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盲眼公主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万 字
于枯树下酣睡,树木倒下的几率仅有数千到数万分之一。
但就算危险发生的几率极低,如果在漫长的一生中数千数万次地以身犯险,则总有运尽的一天。
——尼基拉族的教诲 年代不明
尖塔整齐地排列着,蓝色、红色等颜色繁多的洋葱形屋顶指向天空。座座尖塔之间露出蓝瓦白墙的哈欧尔王宫。
穿过石柱们,一个少年在铺着哈欧尔特产的可富拉尔织锦红地毯的走廊中行走。他有着哈欧尔人特有的浅黑色肌肤与漆黑的头发,眼神像雏鹰一般锐利。还没有发育成熟的细长身躯还不太适合见习近卫兵的蓝制服,左腰下悬挂的短剑看起来也像玩具一样。
借着实习的机会再入王宫的兴奋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哈欧尔传统的、混入阿布索里耶制式的宏伟建筑;豪华的绒毯、壁画与装饰品;甚至是谒见室也跟小时候见到的一模一样。
在漫长的实习典礼之后,负责他的近卫兵就丢下狄纳罗不知去哪了。很容易理解自己是被讨厌了。
没办法,少年只能独自一人徘徊在王宫里寻找出口。
近卫兵大多是强力部族的子弟出身,会瞧不起狄纳罗也是很正常的。现任哈欧尔国王李贝斯二世的伯父兰其斯的堂弟——皇宫侍卫狄纳莫家的三儿子,狄纳罗·乌利·路斯坦见习近卫兵,这就是他现在的地位。
要说是王族的远亲都远的让人难过。因为自小文化知识、咒式和剑术的成绩都很不错,所以在父亲的期待下进入了士官学校。但当狄纳罗亲眼看到近卫兵的实际状态时,他感到失望。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近卫兵只是个给王族子弟贴金的名誉职,工作内容不过是在王宫里四处巡逻,担任重要房间的哨兵,以及在有宾客前来拜访时充当仪仗兵。升到一定职务就可以获得王族的守护者称号,去王国军就任要职。那里的权利与物资可是相当令人满足。
狄纳罗在士官学校的同学啊前辈啊后背啊也都一样。王族远亲出身的梅特赛斯和金纳拉、士官学校的主席东古、弱小部族子弟荷拉兹斯、木加农、奇耶斯;因为富商家庭的虚荣而入学姆汀,靠笔记能力入学的伦吉都和他一样,毫无出人头地的希望。
别说统帅狄纳罗在内一千四百人的近卫兵团长,就连副团长或干部,甚至是百人队长也当不上吧。
狄纳罗在皇宫中游走,一心只想有个工作。现在哈欧尔王国的失业率已经超过65%了。
王宫可不像商场那样有地图,还有电子机械与咒式在干扰位置搜索。问一问在王宫各处警戒的近卫兵就能知道正确的路,但从之前开始就一直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先不说王宫这一片区域可能不太重要,负责警戒的近卫兵一定随意减少工作了。
不只是王宫,哈欧尔王国万事都是这个作风。虽然有人说这是闲适平和,但实话说就是懒惰。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
狄纳罗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不敬的话,赶紧把思考从脑内赶出去。
见习近卫兵狄纳罗在警卫甚至都不够的王宫里不断前进。根据小时候的记忆,他一边猜测着出口的方向一边往前走,进入走廊,穿过门扉。
屈身的狄纳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抓在公主手里。只有被紧握的地方阵阵发热。公主手上翠绿的戒指映入眼帘。
因为望着庭院的阿拉雅公主的侧脸实在太美了,所以狄纳罗假意发问,隐藏住自己的害羞。
「因为,一年到头都要按照各部族的规矩、传承还有礼仪作法生活实在太无聊了嘛」阿拉雅公主说道,「明明在乌阔大陆,男女都能去大学呀研究院之类的地方学习、取得博士称号,在社会上活跃。但在哈欧尔,女人除了妻子和母亲都没有别的事能做。我只是被分配到了公主这个角色而已。」
「打扰我乐趣的人是哪位呀?」
老人平静地低声说道,用微笑的目光望着两个人。
阿拉雅公主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把镜子探出石头后面,窥探着庭院中的状况。她不断变化镜子的角度,简直就像战场上的士兵一样专业。
「您说偶尔,但您逃走藏起来的行动看起来很熟练啊。」
「爷爷竟然找到这来了。」
「找到你了。」

「阿拉雅公主殿下,您在哪呢?」
「您中意那个少年吗?」
狄纳罗一时语塞。公主正直言不讳地责备着各部族与王政。阿拉雅公主轻易就说出了自己因为不敬而不敢说的话。
「做了无礼之事,非常抱歉。」
两人走在途中,基赛格的灰眼睛注意到阿拉雅公主的右手有些不对劲。
狄纳罗钻入树木之间,看到树梢间有小鸟飞过,令人仿佛看到了过去哈欧尔常见的自然风光,虽然这不过是人工的产物。
少女与少年,突然觉得哈欧尔王宫的庭院也好,哈欧尔王国也好,奥尔奇亚大陆也好,世界也好,都只有他们两人这么点儿。
「阿拉雅公主的思想很先进啊。」
少女一边读书,一边伸出右手抚摸猫的喉咙。猫就那样在草坪上躺了下来,任由少女抚摸。
庭院里占着一个头发、胡子、眉毛都已灰白的老人,虽然身着亲卫队的制服,但还是能看出肉体久经锻炼的模样。腰下的魔杖剑宣扬着他身经百战的经历。是从军人转为护卫的,地地道道的武者的身姿。
都成了见习近卫兵,却连有人绕道背后都没有察觉,这令狄纳罗很是羞愧。如果这是实战的话就要被杀了。
身为闯入者,少年必须想点什么借口出来,毕竟王权统治下的哈欧尔现在可还保留着不敬罪呢。在狄纳罗费心寻找说辞的时候,少女已经合上了书。那是本与少女的身份不相称的、被称作伪典的《以谢书》,不仅如此,书的封面已经因为反复阅读变得皱皱巴巴的。
狄纳罗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脸颊发烫。面对一无所有、血缘关系又远的少年,少女开始装腔作势了起来。
狄纳罗讨厌这身不合身的制服。
树梢间可以远望见雪白的城墙。首先不可能回去,经过左右回廊迂回过去又太远了。狄纳罗用手拨开伸过来的苏铁树叶,双脚踏入了庭院。庭院中有条小河流过,甚至连小小的池塘都再现了出来。
「公主殿下,您又私自从宝物库里把那戒指拿出来了。」
「不只是哈欧尔王族、国家与近卫兵团,你我也会改变哟。」
老将的目光中没有愤怒。
「人可没有那么愚蠢。从原生动物到真核动物,从原始人时代到现在,人类一直在改变。我们也还在变化中呢。」
少女问道,摘下读书用的眼镜。狄纳罗的意识这才回到了现实。
「哎呀,阿拉雅公主殿下」老人用右手的手指挠着自己的脸颊,「虽然哈欧尔的传统没有规定,但在发达国家里一直握着不认识的男人的手可很奇怪。」
「年年过去,基赛格爷爷找我越来越快了。」
狄纳罗嘟囔道,右手腕突然被公主的左手抓住、拉了过去。两人肩并肩,屈身躲在石头后面。
「怎么了,爱上我了?」
阿拉雅公主说道,狄纳罗连忙把头低得更低了。
在阿拉雅公主的内心,同时存在着接近大人水准的知识、见识与少女特有的傲慢。她只是一名因为才智而被王宫众人孤立的少女而已。
并不是作为亲卫队长,而是作为保护公主的人的基赛格内心默默地想道,这点阿拉雅公主也一样哟。少女脑中的世界,已经超越了老人陈旧的理解。或许阿拉雅公主比第一王子、第二王子更有当政的才能。
「那是因为我也已经守护阿拉雅公主多年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狄纳罗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光景是真的。这实在太像童话中的情景了,完全没有现实感。
「什么啊!」狄纳罗下意识地回嘴道,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闭上了嘴,「不,不是。那只是阿拉雅公主殿下想多了而已。」
「基赛格爷爷从小时候就负责保护我,但他可比你知道的要严厉多了。所以我才偶尔逃出来读书,和动物们玩一会。」
「公主殿下,您虽然很聪明,但还是不要轻易对他人明言内心的想法比较好。」
背后的声音令少年回过头去,阿拉雅公主反抗着基赛格拉走她的手,停下了脚步。
少女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走进狄纳罗。少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动弹不得。自己做了什么不敬的事情吗?不,自己随意闯入庭院,打扰了公主殿下读书,简直就是不敬的化身。即使不会被杀,狄纳罗也做好了挨一顿打的觉悟。他咬紧牙关,将头压得更低了。
阿拉雅公主苦闷地说道。
少年走入庭院终点的门扉。从这一刻起,他的少年时代结束了,青年时代开始了。
面对狄纳罗的谢罪,基赛格的眼睛眯了起来。
少女仰望着高大的树木与蓝天,之后目光回到地面上。狄纳罗屏住了呼吸。
在感到公主聪慧的同时,狄纳罗也感到了危机。
如水的黑发。蜂蜜色的肌肤。小鸟在少女的头顶上飞舞,松鼠在她面前奔忙。少女的脚边还横卧着一只猫,正顽皮地追逐着少女裙摆下伸出的蜂蜜色裸足。
少女窥视着狄纳罗。少年抬起头,发现阿拉雅正凝视着他,两人的脸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拉雅笑着退了回去。她和狄纳罗想象中的公主完全不同。他只知道因为上面还有两位王子的关系,几乎没人对阿拉雅公主报以什么期望。因为年纪到了就要被嫁给强力部族的族长或外国的王子,所以王室就任她自由的长大了吧。
目送走了狄纳罗,公主也转身和基赛格一起在庭院中向前走去。阿拉雅注意到了老人的视线。老人正把手贴在下巴上微笑着。
「显摆自己的聪明然后受人厌恶,性命不保不是真正的聪明,基赛格也老是这么说」公主的侧脸带着少女的脆弱,「我也还是小孩子那样。」
「非常感谢,那么我先失礼了。」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苦涩。「不是我先进,是哈欧尔王国和王族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你站在那会被发现的。」
「啊,是士官学校的学生,因为王宫举办的实习典礼跑到这里来的。」
「但是,男孩子是会变的,变得令人羡慕。毫不特别的男孩子会变成勇者或英雄,也可能会变成凶恶的罪犯或什么也不做的旁观者。」阿拉雅公主的黑眼睛里倒映着蓝天,「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变成一个好人、一个好男人的时候,我会重新打量他的。」
少年转向前方,在庭院中迈步。正如阿拉雅公主所说,如果对现状不满,那就改变它。自己已经不是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无力孩童了。
「哦,亲卫队长基赛格大人啊。我听说他是个很严厉的人。」
「没有啦」阿拉雅公主毫不害羞地答道,目光冷静,「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特别之处,感觉就跟随处可见的见习近卫兵一样。」
少女发出疑问的声音。狄纳罗想起了近卫兵面对这种场面的做法,右手握住左拳,单膝跪地。
「啊啊,难得感觉这么好啊。」
狄纳罗自己也一样。就因为只是王族的远亲,就算身负在读的咒式、剑术与知识,在现实中也不可能通过见习近卫兵的身份出人头地。他也只是一名谁都不会注意的少年而已。
「我是现任哈欧尔国王,李贝斯二世的伯父兰其斯的堂弟——皇宫侍卫狄纳莫家的三儿子,狄纳罗·乌利·路斯坦。」
「我知道啦。」
「你的脸好红啊,没事吧?不,身体无恙吗?」
小鸟们发现了狄纳罗,飞向空中,松鼠们也急急忙忙地跑过草坪,爬上庭院中树木的枝干,逃进了树洞里。猫也一脸不满地盯着少年,慢慢地走开了。
记忆在少年脑内来了又去。虽然传说初代哈欧尔王受到动物们的爱戴才建立了这个国家,但别说动物了,谁都不喜欢现在的李贝斯二世。本以为是建国神话的场景此刻就在自己眼前。
另一方面,就基赛格看来,阿拉雅公主并没有明确的登上王位的意愿。她作为王也太过温柔了。就像现任国王李贝斯二世本来想把国家变好,结果却实行了高压统治一样,可能会事与愿违。
阿拉雅公主带着成熟的表情说道。
公主微笑道。
庭院间传来遥远的呼声。少女下意识地弯下身子,躲在椰子树和石头之间。脸上一副厌烦透顶的表情。
「真会说啊。」
「我是阿拉雅」公主用手捂住嘴改口道,「对了,不说的正式一点又要被爷爷骂了。我是阿拉雅·乌拉·哈欧尔。」
狄纳罗把目光转回少女的黑眼睛上。
王宫内部的庭院展现在狄纳罗眼前。
「啊,对了,狄纳罗」
阿拉雅公主不开心地嘟起了嘴。
亲卫队是直属于各位王族的。虽然并不是近卫兵团的上司,但还是有必要表示敬意的。
狄纳罗诚实地佩服道。她和少年至今见过的无趣的哈欧尔女性完全不同。
狄纳罗回忆起了王宫的缩略图,他似乎正身处王宫正门的反方向,南面的庭院里。
鸟群在树梢间盘旋。松鼠们在少女周围跳跃。猫也没有去捕捉松鼠和小鸟,只是懒懒地躺在草坪上。
她身着白底蓝花的哈欧尔民族裙装,双目灵动美丽。被裙子包裹的膝头上摊开着一本书,眼镜片后黑色的眼睛正阅读着排列整齐的文字。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看到这身制服。」
「每年惯例的迷路见习近卫兵吗?」
眼镜片后黑色的眼睛让他明白,被宫廷内外称作哈欧尔的黑曜石的美丽是货真价实的。
「反正你就是被公主殿下硬拉过来的吧」老将举起左手,用手指指向南方,「沿着这条路向南边直走,右拐,左边的白门就是最近的出口。」
「是,我、我是见习近卫兵狄纳罗。」
「在这个咒式文明的时代里,哈欧尔王国国民的识字率仅有50%,失业率超过65%」;疾病大肆传播,但只有祈祷师在来祈祷疾病痊愈;出身哪个部族、什么样的家庭就决定了你在学校与职场的地位。在这种社会里人心冷漠,宗教与毒品蔓延,部族之间只能用抗争和暴动来排解郁闷。」
狄纳罗低下头,急忙离开了庭院。
翠绿繁茂的椰子树与苏铁向天空生长,果树垂下橙色的果实,脚底则是一片草原。前方还有小小的山丘与森林。
阿拉雅公主没有向一旁看一眼,直接放开了握着狄纳罗右手的左手。少女气哼哼地站了起来,一旁的狄纳罗也害怕地直立不动。
而对方偏偏又是哈欧尔第三王位继承者,阿拉雅·乌拉·哈欧尔公主。
背后的声音让阿拉雅和狄纳罗同时回头。
「狄纳罗?」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位少女就是哈欧尔王族第三王位继承人,阿拉雅·乌拉·哈欧尔公主殿下。
狄纳罗对公主的话点了点头。
狄纳罗在树木间穿梭,停下了脚步。前方的椰子树间,有个坐在庭石上的人影。
从少女的表情来看,她好像真的连少年的名字都忘记了。另一方面阿拉雅公主的目光紧紧盯着庭院尽头的蓝天。
「久闻您的大名,阿拉雅公主殿下。」
听到基赛格震惊的声音,阿拉雅公主赶忙把右手藏在背后。她的右手中指上正戴着一枚镶嵌翠绿宝石的戒指。
「因为,这个很好玩呀。」
「不是好玩,是美」基赛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根据古代的礼法,只有您的兄长们都亡故之后您才能带上那枚戒指。希望您理解。」
「迂腐,基赛格,迂腐!」
阿拉雅公主皱起眉头,有点退缩了。「哥哥们不也私自在平日里也戴上王族重要的戒指」公主继续说道,「只有同时兼备王族的戒指与这枚瞳之戒才能被认定为哈欧尔王族的继承人,这么漂亮的戒指,几十年才有一次登场机会不是太可怜了吗?」
「真是的,又故意唱反调。你从小就只知道读书,一点也不可爱。」
基赛格叹了口气。
「部族长和那些强族子弟也不会娶你的。」
「现在还娶少女为妻的就只有旧世界的男人了。」
阿拉雅笑着向前走去。
「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碧绿的宝石在少女背在背后的右手上闪烁。
宝石表面浮起一道漆黑的影子,如眼睛般急剧睁开,随后消失了。
「吉吉那去死。沙扎兰问我们要昨天龙袭击事件的报告书。交给他然后去死。」
「嘉由斯去死。从大企业那边寄来的改良咒式具就送到了,试试看然后去死。」
我和吉吉那像往常一样使用着边吵架边联系业务这种实际上非常合理的对话方式,乘着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奔驰。虽然也不知道哪里合理了。
「其他的报告呢?」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再次问道。我握着方向盘,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之前纳特罗送来了情报,已经知道赞哈德的下落了。」
「赞哈德啊」
吉吉那与那般强大的敌人展开死斗,自己也几度陷入濒死,但却依旧渴望着战场尽头的彼岸。我果然无法理解。
漫画风格的猎犬图像出现在车内,我用手将其挥开,收入了新的急报。
提塞恩好像不太清楚,虽然亚喵人身形矮小,但能够像猫那样安静地速攻,甚至也有出色的暗视能力,也属于人类的一员。
梅肯克劳德再次问道。提塞恩满脸苦涩地张开了嘴。
事务所代表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提塞恩,青年啧了啧舌,收回了刀。
「即将发表意为自我介绍的研究报告。」
「有意思,这就是我的最终面试吗?」
看起来既不像前卫也不像后卫,是那种没法从外表判断的咒式士。问题很多。
不知为何,立体光学影像自己启动了,显示出本人的样貌和经历图。
两人旋转手中的刀刃,正要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间,梅肯克劳德的右手插进了两人之间。
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浑身穿着铠甲的高个男人,右手握魔杖突击枪,左手持银盾。尖尖的头盔下是一双寂寞的茶色眼睛。
「啊啊,那件事啊。」春天,在埃里德那与袭击城市的「远古巨人」先遣队之间发生了战斗,在「远古巨人」的主力部队到来时,有几家埃里德那的咒式士事务所被毁灭了,以豪壮闻名的格拉耶夫一家也在其中。领导者格拉耶夫死亡,部队基本尽数被杀。没想到幸存者竟然加入了我们,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对不起啦,我没想打架的。」
我们一辈子也遇不到他们。厢型车继续在埃里德那街角前进。我的口中漏出叹息。
我从左侧车门下车,吉吉那从右侧下车。今天也好期待工作啊。骗人的。
「不,够了,只要吉吉那和尤拉维卡都去死,我们就能期待一下和平世界的到来哦。」
吉吉那苦涩地自言自语。从很久之前,他就与大陆各国为敌,被列为最重要指明通缉犯「世界之敌的三十人」之一,里面包括曾让一座城市消失的进攻性咒式士、进行人体实验的咒式师、进行虐杀的独裁者、与政府敌对的大毒枭之类的怪物,所有人的赏金都超过十亿元。在最近二十年里,赞哈德与贝金雷伊姆得到逮捕,世界之敌只剩二十八人。
「这还尚不明确……」
「我是达鲁卡兹・莫罗·扎古载古。」
在进攻性咒式士中很稀有的说明方式,因为以前在商社工作过的缘故吧。事务所的同伴和部下们都已经看呆了。
达鲁卡兹低下了剃成平头的脑袋,自大地打了个招呼。进攻性咒式士里,这种因为自己的强大而自信满满的男人很常见,不必顾虑。
我走上三阶左右的楼梯,手一挥解除了识别锁,玄关的门打开了。
「恐怕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才采用了目前比较通用的称号。」
还没等我发问,提塞恩先出声了。
「猫能完成工作吗?」
但是,被称为「银骑士」的雅赞莱那样强大的咒式士竟然死的不明不白,这让我忧心起来。沃银加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说着,吉吉那也着迷地看着显示在立体影像中的影像和文字。
我把今天早晨刚刚送到的情报告诉吉吉那,用终端展开立体光学影像。
罗洛里斯的图上显示出了他加入我方之前我们事务所的战斗力与收益,以及他加入之后的假想战斗力与收益的直线图。
一长串全是对自己取得的资格还有经历有用性的说明,比起简历更像是企业的商品说明书。
「为了让本事务所作为企业成长起来,必须要提高进攻性咒式士这一商品的价值,扩大业界内部的市场占有率。如果仅仅把资源注入明星商品吉吉那身上,本事务所就只能维持现状。但如果投资我这样的新人,令战斗力稳定化,就能够巩固稳定收益的基础。希望你们理解这一企业方针的重要性。」
对面的提塞恩则手握魔杖长刀,防住了细小的剑刃。面对亚喵人电光火石般的急速刺突,提塞恩漂亮地防御住了。
在罗洛里斯给出的地图上,沃银加岛上显示着「死亡·失踪率威胁性地高达100%!」的大字,像是哪里的特卖。
「之前在卡基提亚综合商社做了两年销售工作,因为放不下自己的梦想而重新开始锻炼,去年春天成功就任多鲁加王国的突击骑士。」
对方虽然身高比我矮,却是个浑身肌肉的胡须男。左腰下收纳着魔杖斧。
身着西装的梅肯克劳德坐在接待室里,提塞恩作为他的护卫站在一旁。接待室里的椅子上各自坐着德尔顿、德琉辛等各派代表。
喵伦收回武器,在收剑同时行了一礼。
「虽是亚喵人,但可是出身米卡族的勇士,喵伦是也。」
表示罗洛里斯加入后的战斗力与收益的箭头不自然地大幅上升。
「啊,我是里克利安,里克利安·罗缇·安迪那。」
「看来善人们口中的那种名为和平的无聊生活,还不是世界所望啊。」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双颊更加苍白了,用刀刃般锐利的目光凝望前方,双唇没有回答。
「即使二十年前被逮捕的贝金雷伊姆实质上已经退场,即使逃狱的凶王再次被消灭,但从有新面孔登场这点来看世界还离和平远得很。」
「以前隶属于格拉耶夫一家。」大汉的圆脸上寄宿着悲痛,「自从『远古巨人』杀掉了格拉耶夫老爹,我就无处可去了。」
梅肯克劳德举起左手,男人背后的墙壁上排列着五个人影。
「那我就辞掉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去做个普通的老师或咒式具店老板吧。」
罗洛里斯再次对我低头行礼,我也低下头回礼。虽然他的能力和经历都没什么问题,但骑士与商人的双重身份有点麻烦。
「新加入世界之敌的『灾祸王』主导了最近频繁发生的革命,也和去年奥尔奇亚大陆各国的政变有关。」
「根据附近居民的证词,当时在周边地区有过和复数异貌者战斗的痕迹。在这些异貌者中,」读完情报的我抬起脸,望向吉吉那:「有人声称目击到了狭长的红龙。」
「本人名为罗洛里斯·乌勒吉米亚。国立德伦斯大学咒式经济系毕业,现在已经取得了通用咒式士第九阶梯执照,除此之外还有普通汽车、大型汽车、大型特殊车辆驾驶执照等诸多执照。」
「那个凶战士,再次变得更加强大而令人恐惧了。」
「之后,请让我说明一下我为了转换工作而特意做的主题研究与分析。」
「曾被列为世界之敌的赞哈德自然不可能自然衰老死亡,是谁打倒了他?」
「虽然怎么样都好,但那种别名,莫非是大陆各国的司法人士一脸认真地想出来的?」
力量回到了吉吉那的笑容中。只有在纷乱混沌的世界中,德拉肯族才得以生存。麻烦的种族。
一个纤细的人影从高大的骑士与腰挂魔杖斧的男人间钻了出来,身着红色为底、金丝镶边的华丽服饰,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帽子,一对三角形的耳朵把帽子夹在中间,圆眼睛里有着新月一样的瞳孔。覆盖着茶色皮毛的脸上,从脸颊左右两侧伸出十几根胡须。
「雇用我之后,本事务所的战斗力将会增加4.74%,而且从稳定性中获得的收益可以成长6.85%,比例上能够获得2.11%的剩余利益。」
「赞哈德怎么样了?」
「与骑士团解体有关的那件事啊。在我因病缺席的时候,雅赞莱队长和突击骑士们去执行秘密任务,结果所有人都死亡或失踪了。」
「时机正好。他们是经过了四十一比一的淘汰率选拔出来的最后五个候补。」
「如果那样的世界真的到来了,嘉由斯就会失业了。」
「在和平的世界里,我又要做什么好呢……」
「说起多鲁加的突击骑士团,应该是银骑士雅赞莱率领的部队吧。」
「吉吉那和嘉由斯,最终面试官们终于来了。」
虽然尤拉维卡已经极为凶恶,但他没有引发过虐杀或大灾难,因此也就不会被指定为世界之敌。没有造成超常的损失、身怀异样的邪恶,是不会被称为世界之敌的。
「啊啊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感觉麻烦死了:「总之以后请多关照了。」
吉吉那美姬般的双唇终于开始说话了。
「如果本事务所并非以市场渗透性而是以市场开拓战略为目标的话,就像投入新技术来实行多面化战略一样,投资像我这样的新人进行临床实验……」
吉吉那寂寞地笑了,我的手机上传来收到新信息的提示音。来起来一看,是自动报告技能自动更新了主人所关心的情报。本来想解除的,但手指一滑,还是打开了进攻性咒式士颇受照顾的通缉犯们的情报。
好像还没结束。这次,我们事务所相关的各类表格出现在了画面上。
都是些一提起来就令人厌恶至极的事情。「另一位『雷岚的女王』,也同样暗中活跃在南方奥尔奇亚大陆各地的内乱之中。似乎前些日子勒尔加纳内海上的发生的沃银加岛消失事件与咒式士大量虐杀事件被认定与她有关,所以被加入了大陆各国最重要指名通缉的行列。」
「是吗……」
安海瑞欧曾拥有的埃米雷欧之书中,有一本封印着名为亨·伦的「异貌者」。赞哈德在逃狱时打倒了安海瑞欧,成为了书的主人,之后书的所有权应该转移到了打倒凶王的尤拉维卡手上。只要情况没有大变,再次打倒复活的赞哈德的人只能是尤拉维卡。
「里克利安,你今年多大?」
喵伦前方,一个名字像少年一样的人对我低下了头,红茶色的头发垂到肩膀。刘海下碧绿的眼睛正望着我。他的鼻子与嘴唇都像少女似的可爱,七分袖下露出纤细的手脚。从外表来看和我的学生差不多大,甚至更小。
「喵伦是亚喵人中的勇士,不得无礼。」
车子转过一个弯,事务所映入眼帘。我慢慢开过去,把车停在了玄关前的院子里。
吉吉那用无聊透顶的正确答案回答了我。你这家伙,就这样一辈子被德拉肯族族长和未婚妻抱怨无聊吧。
「十……不,二十岁!」
「那也不错啊。」
「如果代表梅肯克劳德先生这么说的话。」
喵伦说道,提塞恩挥开刀刃。前不良少年的脸上也寄宿着凶狠的神情。
罗洛里斯一旁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
「之后轮到我来自报家门了。」
罗洛里斯的图像变了,一个圆饼图展现出他的成长率和占有率。
「虽然还没有官方确认,但似乎就像贝金雷伊姆被认定为实质上已经消亡一样,赞哈德也被认定为已经死亡。」
在吉吉那回答的瞬间,内贝尔又给我送来了后续情报。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当时的状况。
后者则似乎是齐伯伦龙皇国的特殊部队「龙之颚」一直在追踪被封印在埃米雷欧之书中的、身为乌古·隆纳之门与钥匙的碎片的赞哈德。之后,在雅普特州的鲁格恩奴山脉中确认发现赞哈德的咒式反应,但等部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我一边乘在车上飞奔一边笑道。
喵伦左手握住帽子摘下,弯下腰典雅地冲我们行了一礼。看起来就像是两脚直立的大猫一样。
从双唇间可以窥见吉吉那的犬齿,他的表情似乎很愉快。
站在一旁的提塞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喵伦的目光像针一样盯着他。在亚喵人如闪电一般出动的下一个瞬间,针尖一般细小的魔杖剑锋已经抵在了提塞恩的喉头。亚喵人伸直脊背,像舞蹈家一样姿势优美地刺出一剑。
「确实,和嘉由斯很相配。」
「但是,伴随着今年秋初骑士团的解散,我离职了。本来想要转行,但考虑了本国的咒式士市场成长率与相对市场占有率,我认为花费与效果的比例很低,所以向有魅力的新兴市场——埃里德那移动,然后知道了这所四派合同事务所正在找新所员的消息,就来应聘了。」
「现在是白天算你运气好。在晚上的话,你已经死了。」
与世界之敌之一的赞哈德、使徒们的激斗以及各种惨剧令我记忆犹新。
「指教。」
「似乎世界之敌里新增了『灾祸王』与『雷岚的女王』两人,人数又回升到二十九人了。」
「虽然已经缩短了,但总之,发布会就到此结束。」
吉吉那的脸上掠过一丝寂寥。
之前吉吉那与尤拉维卡对决的时候我正好在场,后来听说吉吉那压倒性地败给了尤拉维卡。因为觉得缺乏技巧地触碰这个话题我一定会被杀,所以一直没有和吉吉那提起此事。没想到现在成了大问题。
「还有呢?」
我知道前者已经被库埃耶封印在了深海底。世界之敌实质上只剩二十七人。
以前,我曾和库洛族系的那鲁各曹长一起战斗过,他是个相当勇猛果敢的勇士。即使在亚喵人的各个部族中,米卡族也以凶狠而驰名。喵伦太过傲慢,恐怕相当难以管理。
「虽然赞哈德消失了,但出现了新的世界之敌。」
里克利安挺直腰板答道。
「是吗。」
提塞恩一副接受了的表情,但我的脸色却越发苦涩。看起来里克利安是谎报年龄来参加的考试。先不说斯托拉托斯那种天才,十几岁对进攻性咒式士来说还太年轻了。我望向梅肯克劳德,代表则一脸平静。
「不止进攻性咒式士,修理士也是必须的。顺便一说,他的笔试成绩在所有人里是第三名,很优秀哦。」
「我不止有修理士资格,还有进攻性咒式士资格!第五阶梯呢!」
里克利安气愤地说道。对小孩子来说很了不起了,但这种年龄和阶梯水准是不能跟着我们战斗的。
「我想一边在这所事务所里做修理士一边修行,以后要做嘉由斯先生这样的进攻性咒式士!」
里克利安握紧拳头,倾诉着自己的热情。
「在昨天和今天的新闻报道里,我看到了吉吉那先生和嘉由斯先生活跃的身影。虽然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强,但我想变得像嘉由斯先生一样强。」
有着少女般面孔的少年所说的话令我僵住了。
我一直拼命地追逐着吉奥卢的背影,但不知何时,也有了追逐我的人。因为过度忙于和强敌与高手战斗,所以忘了现在的我会有后辈也不奇怪。
「但是,还是年纪太小了。」
我冷静地判断道,一旁的吉吉那笑了。
「不是挺好的?我在他这么大之前就已经上过战场了。」
「我也觉得不错啊。」
提塞恩罕见地同意吉吉那的意见。他是城中的不良少年出身,现在长大了,想法也会与一般人不同吧。有这两个人的掩护,里克利安的绿眼睛拼命地盯着我。
看起来我的气势比这双绿眼睛要弱啊。我挠了挠头。
「总之先当修理士录取吧,能不能成为进攻性咒式士以后再说。」
里克利安松了口气,当场开心地跳了起来。少年道谢后正要走向我,却被一个和他同样矮小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行了行了,我也来自我介绍啦——」
事务所骚动起来,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提塞恩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提塞恩甚至已经拔刀了,但无法判断是吉吉那随意攻击还是皮莉卡娅有所失礼,摆着一副迷茫的表情僵住不动了。我的手也放在了魔杖剑柄上,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少女挺起小小的胸口回答道。
吉吉那张开双臂宣告道。
为了减轻冲击,亚喵人冒险地举起的魔杖尖剑来阻挡踢击。他在空中扭转尾巴和下半身,手脚着地。姿势如四足野兽一般的亚喵人脸上带着震惊。
着地的喵伦左右跳跃,吉吉那则用锋利的刀尖不断追击。亚喵人勇士的急速突进比屠龙刀的追击快了一步,从下方连续发出突刺。吉吉那全部用屠龙刀防住,之后他再次向上跃起,防住了从上空刺来的一剑。喵伦的身影就像蜜蜂或风中摇摆的树叶一般,就算吉吉那也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梅肯克劳德为我解说道。
达鲁卡兹举起右手的斧头,趁着吉吉那被困住的时机凑了过来。吉吉那直接旋转屠龙刀,切断了锁链,化身飞燕飞向了达鲁卡兹放出的「矛枪射」枪群的上空。
「等你成了高位咒式士再去。」
「只是渴望钱或名声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暴力爱好者、有快乐杀人犯气质的人、专业杀手之类人格有问题的人是不会和咒式事务所的其他人组成团体行动的,迟早会闹出什么问题。」
比起达鲁卡兹伸向空中迎击的左臂和斧头,吉吉那的左腿更长,脚尖没入了男子的腹部。在惨叫着被踢飞的达鲁卡兹的影子中,矮小的亚喵人趴在地上像子弹般开始特攻。着地的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正确地弹开了从地面刺来的细小剑锋。
面对我的苦笑,梅肯克劳德耸了耸肩。「九阶梯以上的咒式士、修理士,没有违法杀人、强盗、强奸之类的前科,懂得阿布索里耶帝国发源的大陆通用语,不是异常者。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这几个人。最后一条尤为重要。」
咒式生成的喷射口覆盖了罗洛里斯包裹甲胄的整面后背,火焰从喷射口中喷出,骑士随之开始突击。借着自身的质量,高速地反复刺出突击枪。
「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被我碰到之后还能让我陷入被动的剑士。」
「正因如此你才可疑。」
吉吉那与梅肯克劳德等人都看着我。吉吉那因为她的经历而反对,梅肯克劳德因为她的能力而选择录用,我的判断将会决定事情的走向。
「怎么回事?」
举起手跳来跳去的是个看起来还是少女的进攻性咒式士,长长的金发在左右两侧绑成双马尾,有着小巧的鼻子与大大的蓝眼睛,身上穿着半袖、露出肚皮的粉白相间的衣服。在胸口交叉的弹仓和弹带也是粉色的。
我不怎么受女人欢迎,所以皮莉卡娅突然热情赶来的理由让我有些担心。我用右手推开已经把整个身体凑过来的皮莉卡娅,叹了口气,眼神捕捉到了梅肯克劳德。
吉吉那正轻松地站在废车堆放场中央,右手自然下垂,手中握着巨大的屠龙刀。
梅肯克劳德的目光在大家身上扫射。提塞恩移开了目光,德琉辛直接把脸转了过去,最后派系代表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
「我以外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这一击下。」
「我也不能信任有疑点的人。」我陈述自己的判断:「但她的能力值得信任。可以暂且先用她一段时间,如果有背叛的征兆就立马舍弃掉。」
「那么,这样如何?」皮莉卡娅带着催促的表情仰望着我,凑近了我的耳边:「实际上呢」
眼前的三人继续缩小着对吉吉那的包围网。
「骗人的。这么大的力量,在经济学上是不可能的。」
里克利安工作的手停了几次,绿眼睛看着眼前的光景。
皮莉卡娅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无防备地站在吉吉那的屠龙刀前。
少女发出带着鼻音的声音,双手握住我的左手,大大的蓝眼睛仰望着我。
我用手肘撑起脸,坐在废轮胎堆成的座椅上。
我一边同意着梅肯克劳德的意见,一边瞥向吉吉那。
事务所内侧的废车对方场上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与击打声。
抓住空隙的达鲁卡兹从吉吉那的肋下冲过来,对准吉吉那肋下挥舞双手的魔杖斧。吉吉那转回屠龙刀,挡住了旋风般的斧子。仿佛要和滚倒在地的罗洛里斯轮换一般,达鲁卡兹不断向左移动,回避着屠龙刀的刺突,将左手的斧子丢了过来。吉吉那一歪脑袋躲了过去。
现在,我第一次为推选梅肯克劳德为派系代表感到后悔。
「嗯……所以杀了嘉由斯吧。」
尖尖的头盔下,罗洛里斯的高鼻子表露出内心的紧张。骑士右手握着突击枪,左手举着银盾,被盔甲包裹的脚后跟踩入大地里,膝盖弯曲。
皮莉卡娅跳起来,伸出双臂试图拥抱我,但我用右手把她的脸按了回去。我一边按着那个伸长胳膊打算抱我的女人,一边环顾着所有的新人所员。
「这样一个一个上可没法打倒我。埃里德那最强剑士的称号可没有那么便宜。」
随着一道闪光,转身的罗洛里斯刺出的枪被吉吉那用屠龙刀华丽地弹开了。吉吉那将刀随意地斩下,骑士双手举起突击枪,挡住了冲天灵盖来的一击。
画面从埃里德那的奥里埃拉江口的豪哲斯岛向勒尔加纳内海内海移动。途径黑社会的根据地黑岛,处于要地的海盗岛恶贡岛,之后是公海上的利安群岛,还有些零星的小岛散落其中。地图进一步扩大。
三名新人咒式士的脸上都涌上怒气。三人都是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才加入的,只凭这点吉吉那的挑衅就有效。三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罗洛里斯用目光暗示,达鲁卡兹带着苦涩地表情点了点头,喵伦胡须一动表示同意。三人远远地围着吉吉那,在废车堆放场中移动。
之后皮莉卡娅跳跃起来,在事务所内侧的地板上无声地落地了。少女般美貌上带着恶毒的微笑。从能够回避吉吉那的攻击及后面的追击来看,她不是一般人物。
「在超过两百人的应聘者里,无论是笔试还是实技考试她都是第一名。」身为四派代表的面试官说道:「顺便一说,她的经历也很超群。」
「竟然拒绝少女的吻,为什么?」
「收益增加突击!」
「为什么偏偏选了一堆可疑人物出来。」
「米鲁梅翁虽然是吉奥卢事务所的大师兄,但最为人类则是最为邪恶凶残的人。」刀锋不断捕捉着向一旁移动的皮莉卡娅:「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米鲁梅翁的刺客或间谍。」
里克利安坐在我身旁,他的课题是修理检查魔杖剑。不愧是持有修理士资格的人,动作非常熟练。
我问道,女子则继续前进,再次想用双手握住我的左手,我躲开了。但皮莉卡娅的双手像蛇一般配合着我的动作,最后还是抓住了我的左手。这绝不是因为我的犹豫,而是她的体术确实极为强大。
梅肯克劳德用右手挠了挠头。
「包括新人在内,在我们事务所里有人符合一半以上的排除条件吗?」
巨大的屠龙刀水平一闪,被切断的金发与红发在事务所中飞舞。
「请多指教,前辈。要教我好~多好多东西哦~」
「从皇都?真够远啊。」
我反驳道。皮莉卡娅背后的里克利安充满敌意。
「很遗憾,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追加预算攻击!」
无视了远处传来的骚动声,我的双目凝视着左手中的携带咒信机,上面显示着阿塞尔发来的报告和地图。
「人家是皮莉卡娅~」少女像猫一样走了过来,被迫退后的里克利安一副不满的神情,但皮莉卡娅丝毫不在意。她从接待椅子间穿过,站到了我身边。
梅肯克劳德话音未落,皮莉卡娅就双手搂住了我的左臂,还无法甩开她。
曾经在商社工作的骑士罗洛里斯;格拉耶夫派出身的、凶狠的达鲁卡兹;傲慢的猫勇士喵伦;谎报年龄与其他信息参加考试的里克利安;最后是有可能是米鲁梅翁间谍的皮莉卡娅。哪个看起来都很可疑。
梅肯克劳德双目凝视着对战双方,向我问道。
我也倾向于吉吉那的判断,右手放在魔杖剑柄上。
「事务所里最强的吉吉那,和副业是老师的嘉由斯。」
「真是冷酷~~善于算计~~但是稍微有点天真。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那么,为什么加入我们?」
透库罗洛的故乡哈欧尔王国之所以会发生政变,正是由于身为名君的先王的后继者——李贝斯二世。从二十八年前起,李贝斯二世声称要在哈欧尔王国恢复古制,提出了复活身份制度、强化王权、导入人头税、解散议会、限制国外报道、切断与国外的通信等违逆现代化的诸多愚策。
皮莉卡娅举起左手,被少女抓住的我一下子僵住了,吉吉那则如一阵风一般冲了过来。
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北端与乌阔大陆南端将勒尔加纳内海西侧的大洋出口夹在中间。哈欧尔王国就位于南方大陆的西北侧。
「虽然是个很有说服力的推测,但错~了~」
皮莉卡娅双手抓着我的右手说道。罗洛里斯低头行礼。达鲁卡兹也低下了头。喵伦舔舔手背,整理自己的胡须。里克利安的双目闪着期待的光。
「单纯因为我喜欢嘉由斯前辈呀。」
「是~,我以前是米鲁梅翁手下第十三小队的队长。」
我等着梅肯克劳德的答案。过了一会,他终于开了口。
听到我的话,里克利安一脸苦涩地坐回了椅子上。似乎他本人想进行的不是修理士而是进攻性咒式士的修行,但他还太弱了。
坐在我身旁的里克利安也握住魔杖剑,打算站起来。我伸出左手,挡住了自称青年的少年的去路。
勇士喵伦如同疾风像吉吉那肋下冲去。面对追来的屠龙刀突刺,亚喵人用长着肉球的脚踢了屠龙刀一脚,再次跳开。
我用左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脸,好,完全躲开了。因为以前也有人试图用这招耍我,所以以后再也不会中招了。
我慌了,连忙移开脸,从皮莉卡娅双手的拘束中逃脱。在原地,皮莉卡娅已经嘟起了嘴。
描绘出圆形轨道的罗洛里斯借着喷射火焰的力道冲向吉吉那,连续放出强劲的突刺。达鲁卡兹将双手的魔杖斧在肋下挥舞地风车般旋转,勇士喵伦也不断从空中刺向吉吉那。
事务所内,吉吉那正将屠龙刀聚在眼前,剑锋一瞬也不曾离开皮莉卡娅。而皮莉卡娅则呈四足猛兽状趴在地上,蓝眼睛中充满邪恶。
三名新人咒式士从废车堆放场各处站了起来。
我吹了声口哨。这小技巧可逆转了我对格拉耶夫一家豪壮的印象。
我的脸也转向金属碰撞声与击打声的声源地。
吉吉那旋转右手腕。罗洛里斯被屠龙刀弹开,保持着火焰喷射的状态向吉吉那的肋下冲去。
吉吉那再次把屠龙刀担在肩头。虽然给新人设了许多严苛的条件,但我们的人格也不是那么优秀。
「请多指教,嘉由斯前辈♪」
「选上这个女变态的理由是什么?」
皮莉卡娅诉说着自己热情的思念。我望向少女。
吉吉那用指甲缩短着距离,屠龙刀和双目中带着杀意,
虽然接住了这一招,但罗洛里斯的脚后跟因为过于强大的打击沉入了大地。骑士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阻止吉吉那用一只右手挥下的屠龙刀。罗洛里斯装备甲胄的膝盖弯曲,双眼眺望着迫近过来的屠龙刀,脸上满是痛苦,高高的鼻尖上垂下一滴滴汗水。
我屈身回避,皮莉卡娅则是向后方翻了个跟头回避。少女踢了一脚天花板,再次回避了吉吉那的追击。
罗洛里斯吐出苦涩地话语,跪在了地面上。
吉吉那的意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刀刃般锐利起来,射向皮莉卡娅。当事人站了起来,一派自然。
「那么,负责教育新人的是……」
从飞过来的魔杖斧柄上伸出了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的「钢锁」生成的钛合金锁链。随着斧头的旋转,锁链缠住了举起的屠龙刀与吉吉那的身体。
在魔杖剑的位置挂着一只荧光粉色的刀鞘,上面画着红白色的星星、花朵一类的图案。刀柄下面挂着小小的猫咪、卡通熊的玩偶,像果实一样摇晃着。
吉吉那的屠龙刀从正面挡住了骑士的枪,发出火花与巨响。骑士背后的喷射火焰像阳光一样摇晃。吉吉那一只右手的腕力就抵抗住了罗洛里斯全身的力量与背后喷射火焰的喷射力,让对方无法前进分毫。
「第二,位于皇都的米鲁梅翁事务所,可是下属咒式士几百人,相当于民间军事公司,不止能影响经济甚至能影响国政的巨大事务所,影响力巨大。」皮莉卡娅的蓝眼睛像冰一般冷静:「虽然很遗憾,但他们没有对你们这种规模的事务所使用计策的理由。」
高压下的市民呼吁起义,最后反主流派的军部也揭竿而起,最后导致王政覆灭。跟哈欧尔王族的其他人一样,李贝斯二世原本就身体孱弱,结果因为革命而劳心过度猝死。这种事在历史上不断上演,都看腻了。
我没有直接见过米鲁梅翁,但根据吉吉那的说法,他虽然是天才但却是个异常者,成为了远超师父吉奥卢的怪物在皇都开了事务所,被称为民间最强进攻性咒式士。
「她已经十二阶梯,而且是皇都的咒式士事务所出身。」
吉吉那把屠龙刀向下刺入大地,喵伦敏捷地向后退避。但是,吉吉那旋转了一下刺入大地的刀,扬起的尘土挡住了亚喵人的视线,也令他着地的姿态混乱。吉吉那的左腿一瞬间就逼近了过来,踹飞了亚喵人的身体。
「自从我在新闻上见到了嘉由斯前辈,就一直想和你搭档。」女子发出充满热意的声音:「本来以为我没有师从吉奥卢先生肯定没戏了,但听到了这里在召集新所员就马上从皇都赶来了。」
「所有人一起上!」
「首先,米鲁梅翁是个超~讨人厌的家伙,所以我只是正常地辞职了。」
「不错的连锁。」
吉吉那用一只右手改变屠龙刀的角度,防御住了三人的连续打击。不会被对手绕后的位置选择,再加上惊人的剑术才可能构成这样铁壁般的防御。
放出强力一击的罗洛里斯、连续攻击的达鲁卡兹、蜜蜂般无拘无束移动的喵伦继续配合着。
「但是,太天真了。在长枪放出直线攻击之后,身体就会被反冲力推开。」
防住刀刃暴风的屠龙刀柄反转,击中了罗洛里斯的下颚。
「不要让人看穿斧子之间的空隙。」
吉吉那一边解说一边伸出左腿,踢到了挥舞斧头的达鲁卡兹。
「空中攻击无法改变方向。不要多用。」
吉吉那像鹰一般地抓住了逃往空中的喵伦的右脚。在喵伦的猫脸上浮起惊愕的瞬间,亚喵人就被扔了出去。
罗洛里斯虽然被头晕袭击,但还是保持举盾的姿态向后退去。达鲁卡兹即使在地上翻滚也不忘举起斧子。喵伦华丽地在墙壁上着地,落向地面。
三人的目光中各自带着惊愕。
「我终于明白『吉吉那大人是埃里德那第一剑士』这句话的含义了。」骑士在尖头盔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这和与雅赞莱队长进行训练的时候一样,感觉到了压倒的差距。说起不是用枪而是用剑的本事,你比队长还强。」
双手握着斧头的达鲁卡兹也表情痛苦。
「我终于明白,在与『远古巨人』的战斗中,格拉耶夫老爹死去,而我活下来的意义何在了。你太强了。」
纵向举起魔杖剑的亚喵族勇士脸上浮起了猫一般的笑容。
「好,吉吉那大人,我承认您是我的强敌。来决一雌雄吧!」
喵伦再次向吉吉那冲去,罗洛里斯与达鲁卡兹紧随其后。吉吉那带着喜悦的表情水平举起屠龙刀迎上前去,刀刃仿佛羽翼。
三对一的剑戟交锋再次开始。火花与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在空中乱舞。
我则坐在一旁,眺望着这既是实战也是训练的景象。
先不说他们新人的身份,骑士、身经百战的咒式士与勇士可不是需要基础训练的新手。虽然应该是在用实战形式教给他们如何配合,但从表情来看,吉吉那怎么都只是在享受激烈地训练。那些混在战斗间隙里的忠告就是吉吉那式的指导吧。
我把资料放在慢慢靠近的皮莉卡娅和我中间,拒绝了她。应该没有男人不知道她是个危险的女人吧。
「信赖和业绩从现在开始创造就好,然后好好侵犯一下前辈。」皮莉卡娅一边用手指梳理着长发一边说,「在结婚前让前辈去和那女人分手,孩子嘛……抢过来。」
「现在才两到三个月,我打算最近再带她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顺便一问,季薇妮娅怎么样了?」
「德琉辛、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一帮人又因为工作跑到埃里德那另一头去了。他们在电话里说,没能参加聚餐很不甘心」我挥挥手,「吃完以后带点特色的炸鸡块还有酒去犒劳他们吧。」
「如果是吉奥卢师父就会请。」
最近比较熟悉的餐厅「风之店」也不错,但今天还是来了以前常来的霍顿餐厅。风之店的老板由于受过我们的照顾,甚至提出给我们吃饭免费的提议,但我可不能被惯坏了。如果开始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就会把它们当成我们应得的利益,总有一天这所事务所会发展成黑社会那样的。
「啊——,这就是『咒界之瞳』吗?看起来很贵。」
我的话让吉吉那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刀刃色的眼瞳中寄宿着温柔的光芒。
坐在我左边的梅肯克劳德环顾餐桌。
吉吉那的侧脸上并没有浮起同意的神色。本世纪最大的不出所料。
霍顿的餐厅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四十五年,传了两代人。他知道吉奥卢事务所放弃了前代几百人规模的总部大楼,带着几十名精英来到支部这里,后来只剩我和吉吉那在内的五名所员,最后崩溃的全过程。
梅肯克劳德再次问道,眼神认真。
吉吉那肩抗屠龙刀站在废车堆放场的广场上,雪白的肌肤微微发红,似乎非常愉快。
虽然站在广场上的吉吉那一脸不满,但肚子也叫了起来。随后,他的脸上出现了认同的表情,把屠龙刀与刀柄分开,和刀鞘一同收到腰后。之后吉吉那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没关系。只要你不说的话谁也不会知道。」
里克利安坐在我身边,握紧双拳人闹着。以我为目标的话,就必须要先追上其他新人。
「虽然我也有过这种时期,但现在不同了……我这么觉得。」因为我面对诱惑意志薄弱,所以不能直接断言我不会这么做。让人火大。即使如此,我甚至无法断言现在这个时期的我已经不会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脑了。
在我观察厨房的时候,霍顿停下了挥舞菜刀,目光眺望向外席。
「虽然不是新人,但我也要。」
「所以,要不要来一次久违的超好评霍顿占卜?」
趴在地上的三名所员用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我。我看出他们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必须来阻止。我和吉吉那和其他的一帮人一起走出了废车堆放场。
以德拉肯族的剑舞士吉吉那为对手,对前卫来说可以得到最多的经验,但消耗量也大的惊人。
我已经对梅肯克劳德、德尔顿、德琉辛他们说过一些有关戒指的事了,但可没有和皮莉卡娅说过这件事。
我一边回答一边咀嚼炸鸡块。只有占卜里提到的幸运物品我还不太明白。霍顿收回珠算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袋子。
我的提醒也不知道能传到谁耳朵里去。
正如皮莉卡娅本人所说,强大的米鲁梅翁事务所没有理由来打探刚从弱小事务所变成中规模事务所的我和吉吉那,间谍的话也会选个更巧妙的人吧。但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为了抓住我们的丑闻而来的,不能大意。
「都说了,我很快就要结婚有孩子了。」
碗碟在餐桌上飞舞,肉叉、筷子与勺子碰来碰去,肉汁与汤溅起,肉、面包、蔬菜、米饭在舞动。每次餐桌都要变成战场。
吉吉那低语道,一边迈步一边举起手。
我的提案让剩下的人一同欢呼起来。
「不需要。而且,不要随便创造传统和名吃。」
本应外出的梅肯克劳德与透库罗洛也从街道尽头走了过来。四派合同事务所的各个面孔都聚集在了大路上。
「好吧。我们请客。为了给战斗保存体力,尽情地吃吧。」
「吉奥卢事务所又变回这么多人了,真让人怀念。」
我的话让吉吉那的侧脸上出现了许些不开心。
「她不是孕妇吗?这样可以吗?」
「那么,就来占卜一下嘉由斯今天的运气吧。」霍顿的右手开始挥动珠算机,算珠上下飞舞,好像得出了什么结果,「本周内的相遇差劲透顶。幸运物品是迟到的传言。」
罗洛里斯优雅地操作肉叉和勺子,将洒满香料的牛肉吃的精光。达鲁卡兹意外地在用筷子吃青菜。亚喵人喵伦双手握鱼,立起锋利的尖牙。
「好,终于过来了!」
「你是强袭突击型的女变态啊。」
「讨厌啦,那种浑身臭汗的体育系训练。」
吉吉那轻巧地旋转屠龙刀,就像在旋转一根小树枝一样。三名新所员拼劲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趁着还没出现负伤者,我赶紧阻止了他们。
霍顿独白道,目光中带着乡愁。我也没法插进玩笑话。
「好好考虑一下人际关系。谁会追随只会让人觉得可怕的前辈啊。」
「虽然我已经调查过了,但看来嘉由斯前辈的爱好不是容易侵犯的女人。」
「现在还是中午,所以下午还要工作。禁止吃撑或喝酒。」
新人们多少能够补充战死的斯坦兹、沃鲁姆、沃阔德、罗登松、莲德与凯因留下的战力空缺。这能够祭奠那些为我而死的人吗?我不知道。即使如此,我也只能继续前进。
「皮莉卡娅不去接受吉吉那的训练吗?」
「也是。」
女子把身体凑过来,说起来这身衣服的很多地方都微妙地露出肌肤。。
「新人和之前那几个暂且不谈,你们比我们俩还年长不少吧。」
皮莉卡娅说道。少女一般的脸对我说出这种话实在恐怖。女性是不能凭外表判断的,男人也是。
在他周围,骑士罗洛里斯把突击枪刺进大地,靠在上面。达鲁卡兹手脚在地面上,猛烈地喘息。喵伦也在华丽帽子的遮挡下垂下双臂,肩膀上下起伏。
「差不多该去吃午饭了。」
我表示拒绝,脸颊被炸鸡块撑得鼓鼓的。
利普金与利多里巨汉兄弟正在争夺烤成焦糖色的猪蹄,吉吉那的肉叉狠狠地撞上提塞恩的筷子,各自卷走炒面。德尔顿弯下一向挺拔的腰板,像只小松鼠一样啃着面包。
在激战中,一个混着鼻音的女声在废车堆放场响起。我往左一看,绑着双马尾的皮莉卡娅从事务所那边飞奔过来,朝轮胎堆成的椅子移动。拥抱住了我的替身——一堆轮胎的少女长相的女人用大大的蓝眼睛仰望着我。
「那,我也来凑个热闹。」
「凭什么?」
皮莉卡娅的双手越过资料伸过来握住了我的左手,温热的腹部肌肤触到了我的左腕。
「你做的事情里只有这一条是对的。」
刘海上还插着梳子的提塞恩也现身了,身旁站着苦笑不止的莫雷迪娜。刚刚在事务所里的家伙们也都跑出来了。
「新人的午饭就由我和吉吉那请了。」
在我考虑事务所运营事项的时候,吉吉那和那三人还在训练。以后强制性地让皮莉卡娅也参加吧。
莫雷迪娜保住了本店特色的炸鸡块,一块接一块放进口中。透库罗洛沉静地移动汤匙,吃着炒成金黄色的炒饭。
「首先,我可是在米鲁梅翁事务所当过队长的,谁能训练我?」
皮莉卡娅手里拿着装酸奶的汤杯,想要走到我旁边来,无奈被巨汉们挡住走不过来。正准备从另一条路过来的时候,里克利安一边吃沙拉一边把椅子拉过去挡住了皮莉卡娅的去路。
皮莉卡娅的发型会让我联想到命运悲惨的阿娜皮亚。虽然对本人有些抱歉,但仅凭这一点我就绝对接受不了。
我疲劳的叹了口气。「这么多人,我和吉吉那的钱包是支撑不起了。我就以事务所会计负责人的身份,从事务所的公款里出钱办个新人欢迎会吧。」
上班的人们在废车构成的墙壁与铁丝网外走过,房车在路上行驶。我看了一眼携带咒信机,已经中午了。
虽然我试图回避皮莉卡娅的接近,但却没有注意到她过于强大的身法。虽然是个怪女人,但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皮莉卡娅的左手像蝴蝶一样挥了挥,坐在了我的左侧。
「你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皮莉卡娅挤进我和梅肯克劳德之间,摆好椅子坐了下去。又大又圆的蓝眼睛望着我握杯的右手。
「说起来,德琉辛他们呢?」
我站起来走过去。皮莉卡娅虽然过来拉我的手,但我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那,继续吗?」
「哎——,为什么呢?对充满谜团的美女产生兴趣了?」
「嗯,不太有趣的邀请」我伸了个懒腰,用左手挥开她,「我还在怀疑你是米鲁梅翁的间谍呢,无法信任你。」
「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发生危险,所以从今天起回之前的公司上班了。」我一边喝餐后咖啡一边说,「季薇妮娅的公司里也塞满了负责警备的进攻性咒式士。今天也约好了,她要来接我。」
霍顿耸着肩膀缩回了窗户里,再次回去做饭了。
越过外席的墙壁可以望见店里的厨房。在蒸汽中,霍顿拼命地挥舞着菜刀和炒锅,其他的两只锅子也在全力料理着食物。最近新增的女店员不断收拾空盘子、然后端上刚做好的饭菜。
「不需要,而且这东西也没人好评。」
「要说请客,我们这些还算新人的人请不请?」
「嘉由斯前辈真冷淡。」女子用双手捂住脸颊,「但这也很棒。」
转换一下话题吧。
「哎~但是男人这种生物啊,不是一有空隙就想侵犯美少女的吗?」
皮莉卡娅嘟起了嘴,好像不太开心。
「不管怎么想,这都只是指出了现状吧。」
「但是呢,想被嘉由斯前辈教训呢。不如说请务必。一定要选择的话请粗暴一点啊请粗暴点。」
「那么,要不要尝尝我最近创造的埃里德那传统名吃——埃里德那馒头?」
皮莉卡娅抬起脸,双手触碰自己的头部,将金发绑成双马尾的发饰被取了下来。长发流泻而下。
吉吉那话音未落,德尔顿的脸从事务所的阴影中钻了出来。之后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也走了出来。他们本应在外面巡逻,正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明明客人们评价很好,也在网上贩卖的说。」
「嘉由斯前辈~」
我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霍顿就从窗户里伸出了脸。
先让她自由行动一阵,如果露出狐狸尾巴的话就处理掉。这大概就是我的器量了。
吉奥卢事务所专用的霍顿店外席正骚动不已。
「看起来也没有少女爱好,我不演了。」
「那些事情就让没才能的家伙们去做好了。技能的学习和训练时间可没有关系。」
我连事情的解决办法都回答了。德琉辛虽然很有能耐但心思刻薄,很难驾驭。必须要认真地处理她的感情需求。梅肯克劳德也对我的回答点点头。
我在旁边的废弃车座上坐下,回答道。身旁的里克利安用带着杀意的目光盯着皮莉卡娅。
梅肯克劳德再次对我的回答点头。我环顾着变成战场的餐桌。虽然他们没有遵守用餐礼仪,但这正是活力的表现。然后,实际上也是和平的表现。
皮莉卡娅给出了谜一般的人生设计。我笑了。我右侧的里克利安正用目光向皮莉卡娅送去死死电波。
皮莉卡娅双手搂住我的左臂,但我迅速拔了出来。这招再用几次也没用。
即使我拒绝了她,皮莉卡娅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改变。不管怎么看都不能相信这个女人。
我把脸从正在夹起料理的皮莉卡娅这边转向反方向。坐在我反方向的罗洛里斯正一脸阴沉。骑士旁的达鲁卡兹也一副疲劳的表情趴在餐桌上。
「看起来心情不好啊,怎么了?这里的饭不合口味吗?」
罗洛里斯看向身旁的达鲁卡兹,男人代替他开了口。
「跟吉吉那大哥训练过之后,总感觉见识到了类似才能差距的东西,所以有点消沉。」「先不提我从商社转行的事,就连曾经骑士出身的我也完全不是对手。他的强大简直不像人间会有的。」
罗洛里斯也发出绝望的声音。达鲁卡兹脸上的表情变得不知所措。坐在他们前面的里克利安比他们俩还要消沉。
我喝光咖啡,放下杯子。大力的利普金、利多里兄弟正和速度飞快的提塞恩争夺照烧肌肉。这时一只雪白的手指穿入三人手间,握住了肌肉。三人沮丧地趴在了桌上,雪白的手则收了回去。
吉吉那用犬齿咬破强抢来的鸡腿的皮,吞下还冒着热气的白肉。仔细一看,吉吉那身下的椅子正是希尔勒加,应该是特意拿过来的。我真搞不懂家具爱好者的想法。
我将目光收回新人们身上。
「不管是生存在德拉肯族的激烈世界中的吉吉那,体格优越经验丰富性格也刚毅的拉肯金、背负了四代人智慧的吉奥卢、还是二十三代血的怨念催生出的潘海马,都是你我无法成为的人。」
我的话让三人的肩膀垂了下去。
「但是,从结果来说,进攻性咒式士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到十三阶梯为止都是勤奋的人获胜。」
我用叉子刺穿沙拉里的土豆,放进嘴里,咀嚼,吞下。罗洛里斯和达鲁卡兹望着我,一脸疑惑。
「不敢相信。十三阶梯离一流进攻性咒式士的证明还远的很呢。」
达鲁卡兹缩了缩身体。
「不是说这个。我的咒力只是平均水平,也没有超群的咒式才能,体格上无论是体重还是肌肉力量都是压倒性地不够。」
我弯曲左臂。跟前卫咒式士比起来真是细过头了。
「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取得了十三阶梯资格。是我受到了吉奥卢这位好老师与好同伴们的恩惠,然后凭自己的努力取得的。」
师父的面孔在我脑内流过。金发与细长的眼睛、不论何时都叼着烟草的深不可测的男人,也是位温柔而严厉的师父。
「注意分寸吧。认真地和吉吉那训练我也会死的。」
死者既不会报恩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由我与吉吉那,以及同伴们去找到新的答案,再传达给后来人。
人们注意到了走过来的狄纳罗,纷纷向他打招呼。其中的狄纳罗则微笑着,在人流间前进。我、吉吉那、透库路洛与德尔顿、皮莉卡娅追在他背后。
我和吉吉那一行也穿过门扉,面前是一个挤满了人的宽敞空间。里面大多都是蜂蜜色或浅黑肌肤的南方人。
「真不想知道啊。」
黑人医生说道。从之前透库罗洛被叫走的时候开始,事情就全都如我所料。
两人各自低下了头,狄纳罗举起手表示出一个「尽情期待」的手势。
门在我们背后关闭,将我们与外界隔绝。接待椅子前方挂着藏青色的纱幕。从建筑物的配置看来,这里应该没有窗户。好吧,到底会出现怎样的大人物呢,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吧。
透库罗洛点点头表示肯定。虽然黑人医生似乎很难开口,但还是下定决心对我们继续说道。
吉吉那似乎在因为这不稳定的气氛而开心。
「实际上,之前故国的某人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也前进一步,挥去脑海中的胆怯。之后是第二步,第三部,我的脚往前走了起来。德尔顿与皮莉卡娅也跟了过来。
身着西装的男人们、包裹在南方大陆民族服装里的老人们正在激烈的辩论。身着礼服的年老女人们正在角落里优雅的扇动羽毛扇。大厅里还有穿迷彩服的军人与全身甲胄的骑士。人人都带着骚动不安的眼神,各自说着什么。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同伴们。我观望周围,大家基本都已经吃完了。坐在利普金与利多里前方的透库罗洛放下杯子,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
透库罗洛脸上的表情相当认真。在混乱的餐桌上有些话是没法说的。左边的梅肯克劳德挥挥手,让我们去前面谈。
我讲出了亲身体验后得出的忠告。
「我以前不明白自己与师父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但我也一直望着师父的背影,不知多少次跨越了常识之外的死斗。就是这样。」
「重复一次。我承认,我和吉吉那能够遇到吉奥卢这样的好老师是一种幸运」
「这回答我很中意。」
从远处四方形的右墙里伸出一只看似相当高级的焦糖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之后是高级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与鲜红的领带。
轿车发动,静静地、静静地向城中前进。
作为四派代表的梅肯克劳德如果贸然离席,则会招来不必要的猜测,所以才让我们先去谈,之后再把内容告诉他。
透库罗洛一脸充满忧虑的表情在我的面前站住了。
「嗯,虽然还比不上亲爱的女儿希尔勒加,但平均来说是把很好的椅子。也算是很有天赋了。」
狄纳罗坐在我们前面的座位上。虽然男人身穿高级西装、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态度,但他的侧脸上还是透露出无法隐藏的紧张感。坐在我身旁的皮莉卡娅似乎很是期待。
「正因为有相当大的麻烦,所以才需要你们。」
「嗯。」
我回答道。
狄纳罗后退一步,小巷尽头的道路上换换开过来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我们前方。一旁的车门打开,可以窥见里面豪华的装饰。
站在小巷里的我看了一眼吉吉那,似乎搭档也没什么意见。我把脸转回透库罗洛的方向。
「我只是介绍人,想把你们介绍给委托人。请这边走。」
狄纳罗走下车,我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地下停车场中回荡,前进。我们穿过前方的门,在道路上前进。走在最前头的狄纳罗的后背满溢出自信,而透库罗洛依旧带着不安的表情。
男人对我们说道,同时行了一礼。我一边低头,一边觉得我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泰然自若的吉吉那仅仅轻轻地行了个点头礼。皮莉卡娅故意做出滑稽的样子行了一礼。
「见一见面还是可以的。条件合适的话,我们就当做工作接受下来。」
吉吉那离开我身旁,朝前方走去。我感到了少许恶寒。从吉吉那的侧脸上带着期待这点来看,或许这桩工作比我想的更危险。
以透库罗洛为首,我、吉吉那与德尔顿绕着外席向霍顿餐厅的后方走去,一行人在大厦的夹缝间前进。不知何时,皮莉卡娅已经跟在了我身旁。
这里聚集了两百上下的人,即使是宽敞的空间也让人感觉狭小。
坐在对面的吉吉那伸了个懒腰。
「你们会付钱吗?」
门被打开了。
里克利安也低下了头。
我看着罗洛里斯、达鲁卡兹与里克利安,随后低下了头。
「别这么一本正经的,好吓人啊。有话就说,我们听着呢。」
只是见见面还没什么大问题,如果工作太危险我们就及时抽身。
透库罗洛的脸色看起来非常苦涩。我对他点点头,催促他有话直说。
皮莉卡娅从左边扑了过来,我连人带椅子转向另一边回避了。趴在地板上的皮莉卡娅回过头,用带着恨意般的眼神看过来。我则大笑起来,罗洛里斯、达鲁卡兹与里克利安也跟着大笑起来。皮莉卡娅用鼻子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途中还不忘对嘲笑她的三名新所员的椅子和腿踢上几脚。周围又是一片哄笑。
「这么多钱应该伴随着相当大的麻烦吧。」
罗洛里斯与达鲁卡兹僵住了,他们无法想象比压倒自己的吉吉那更加强大的存在。
「我和吉吉那都还远远比不上吉奥卢。但是,作为弟子的我与吉吉那,在梅肯克劳德、德尔顿、德琉辛的帮助下,创造出一个和吉奥卢给予我们的幸运之地相近的地方,正想要给你们享用呢。」
「他和我接触了,并且向我打探能否借用一下吉吉那先生与嘉由斯先生的力量。」
「非常抱歉。我们忘了和嘉由斯相遇的事情也是我们的幸运」平头男举起左臂,「见识到了如此雄壮的男儿精神,我又岂能退缩。我会拼上性命努力的,非常高兴能与吉吉那大哥训练。」
虽然这个男人出身于奥尔奇亚大陆,但阿布索里耶语派生出的齐伯伦语的发音却完美无缺。这么说来,对方应该受过高等教育。
我严厉的教训让罗洛里斯和达鲁卡兹的脸上浮起反抗的表情。远处的里克利安也凝视着我。
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向我所在的方向,途中和吉吉那、德尔顿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人便加入了他的队伍,三人一起走了过来。
黑人医生的脸上浮现出紧张,高大的德尔顿和我一样带着疑惑的神情。一旁站着似乎在期待麻烦降临的吉吉那。
窗户紧闭,车里放着音乐。车辆经过立体停车场与立交桥,无数次地改变方向。就像投资家达里奥奈特所做的那样,这是一种为了不让我们得知真正目的地的隐蔽手段。
狄纳罗用右手向前方示意,似乎是在让我们坐上去。透库罗洛、吉吉那、德尔顿与皮莉卡娅都望着我。虽然战斗交给吉吉那,但交涉的事项基本全权交给我负责。
达鲁卡兹更消沉了,罗洛里斯的脸也没有放晴。
「我是狄纳罗。以后大家就算认识了。」
走在最前面的透库罗洛在大厦间的小巷里停下了脚步。我们也站住,男人回过头来。
「受不了的时候就跟我还有梅肯克劳德说。我们会想办法阻止吉吉那的。」
这样好吗?我在心里对师父问道。当然,我回忆中的吉奥卢只是柔和地微笑着,并没有回答我。
一个浅黑肌肤、脸部立体的男人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虽然一看就知道是透库罗洛的同乡,但明显出身上流阶级。大概有三十岁左右,眼神很有魄力。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里克利安虽然想追过来,但被移动了座位的提塞恩以「前辈请的饭就这么吃不下去吗!」为由抓住了。
「作为进攻性咒式士,当时的副所长与吉吉那两人联手,到最后都没能赢得了吉奥卢;作为师父,他是连我这种家伙都愿意培养的高尚者。」
狄纳罗当机立断地回答道。
我抬起头,前骑士身旁的达鲁卡兹也挠了挠头皮,把脸低了下去。
「比市场价高出很多。」
同时,我回忆中的莲德也面带苦笑。男人害怕我煽动同伴、把他们诱导到绝境中的心理操纵,因此才没有回答。
虽然面熟,但我却想不起在哪听过狄纳罗这个名字。
但另一方面,虽然话是从我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但我对放手赞美师父这件事还是有些违和感。虽然我到现在还尊敬着他,但我直到现在也理解不了他的死。即使问吸血姬潘海马也无法得知他死亡的真相。以后非要追踪、解明真相不可。
「我才应该感到抱歉,竟然在已经受到恩惠的市场上胆怯了。是我们太傲慢了。」
「虽然现在还很不成熟,但即使如此我也已经尽全力来准备了,所以请你们追随我吧。」
狄纳罗用手示意,我和吉吉那等人依次坐在椅子上。爱好家具的吉吉那一副满足的神情。
我们往前走去,靴子踩在奥尔奇亚大陆特产的、可富拉尔织锦编织成的红黄相间的绒毯上。左右排列着接待用的椅子,上面蒙着最高级的黑色皮革。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黑檀木打造的豪奢大桌。
「我已经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了。」
「我把吉吉那先生也叫来了,在这里有点不方便说……」
「嘉由斯先生,梅肯克劳德先生,可以和你们说几句话吗?」
吉吉那品评着椅子。我心目中的搭档先是从家具爱好者上升到家具教徒,又重新落回了爱好者的地位。远离我们两人而坐的皮莉卡娅则生气地鼓着腮帮子,不考虑她。狄纳罗站在我们对面的接待椅旁,在他开口之前我插话道。
粗糙的达鲁卡兹再次对我低头行礼,我笑了,视线转向一旁。只有勇士喵伦一人在和吉吉那训练之后还能一脸平静地在远处举杯自饮。虽然我很想对他说「中午不能喝酒」,但因为还在欢迎会上所以就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仅此一次。
里面还有一些阿布索里耶系的西装男人,大概十几个左右。我偷听到了武器、咒式具之类不太平的单词。恐怕这些人是龙皇国或其都市同盟的武器商人。
「狄纳罗大人,这边请。」
狄纳罗自傲地笑道。
载着我们四人的轿车正在埃里德那奔驰。
「那么,请往这边走。」
「或许是那样。」
我自嘲地微笑起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认为仅凭自己的实力就能解决一切。
「那……」
「真不愧是前辈,操纵人心好~熟练哦。」
「对方做的真彻底,完全搞不懂前进方向和位置。」
「我会拼命努力的。」
车辆开了三十分钟左右,在音乐中断的同时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外面是某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皮莉卡娅是米鲁梅翁事务所出身、了解「咒界之瞳」的谜女人,得让周围的人镇住她。
透库罗洛朝小巷深处喊道,里面响起脚步声。
更前方的门左右各站着一个浅黑肌肤的南方大陆男人。他们高大的身躯虽然包裹在西装里,但腰里却挂着魔杖剑的剑鞘。虽然是进攻性咒式士,但品味也不错。
「但是,那是因为嘉由斯有良好的环境和努力的才能吧?」
所有人都穿过小巷,乘上了车。车门安静地关闭了。
我点点头。曾经的恋人、现在的仇敌库埃耶的名字压迫着我的胸口,但这没必要告诉他们。
钱相当重要。谁都知道在雇佣了很多进攻性咒式士的情况下,资金可是非常难以周转的。虽然现在还有打倒使徒们与龙的赏金在,但如果将来想要让事务所变得更加强大,钱这东西可是越多越好。所以我很难拒绝报酬丰厚的委托。
说起来,以前我可没向刚刚那样谢罪过,也没有过那些前辈做派的举动。在吉奥卢事务所里处于下层中的下层的我现在也有了后辈,稍稍有些变了。不,是不得不改变。
我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罗洛里斯摆摆手,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回答道。走在前面的狄纳罗挥挥手,两名进攻性咒式士打开了门。男人继续前进,穿过门扉,声音包裹住他的身体。
「如果环境、资质与努力也是才能的一部分,那你们要怎么做?」我向新所员们发问,「就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幸运女神光顾,如果她不来你们就老实地在战场上死掉?」
穿过人流,我们到达了大厅深处的一扇门前。这扇门前也有两名看门的警卫,像之前那两人一样对狄纳罗敬了个礼,打开了通路。
我再次把咖啡送到嘴边,罗洛里斯看着我。「据我所知,吉奥卢被称为埃里德那四大咒式士之一,是米鲁梅翁和库埃耶的师父」前骑士十分认真地环顾餐桌,最后目光盯住吉吉那,「两位的师父吉奥卢所长非常厉害啊。」
「差不多该说说找我们有什么事了吧?前哈欧尔王族,近卫兵团的狄纳罗大人。」
我说道,往室内前进的狄纳罗停下了脚步。男人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
「哈欧尔王国?!」
坐在左边的德尔顿下意识抬起了腰,皮莉卡娅脸上也浮起震惊的表情。坐在德尔顿前面的透库罗洛保持双手交叉的姿势沉默着。
站在我们前方的狄纳罗的黑眼睛带着冷漠的光。
「为什么这么判断?」狄纳罗说道,「即使你能从透库罗洛含糊不清的话中推测出这件事与哈欧尔王国的纷争有关,但你应该无法分辨出我是王族一派还是叛乱军的大师、将军一派吧?」
「核心一点是,透库罗洛的态度倾向于前王族。而且革命政府那边的两派人应该也不会有之前房间里那些外国协助者。」我微笑着说道,「而且从你没有称他们为『新政府』来看,我应该猜中了。」
听到我的话,狄纳罗的微笑更深了。
「新政府并不存在。以前,不,现在那片土地也属于哈欧尔家族,是由哈欧尔王族统治的王国。」
「是我失礼了。」
我做出真诚道歉的样子。虽然是些小事,但还是尊重一下对方拘泥的细节吧。之所以特意先发制人,是为了向对方表示我们可不是能小看的人。
男人郑重地将双腕举在胸前,向我们行礼。
「那我也正经地报上姓名吧。我是哈欧尔王家的远亲,路斯坦家族的三儿子,哈欧尔近卫团长,总指挥官狄纳罗·乌利·路斯坦。」
「哈欧尔王族的将军还不是委托人吗?」
狄纳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举起了右手。
房间深处的纱帘突然左右拉开,狄纳罗在绒毯上右膝跪下、低下头,行了个对骑士来说最为郑重的礼。
「委托人乃是太阳之子,荣耀的哈欧尔王族正统继承人,阿拉雅·乌拉·哈欧尔女王殿下。」
一把轮椅从纱幕间走出,停在了接待桌前。车轮侧面描绘着闪耀的圆环与仰望圆环的候鸟与松鼠的纹章。一名女性坐在典雅地轮椅上。她有着黑发与蜂蜜色的肌肤。在照片上见过的、美丽的琥珀色双瞳紧闭,丰厚的嘴唇紧抿。白色、青色、红色与黑色,装饰着刺绣与花纹的华丽服饰一直覆盖到她的脚腕。
刚准备站起来回礼的我下意识地冰柱了呼吸。德尔顿一句话也说不出。吉吉那还保持着冷酷。皮莉卡娅的眼睛里闪着恶趣味的光。
从公主的衣服袖子里伸出的手腕脚腕都包裹着绷带,脖子上虽然覆盖着装饰布,但却能窥见无法掩盖住的残忍伤痕。伸出的管子连接在轮椅背后的生命维持装置上。痛苦的呼吸声,在失语的室内响起。
「去年秋天,自称革命军的叛乱者们突然在哈欧尔国内蜂起。同月,叛乱军进军王宫。虽然忠臣们奋力抵抗,但王宫还是在火焰中陷落,他们的努力也一同化为乌有。」
我并不是按照原齐伯伦贵族的做法,而是按照普通的礼仪低下了头。吉吉那轻轻行礼。德尔顿过度地弯下腰行礼。皮莉卡娅则勉勉强强地低了低头。
盲眼的阿拉雅公主对我优雅地微笑。狄纳罗打了个安好,开始拉着阿拉雅公主的轮椅后退,左右纱帘似乎在隐藏公主的背影般逐渐合上了。
狄纳罗一番解释,我终于懂了。
为了让他安心,我对透库罗洛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到前方。
面对我的问题,狄纳罗一副心里有底的样子。
「虽然我认为,你们已经猜到了将你们招待至此的理由,但我还是来为你们说明一下。」
「其他相关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在某种程度上了解这枚戒指本身的某些事情。」
「我个人觉得如果是想恢复王政,不如找某个国家来协力的自然。如果讨厌借助他国的力量一事在战后造成的影响,那就雇佣民间军事公司吧。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到底要委托一个只有十几名进攻性咒式士的事务所什么。」
狄纳罗用熊熊燃烧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们正试图取得大国的协助,取回哈欧尔王族的统治权。在我们与大国之间的交涉尘埃落定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从叛乱军派到埃里德那的邪恶刺客手里保护公主殿下。」
「如果能给我们一个不错的回答的话,感激不尽。」
「也就是说,关于这枚戒指、也就是『咒界之瞳』,你多少知道点什么吗?」
阿拉雅公主话音刚落,狄纳罗就走向反方向,把公主的左手放在手中,举了起来。公主的左手从衣袖的遮掩中露了出来,中指上戴着一枚典雅地戒指。恐怕是表示她拥有王位的戒指吧。
「我们从来没想过让埃里德那的进攻性咒式士跑到哈欧尔王国来,赶走叛乱军之类的事情。」
公主身旁的狄纳罗低下了头,阿拉雅公主则轻轻对我们行了一礼,这已经是她脖子的极限了。化身公主侍从的狄纳罗再次触摸文字盘,辅助主君的右手。
「如果你接受护卫的工作,我就先告诉你一点有关『咒界之瞳』的事情,在护卫成功的时候我就会说出全部。」
我下定了结论,盯住瞑目的阿拉雅公主。
我没有回答。虽然还有潘海马社这个选择在,但看起来哈欧尔王族也想规避危险。

从形势上来看,跟临时政府中的比斯拉姆大师与奥齐贝尔斯将军比起来,哈欧尔王族这边的情况不妙。
狄纳罗已经尽可能冷静地在对我们讲述这段故事了。流浪的公主与大臣们这一年多的旅途实在过于残酷。即使他们拜托的所有国家都愿意把他们接入国境保护,但最后也都因他们不可能夺回国家而抛弃了他们。
把握住形式之后就不得不思考结论了。德尔顿叠起手望着我,透库罗洛则没有看我,把脸转向一边。他们都处在不安之中。皮莉卡娅没兴趣地伸着脚。
阿拉雅公主带着不自由的微笑陈述条件。
「这样、吗?」
「非常抱歉,阿拉雅公主殿下。」
「狄纳罗。」
顺便,虽然三倍的报酬很让人感激,但对方可是颠覆了一个国家的革命军与其手下的刺客,这笔钱比起危险工作津贴更接近死亡抚恤金。
阿拉雅的手指动了,狄纳罗马上又像侍从一样去帮助她。
「那,请你告诉我。」我前倾身体,向前举起右手的戒指给她看,「『长命龙』、『大祸式』与『远古巨人』都在寻找的这枚『咒界之瞳』到底是什么?」
「我明白。至今为止,透库罗洛都是我们的好伙伴,这点从此以后也不会变。」
听到狄纳罗的声音,我们再次坐回接待椅子里去。阿拉雅公主则坐在轮椅上,停在了接待桌的对面。
「这枚戒指在哈欧尔王族中代代相传。」
「选择更加残酷的战场吧。」
狄纳罗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愤怒,默默闭上了嘴,屏住呼吸。过了几秒,他再次张开了口。
我继续问道。
「能够左右一国命运的大问题,让我在这里马上得出结论实在太难。让我们与事务所里的其他代表等人谈谈,过几日再回答你们。」虽然没有当场拒绝,但我表现出一种我们也有可能拒绝的态度。德尔顿深深地点点头。皮莉卡娅用感兴趣的眼神看着我。吉吉那则一脸不满。
我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现在,家臣、王政派的军人,以及愤恨叛乱军的人都聚集在了这埃里德那,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势力。」
「这是第二次了啊。」
「作为我们想再次声明,希望现在发展顺风顺水的四派合同事务所能够加入护卫团。」阿拉雅公主用电子声说道:「虽然很失礼,但之前我们雇佣了情报屋贝内尔,调查了一下你们的事情。」
「被称为埃里德那第一事务所的拉肯金事务所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工作吧。如果这样的话,七大手事务所也希望渺茫。之后就只能选择你们了。」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收到不了解国家的特权阶级任命、领地与权力也很难利用。虽然只要把后者卖出去变现就好,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哈欧尔王族何时才能光复,谁也无法保证。
我举起右手,中指上正嵌着一枚戒指,戒指上的红宝石像眼睛一样回望着我。这枚戒指从魔女尼德沃尔克手中传到了摩尔丁那里,又由摩尔丁交给了我。而与这枚红宝石戒指一模一样的戒指,就戴在阿拉雅公主的手上。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特地告诉我一国的公主曾受到拷问的事情,这可关系到国内问题与阿拉雅公主的尊严。或许是想运用心理上的策略来乞求我们的怜悯吧。估计就算我说漏了嘴,他们也会以这不是事实为由来否定。
我下意识地讽刺道,忘了这是严肃的场合。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对公主太失礼了。」
但是,我的眼球被公主食指上的戒指吸引了过去。吉吉那的喉咙深处也低声作响。
阿拉雅的右手再次在文字盘上颤抖,狄纳罗过来辅助。
公主突然不再说话,室内一片沉默。我咬紧了牙关。在交涉、谋略与欺诈方面,王族可是专家。
「非常感谢埃里德那的各位进攻性咒式士接受我的邀请。」
「我饶不了叛乱军。」
与此相反,从周围的样子看来,他们使用着极其豪华的设备,似乎没有并没有为钱困扰。
在狄纳罗冷酷的提醒下,我才发现我离公主太近了,赶忙慌张地回到椅子里。
只有双手抱胸的吉吉那对我点点头。
「为、为什么它会在你手上?」
面对阿拉雅公主的话,我保持沉默。但我必须要代替透库罗洛以外的三人说出他们的疑问。
「哈欧尔王族对一所民间咒式士事务所又有何要求呢?」
如果四派合同事务所再晚一点成立的话,可能就只有梅肯克劳德卷入其中了。这是幸运还是霉运,现在还不能判断。即使如此透库罗洛的脸上还是浮起了安心的神情。
狄纳罗淡淡地说道。
「首先,报酬是市场价三倍的护卫金;第二,你们将作为哈欧尔王族复兴的曙光,被封为哈欧尔名誉战士,授予你们矿山、农田之类的富饶领地。」
「我们哈欧尔王族,有事想拜托埃里德那的进攻性咒式士帮忙。」
受严格管制的近代军队暂且不谈,从压制中被突然解放出来的狂热民兵肯定会做出虐杀、掠夺之类的事。
阿拉雅公主看不见的双眼好像正望着我,仿佛看透了我的内心,是错觉吗?
狄纳罗问道,我连忙对他说不要在意。仔细考虑,新年、初春、以及这次,我们都总是见到王族。因为和摩尔丁的相遇就是我霉运的开始,所以我更希望这次会是幸运的事。不,只要不再倒霉就行。
这等大事必须有了梅肯克劳德与德琉辛的判断,得出的结论才具有正统性,吉吉那也没法反驳。
「王宫中的艺术品要么被毁坏要么被掠夺,大臣、侍女与侍从们大多被残忍地杀害。我们的李贝斯二世国王陛下遭到囚禁,之后由于气火攻心病死在宫中。之后……」
「常识的高速公路由于事故吉吉那发生了20千米尔长的大堵车,所以把那句话给我收回去。」
阿拉雅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公主,狄纳罗也不只是木讷的忠臣。
阿拉雅公主的手颤抖着,狄纳罗又绕过来帮助她。
「我明白了。」
「果然我无法现在决定是否接受委托。先让我们回去协商,过几天再回答你们可以吗?」
「第二次?」
「首先,坐在那边的透库罗洛是哈欧尔王宫医生托德忒的亲戚,借着这段缘分,我们对他提出了无理的要求。不管这次谈的如何,都希望你们不要责备他。」
狄纳罗抢在我提问前回答道。虽然他们想利用流浪公主的表演获取我们的同情,但也不想让我们觉得他们是没胜算的一方吧。
「逃到国外的我们一行人,在马尔多鲁共和国的帮助下寻找回国的时机,但叛乱军的追兵不久就追来了。之后我们又在利奴哥联邦、后阿布索里耶公国、巴齐努斯王国等国辗转潜伏,这期间哈欧尔与相关局势一直在恶化。我们不断流亡,最后逃到了埃里德那。」
蕴含在狄纳罗声音与表情中愤怒的火焰再次加温。
阿拉雅公主微笑起来。
阿拉雅公主包裹着绷带的右手腕前方,纤细的手指动了一下。狄纳罗从最郑重的礼恢复站姿,转身,站在轮椅旁,按住主君的右手,将其引导到扶手上。扶手上安装着一个文字盘,阿拉雅公主借着男人的手不断按动上面的键盘。
在从阿塞尔那里听说第二枚「咒界之瞳」位于巴哈鲁巴大光国的第二天,第三枚就现身在了我的眼前。
另一方面,如果哈欧尔王族的计划成功了,连带着我们也就成了协助高压政权夺回权力的进攻性咒式士了。据我判断,一开始就接受这种不干净的工作不是上策。
「有个强力推荐的东西想给你们看看。」
「那么,现在开始讨论报酬吧。」
合成电子音从阿拉雅公主喉部的机械中传了出来。
「让你们站着说话实在不好意思,请各位就坐吧。」
电子音响起。
阿拉雅公主的电子声再次响起,一旁的狄纳罗握紧了拳头。
「我想将这枚『咒界之瞳』,以及我知道的哈欧尔王族代代相传的戒指秘密作为交涉材料。」
阿拉雅公主的电子音让坐在右边的德尔顿前方的透库罗洛移开了视线。男人的侧脸上带着被夹在故国亲戚的委托与无益于事务所的负罪感之间的表情。
嵌在公主手上的戒指上的宝石不是红色而是绿色。那浓绿的、翡翠般的色调夺去了我的目光。
不是阿拉雅公主,而是狄纳罗继续说道。男人回忆起了当时王宫燃烧的场景,目光中寄宿着愤怒的烈焰。
阿拉雅公主的电子音插入了我们的对话。
过度吃惊让我无法继续说下去。一旁吉吉那的喉咙也响动着。德尔顿与透库罗洛望向我;皮莉卡娅也盯着我,大大的蓝眼睛睁的更大了。
「狄纳罗,我还没有经过戴冠仪式,依旧是公主,而不是女王。」
我在心里对有钱就什么都干的情报屋啧了啧舌。
阿拉雅公主的电子声响起,打断了狄纳罗混乱不堪的话。
狄纳罗的表情僵住了,我对他露出实在抱歉的表情。
「我和近卫兵团因为镇压叛乱而离开了王宫。一个月以后,在军队中王族派的帮助下,成功救出被囚禁的阿拉雅公主。我们与叛乱军的追踪者几度交手,度过了丽盖尔拉海峡。」
坐在我旁边的吉吉那似乎很开心。确实是第二次了。
阿拉雅公主答道。
「重新介绍,我是哈欧尔王国的公主,阿拉雅。」
「当然,我不需要你们马上下判断。我只是觉得这是个相当强大的材料,能让你们的考虑偏向我们。」
「正如你们所见,阿拉雅公主在被贼党逮捕时遭到了拷问,双目被挖掉,手脚伤痕累累,喉咙也被切开了。然后……」
对公主的谒见结束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吉吉那、德尔顿与皮莉卡娅也跟着站起来,我们在狄纳罗的带领下走出房间,穿过混乱的广场,走上来时的路。
「应该不用我说,不过还是提醒一下,请对我们和委托的内容保密。」
狄纳罗边走边对我们投来钉刺般的话语,我对他点点头。一旦泄露委托内容,我们作为进攻性咒式士的生涯也就完蛋了,顺便还成了哈欧尔王族的敌人。
在道路尽头,狄纳罗拿出手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再次被送上涂黑的轿车,在视觉被隔绝的情况下被送了出去。
车内,我保持着沉默。吉吉那也闭着眼睛沉默着。德尔顿张开了嘴,又闭上了,似乎在担忧我会如何决断。
与之前一样,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车辆停下了。我们走下车,发现就在我们事务所前。漆黑的高级轿车静静的离开了,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考虑了一下。」吉吉那站在路上开了口。
「目前的情况不就是为了摆脱『咒界之瞳』带来的危机,又投身入其他一样危险的危机中吗?」
我的表情变得苦涩起起来。搭档的话偶尔也是正确的。事务所的大门打开了,一脸担心的梅肯克劳德和兴趣盎然地回到事务所的提塞恩从里面走了出来。
「嘉由斯,结果如何?」
「什么什么,看起来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啊?」
我对两派的领导者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朝事务所走去。
「我现在给你们说明。」
流浪的公主冲击到了我的弱点,应该是因为胜券在握才来和我接触的。因为我的特殊情况,以至于无法说出「绝对不会接受这份工作」这样的话。
说服梅肯克劳德与德琉辛应该很艰难,就交给我吧。
位于埃里德那西岸的福拉格纳大道上,东方手提灯橙色的灯光连绵不断。
大道尽头的荒贺神社正在周边商店街的协力下,在神社院落中举办东方风味的集电。祭典开幕时,炎热的夏天本应已经远去,但今年秋天依旧留着夏天的余温。甚至据报道称,现在这个时间南方岛屿的居民还在进行海水浴。
我早早到了神社,在院门口等待着,身穿和服的男女从我面前经过。钟声、太鼓声为祭典伴奏,远远地飘到了我的耳朵里。
虽然我人还在站着等人,但脑海里充斥着之前哈欧尔王族的委托。我必须在明天的会议上作出决定,但还不知道要怎么决定才是对的。
季薇往我这边一靠、弯下右膝,用提起的木屐和脚后跟踢向我的屁股。
季薇害羞了,靠近我身边。我自己也根据季薇的指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竖条纹浴衣,腰上卷着漆黑的角带。我只带了魔杖短剑用来防身,也逐渐习惯了木屐走路的不方便感。
「西吉吉君的任务就是清晰地对世人传达『神与妖精都是不存在的』。」
「对。但这可难得很呢。」
我们两人也混在人群里,在参道上散步。季薇的绿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小摊,两眼放光,天真的侧脸美不胜收。在经过店面的时候,季薇会用手指着说「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好棒啊!」,露出衣领间的脖颈。
「要试试吗?」
「我每天都能看见全裸的季薇,所以你一下子这么说也……」
射击摊老板跟着季薇的手指行动起来,正如我所料,季薇唯一拿走的就是那个奇形怪状的人偶。从冒着泡的红、绿、桃色粘液中长出触手,脸上不规则地分布着可爱的眼球和嘴巴。这个人偶可以和之前的面具凑一对了。
季薇拉起面具,用兴致盎然的目光看着射击摊。
付钱之后,站在架子旁边的射击摊大叔给了我一把枪。
「只要把奖品射下来就行对吧?」
「到底在想什么啊,阿尔利安人。」
「我只拿走那个。」
「季薇妮娅,你意外过头地擅长射击啊。」
老板盯着摊位看的季薇问道,季薇则很害羞的回答「哎——,也不是不可以——」拒绝了。这可难得一见,我停下了脚步。
季薇的指尖撩起蓝色的宽袖,脸颊上浮着灯光映照的朱红。
「我是阿尔利安人的神话里出现的神或者妖精一类的存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按下扳机,发射。软木子弹画出一个和缓的抛物线命中了兔子的左耳,人偶由于上端被击中而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然后又回到前方。虽然我在心里祈祷它倒下来,但人偶却只是前后摇晃。架子上的人偶是个不倒翁。
这次是从右向左,目标的兔子人偶、奇形怪状的人偶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大熊布偶撞在架子的尽头,上下左右的震动传播到了整个架子上。
「那个,难道这位小姐才是专业的?」
季薇付完钱,又朝往前散步的我追过来。她追到我身边,跟上我的步伐。我把给她买的葡萄汁递给她。
「这位小哥,你是职业的吧?」
「虽然你用假声假装人偶在说话,但果然这玩意完全不可爱啊」我诚实地说道,「外表看起来既不像神又不像妖精,设定也很模糊。」
「那么轮到我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
季薇的眼睛已经被吸进了面具们那里,白嫩的手从蓝色的浴衣宽袖里伸了出来。
「季薇还需要练习啊,啊?」
「明明我也是觉得嘉由斯可爱才和你交往的。」
「那个,这个面具和人偶的外表差不多呢,是现在的流行吗?」
「什么呀,是看到我穿和服的时候露出的脖子,感觉很色情吗?」

「说起来,肚里的孩子没大碍吧?」
「那么,拿走所有这些倒下的奖品也太沉了。」季薇的绿眼睛望着架子。
「怎么会呢。」
虽然眼镜上被一下下按上面具,但我还是一脸平静地对小摊的店员说「请给我来杯这个」。店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俩,把果汁装进纸杯里。即使我的脸上被按着面具,视野完全被挡住了,但我还是说着「还要买点什么呢~~」一边挑选商品。
我们一边做着些孩子气的事情一边往前走,最后停在了一个射击摊前。其他的客人正把身体趴在摊位上,用狙击枪模样的空气墙瞄准架子上摆放的奖品。上面有点心、布玩具与人偶。某位客人瞄准奖品射出软木子弹,结果打歪了。
「等等,」我对射击摊老板抗议道,「那样还没倒,架子上的人偶肯定是不倒翁啊。」
因为很可疑的缘故,我拿出手机调查起来。
「看嘛,多可爱。」
季薇的肚子还没有膨胀到肉眼可见的地步,这让我担心起来。
在射击摊老板发青的脸旁,从三层到一层的各种奖品——点心、布偶和人偶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来。
巨大的点心盒子向背后摇去,再回到前方,之后向右倒去,撞在了纸箱旁边的小猪存钱罐上,滚倒的存钱罐又撞到装着玻璃球的罐子,连锁反应不断向右推进。波涛的终点,三角锥形的装饰品激烈地撞在架子的右端,整个架子都摇晃起来,三角锥则朝下层落下。
季薇似乎不太热心。我自然地站在摊位前,右手把空气墙举在空中,枪口朝向摊前架子上的奖品。
「如果是的话呢?」
「要来点果汁吗?」
我环顾五层高的架子,枪口与瞄准镜指向三层的一只兔子人偶。这只看起来很贵的人偶就是我的目标。
「不是流行啦。这个是有来历的,叫『西吉吉君』哟。」
我好不容易才张开了口。季薇得意地旋转空气枪,夹在肋下。惊愕的神色在对面老板的脸上徐徐展开。「季薇妮娅……难道说,你就是十几年前现身的『小摊杀手薇薇』吗?」射击摊老板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季薇,「从射击到抓阄再到捞金鱼,将小摊上所有存在的奖品尽数收入囊中,由于杀掉了祭典而被人恐惧的那位……」
我走到鸟居下,对鸟居行一礼之后才继续往前走,季薇也学着我的样子对鸟居行礼。大颗砂石的触感从木屐底上传来。
季薇还在扮演西吉吉君,让人非常的不愉快。
「嘉由斯这身衣服也很合适呢。」
在我和蜜桔果汁之间,季薇两手抱着奇怪的面具插了进来。我完全无视了中间的面具,一心一意盯着果汁。季薇面朝我把面具按到了我的知觉眼镜上,但被我再次无视。
季薇喝起果汁,侧头部戴着之前那个让人恶心的面具。她白嫩的手抚摸一下面具,上面的触手就发出电子声扭动起来。在特地动起来的触手下,她满脸带笑。
季薇一边说明,一边让人偶面对我。哇,真是让人难以接近的造型。季薇的双手摇动着人偶给我看。
射击摊老板在架子旁一脸苦涩。
季薇的空气枪在射击摊前旋转,停止,枪口对准了架子上还平安无事的上层。
「哎——,你们都很可爱啊。」
季薇拉下面具,举起双手发出「啾——啾——」的声音对我索吻,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想和恶心的面具接吻」无视了她。
季薇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对我微笑起来。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从小摊与人流间穿过。
「哎——」
「原来我和那个面具被放进同一个分类箱里了吗?」
季薇用手拿下一个面具,眼睛上似乎粘着起泡的蓝绿色、紫色与黄色相间的粘液,还从脸孔四周伸出触手。奇怪过头了。
射击摊的大叔对我耸耸肩,夜市赚钱的方法真可怕。
季薇握住我的手笑了起来,我的嘴角也绽开一个幸福的微笑。两个人边笑边闹走向神社,简直像十几岁的少年与少女一样。祭典的伴奏乐声愈发地近了,可以望见各色的光芒与石头制的鸟居。
「是你自己要射那个的。」
我们一路观察沿途的小摊,不断买着食物。我嚼着烤鸡肉串走在街上,季薇则啃着苹果糖。她背后还提着一只用来吃棉花糖的半透明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装烤乌贼与章鱼小丸子的盒子。似乎是想留到之后吃。
我在心里辩解道「我是进攻性咒式士,习惯使用魔杖剑,可不是枪」。观察之前的客人就能明白这空气枪的威力与弹道,无论如何,我都想把自己帅气的一面展现给季薇。
我无视了季薇的话,望着隔壁的果汁摊。
我笑声未落,软木子弹就命中了人偶左后方的点心盒。
「如果阿尔利安人真的在认真地把这玩意当做神或妖精来传承,那你们的脑子一定有毛病。这么说,果然是在说谎吧。」
搜索了一下。阿尔利安神话体系与世界各地的神话体系基本相似,创世诸神里真的有这个叫西吉吉君的东西存在,每一句话都和季薇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点点头,与季薇肩并肩向神社走去。在两人并肩散步的途中,她的右手碰到了我的左手,于是两人的手自然地渴求对方,彼此相握。
鸟居后的参道上洋溢着为祭典伴奏的乐声,搭着顶棚的小摊一个接一个。棉花糖摊的苹果糖发出甜美的香气,男男女女在套圈摊上一边瞄准奖品丢出塑料圈一边开怀大笑,还有飘着酱香味的章鱼小丸子摊与煎饼摊。
「女人暂且不说,我实在搞不懂季薇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东西有什么可爱的?」
我朝结账处走去,脸上还被季薇按着面具。我一边计算价格一边喝着杯子里的果汁,脸上依旧被季薇按着面具。我走出结账处,虽然季薇还想追过来把面具按在我脸上,但面具店里的男人一边喊着「小姐,面具的钱啊!」一边拦下了她。
季薇啃苹果糖的嘴突然停下了。
「我知道了,我对至今为止的事情道歉。」
「喂——,嘉由斯,让你久等了。」
射击摊老板面色苍白地点点头。
射击摊的老板的表情比之前还要动摇。季薇将空气墙的枪口对准了被我当做目标的兔子人偶。我正想着如果就这样开枪的话结果会和我一样的,季薇就朝更左面的地方开枪了。软木子弹从兔子人偶的左边穿了过去。
季薇对空气枪口吹了口气,吹散看不见的硝烟。
面对我的确认,射击摊老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握着枪望向季薇。
灯笼模样的电灯照耀着季薇妮娅的脸庞。她身着东方的和服中,一种名为「浴衣」的服饰,蓝底上面绣着交错的飞燕与白花花纹。她的腹部卷着鲜红的平带,脚下穿着黑底蓝带的木屐,手里还提着和身上衣服颜色相配的小钱包。白金色的头发高高竖起,插着珊瑚形的绿簪。
我站在季薇身边,打量起她的腰带来。
我直接的回答让季薇开心地笑了。我还没有傻到会对女人说赞美以外的话。当然,「像潘海马似的」这样的讽刺肯定留在我的胃底了。我对季薇微笑起来,强制性地让自己忘掉邪恶的吸血公主的事情。
「别在外面这么说啊。」
听到老板的话,季薇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小摊挤在参道两侧,点着红、蓝、黄、绿、橙色的小灯。在两侧的小摊间,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的善男善女们带着笑容擦肩而过。虽然大部分都是父母带着孩子的家庭,但也有很多像我们这样身着东方浴衣的年轻男女。
「我听说她是个胖胖的小孩子,没想到是你这样适合白金秀发与绿眼睛的……」
「啊好疼,你这喜欢提男人屁股的变态。」
「因为这很难有机会玩一次,所以季薇来和我打个赌吧。只射一枪,射下来的奖品更大的一方胜利,输了的是笨蛋。」
「敢在在我握着枪的时候多嘴的射击摊老板会被取走四层和五层的奖品,似乎不会幸福呢。」
听到一句可爱的招呼,我回头一看。
「果然没法把所有的都击倒,就这样吧。」
「我觉得这个不错。」
换做季薇把上身趴在摊位上,夹紧两肋,把枪托靠在右颊上。季薇摆出了狙击兵的架势,而且相当标准。
「嘉由斯,你真麻烦。真的打心底里这么觉得。」
「医生说还在怀孕初期,应该没什大碍。」季薇对我笑起来,「说起来,在我早晨因为上班需要走路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担心来着。」
季薇带着笑脸望着人偶,从射击摊前走开了。一旁的我望着恐怖的面具和人偶。
「嗯,很漂亮。很适合你。」
「俺西吉吉君喜欢的东西是烧酒和烤乌贼干哟~还有,我失业以后,从雇佣失业人员的店长那里平庸的拿着一年一百二十五万的年收入,来支付前妻留下的女儿的抚养费。平庸的。」
我们来到了一家面具店前。店里的架子上摆的不是流行漫画角色的面具,而是许多假面祭典上才会用的红、蓝、金银相间的面具,连适合祭典气氛的东方小面具、老人面具、狐狸面具和鬼怪面具都有。看起来似乎是家自己创作面具来卖的店。店里的男人举起手,示意我们过来看一下。
季薇用腹话术替西吉吉君的面具与人偶回答道。在数千年前就创造了否定自己的神或妖精,真不知道阿尔利安人都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季薇在想什么。虽然过去和现在都摆出一副明白的样子但其实完全不明白。
两人在点着灯笼形灯的大道上前进,院内有参拜用的道路,小摊街的喧嚣逐渐远去。
「我们也来参拜一下吧。」
我拉着季薇的手,走向参拜路旁的小屋,用洗手屋的水洗净双手。季薇也按照我说的洗了手,再次走上参道。
「你怎么会知道?」
「在我来埃里德那之前的浪荡时代里,曾经和一位东方剑士一起旅行过」我怀念地回忆起来,「他告诉了我很多有关央华帝国与远东诸国的事情。」
「嘉由斯的很多事我也不知道呢。」
「是啊。再多说一些吧,比如『小摊杀手薇薇』的事情之类的。」
「多嘴。」
我上身回避躲开季薇的突刺,冲到对面去的她又转回来朝我的肝脏挥出左拳,然后是右拳。我全部躲开了。她左腿的回旋踢则被我的右手挡住了。
季薇拉动下颚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踢我屁股的季薇和被踢屁股的我一起朝前方走去。
「季薇的逻辑真像野蛮人啊。把第一人称换成『俺』,然后说『俺要踹你,嘴上说不过你就要踹你。生肉,想吃。』试试。」
「不说!绝对不说!」
我边走边被季薇踢屁股,嘴上还哈哈大笑。我们逐渐远离了祭典的喧闹。高耸入夜空的高层建筑脚下,一座森林中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季薇终于不再踢我的屁股,把恶心的面具和人偶收进背后的塑料袋里。
两人一起迈上三层石阶,来到大殿前。我先面朝殿内行礼,拉响了从头顶垂下的响铃,在钱箱中投入五元硬币。然后再次行礼,不出声地拍两下手,在心中许愿。最后再行一礼。
一旁的季薇也学着我的样子,双手合十,在心中祈愿着些什么。一礼过后,在大殿的出口处再行一礼,走下石阶。我认为神并不存在,所以大概只是在遵守相应的礼仪罢了。
我向前迈步,季薇伴在我身旁。我们两人选择附近别的出口离开院子,这条路离家比较近。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季薇边走边问道。
「季薇和我的孩子要健健康康,同伴们也平安无事。吉吉那的话,嗯,没死的时候好好做前卫帮我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去死了。顺便还有轻松地赚到大钱。」
「不,之前之所以那么说都是因为我很愚蠢。」
「再次抱歉。」
我边走边说。
季薇明白,或许有一天我就会突然死去,但即使如此还是来到了我的身旁,与我一同迈进。她虽然理解,也努力压抑自己的心情,但所爱之人的危险还是让不安与恐惧无数次地涌上她的心头。
不只是我,季薇也是一样。我身边的人必然会看到那些接近我的人的下场。实际上,与沃鲁洛特、贝特莱丽卡等人的相遇与别离也极大地改变了季薇的人生。
「你是想委婉地劝我不要再做那种危险的工作吗?」
「没事的。」
「进攻性咒式士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找人或护卫一类的普通工作,但另一方面,牵涉到人的生死的时候也很多。」过去的场景在我的脑海中连绵不断地浮现:「不管死者是谁,他的家人、朋友、周围的人都会悲伤、叹息。这样的情景我已经见过不知多少次了。」
「抱歉。」
我明明知道季薇的心情,却还要特意反问,大概是因为我的内心比季薇更加不安吧。
季薇笑着说道。每次每次,她都太过敏锐了。确实是因为在加入吉奥卢事务所之后,我和库埃耶所说过的那些话。
部下,同事,深爱的女人,孩子。我已经不再能因为自己的计策就随意舍弃性命了,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本事,只能继续做进攻性咒式士了。
「嘉由斯之所以沉默不是因为我的问题,而是因为和库埃耶说过的话呢。」
「说起来」
「那个,虽然你之前也问过我,但我……」
我试图改变一下气氛,挥了挥右手,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小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思考要说些什么。
人是会死的。不管亲眼见多少次,我都无法习惯那些失去朋友、失去恋人、失去父母、失去孩子的悲叹。有时,是我亲手带来了死亡;而有时,我也是失去亲人的当事人。
「而且,你马上要成为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了。」
我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季薇。
季薇垂下了眼帘。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共同集中在了她的腹部。
「和麻烦共舞正是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
我诚实的告白已经停不下来了。季薇开口本打算说些什么,又停下了嘴唇的动作。
「嘉由斯,你自责过头了。」
季薇说道:
「我听说切蕾西也说过一样的话。」季薇很痛苦地说出了切蕾西的名字,「虽然我也能理解刚刚你所说的,但如果嘉由斯不想再做进攻性咒式士了,我会想尽办法帮助你的。你还是不要再做自己讨厌或痛苦的事比较好。」
季薇抿了抿双唇,然后毫不迷茫地开了口。
「现在的答案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虽然说出了口,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个女人的脸庞在我脑海中浮现。
「那季薇许了什么愿?」
「跟我的愿望有区别吗?」
我陷入沉思,大概很快就无法再说出安慰季薇心灵的话了。
我们穿过树林的时候,季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也很多次想过,如果死了就好了。」
我这辈子可不只遇到过浪漫的事,也曾伤害库埃耶与阿娜比亚、伊迪斯与切蕾西等许多女性,经过不断地苦恼最后才选择了季薇。正因如此,我才会从心底里祈求安宁与和平。
「直到最近,你都是和吉吉那两人一起做那些危险的工作,只要背负自己与搭档的性命就行了。但是,现在的嘉由斯不仅是进攻性咒式士,还是大家的指挥官,我觉得责任比之前更重了。」
「嘉由斯好像还和以前一样,总是被卷入麻烦的事情,没关系吗?」
「别在意。」季薇的右手搂住我的左手:「因为现在我已经不嫉妒了。」
季薇的绿眼睛里浮起担心的神色。
「愿望太多了。顺便,我觉得神是不会帮你实现后面那些愿望的。」
「亲眼见过太多死亡,又总是失败。渐渐,我开始无法明白自己生存的意义。每天早上醒来胃底都沉重不堪、直想呕吐。那些人之所以会受伤、死去,都是因为我无知又无力。」
只剩些廉价的单词从我嘴里蹦出来。两人手拉着手,但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我们就这样并肩向前走去。
本来没有坦白这些的必要,但也只能继续说下去。我站在路上,突然一动不动,季薇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夜空中漂浮着埃里德那不容孤独的灯火。
我用套话回答了季薇,同时注意到了她侧脸上的表情。季薇碧绿的双目里染满了担心的神色。
「细节的区别是很重要的。」我和季薇都大笑起来,两人在夜空下肩并肩,在大院的道路上往前走去。
我无法回答季薇。
「嗯……我和嘉由斯的孩子健健康康,嘉由斯的同伴们不会受伤,吉吉那还活着时候帮好嘉由斯的忙,之后就随他去吧。顺便不用劳动就能赚好多好多钱。」
「没事的。」
「不。」季薇否定道,「我已经不再为此纠结了。不,是不想再为此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