子的话,让室内的男子们起了一阵骚动。
「要砍了主教的脖子,只能趁现在十二个骑士分散开来的时候动手。」
「七个骑士保护着七个主教,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及肩的白金秀发。那是她北方有北方亚尔利安人血统的证据,有些尖的耳朵像兔子的耳朵一样微微动着。
「吾人将为英雄的活跃与死于非命落泪。享受看戏之后,饮下国家光辉胜利的祝贺之酒吧。」
她从膝盖上把我扔出去。我的身体滚到床铺上。被女人丢出去,实在太有失我进攻型咒式士的身份。
吉薇笑着,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很害羞似地,放进我的左手和右手之间。吉薇的右手放在我右手的正下方。
我正想学吉薇的声音时。她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用枕在别人膝盖上的姿势被勒死的人类应该很少。
「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世界或艾里达那似乎都光是发生些不好的事。由我出生前开始,现在,以及到人类灭亡之日为止,事件应该都会一直继续。
「请肃静,观战者诸君。」
「欸,下午的艾里达那祭没问题吧?」
「耶───,妳被骗了。」
「搞什么啊,好无聊~」
「就是因为我爱着吉薇,才没办法控制吧?」
「果然是很无聊没错。」
聚集在房间里的人之间,盈满怒气。
「吉薇,假如下面的左手是零,上面的右手是一百,你有多爱我?」
他的眼神,专注在黑色的主教棋子上。
「不,没什么。」我向上看着吉薇。「只是,想起昨天在我身体下吉薇激动的样子。欸,妳那个声音叫得好可爱。我学给妳…..」
只有眼神精明的军人,喝着酒。
「当然。」
「主教秘密进入歌女之都了。似乎在那边握着了七星的手。」
「没什么啦。」
我一面喝着起床后的咖啡,一面坐在床沿看着窗外。
「请索雷尔先生你自己确认一下好吗?」
「所以被他骗了吗。」「背信者,叛教徒,卖国贼!」「杀了他,杀了他彰显我们的正义!」
事件与新闻报导都持续着。
◇ ◇ ◇
虽然吉薇设法忍耐,但显示她亚尔利安血统的尖耳颤抖着。我试着轻咬她,吉薇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影子听见命令无声的点头,退入房间的黑暗之中。影子渗入黑暗,立刻变得无法分辨。
「我们继续报导。前几天早上,在市内哈姆兰地区莫彻斯路发现的尸体,已确认其身份为上班族艾梅特‧布鲁库姆。」立体光学影像中的播报员,今天也以严谨忠实的表情播报着。「市警局似乎已认定,他是市内连续发生的连续咒式士杀人案的第四个牺牲者,目前正加强调查。」
「在下将与影子,以及猎人一同前往。」
她一面勒着我的脖子,我对她笑了。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的吉薇,放开我的脖子。指尖轻轻敲着我的额头。
「……跟你讲话,有时候真的会气起来耶。」
「最后,播报本周艾里乌斯郡的天气。下雨机率,西部是零%,北部是十%,沿岸地区是……」
这里是以有翅膀标志的夏曼多咒式公司第二分公司为路标,涅雷斯路的大楼。由十楼的一零一号市,可以清楚的看见街道。早晨的艾里达那街道上行人熙攘,车子行驶着。
我听见终端机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
「这很重要。如果你的手放在靠近零的下面,我就会更用力打。靠近一百就几乎不会痛。是显示爱情伟大的游戏。」
吉薇笑了。男女的枕边细语就算无聊也没关系。只要她微笑,就像柔和的阳光射进我的胸膛一样。
「果然还是该把预测范围缩小到武士或是贤者,操偶师或是圣者守护着的主教吧?」
全体都喝了酒。空的酒杯撞上地毯,碎裂的声音成为开幕的讯号。
在幸福之中,我把嘴唇由吉薇的唇移向后颈,再到胸前。含住乳房的尖端,吉薇发出声音。
今天世界和艾里达那都有重大变故。对我来说只有产生这种程度的感慨。
「啊,受不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然的说出让人生气的谎话!」
「什么嘛,笑得那么低级~」
「嘉优斯!你敢学我的声音我就杀了你!?」
我离开吉薇的嘴唇,倒回床铺上。把头放在她的膝盖上。吉薇的双眼像是看见撒娇的孩子,向下看着我。我举起手,愉悦地玩弄吉薇的头发。
在吵杂的老人与男子们的另一边,微暗的房间一隅,更加黑暗之处站着一个人影。握着弄臣棋子的人,落落大方地低语。
我抬起上半身,吉薇包着床单缩成一团背向我,看来是因为害羞而使性子。
「影子啊,到歌女之都去吧。」
「要怎么出手?」
我笑了,吉薇的脸上是苦笑。
「对王要保密再保密,谁都不准说出去。」
「我在上面的时候,嘉优斯也有比较大声的时候啊!」
随着柔软的声音,我的左肩传来温热的体温。是吉薇妮雅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看着女友又是撒娇又是担心的侧脸。
似乎是对方在讲话,吉薇持续安静了一会。在这之间,吉薇双眼的颜色由春天的翠绿变成低于零度的北海颜色。吉薇依然没有开口,伸手把话筒递向我。
「怎么了,嘉优斯?」
听见影子压低的声音,响起了一阵欢呼:
「好了,不要了啦。」
为了掩盖长时间的停顿,我稍微强硬地拉过女友坐在床铺上的身体。夺去发出娇声抵抗着的吉薇蔷薇色的嘴唇,封住她的话。
我虽然不想理会,但是不解风情的声音不停下来,没法集中注意力。吉薇脸上甜美的气氛也消失了。
「好啦,告诉我。」
随着愤怒的声音,吉薇妮雅用床单盖住胸部,拿起电话的听筒。裸着上半身就不接电话,真是规矩的女人。
「今年我从一个月之前就把行程空下来了。中午再出门吧。」
吉薇扭着上半身想逃开,结果却更容易脱下。我觉得可爱的吉薇赤裸的背后是更加的可爱。我拉下被子与衣服,露出一半美丽天使的羽翼之后,亲着她白磁般的肩胛。
我渴求着她美丽的嘴唇。吉薇的回应则是将脸靠近我的颈窝,轻咬着我的后颈。这次换我噗哧地笑了出来。这是情侣间的嬉闹。
老人的手,举起雕刻复杂的水晶玻璃杯。人影们也仿效首领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在酒杯之中摇曳。
「回来了吗。结果怎么样?」
我滑动我的手,由背后抓住吉薇丰满的双乳。这世界上最棒的触感,让我无法忍耐。我一面拉开床单和剩下的衣服,把她按到床铺上。
吉薇的眼中对我的视线有一丝责怪。虽然我没有那个意思,舌头却完全无关我的意志,机械式地自动动了。
「好了,好戏开始了。血与背叛与死亡的即兴剧即将开幕。」
我亲了躺着的吉薇的额头,求她原谅。
没有委托的时候,或是工作很早结束的时候,我会来到她家。这里是少数能让我灵魂获得平静的场所。只要跟吉薇在一起,钱或工作的问题还有吉吉那这个衰神就像在遥远被忘却的远方。
「你这年纪不小的男人,还真敢问这种丢脸的问题。」
吉薇的表情因喜悦而灿然生辉。
「切勿忘了我拾回流浪的汝等的恩惠?」
「真正的在哪里。要在哪里握住七颗星星的手,在哪里放开。」
老人与男子们安静下来。确认了自己行为收效的老人,把脸转向影子。
啊,真和平。这种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我从心底,真心地希望。
我一时起意伸出双手,举到吉薇的眼前。
「弄臣找到了真正的主教。」
这次是唇与唇相接。我的手滑进被子,伸进她的胸口。解开了她的扣子。我一面亲着吉薇,一面脱下她的衣服。
我关上立体光学影像,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哪来的白痴?」
老人伸出身子。露出法衣的袖子。
「讨厌,是哪个笨蛋!」
我放下右手,跟下面的左手一起打了吉薇的手。
吉薇绿色的双眸,直视进我的眼睛。
吉薇如此客套的用姓氏称呼我,感觉很差。我接过话筒,放到耳边。
弄臣的棋子被下在黑与白的棋盘上,响起坚硬的声音。
吉薇的工作也很忙,不太能够尽情相会。也许正是因为只能偶而见面才能保持热情。
她注视着我的双眼,宛如有透明感的绿色宝石。那是让我由自己的心里想起某件事的眼神。可是,我总是找不到要用什么话语来形容。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爱妳啊。」
「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与龙族稳健派的贤龙派之间的天伦条约批准会议,遭到同盟推进派亚温议员的强烈反对,难以进行,认为不至于不成立的意见也很多。」
我在床铺上移动,靠近吉薇的侧面。
我把手放在吉薇的下巴上,将如白雪花般的脸转向我。
吉薇拒绝的声音里,却有接受的音色。不过要是跟真正的拒绝搞错就糟了。
我由柔软的山峰之间向上望,吉薇转开脸。这是在说,我可以抱她没有关系。我正要和吉薇相爱的瞬间,响起了不解风情的声音。放在床铺旁的电话,响着呼唤的声音。
「找我的?真是打扰人的家伙,是谁?」
「真不想被存在本身,就造成这个星球困扰的你这么说。」
是事务所的共同经营者打来的电话。
◇ ◇ ◇
我领回放在修理店里的七十八年型薛尔杜拉,开始骑。感觉很好。
我钻在车阵之间,在路上前进。在约好见面场所附近的路上,停下单车。
艾尔达那的街上,开心地等待着祭典的开始。挂着横跨道路上方的布幕。来往行人的表情也很愉悦。餐饮店期待着祭典的客人,连户外都摆了桌椅。祭典的相关人员把气球拉在头上,向前走着。
艾尔达那祭马上就要开始。我要赶快解决问题,回到吉薇身边。
我走着,又回头。贴在街上的告示栏上,与艾尔达那祭典期间的交通管制、最新悬赏通缉犯的布告并列的,是我和吉吉那的照片。我的心脏几乎要由口中跳出。
我以为自己终于也变成悬赏通缉犯了,结果那只是市政府报告前几天终于成功制服火龙与黑龙而已。
因为很详细的写着我们事务所的地址,应该会有宣传的效果。虽然没想到沙札兰会帮我们打广告,但是要是不去道谢又要被说教了。
转过告示栏后的街角,可以看见市政府的建筑。把我叫出来的伙伴吉吉那,就站在出入口前。
宛如有生命的雕像的吉吉那,喜欢在衣领插上羽毛装饰这种奇怪的打扮。应该是他们民族的传统服饰。问题是,紧挨着他两侧,站着两个美女。
右边是金发碧眼的知性美女,左边是黑发的偏瘦美女。两个都正中我的守备范围。
两个女性,陶醉地呆望着吉吉那的侧脸。只要吉吉那一说了什么,就会自动点头。
吉吉那的四周总是女子成群。大概是和磁力有关,就当作是这样吧。吉吉那似乎很无聊的钢色双眼,捕捉到我的身影。
「我有工作。走开。」
听见吉吉那的话,女性们离开。简直就跟暴君的忠犬一样。我一面靠近一面问:
「你啊,在艾里达那市里到底有几个女人?」
「谁知道,都是女人们自己靠过来而已。我很久以前就没再数了。」
「你是女性的敌人。总有一天会被捅一刀。不如说来个谁快捅吧。」
吉吉那哼着他秀丽的鼻尖笑了。
接待椅的另一边,坐着穿西装的年轻男子。
进入第二市政厅,一楼的窗口前排着人。申诉或是申请各种文件,相当拥挤。并排在窗口前的椅子上,坐着老人及中年男女。
我无法反驳,只得继续问下去。
市政厅的四楼通往生活安全课的房间。
那个赫洛迪鲁竟能出人头地。我虽然感动,还是回到问题上。
坐在接待椅上的,是总是带着不开心表情的中年男子,沙札兰课长。见到他的瞬间,我彷佛听见说教的幻听。下次应该申请职业灾害补助。
虽然我不想说但是不说就糟了所以我姑且道谢,沙札兰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未婚妻还活着吗?」
糟了。看来是某个对我们有好感的市府职员私下给的恩惠。
「对了,帮我们宣传上次的事件应该要跟你道谢。」
我立即想起男子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的长相一般。相反地,吉吉那却拥有与内在完全成反比如神祇般值得夸耀的美貌。
「吉吉那,你的对话很难懂。还有开玩笑的感觉太让人不愉快了。」
「啊,这样。」我稍微安心了。
不适合留胡子的男子,举起手。脸上有熟悉的表情。我似乎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我正要搜寻我的记忆,男子开口了:
我们走向沙札兰所在的二楼。吉吉那静静地走在石地板上,我的脚步声粗暴地响着。
这么一说,在学生时代赫洛迪鲁这男人就是招来麻烦事的天才。
吉薇是普通人。只是,正义感和爱情都强得惊人。连我有时候都会觉得害怕。
「很可疑。因为那种压迫感不是普通人能发出来的。」
吉吉那开始走,我也跟上。
「那个吉吉那先生,我们祖先代代都是礼仪端正,狂热的武斗派兼异性恋主义者喔?」
正确的言论如果适用于现实,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不幸的女子了。也不会有不幸的我了。
「当作青春的酸甜回忆,藏在心里就好了啦。」
「差不多。可是你变了呢,嘉优斯。身为研究者,不当咒式师,而当了实战的进攻型咒式士,是怎么样的心境转变?」
「除了你的低能之外,你以为我会帮你宣传吗?」此时沙札兰的眼中出现不悦。「是公关课的家伙擅自做的。等一下我会对他们说教五小时。」
「你在气什么?因为你手机没开,所以我没办法只好猜想你应该是在女人的家里。」
「赫洛迪鲁,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稍微压低声音问。「我好像听说那件事发生之后你想当军人……」
由于吉吉那停下脚步,我也停下来。吉吉那吐出问题:
「那个女人很恐怖。」
我不要问就好了。从很久以前我就有感觉但没有理会,原来吉吉那对我的感情是这样。
再怎么说。现在已经过了法律的追诉时效,民事刑事都不应该被问罪。
比起思考那是开玩笑,吉吉那订了婚的事实更让我吃惊。
「对着身为屠龙族战士的我,进行了说教。她说『请不要给嘉优斯造成困扰。不然的话,我不会轻易饶过你。』」
面对我的揶揄,吉吉那浮现的是邪恶的笑容。
「不过,脑袋轻得像是可以飞上天的吉吉那,到图书馆去做什么?该不会是借书之类的吧?」
「当然是借书。『调教动物的一百种方法』这本书。」
「那么,是要委托我们什么工作呢?」
吉吉那踏入市政府内。我也跟伙伴并排走着。吉吉那好像想起了什么,改变了脚步的方向。吉吉那靠近目送着她的女子们身边。他把脸伸进并肩站立的美女们之间,低声说「等我下次有空的时候,再跟妳们玩。」,接着回头。
「这是办不到的愿望。我被捅的时候,其他的女人就会挺身站到我面前。」
「那种压迫感和阴气不是泛泛之辈。」他似乎回想起来声音变得认真。「虽然看起来不像进攻型咒式士,她是哪边的武术高手吗?」
赫洛迪鲁非常认真。
听见我的调侃,吉吉那陷入沉默。这么一说,工作时他也曾热切地看着我,要是那不是杀意的话?
「证明不存在是被称作恶魔的证明那么困难。这世上的某处存在着我的魅力,去找吧。」
没想到会和我在琉内鲁库大学的同学兼损友,在艾里达那相会。
「喂喂,嘉优斯,是我啦我。」
「那有什么事?赫洛迪鲁你的人性应该不足以倾慕我优秀的人格才对?」
「你才是,为什么搞不清楚用眼镜没法透视女人的裸体?」
「赫洛迪鲁你自己才是变了吧。那胡子是怎么回事。想稍微掩盖你那张蠢脸吗?」
「问题是,为什么吉吉那会知道吉薇妮雅的电话号码?」
「不,是普通的上班族。在当经理的秘书。」
市政厅的走廊只响着脚步声。
我们结束代替打招呼的揶揄斗嘴,我跟赫洛迪鲁都笑了。彼此握手,拍打肩膀。
◇ ◇ ◇
「是境界弦理论的赫洛迪鲁吗!这样啊,真怀念。自从我离开琉内鲁库大学之后,有三年没见了吧?」
「……对不起。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我太没神经了。」
「护卫谁?」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有未婚妻。美人?」
可是,我没有这么作。比起本性恶劣的美男子毫不真心的花言巧语,像我这样长相平凡的人认真有用的忠告更容易送进女人们耳里,是在物理上不可能发生的事。
「未婚妻跟族长也这样说我。」
「那当然。每次回老家都让我觉得寿命缩短了。」
「虽然我知道你的耳朵跟耳朵中间是真空的,没想到你又搞错了。我只是从四年前出来到艾里达那工作之后,就不太常回未婚妻身边而已。」
钢铁似的双眼很没自信似地窥视着我。
「现在没法公开名字,但是希望你们一定要接受。在这个艾里达那市里,我没有其他可以信赖的进攻型咒式士。」
我装作没听见吉吉那傲慢的问题。
赫洛迪鲁笑了。不是单纯的笑,而带着阴霾。我反省不该随意触碰赫洛迪鲁的过去。由他的态度看来,我的损友似乎已经越过了那沈痛的过去。
「说到这个,赫洛迪鲁一等咒式官,您似乎有工作要委托这两位。」
「不,可是如果不知道是来自谁的委托是怎么样的护卫,要接受这是……」
转身的吉吉那背后,美女们的耳朵染上樱花的颜色,全身无力。为了不倒下,而把背靠在市政府建筑入口的柱子上。
「走吧。」
「不说那个了,这边的事比较重要。」沙札兰用下巴指着对面的椅子。「这位先生,好像有事找你们。人家穿越皇都来到这里,你们可别失礼了。」
吉吉那的侧脸上,有着战士认出强敌的表情。
「嘉优斯,我的对话哪里有问题?」他带着认真提问的眼神。「回老家的时候族长会质疑我勇者的资格,未婚妻也会因为没法对话踢我的屁股,很痛苦。」
我调整感情,回到正常的样子。
他端正的脸上溢满苦涩。虽然我从两年半前就开始和吉吉那搭档,但却完全不清楚她的私生活。虽然我也不想知道,但似乎很辛苦,这令我愉快。
我回头,赫洛迪鲁把肩膀耸至和不适合的胡须一样的角度。
「没有你担心的那种事。我是图书馆的常客,在那里偶而会遇见嘉优斯你旁边的女人。我当作没看见,是对方出声叫我的。后来有事就想起她的名字,查了电话簿而已。」
我代替世界上的善良的男女们,在想象中捅了吉吉那。即使是在想象中,我还是从很远的地方捅。
可不能忘了问。我带着些许的怒气问:
「是上面的人拜托下来的工作,希望你们护卫某位人物。」
如果是平常一定会被吉吉那笑,但今天却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看着女子们,很想对她们说:「吉吉那对妳们的感情,别说是对椅子的百分之一了,连一粒基本粒子都没有。请去找更好的人。比如说,像我。」真是很好的忠告。
「军人只做了一年,我现在是公务员喔。」
「开玩笑的。而且我有未婚妻。」
如果办得到的话,人生会有多快乐啊。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要是吉吉那和吉薇有任何一点关系……我会杀了他。从正面很恐怖,所以我会在夜晚的路上由吉吉那的背后,很遥远的地方把远距进攻型咒式打过去。进行正义道德满载式暗杀。
「本来应该是论战争辩,到最后都变成咒式之争相互拼命。」
「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允许你教我。」
「一等咒式官,所以你是中央公务员啰。」
我的本能告诉我,要赶快逃离现场。叫着就算从窗户跳出去也没有关系,赶快逃走比较好。
「我想应该没有从跟天使嬉戏的天国被打落,掉进地狱跟鬼工作,还不会不高兴的生物。」
现在压抑着杀意的我真是全世界最宽容的人。
听见我的回答,吉吉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听见我的话,身旁的沙札兰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装作没看见继续。
「你啊,看来讨厌女人,莫非是你为了掩盖断袖之癖而拼命演出来的?」
「那时候我们两人常碰着酒杯,研究怎么发动法律禁止使用的咒式,论战咒式理论。」
停不下来的对话,被沙札兰用清嗓子的声音打断。
「嘉优斯的品德这种假设性的东西有谁会倾慕。」
「进攻型咒式士的工作不只有狩猎『异貌者』和悬赏通缉犯,由护卫到运送,所有费力的事都算在你们工作范围里吧?」
面对我的疑问赫洛迪鲁只是不断重复要我们接受。
◇ ◇ ◇
在远离艾里达那市中心的郊外。狄亚哥地区的街角,我和吉吉那,由赫洛迪鲁开来的车上下车。
街道上,清一色是哲贝伦龙皇国全盛时期的亚登式样建筑,并列着砖造的建筑物。是宁静的高级住宅区。
在连绵的青色屋顶另一端,可以远远地看见包围艾里达那的坚固城墙。很久以前是为了防止异族入侵而建造的城墙,现在则分隔了艾里达那与外部及卫星都市群。
我移回视线,是高耸的墙壁。而可以看见装饰有花俏常春藤图案的铁门。墙壁另一端,是看来像富商或贵族用来当作避暑地的,砖造雅致建筑物。
赫洛迪鲁按了门铃与内部联络,铁门便打开了。赫洛迪鲁站在前方,踏入围墙内。踏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走向建筑物。
吉吉那一面戒备着一面前进。也许是因为不明白事情状况,他处于过度的备战状态。
「屠龙族无论到哪,就只会想着要作战吗?」
「就是这样的民族。」
「屠龙族的结婚典礼上,好像也会端上纯白的敌人人头。」
我出言调侃,吉吉那继续沉默地走着。最后终于开口。
「你还真清楚。屠龙族吉达雷拉家的习俗,连研究者都知道得很少。」
我讨厌起这个,远远跳跃超过我想象的民族来。
赫洛迪鲁毫不理会我们的对话走着,到达二层楼建筑的玄关。敲了橡木门,过了不久门由内侧打开。
一推开门,马上就是接待大厅。中央接待用家具的周围,站着七名男子。
他们各自穿着黑、深蓝或灰色的西装,不是一般人物。毫无破绽的站姿,腰部悬挂着的魔杖剑都是千锤百炼的名刃。是军方专责的干练进攻型咒式士们。
七名进攻型咒式士包围着接待用的真皮椅子。优雅地坐着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混着白发的黑发,银边眼镜后方,端置着黑色的双眼。他穿着黑底缝有细密银线,不知是华丽还是朴素的僧服。
交叉在纤细下颚下的手指,好几个戒指闪耀着光芒。青色及红色宝石的颜色十分抢眼。
男子有种博学者的风范。嘴角带着笑容的这名男子,很明显地是在场的中心。
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的确曾在哪见过这名男子。
就算皇国的重臣就在眼前,吉吉那依然目中无人。周围的护卫们满溢着怒气与杀气。也有人已经把手伸向腰间的魔杖剑剑柄。
穆尔汀枢机主教一面拨去积在他自己头上的纸花,露出孩子般的表情。虽然靠着桥的栏杆可以看见大道,但这已经是能靠最近的距离了。
「也有这么一说,是原来的歌几乎没有残留下来,是由瓦伦海德改写的。」
我回想过去的记忆,想起父亲教过我的贵族礼仪。我准备仿效赫洛迪鲁行第一种最敬礼时,穆尔汀枢机主教挥手拒绝。
吉吉那和七个护卫围着我们,我负责观光导览的解说。旁边的赫洛迪鲁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受勋白翼勋章与银环勋章。身兼朱德卡公爵与亚尔贝伦伯爵。昆德拉大教堂大主教。佛克尔比赛的强者,西格尔斯的第一把交椅。
我无意义地复述对方的话。这下糟了。完全被气氛带着走。穆尔汀点头。
提出龙皇候选后,再被选出的五个选皇王家。冠之安得烈尔家,盾之伊鲁姆家,剑之伍非家,枪之耶吉兰家。还有美与艺术的守护者,旗之欧杰斯家的次男,也就是穆尔汀诞生了。
露天,街头表演,烟火,音乐,舞蹈,戏剧。还有路上与桥上往来人群的浪涛。
毫不在意赫洛迪鲁顾虑的穆尔汀,在路边的摊子买了饮料。我以眼神行礼后,接下递给穆尔汀的纸杯。我伸出手,盖在穆尔汀要喝的杯子上。
我虽然听说过经由七个熟人介绍就能够见到总统的说法,但对于经由损友赫洛迪鲁来到穆尔汀猊下面前的惊讶无法消除。
「如吉吉那所说,穆尔汀枢机主教猊下您身边,应该随侍着俗称『十二翼将』,精锐无比的进攻型咒式士们才是。」
「可是……」
这个瘟神。
吉吉那对我的紧张视若无睹,举起了红茶的杯子。
宛如眷恋着天空的毛虫
吉吉那的脸上出现明确地疑问。
「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我不喜欢没有意义的事。」
我先以知觉眼镜确认饮料的成份,接着喝了一口在舌尖上转动。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我把杯子还给枢机主教。
我只能点头.。穆尔汀继续:
「找当地人介绍艾里达那我可以理解,」他双唇间吐出严厉的话语。「可是,连名字都不说清楚就把人带来,突然叫人当护卫,实在让人不太愉快。」
而宛如发薪日的妓院一般,十分拥挤。艾里达那的整个街道都在歌唱、跳舞、摇动着。
穿着素简僧服的穆尔汀枢机主教,看来就像随处可见的中年神职男性。
在我们眼前的,是在哲贝伦龙皇国屈指可数的重要人物,而且是有第七顺位皇位继承权的皇族。我只曾在屏幕中看过的人物,现在实际出现在眼前。
在毫无例外被要求需是高等级咒式士的哲贝伦龙皇国家中,穆尔汀完全没有关于咒式的才能。虽然被说是病弱的废物,但他也展示出极高的知性与见识,被推选为下一任欧杰斯选皇王的呼声也很高。
枢机主教别有意含地说。
「可以的话,希望您如我刚才报告的,搭乘有特殊装甲的车辆来进行观光。」
枢机主教起身。
枢机主教听见歌声点头。
我看了赫洛迪鲁。我的损友,用只剩下胡须残影的高速转开脸。
长大后的穆尔汀展现出来的,是政治与军事,还有权谋术数。穆尔汀担忧教会中法王尤里那斯IV世派与神授派的权力斗争,因此保持中立。背后暗中活跃,使双方斗争垮台,加以暗杀,当他们力量减弱后崭露头角。
「的确,在艾里达那穿着僧服的神父或牧师,就算几十个人走在一起也不显眼。」
被我说明内容感动的穆尔汀仔细地听着。他似乎很喜欢,于是我继续解说。
「那么,我命令你们作我『观光旅行』的导游。」
「幸好嘉优斯你是我的秘书官赫洛迪鲁的老朋友。我进行了调查,你们背后没有政治背景也没有可疑之处,可以信任。看了你们正式与非正式的经历,身为进攻型咒式士的能力应该也不错。」
我跟吉吉那,被声音打动了。皇国重臣的声音,拥有能让万民跟随的音色。穆尔汀有如宣告神启似地,释放出话语。
「还有,我不懂特地使用我们这种非官方进攻型咒式士的理由。」
可是,为了躲避讨厌他,身为嫡子的双胞胎哥哥亚斯艾里欧,他进入教会从事神职。
「在此致上,能与吾主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枢机主教会议议长猊下再会的喜悦之意。」
我用手拨开堆积在浏海和知觉眼镜上的纸花,维持视线清晰。
正准备快速搜寻海马回的我的身边,赫洛迪鲁上前。在中年男子面前单膝跪地,行了第一种最敬礼。
他喝完纸杯中的饮料。随着再度行进的穆尔汀,集团开始前进。护卫们拼死保持环状队形。
「可是,经由瞒骗征讨来的城市,非常适合我。」
「由咒式士的第十三层级,也就是『到达者』等级以上所组成的他们十二个人,在龙皇国整体来看也是最强的集团。我认为应该没有我和吉吉那出场的余地。」
在道路上游行队伍前端的女性唱着。
「艾里达那祭,虽然比不上龙皇都的建国祭或是圣诞祭,但也是皇国的八大祝祷祭典之一。」
我说出想法:
◇ ◇ ◇
穆尔汀主教轻挥手,开始向前走。护卫们慌张地移动警备网。
穆尔汀赞佩着喝下。我想如果要杀这位贵客,可以简单毒杀他。旁边的赫洛迪鲁因主教的毫不警戒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原来如此,就算是路边摊也不能安心吗。」
不知何时退下的赫洛迪鲁,端着放有整套红茶用具的银盘回来。琥珀色的红茶,被倒进札维治公司生产的陶器中。我没有伸手拿杯子。
「最近也听说你们打倒了一头黑龙。」
「虽然我听说过艾里达那祭很盛大,不过真是不简单。」
枢机主教的眼神向着走在旁边的我,催促我进行解说。我为了不输给街上的喧嚣,叫喊着似地解说。
「即使我的身躯毁灭,即使你的身躯毁灭
「嗯?」
「对吧?嘉优斯?」
无法理解的我沉默不语。枢机主教的护卫们,碰上我询问的眼神便把视线转开。
他是启示派教会的枢机主教会议议长,龙皇哲里亚鲁诺斯VII世委托其意志的全权大使。欧杰斯选皇王的监护人,欧杰斯选皇王军的代理最高司令官。为龙皇国的最高意志决定机构圆桌评议会的一员,启示派教会独立异端监察官。
我并不是能够指陈事实的勇者。我非常羡慕拥有毫不介意的神经,能若无其事地跟穆尔汀站在一起的吉吉那。
「那我们现在就到欢庆艾里达那祭的街上逛逛吧。」
「哎呀,如果带着十二翼将那样看起来严肃的人,就没法享受观光了吧?所以才需要你们。」
在车道上前进的乐队演奏着笛子或大鼓,盖过了塞满步道人群的欢呼声。
「最快的刀,异国的剑士,真田‧兴继刀堂、扮演参谋角色的大贤者优坎。现代的圣者克洛普菲尔。拉其侯爵家的兄弟,凶战士耶斯帕与魔剑士费尔德烈德。不移者卡维拉……」
苗条的亚尔利安人,娇小的诺尔格姆人,全是巨汉的兰多库人,连像猫般全身披着毛皮长着三角形耳朵的亚喵人都在,人类的各个种族形成洪水。
随着他举起的手引导,我跟吉吉那坐在接待椅上。我没面对面看过皇族,因身为国民的一员感到紧张。在周围七名护卫监视之下,枢机主教与我们面对面。
吉吉那本人对他人的视线视若无睹,毫不停留。战士的视线,专注在路边的店面。向着陈旧椅子的视线,带着热情。
「介绍和护卫,从现在就开始吗?」
我停住呼吸,横隔膜收缩。就算是即使在龙面前也不会动摇的吉吉那,眼中也闪过锐利的光芒。我喉头咽了口口水。
赫洛迪鲁由我的损友变身成忠实的家臣。
「我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艺人没有人会注意我,没必要围成人墙。」
「其实,我想拜托你们两个人,成为我的特务为我介绍艾里达那并且当我的贴身护卫。从现在这一瞬间开始。」
「因为这个故事,所以这个城市便取名为艾里达那,又被叫做歌女的城市,一直持续到现在。」
命运的纺车讽刺地笑着
艾里达那的大道上正是祝祷祭典狂热的时候。
「嘉优斯你连音乐也懂很多呢。」
「好了,我们不要用老人家那种称呼姓氏的习惯,我就叫你们嘉优斯和吉吉那吧。」
「我为您带来了我的旧友,也是值得信赖的进攻型咒式士,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与他的共同经营者吉吉那‧嘉迪‧多尔克‧梅雷欧斯‧亚修雷‧布夫两位。」
「不需要无聊的礼仪礼法。虽然我是皇族,但是仔细一想也不过是很久以前最粗暴狡猾盗贼头子的后裔而已。那么我们合理地讨论工作的事吧。」
我一语不发。不只是学生时代接触过瓦伦海德的著作,我还曾经实际见过他本人。是位诗人也是最差的学者。
红、蓝、白、黄色的纸花,飘洒在道路上。人们由围着道路的大楼或公寓窗户,撒下纸花。
「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是?」
「现在可以听见的歌,便是故事中艾里达那所演唱的歌曲。」
「可是,这十二翼将里头一个人都不在这里。」穆尔汀继续说。「我有无法带他们来的理由。因为这和我,穆尔汀枢机主教的特务任务有关。」
宛如梦见世界未孵化的雏鸟
穆尔汀枢机主教很享受芳醇的香味似地,将红茶含在口中。
我举起手,指示街景。把枢机主教的视线导向桥畔的女性雕像。
我们混在如怒吼般的喧嚣声之中。
「让我想起瓦伦海德默默无闻时代的陈腐诗作。」
走在路上的女性观光客,有时还有男性会在吉吉那的周围停步。应该是为了他有如天上俊美神祇般的容貌而驻足。
他的眼神沈静。
还坐在椅子上的吉吉那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应该也是一样。
我双唇间吐出没有意义的话。穆尔汀枢机主教,用儿童般明朗的笑脸说:
「六百八十多年以前,这个城市被骑马民族费伊布尔族占领。而一位名叫艾里达那的女歌手挺身而出,歌唱着与民众们一同游行,进入了被占领的要塞。此时民众们抽出藏着的刀刃,袭击费伊布尔族,取回了城市。」
我数着能想出的人名:
我一面走,一面搜索脑中的记忆。
与你在一起炼狱也像是天上的垫褥」
约定在海底等待着
听见穆尔汀枢机主教带有自嘲的揶揄,我只能用虚假的谄笑回应。
他终于逼迫法王尤里那斯IV世退位,肃清神授派。成功让他的傀儡德雷克II世即位,自己担任枢机主教,人们这才第一次晓得穆尔汀并非纯真善良无邪之辈。
我望着祭典的狂热。
我不被人发现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不应该被中年男子和护卫们拖着进行观光,而是和亲爱的吉薇一起享受祝祷祭典。
我回想起告诉她有紧急工作的时候,吉薇温柔死心的脸。我现在真想马上回到她身边,抱着她。
穆尔汀看着我的侧脸。
「不好意思突然委托你工作。」
「请不要在意我的事。请当作我不存在,自由任意地参观城市。」
我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
「您真的很乐在观光之中呢。穆尔汀猊下,您该不会忘记您自己是皇国的重要人士了吧?」
「说不定不是喔。」
我望着枢机主教。他用蛮不在乎的表情看着街景。
「其实只是喜欢玩乐的中年男子,要是这样就轻松多了。」
我们的集团走着的步道上,大楼的墙面有立体光学影像。由广告画面切换到新闻节目。
「……应该缩小无益的东方战线。现在这个时间点发起战争,就算能够独占圣地,也不会有任何益处。」
影像中穆尔汀枢机主教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放在交叉的双手上说着。看来似乎是接受新闻机构的要求,陈述着他的意见。
「围绕背后往东通道的纷争,只会让与南方的索利提亚国讨论的结果变得毫无意义。」
画面中穆尔汀继续着对话,眼前的穆尔汀枢机主教本人,则是转开视线看着街上。嘴边有着苦笑。
画面上,穆尔汀淡淡地继续。
「此外,主张国家应统治经济的赌博主义与放任市场自由性的新古典主义,有效的时间有差别。只是,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需要最低限度的政策。」
画面下方有现场实况转播的字样。现场实况真辛苦呢,当我这么想的瞬间,我全力移动脸。
穆尔汀枢机主教,浮现恶作剧孩子般的微笑。
「由于悲观而采取乐观的看法,也许是这样吧。」
穆尔汀继续望着艾里达那的喧嚣,做出告白。
「政敌放出的刺客和殉教刺客都算是定期活动。最近连东方的刺客似乎也都开始行动盯上我。」
「可惜咒式并不是万能的魔法。只是接受物理制约的单纯技术。」
「我倒不至于觉得无论是怎样的伟人或是哲学家的话,都只是和海市蜃楼一样。」
「言语的游戏就到这里为止,要吃甜的东西吗?」
「摆排场把店包下来,有什么好玩的。闯进当地的店里,这才叫观光吧?」
可是,本来就是学究底子的枢机主教,似乎并不觉得无聊。
枢机主教手指的方向,是冰品的摊子。我制止枢机主教,这次换我出钱。
我知道很无聊但还是继续。
「这个谎言和演出,应该可以算是我唯一的娱乐了。」
「我的替身还有五个人,含我本人一共有七个穆尔汀分散在皇国全土。虽然说保险是越多越好,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游戏。」
我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咒式士的解说是一定会被讨厌的。
穆尔汀用喜孜孜的声音继续:
接着也分给赫洛迪鲁和护卫们。只有两个人吃冰感觉不太好,很丢脸。吉吉那拒绝了。有一个人集中精神在警戒上也好。
赫洛迪鲁和护卫们都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一边听着,逐渐了解这个人物他跳跃的思考,以及在这之上偏执的小心戒备,以及异常的兴趣。
穆尔汀静静地说明。笑着大声吵闹的人们,走过枢机主教的背后。游行的乐队演奏着轻快的音乐,纸花落下积在路上。
「那个扮演我的,是十二翼将的其中一人,杰农‧卡尔‧达力乌斯。他是能够变装、完美扮演任何人的戏剧天才。」
拍了我的肩膀,穆尔汀开始往前走。惊愕的赫洛迪鲁与护卫们发出惨叫,从背后追过来。
「是,是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名叫『喷矢』的咒式。」
我无法照单全收他的话。可是,他夸张的话语中如果含有一丝的真实,大概就没办法继续讨厌他了。
「如果是金,一小茶匙的份量,就必须耗去和有数十亿吨质量与高热的两个中子星对撞一样高到像是开玩笑的超超高温高压,才能开始产生。很可惜,不能用魔法之类的产生。而且消费那么多的能量来生成黄金并不划算。」
我配合穆尔汀的一时性起,离开集团包围。吉吉那也跟一起行动,护卫应该是很周全。
穆尔汀枢机主教喜欢议论这点也记载在他许多的著作里。看来我不得不当猊下议论的对象了。
「我小时候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不过那个烟火其实也是咒式吧?」
吸引了走在路上人们的注意,但他们马上失去兴趣回到祭典的喧嚣之中。
「重要的人物也很辛苦呢。休假也得演出这么盛大的谎言。」
「现代果然是咒式的世纪。」
幼小的女孩坐在父亲的肩上,眺望着祭典的游行。一面吃着和穆尔汀一样重迭着草莓和香草的冰品,一面对街头艺人的表演发出天真无邪的欢呼。
烟火飞上像是舞台背景般虚假的蓝天中。烟火反复上升下降,画出通常不可能出现的轨迹。烟描绘出「愿艾里达那长寿与繁荣」,最后弹射到穹苍之中。
「一般都会主张咒式士有将近无限的可能,可是看法最好不要太过乐观。」
「对,是替身喔。」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我马上了解了。「啊,原来如此!」
我对眼睛看着戏剧的穆尔汀继续说着。
「虽然我们被言语的诅咒束缚,但并不是没有突破的方法。」
「这不是咒式,而是人类的问题。而且你对人的心或是思考力的评价过低了。」
「合成硝酸钾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生成黑火药。接下来使用基础电磁咒式依序点火改变轨道。那个烟火和这个的原理相同。」
「在我眼里看来咒式就像魔法一样。希望魔法师一挥杖,就能够解决事情。就像那边可以看见的一样。」
让自己的替身来面对新闻机构,这不是正当的行为。穆尔汀似乎看穿我的内心,继续说:
枢机主教一面吃着冰品,一面望着街道。我的视线也注视着相同的光景。
「我,只有死掉的亚斯艾里欧这个兄弟喔。」
穆尔汀枢机主教的双眼向着正前方。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换成苦笑。
「好了,吃晚餐吧。」穆尔汀为了改变气氛宣布。他似乎在搜寻记忆,眼睛落向左边,做出结论。「对了,我想去观光导览的书里写的乌尔克料理店。我非常热爱热腾腾的乌尔克料理。」
「为了这个,我一路欺骗背叛,流血杀害。我未来应该也会这样继续下去。如果不足够,再追求更高的合理性,要是还不足够,就再追求更加高的合理性。」
穆尔汀笑了。
在我们的集团中,身为一介进攻型咒式士的我和穆尔汀枢机主教都不再说话。他应该是在说现在在这里的某个事物的未来,但我无法掌握。
我投出手上的空纸杯,用腰间魔杖剑护手的根部展开咒式。拋物线的轨道随着火花变化。水平地飞翔,接着轨道再度变化,在垃圾桶上空转了个直角垂直落下。
我问了摊子的老板,有草莓、香草、苹果、橘子等口味。我身旁的穆尔汀瞳孔向着左下方,似乎正在考虑什么,但他点了草莓和香草双层的口味。我虽然对这不适合中年男子的动作感到意外,但还是点了橘子口味。
「其实我还有其他质量比较差一点的替身,我让他到北边的避暑胜地伍德湖去玩了。那个替身应该也会说『出现在新闻里的我,以假货来说做得不错了』。」
我无法理解穆尔汀的话和真正的含意。
「例如想把一个氢原子,换成元素周期表上在隔壁的氦,就必须用跟太阳差不多的两千五百大气压,数百万度的高温抗拒正电荷,与氢原子进行核融合。」
喧闹的艾里达那祭似乎还会继续下去。
在视线的前方,正在演着道路剧。带着黑色三角锥型帽子,披着长衣的演员演着魔法师,挥动魔杖。
「他平常就会变装,连我和杰农他自己也都搞不清楚他是男是女是小孩是老人,他好像连本来的面貌都忘了。」
石炭变成黄金,周围的观众都很开心。
枢机主教低语着。
穆尔汀笑了,开始快步走。我也不由得用一样的步伐走着。
我打算结束说明,但穆尔汀眼中出现期待的神色。我没办法只好实际表演。
混在人群中,我们走着。
穆尔汀的话,贯穿喧闹的人群。
「只要孩子看来很幸福的吃着点心,能够露出天真的笑容,我就会肯定这个世界。」
「猊下,请不要突然改变计划!」「今天的艾里达那很拥挤,不可能的!」「现在才要包下能够妥善护卫的乌尔克料理店,实在是办不到!」
穆尔汀向着我眨了一只眼。中年男子对我做出淘气孩子的表情,感觉实在不太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