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我們，有一天會成爲百億子孫填滿大地。

但是，百億子孫就好像住在不同的星球一樣，互相無法傳達聲音。

那百億的子孫，只能通過憎恨和惡意聯繫在一起，只是百億的孤獨。

那是他們沒有意識到的百億個地獄。

————基格孟德·巴連哈德《在孤獨的星星上》皇曆四九四年

◇ ◇ ◇

我只是一個勁地哭泣。

即便時間流逝也不在意，充滿謊言的眼淚滂沱流下。

「……人的孩子啊。」沙啞的聲音。

我回頭。烏普洛夫斯卡只剩下一個頭部，他發出瀕死的聲音。但是，我完全沒有感受到龍還活着。

「……至少應該擔起一些自己愚蠢的責任，我要去冥府陪這個孩子了。我是這麼想的。」

龍的話語沒有任何觸動我。但是，接下來龍的話語，使我心臟停止跳動。

「……但是，阿娜皮亞還沒有死。我的力量使她在死亡前停下了腳步。」

我的思考復甦，搜尋記憶。和尼德沃爾克在死的時候將我復活那樣，「長壽龍」也有那種超越常識的咒力。如果這樣的話！

「能夠使她復生嗎？！如果可以的話快開始吧，能夠讓阿娜皮亞復甦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抱着阿娜皮亞逐漸冰冷的身體，絕望地喊叫道。

「……用我最後的力量，再構成阿娜皮亞的肉體，喚回靈魂，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那樣可以嗎？」烏普洛夫斯卡的問題痛擊了我，「阿娜皮亞是帶着對這個世界的絕望離開的。因爲作爲龍的我的愚蠢。還有你的背叛，你的欺騙，你不愛她。」

龍的提問在梅託雷亞的夜晚迴響。

「即便如此你也希望復活她嗎？被阿娜皮亞憎恨，無法愛她，希望扭曲所有自然的奇蹟？」

「你的意思是，讓我來決定嗎？」

「我不知道。從苦痛中解放，去虛無的世界旅行，說不定是那個孩子的希望……」

「小孩子有大胸夢想真好啊。雖然胸在物理性可能上已經不會再變大了，真可惜啊。」

腦中不斷思考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愚蠢想法。

彷彿是被月光迷惑，我開始迷茫。

亞庫託的知覺增幅面具在拉肯金旁邊輕輕搖着頭。

「嗯。」

「我們都被編出來的故事騙了。」

「爲什麼年輕人，不肯聽我們年長者的概率論和統計論呢。」

我和阿娜皮亞在埃裏德那的事務所裏面對面敞開心扉。

裁判中，歸德託後悔地歪曲嘴脣，依安古不屑地誇耀勝利，亞庫託還在不斷列舉理論。

阿娜皮亞把所有事都告訴了季薇。伴隨着手勢和肢體語言，熱烈的辯論持續着。

然後，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啊呀？這種地方居然有懸崖峭壁？」

「讓你們去跟着，結果你們竟然讓那個叫阿娜皮亞的少女死了？！」

睡着了做了一些好夢，睜開眼拒絕現實然後就開始睡覺。我不斷地重複着這樣的循環。

我抬頭看去，是拉肯金蓄滿鬍鬚的臉，臉上充滿隱藏不住的憤怒。

這種快要撕裂胸口的疼痛，也不過是骯髒的詛咒。

「歸德託，我們在等你。」

季薇笑了，因爲少女的措辭太可愛了。

龍的聲音非常虛弱。

那是埃裏德那法院的到場命令。世界與我的悲哀毫無相關地運轉着。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擦出火花。

吉吉那把我和阿娜皮亞的屍體拖進車，然後開車回到了埃裏德那。

我躊躇着。那種正正好好的奇蹟真的存在嗎？那能夠拯救阿娜皮亞嗎？

少女在我懷裏重新鼓動。阿娜皮亞的鼓動不斷變強，身體變熱，臉頰開始恢復血色。彷彿是因爲月光過於炫目，阿娜皮亞的眼皮輕微痙攣，睫毛輕顫。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

「已經夠了。」

「這、這只是現在！未來會長得比季薇妮婭還要大也說不定哦。」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子上，等待着審判的開始。吉吉那背靠在冰冷的牆上。

「是索雷爾和阿什利·博夫啊。在這裏幹什麼啊？」

所有的誤解都消除了。我和季薇重歸於好。季薇安靜地笑着。

不合時宜的法院人員的明朗宣告，迴盪在我們之間。

「審判開始。」

海色的眼瞳裏充滿了疑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又抬頭看着我。

「呀歸德託。」

如果愛阿娜皮亞的話，我那無聊而無價值的生命，就可以獻給她。

「阿娜皮亞，我和嘉由斯和好了，你怎麼辦呢？」

「夠了。」

歸德託一臉嫌棄地看着我。臉不高興地鼓起，後悔地笑着。

「沒、有、時間了……。快點、決定吧……」

我緊緊地抱住了害羞地微笑着的阿娜皮亞。

我垂頭坐在接待椅子上。吉吉那沒有對殺死阿娜皮亞的我說話，我也沒有對被尤拉維卡的質問刺傷、沉浸其中的吉吉那說話。

我撇開視線，看到了桌上的書籍。像是要逃離自己的思考一樣，我的眼神開始追逐文字。

那個早早從激戰中逃生的中級調查官歸德託猛烈抨擊我，依安古和亞庫託滔滔不絕地敘述着辯護理論。

「真是難堪啊。明明已經抽泣着死了，居然又活過來了。」

「遺憾的是，對你們的起訴被撤銷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潛入調查官將你們的監察報告撤掉了了。」

我難以回答，眼前的龍眼中的力量在急速消失。

裁判席在我正面。左邊是證人臺，右邊是執行官，還插着齊伯倫龍皇國的龍與神劍的國旗以及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的七星旗。所有東西只不過作爲視覺情報進入我的眼睛。沒有引起任何感慨。

歸德託的表情瞬間變得很輕鬆快樂。

「明明有我在，卻沒能保護阿娜皮亞。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和吉吉那遵從呼喚，到了法院。

腳步聲逐漸靠近。我的胸口突然被揪住，然後被強行拽了起來。

在無罪審判下達的時候，我也在不斷重複愚鈍的思考。

我和吉吉那一起走到了法院外。腳上好像沒有重力一樣，完全是雙靠不住的腳。這時候我的腦中，關於阿娜皮亞的回憶也在不斷重播。

吉吉那說。

「請吧請吧。那個要多少都可以給你。」

拉肯金和亞庫託在審判室出口擔心地看着我，但是吉吉那搖了搖頭拒絕了。

全員的視線都朝一點看去。

隨着我的肯定的答覆，烏普洛夫斯卡的頭部釋放出了彩虹色的咒式。咒式綵帶包圍住阿娜皮亞的身體，圍成了一個球形。膨大的組成式填滿球體裏面，朝裏面噴出。那是我的大腦無法理解的超高位咒式。

吉吉那靠着牆壁閉着眼，說出了不像他會說的話，這讓在場全員開始重新思考事態的嚴重性。

走廊裏響起腳步聲。然後我聽到了在談論什麼事的聲音。是吉吉那淡淡的聲音和拉肯金和亞庫託質問一般的聲音。我無法將頭轉向對話進行的方向。

我們踏上了回埃裏德那的歸途。和平時一樣，我和吉吉那喧鬧着，阿娜皮亞在一邊笑着。雖然因爲尼爾金的事情有些悲傷，但我們都在心裏爲他祈禱冥福。

我只覺得這是在沉重空氣中進行的，常有的噩夢。阿娜皮亞死了，即便我失去了所有，世界還是在不停轉動，真是不思議。

「長壽龍」鋼色的瞳孔隨着咒式的終了靜靜地閉上了。

我聽着女孩子們討厭的對話，嘴邊浮現出平和的笑容。

無論怎麼樣的話都不會激起我內心的波瀾。所有都好像是遙遠的異國故事，沒有任何現實感。

我坐在法院正面出口的大臺階上，吉吉那站在我旁邊。剛剛走出法院的歸德託抬頭看先我們，輪廓溶解在夕陽中。

我朝歸德託搭話，穿着黑西裝的肥胖身體轉身看向了我。

時間像砂石一樣流逝。

我注意到了。吉吉那用看着可疑人物的眼神看着停下腳步的我。我的側臉應該是充滿了殺意吧。

然後我睜開了眼。

「什麼意思？」

「阿娜皮亞葬在了埃裏德那的公共墓地了。」德拉肯族的戰士開口說道。

奇蹟沒有出現。

我熱淚盈眶。吉吉那銀色的眼眸低頭看着我。

「即便難堪也無所謂。只要你活過來！」

第三次終於理解了羅列文字的意義。

「報仇嗎？」

左邊的拉肯金深深地看着我的臉。似乎在說和審議無關的私語，不是很清楚。

我朝呆立在身邊的吉吉那尋求幫助。德拉肯族戰士和平時一樣，什麼都不說，只是沉默着。

即便再次接受審判，我的心也像石頭一樣，什麼也感覺不到。

我的嘴巴擅自回答，但是心裏被其他東西囚禁着。

少女露齒一笑。

「什麼都沒結束。阿娜皮亞的悲劇還在繼續。」

我沒有流淚，不論是悲憤的還是歡喜的。就那樣抱着阿娜皮亞的屍體，茫然不知所措。

現實中的烏普洛夫斯卡斷絕了氣息，阿娜皮亞悲慘地死去了，沒能復生。

咒式將我抱着的少女的頭部、身體、手腳連接了起來，筋骨、肉、神經網都以驚人的速度修復着。

爲什麼要選擇我這樣的人。明明不是我、而是其他任何人的話，都會愛上可愛的阿娜皮亞啊。

我直到最後還是在迷茫。

感情究竟是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還是由我以外的什麼東西決定的？爲什麼我無論何時都不得自由呢？愛上瀕死的阿娜皮亞這種事，爲什麼做不到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我啊，是一個只要有勁敵在就會燃氣鬥志的女人。啊，這大概是受吉吉那的影響呢。四年或者五年後，我會從季薇手裏奪走嘉由斯的。」

我好像在事務所的接待椅子上睡着了。對面坐着默默整理行裝擦拭屠龍刀的吉吉那。

龍的問題說不定對自己問的。

「比起季薇妮婭那樣純情的裝腔作勢，精明的我更適合嘉由斯。一邊扮演着被嘉由斯養育着的元氣少女，一邊引導嘉由斯愛上我。」

「……誒？我、怎麼了？」

但是，我做不到。我無法愛她。

光滑的肌膚像被刷毛塗抹一樣包裹住阿娜皮亞。然後彩虹色的咒式突然消失。

「雖然看起來很從容，但你是贏不了年輕的我的吧？等我到了妙齡風華盛茂的時候，你以爲嘉由斯能抵抗得了嗎？」

季薇冰冷的視線掃視過阿娜皮亞的臉和胸。

無論是愛還是憎惡，都是自顧自地湧來的，是不自由的。我感覺這一切彷彿不是出自我的意志、而是出自其他什麼人的的意志一般。

我不能回答吉吉那的問題。我的內心黑色的憤怒在翻湧。

將衝動和感情作爲單純的材料組合起來，組成的便是這顆由理論構造的心。即便知道這個，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完美無缺的結論。我沒有可以回擊的話。

「嘖，真是個討厭的孩子啊。絕對不想把嘉優斯讓給你。」

阿娜皮亞挺起胸，季薇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似乎被說得過於偉大了。

「算了，禁忌咒式士梅爾查路的死亡還有梅託雷亞的確認、殲滅，都讓我的功績熠熠生輝。上司達茲爾克已經死了，我就任高級調查官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所有都是萬萬歲啊。」

我沉默地聽着歸德託輕浮的語言。歸德託因爲我的沉默驚訝地眯起了眼睛。「怎麼了？是在嫉妒我的自誇嗎？」

「差不多夠了，可以停止你那不值一提的演技了。」

歸德託因爲我強忍的聲音沉默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

「仔細想一想，我們一直都在被誘導。」

我再次確認自己旅途的路線。

「每當我們迷失前進方向的時候，就會正好出現情報。從愛得連到西塔爾，從西塔爾到修女凱莉拉埃，從凱莉拉埃到梅託雷亞。」我咬緊嘴脣，「失蹤了好幾年的凱莉拉埃的所在地，我們一開始搜尋就流入了貝內爾耳中。我早該意識到，這麼正好的時機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人在困擾的時候不會在意情報的真僞，也不會考慮其來源。

某些人故意流出情報，然後借情報販子之口說給我們聽的而已，這樣就能消除誘導的痕跡。這是我之前也被擺過一道的間接誘導的手法。

「仔細想想，你的發言一直在誘導我們，在埃裏德那，在索博思的大街上，你假裝說漏嘴，然後被達茲爾克罵，那時候我們被你的演技騙了。由於中間還隔着人偶凱莉拉埃，所以我沒有明白。」

我咬緊嘴脣。

「因爲時間限制而被切斷退路的我們，確信自己得到了情報，決定了應該前進的方向。在那之後即使直接得到了詳細的情報也沒有覺得奇怪。要說爲什麼的話，是我們錯以爲我們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被自己自以爲是的聰明欺騙了而已，就是如此簡單。

要讓我們認爲自己看破了真相，只要說一些像真相的謊話就可以了。這個世界充滿了被通曉世情的人所利用的傻瓜。

我要被這種基本的欺詐手段騙幾次纔會醒悟呢。我總是被貝提翁和摩爾丁這些人騙。

「對作爲誘導核心的梅爾查路的操縱，必須依靠在其附近的咒式士作爲操縱者。我們會認爲那是阿茲盧比，而且因爲他的死亡一切都已經解決了。但是，如果不是他的話，操縱者又是誰呢？在梅託雷亞，在那個地方的人。」

條件還沒縮小到最終範圍。

「存活下來的，只有你一個。」

我只能繼續。

黑煙從一排倉庫屋頂中飄出來。

庫埃耶的嘴邊浮現起諷刺的笑容。她轉動魔杖短槍，不斷剜着車前的屍體。

我們奔走着，來到一條大街。

「阿茲盧比，不，是貝羅尼安斯商會外部委託咒式醫師，還是叫你吉爾佛伊爾好呢？」

我和吉吉那遇到過許多精神上的怪物們。「長壽龍」尼德沃爾克、摩爾丁樞機卿長，天才咒式博士雷梅迪烏斯，勇者沃魯洛特。

牆壁四周裝滿了監視探頭，畫面突然停止直播。開始放映砂石暴風雨。

在我宣告前吉吉那就行動起來，堵住了歸德託的退路。我們在臺階上形成了一個完全的包圍圈。

我就好像看見自己的滑稽戲一樣，有種想吐的感覺。

「能夠操縱精神的新的方程式還有很多研究的餘地，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貝羅尼亞斯和拉茲耶爾兩個公司聯手的話，總有一天可以完成咒式。」

睜開的眼裏，是另一個人的靈魂。

從背後傳來女人的聲音，男人轉過身。灰白色的頭髮隱在黑暗中，眼瞳裏有磷光在閃耀

「那麼，那個怎麼樣了？」

歸德託，不，吉爾佛伊爾的說話聲沒有停止。

他揮動魔杖劍，好幾重雷擊咒式朝着庫埃耶紛至沓來。

人偶師吉爾佛伊爾·安格亞·福薩德以歸德託的面貌，站在我們面前。

庫埃耶語帶嘲諷，吉爾佛伊爾輕輕地笑了。

但是如果過去的武裝調查官和吉爾佛伊爾都是人偶的話呢？

「到最後都要由你來確認的話，就說明拉茲耶爾似乎不信用貝羅尼安斯商會呢。

沒有任何特徵的平庸的臉。即便在路上擦肩而過也不會想起來是誰，不，即便是面對面說話，第二天也會忘記。就是那種充滿平凡氣息的男人。

咒式調查官們通過情報和搜查，確認禁忌咒式。設施和資料被破壞，相關人員全都被引導走向毀滅。

歸德託在法院前變回了屍體。周圍行走的人們發現了屍體，開始騷亂。

歸德託屍體的臉仍然在冷漠地笑着，宛如在嘲笑世界。

許多人聚集到歸德託那個倒下的軀殼旁，形成了一堵牆壁。女人、男人、老人、青年、孩子。不知道究竟誰纔是吉爾佛伊爾。

只是推測與推測的重疊。我不敢輕視這種可能性。

「不會吧，那傢伙應該已經死了。在二十二年前，無論是設施還是研究理論都被咒式調查官破壞了。本人也被殺死，遺體也被確認。」我否定道，「不可能，你居然是吉爾佛伊爾。人偶師吉爾佛伊爾已經……」

庫埃耶對着開始說話的吉爾佛伊爾投去疑惑的表情。

「總有一天我們的研究能夠將愛和慾望用一個方程式表達出來吧。容貌與精神傾向，臺詞與身段，背景故事。用一個美麗的方程式，能夠加減乘除所有的要素，然後給予你們以愛爲名的甜美夢想。」

「接手？你們會讓我繼續自己的研究，然後完成它嗎？」

「如果不滿意這次的狀況和人物設定的話，再開始下次實驗就好了。改變『小天使』心靈和肉體的設定，然後再出現在別人面前。」

如果按照這個假設繼續推進，誰能證明禁忌的研究被完全破壞了呢？如果研究資料和結果都被重新搬運了呢？這幾乎是不可能證明的。

不管怎麼保密，只要研究變得複雜大規模，國家政府或者咒式調查官們總會從人員替換和資料、物資的搬入中嗅到味道。

但是，歸德託宛如脫去面具一般變換面貌。

「嘉由斯和吉吉那終於到了啊。」

「操縱心者，人偶支配者。你都知道那麼多了，還要問我是誰嗎？」

空地上倉庫林立，一輛載貨車的車廂正在中央燃燒。輕合金的車體上迸發出電子火花四濺到屋頂。

「眼前的這個人不斷反覆使用簡單易懂的故事欺騙着世界。操作事件的開始與結果，同時演繹着犯人和名偵探的角色。」

平凡的臉，平凡身材的男人。好像接受了雷擊了一樣，屍體呈現黑焦狀。男人穿着白衣，單薄的胸口被魔杖短槍刺穿。

「觀衆們看到令自己滿意而又簡單易懂的勸善懲惡的結果，就會感到非常滿足。享受些許的爽快感，然後立刻就忘記。」「研究者們假裝自己已經死了，然後再用別人的臉，在別的黑暗深淵繼續製作人偶嗎。」

細長的眼睛，毫無遮攔的嘴角，和圓圓的臉，沒有一個地方有變化。

「所以，你也沒有用處了。」

男人停下了咒式發動，收回了嵌連着寶珠的魔杖劍，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光線被抑制的室內有一個巨大的咒式裝置。

「拉茲耶爾只有如今已經亡故的梅雷迪烏斯的特許項目，遲早會走入困境的。所有在天才死後，把一切都賭在了這個技術上。正因爲精神控制咒式有期待，所以兩個公司纔會接手。」

燃燒着的車體前面有一個倒着的人。

「真的是會被騙無數次的人呢。對，死去的吉爾佛伊爾不是真的。把它當做我的人偶的話你就能明白了。至於信不信，那都是你們的自由。」

「哪個都行。我是每個人，又每個人都不是。我真實的名字和身體已經被捨棄了。」

歸德託閉上眼，從喉嚨深處發出小聲。那是隱藏不住愉悅的罪人的笑聲。

黑色的憤怒在我胸膛裏沸騰。

握着柄的是一個穿着細格子西裝的女咒式士。帶有輕蔑神色的微笑，那是熟悉的庫埃耶的側臉。

我和吉吉那重新開始奔跑。

「現在，實驗全部終了了。」

「這個結果會讓貝羅尼安斯商會的高層滿意嗎。」

「庫埃、耶……？」

「我從兩個公司那裏接到了處分你的任務。雷梅迪烏斯的時候也是，總是總是這種讓人噁心的工作。」

這個人所擁有的，只有無論走到何處都保持平穩的心、以及光明正大暴露在外的空虛而已。是個只肯生存在在自己創造的封閉故事中的巨大凡人。他彷彿在缺乏英雄時代隨處可見的小人物們集合而成的化身，像是爲了被忘記一般行動着，他就是「無」本身。

我感到恐怖。眼前的人偶師彷彿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用歸德託的臉笑着。

「在這裏不能遠距離隔斷髮動精密咒式。那傢伙應該一直在藏在我們身邊，然後操縱着人偶。」

吉爾佛伊爾從球形的椅子上站起來。像是爲了呼應庫埃耶一樣朝房間中央走去。

眼瞳裏充滿着強韌的意志，我的五臟六腑感到一陣寒意。

「雖然花了很久，但是我知道下個課題該做什麼了。樂園已經不遠了。」

室內只有映像的光，照亮了男人充滿疲憊的臉。

然後因爲危險會迫近自身，人偶師就會有意識地引導設施和人員的滅亡。

坐在球形椅子上的是一個平凡的男人。

我和吉吉那愕然。過去的事實和現在聯繫了起來。

吉爾佛伊爾內心裏沒有黑暗。

吉爾佛伊爾看着庫埃耶貓科動物一般的眼睛，回答道。

不合時宜的笑聲從人海中不知何處傳來，迴響。來往的人羣中的某一個是吉爾佛伊爾的替身人偶。我和吉吉那拼死搜尋本體。

「我不是世間所說的那種壞人。只是單純解析人的內心，把以愛拯救人類作爲目標的凡人而已。你應該也明白吧？」

我和吉吉那瘋狂奔走，跑下樓梯，尋找着人偶使者的身影。

「雖然說是兩個公司的共同實驗，但是不會將主權讓給你們的。那是卡爾普羅妮婭會長的意向，我的作風。」

「你是，只有你是……」

「簡單來說，這傢伙就是幕後操縱者，名爲吉爾佛伊爾的老古董。因爲已經沒用了，所以我解決了他。」

歸德託用別人的表情微笑着。那殘酷淡薄的笑容中途停了下來。肥胖的身體鬆弛，然後彷彿崩潰一樣單膝跪在石地板上，倒了下去。

即便是眼前的歸德託也不是本體，而是人偶。無論在哪都被人愚弄。

這次的事件，還有二十二年前吉爾佛伊爾的事件。不，這麼說來四十四年前的多利多梅斯的事件，不都是完全相同的情況嗎？

我被無聲地的打擊，身體僵直難以動彈。

「我不能原諒那傢伙！絕對不能讓他繼續活着！」

「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庫埃耶無視吉爾佛伊爾的疑問，走進狹小的室內。那就好像在測量距離的黑豹的步子一樣。「結論是，這個技術只能依靠擁有龍因子的阿娜皮亞這個個體的力量來使用，根本無法大量生產。你的研究也是，無論是操縱人心的要素的解析還是樂園什麼的，都已經脫離了正道。」

「這是和製造阿娜皮亞的人同樣的思維方式。利用要素操縱他人的心理、然後令其進行誘導的人偶師的花招。無論是凱莉拉埃，還是伊納雅，即便是眼前的歸德託也只是你的另一個姿態。」我終於明白了，「不，甚至連阿茲盧比，也是爲了讓某個企業投資研究資金，你創造出來的一個假的分身而已。」

庫埃耶的話中完全沒有興奮的感覺，表情恢復了冷靜。

庫埃耶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對方。

一道閃光劃破街道，同時轟鳴聲響起。街上所有的人以及我們的視線都朝聲音來源看去。

「格拉烏緹倉庫街方向！」

飛行船裏，立體光學映像的美女舉起酒杯，笑着招攬買酒客人。大樓屋頂上謳歌人體部位交換的「擬人」風俗店看板正招手買賣愛情。

「還會再見的。我先一步去樂園了。再過不久，我就會給予你們，給予全人類恩惠。不歡迎那時候的到來嗎？」

「你這傢伙，究竟是誰？」

男人陷入無慾。下一秒全身迸發出憤怒。

「雖然理論裏有破綻，思路也太跳躍了，但是是正確答案。不得不這麼說呢。」

吉爾佛伊爾一腳踢開球形的椅子，朝着庫埃耶突然發起進攻。魔杖劍已經被拔出。

畫面前坐着一個男人。

長達數十年的計劃，想想就令我陷入恍惚。吉吉那也與我陷入了同樣的狀態。

「那麼永別了。這個歸德託的身體和地位已經無法使用了，真是遺憾，但是也沒有辦法。」

「你非常可怕。愚蠢的言行舉止，愛好少女的低級趣味，遲緩肥胖的身體，都是爲了讓別人放鬆警惕，都是爲了讓人覺得你只是個不與事件主體相關聯、單純拿來湊數的背景人物。」

我們雖然無法理解這些怪物們的想法，但即使如此我也能感受到，他們都決心貫徹自己崇高的理想和哲學，因此纔會賭上生命和靈魂進行戰鬥。

話說出口瞬間，我突然明白了。歸德託用吉爾佛伊爾的表情笑着。

女人的雙眸裏凍結的殺意已經顯露無疑。

我的舌頭被不可解的壓力凍住，我努力活動它發出疑問。這傢伙的真實面目究竟是誰，我完全沒有頭緒。

他一臉看着共犯者的表情看向我，我感覺汗毛豎立。

歌頌愛的男人已經變成了焦黑的肉塊。

「小姑娘不要小瞧我。你以爲我是誰！」

我朝着碼頭的格拉烏緹倉庫街奔去，鼻子裏感受到勒爾加納內海吹來的海風。

「只有我纔是勝利者，是樂園的造物主！」

「庫埃耶啊。」

但是，這傢伙不一樣。絕不會讓自己站在衆矢之的的地方，只是單純地渴望平凡的慾望。

「你究竟……」

操縱着五個咒式士的第六個人，甚至能瞞過咒式調查官制作操縱人偶，將愛數值化的怪物。

吉爾佛伊爾的死亡過於草率。在我們不知道時候的就落下了終幕。

「雖然很會東躲西藏麻煩的很，但是直接面對面的戰鬥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庫埃耶按下魔杖短劍的班級。發動了「雷霆散它嵐牙」，紫色的閃電繞上吉爾佛伊爾的屍體和載貨車車體。

載貨車的電子頭腦因爲庫埃耶的咒式誘導而變得混亂，開始前行。

載貨車在下坡不斷加速，用突擊一樣的速度穿越碼頭。不斷加速的車子就那樣朝着勒爾加納內海飛行。圓形座椅飛了出去，落在了水裏。下一秒濺起了高高的水柱。水柱頂上被重力引落，變成大雨落在我們和人影身上。

庫埃耶在雨幕中小聲地笑着。

電光散亂，能夠看到庫埃耶皮靴的鞋尖。她一邊面朝着沉車的方向，一邊笑着。

「請在無聊的樂園裏永遠痛苦吧。不懂愛的愛之傳教士先生。」

庫埃耶臉上帶着謎一樣的微笑，看向了我。黑檀一般的眼瞳宛如深淵。

我不明白事態。

「什麼，現在什麼情況？」

「你還沒注意到嗎？所有，都是我履行處刑人義務的結果而已。」

「假的，吧？」

我不想相信。不願相信曾經的戀人居然會變成這樣。

但是，我明明知道這種可能性的，卻無視了它。在我和庫埃耶分別之後，凱莉拉埃的所在地就突然飛入了貝內爾的情報網。那樣的可能性幾乎等同於零，但我卻無視了這個事實。

「能夠愉悅地進行誘導真是太好了。與仇人僅有一步之遙的前女友，心裏卻仍然擔心着自己。只有腦筋不好使的你纔會信這種美好過頭的故事。」

庫埃耶一臉找到惡作劇的表情，對着我微笑。

「我已經對吉爾佛伊爾的計劃感到反胃了。將自己的無聊性束之高閣，想被愛，想被治癒，想被滿足。嘉由斯，是和你一樣，豬一樣的慾望。」

劍端帶着紫電的磷光。淡淡的光照出庫埃耶猙獰的笑容，映刻着視線中悽慘的陰影。

像是爲了回答我的疑問一樣，我看到庫埃耶的右手裏握着魔杖劍。

但是，不可能能防禦得這麼完美。核融合咒式連一半的力量都無法發揮。這簡直就是……

爲了讓雷梅迪烏斯放棄這把以所愛少女名字命名的魔杖劍，庫埃耶不知道使用了怎麼樣充滿髒污的手段，我一點都不願意想象。

像嘲笑一般，又好像祈禱一般。

不行，不要說。不要再繼續說了。

我背叛了師傅和戰友，帶着庫埃耶逃走了。而那正是庫埃耶最大的敗北和失敗，犧牲了吉奧盧的性命和斯托拉託斯的心，扭曲了吉吉那的驕傲。

庫埃耶眼瞳裏的嘲笑變爲了悲傷，眼淚快要落出來的瞬間，被夜色吞沒。

和那天一樣的話語，和那天一樣，庫埃耶的雙眼裏流出了淚水。

庫埃耶熱切地渴望着我的痛苦和死亡，甚至已經到了發狂的地步。那是和至上的愛無比相似的憎惡。

我無法和吉吉那一樣，用那種眼神看着庫埃耶。

普通的等離子即便擁有強大的熱量也只能弱結合，大概可以比喻成瓦斯。發動兩個同向的電磁場，然後磁場就會縮小變細。

「甚至不需要我反擊。」庫埃耶眼裏有微小的感嘆電光，「吉吉那，我不在的時候技術長進不少嘛。值得我將埃裏德那第一咒式劍士的名號讓給你。」

我喊叫着。在心底封印多年的話語，現在已經讓我無法忍耐了。

我看向庫埃耶，緊緊地盯着這個曾經的戀人，現在的仇敵。

我的脖子和背部冷汗直流。即便是吉吉那，也只能握着屠龍刀無法動彈。除了用我或者吉吉那的死去引誘她，沒有其他活路。

「這是開始，我和你們兩個人地獄戰鬥的開始。作爲『處刑人』的我，只有我，才能替無法言語的死者們報仇。」

「……庫埃耶，閉嘴。」

庫埃耶繼續說着殘酷的話語，彷彿是爲了堵住我內心的慘叫。

庫埃耶似乎用全身的力氣組織着自己激動的情緒。

粒子間的力量比等離子熱量更厲害的話，就會變成無法自由活動的超結合等離子，也就是像白色矮星內部一樣的特殊狀態。被複雜的電磁気結合力多體相互作用支配的這個世界，即便是因爲核爆發所產生的熱量和放射線也無法通過。

「我，比起那個黃金時代和愛，與你更緊密更激烈地連結在一起。對，憎惡和怨恨都已經成爲了我們之間連結形態之一。有時那是唯一的連結手段。」

「啊啊，對不起。是你背叛了她，沒能保護她纔對。」

庫埃耶握着的沒有見過的魔杖劍，展開了好幾重干涉結界。我沒有在意，發動咒式。爆破光襲向庫埃耶，炫目的白光充斥着整個碼頭。光芒散去，左右兩邊倉庫的牆壁都好像被剜去一樣溶解，因爲超級高熱，碼頭上一部分的混凝土變成了玻璃化。我想起了違和感。威力過於不完全了。

「如果把我當做戰友的話，如果真的愛着我的話，就應該殺了那時候愚蠢的我。只有那樣纔是我所希望的唯一救贖。」

「果然，你還沒有注意到呢。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是，只有庫埃耶等級的電磁系咒式士能夠使用的，究極的防禦咒式。

「變了的，是你們。」庫埃耶的聲音非常僵硬，「變了的是你和吉吉那，在那時候，那個戰場。」

庫埃耶因爲我的話臉上充滿憎惡。

刀身雖然樸素，但是有蘊含着纖細的柔美。庫埃耶周圍發動了好幾重咒式干涉結界和演算咒式。

「即便世界是循環往復，即便世界凍結，我也無法原諒。不能原諒。」庫埃耶的話語充滿謎團，「我所播種的最後的刺，希望它能夠刺傷你。讓你的心受到與我同等的傷害……」

而且現在，庫埃耶已經佔據了先手。原本庫她使用的雷擊系咒式就是以光速爲豪的。面對我們而來的兩個咒式已經不給我們奇襲的機會了。

我感受到水柱戳在我的背上。旁邊的吉吉那也被在氣勢上壓倒。

「是什麼。」我的口腔乾燥，說道，「到底是什麼把你變成現在這樣？」

然後，在陽炎一般搖動的空氣的另一邊，庫埃耶一臉無聊。

我們，不，是我改變了庫埃耶。

當庫埃耶出現這樣的眼神時候是警告。第一次殺死敵人的時候，沒能夠保護住孩子們的時候，還有和我互相用魔杖劍貫穿對方然後分手的時候，都是那樣的眼神。

「咒式似乎用得更順手了啊。但是那種程度就想贏我，你是認真的嗎？」

吉吉那彈開躲避，然後回到我身邊，準備庫埃耶的回擊。

從以前開始庫埃耶就很強大。無論是後衛的遠距離咒式和戰術，還是前衛的近距離咒式和劍技，她都兼備，是個完美的攻擊性咒式士。即便如此，沒想到現在會變得這麼強大。剛纔的咒式防禦牆壁，簡直就是非一般的超高速展開。那簡直是……

躍起的吉吉那落在地上，突破熱風然後飛向庫埃耶。

壓迫感急速消失，我們大口喘着粗氣。

站在我們眼前的已經是別的女人了。

庫埃耶佇立在港口，眼神緊盯着我。瞳孔是淡淡的藍紫色。

那時候的場景在我和吉吉那腦中復甦。

「發生了，什麼？」

「我不打了。」

即便使用了「內裏的娜麗西亞」，庫埃耶的干涉結界比起雷梅迪烏斯的來說還是差了好幾個層次。由吉吉那打亂庫埃耶的架勢，然後在那一瞬間由我發動「重靈子殼獄嗔焰霸」，這是唯一的手段了。但由於我受了庫埃耶的挑釁，做出了再明顯不過的動作，所以這一招已經被她擋了下來了。

「庫埃耶！」

拼命壓抑的聲音，我從沒聽過庫埃耶發出過這樣的聲音。

庫埃耶口氣輕快地說道，強大的光芒和組成時候一樣瞬間消失，碼頭變回了黃昏的景象。

「做不到，做不到啊！」

庫埃耶的喃喃自語散落在黑暗裏，消失了。

「無論你是敵人還是同伴，我都在那個事務所等着你。與你做個了結。無論是怎樣的了結。」

強大，聰明，而又溫柔的庫埃耶。

那個戰場讓吉奧盧死去、讓斯托拉託斯變成了廢人，讓吉吉那的驕傲被扭曲，充滿失敗的絕望。庫埃耶因爲我們的沉默而顫抖着嘴脣。

庫埃耶的眼瞳反射着夜色，不斷沉下去。

庫埃耶並沒有打算回擊，左手悠悠然地放下了短槍。

無論是戰鬥還是逃跑都做不到，我們完全陷入了困境。實力變強的庫埃耶已經成爲了超級咒式士。

臉上的情感彷彿冰凍一般，我從沒見過庫埃耶露出過這種表情。

只有我和吉吉那隱匿在夜色裏。

我的膝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不可能。能夠使我感受到那種絕望壓迫感的人物無論是以前還是以後應該只有幾個人。我的嘴裏說出了最糟糕的預感。

「庫埃耶，我不會找任何藉口，也不會逃去任何地方。那是德拉肯族的、是尤拉維卡的詛咒。」

「那麼，開始吧。工作之餘，順便將所有無聊的因緣都在這裏做個了斷吧。」

結果，即便是超級超級高熱量和爆炸風也被超結合等離子的牆壁擋住。

但是，電磁電波系第七階位「雷環反鏡絕極帝陣」咒式可以將變細的超高磁界和電力重合，然後在什麼都沒有的空中捕捉非中性狀態的等離子，然後能夠將它壓縮到極限。

碼頭吹來鹹鹹的海風，我們的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即使愉快地殺死你們，尤其是殺死嘉由斯，我的絕望和痛苦也無法收斂。對於因爲你們而慘死的、被殺掉的人的復仇而言，實在是太不等價了！」

庫埃耶的所有，無論是正義感還是驕傲，愛情還是友情。即便是歸宿，都被我奪走了。

庫埃耶冰冷的眼神像看着獵物一樣看着我，完全沒有在意我的恫嚇。

「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比起尊敬的吉奧盧，比起弟弟一般的斯托拉託斯，比起搭檔吉吉那，比起我自己！」雖然我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傷害到庫埃耶，但是我不得不說，「庫埃耶，沒錯，你纔是最重要的！」

「庫埃耶，那時候的我是真的愛你。我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夕陽的緋色已經消失，空氣中充滿了暗夜。

吉吉那和庫埃耶對峙着。超級咒式士們似乎想用視線殺死對方一樣，互相瞪着對方。

這是連神都能殺死，超高熱量·超高電壓的雙子圓盤。因爲被激發的鉀原子和銫原子的焰色反應，紫光四溢，驅散了不斷迫近的夜色。

說着，她左手舉起了魔杖短槍，右手舉起了魔杖劍。兩個尖端都瞬間組成了咒式「電乖天極輝光輪嶄」。

我爆發憤怒。爲了讓庫埃耶閉上嘴不要說不詳的話語，必須做點什麼。

然後，庫埃耶的表情中，她作爲人類的最後某些部分被燃盡了。

「對，和阿萊希耶爾和季薇那時候一樣……」

復仇者的聲音就好像在嘲笑自己一樣。

庫埃耶就好像聽到詛咒的語言一樣，眉頭厭惡地皺在一起。

庫埃耶用雷電般地速度靠魔杖短槍接下了吉吉那沉重的一擊。吉吉那在空中轉身，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我瞬間明白了核融合咒式威力減弱的原因和雷梅迪烏斯的死因。得到了這柄超級魔杖劍的處刑人庫埃耶對失去了魔杖劍的雷梅迪烏斯發起了突然進攻，勝負也已經很明顯了。

「阿娜皮亞那個小姑娘也是，爲了保護你這樣的小角色而死會永世不得超生啊。」

「這是，沃魯洛特，不對，莫非是雷梅迪烏斯級別的……」

我對庫埃耶面前正在展開的巨大咒式感到無比震驚。

我發出了疑問。旁邊的吉吉那也是一臉疑惑。

伴隨着血紅的憤怒，我在腦內用幾乎快要灼傷神經的超高速組成「重靈子殼獄嗔焰霸」咒式。我的怒火點燃了魔杖短劍馬格納斯里殘留的最後的第七階位咒彈。

「並不是你讓給我的。我是靠自己的力量勝利奪來的。」

埃裏德那的街燈開始點亮，但這數萬燈火，也離我們非常遙遠。

「我無法原諒背叛師傅和夥伴，還有背叛我的愛情的你。我憎惡將我救活的你的愛。我憎惡你的溫柔。」

是的，如果是現在的我。

女人的眼裏混合着漆黑的火焰。

「爲什麼不救他們，爲什麼不救我？！」

「沒錯。這是雷梅迪烏斯魔杖劍的最高傑作『內裏的娜麗西雅』哦。是不是有點厲害的咒式無效化力量呢？」庫埃耶高舉着纖細的刀身，「和雷梅迪烏斯一樣，也說不上，但是是能夠藉助附近力量的優秀產物。」

吉吉那因爲庫埃耶的話臉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