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归乡之魂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1.7万 字
即使你行无所行,也是进行了毫无行动的行为。
即使你择无所择,也是选择了没有选择的选项。
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你就无法理解我为何不答这件事吧。
◇ ◇ ◇
吉格母托‧瓦伦海德 回应托里毕雷报之提问 皇历四九二年
◇ ◇ ◇
一片空白。
我还以为这是死后的世界,但其实根本没有死后世界那回事。灵魂的不灭或转生在理论上都不可信。
我凝神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只不过是扩散开来的白色天花板罢了。
在我的左边,有一扇窗户。朝窗户外俯瞰,可以看见一座庭园。女护士推着轮椅,轮椅上的病人在笑。从看得到病人和护士头顶这点判断,我大概位在二楼或三楼。
◇ ◇ ◇
啊啊,所谓「我」这个概念为何如此难以运用。
我转头望右边一看,发现在我躺着的病床旁边,有好几台机器连结着。从机器和点滴伸出的管子,接在我的手腕和喉咙上。
从机器前端缝细看去,门边有双皮鞋。皮鞋上有着一双纤细的脚踝。噢,是我喜欢的脚型。
我抬起视线往上一看,看见一位女性僵直地用手握着门把。
映入我眼中的是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是吉薇。
「妳好。」
「你、你好。」
吉薇回答我。真是个老实的女孩。
「请问这里是医院吗?」
「呃?是、对,这里是艾里达那市立中央医院。」
「好像外语教科书上的对话哦。」
我真的这么想。
「我比较想被称为温柔的男人说。」
我受到臀部吸引而忘我的坐起身,医生看了我一眼,警告意味浓厚地咳了几下。迫于无奈的我只好先听听无聊的诊断结果。
「你的心跳曾完全停止,连脑波都消失了。根本就已经算是死亡状态。护士带我过来的时候,我简直以为是发生医学奇迹让你复活了。啊,娜洁,请妳采取血液样本。」
「很遗憾,我是不可能脚踏多条船的。我女友实在太可怕了。」
「对了,我在处于昏睡状态的时候,梦到了过去的一件事,但总觉得最后我是被一只黑色的爪子抓回这里来的感觉……」
医生离开后,娜洁轻轻低下头。
我应该趁我还记得保险这件事时快去处理,还是干脆就拜托吉薇帮忙吧。
医生从椅子上起身,还当真叫护士给我开了安定剂,身为病人却对女人温柔,就应该有这样的待遇吗。
医生的脚步在病房门前停下。
「奇迹、吗。没有发生经济奇迹反倒是起死回生啊。」视线转向娜洁。「会不会有恋爱的奇迹发生呢?」
医生的语气充满感叹之意,让我不禁抬起左腕细看。
「虽然早就听说过他既是负责杀人的剑士,也是擅于治愈的生体系咒式士。但他对于治疗刀刃或咒式造成的伤害竟是如此有一套,甚至能媲美咒式医师。不过,真是难得有人能够治疗得如此完美。」要不是多亏了他,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大概全身上下都是缝合的痕迹了吧。
「不、但是,」娜洁仍旧露出笑容。「虽然我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恭喜你出院。」
「怎么了吗?」
「不、但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看到女人哭就忍不住想去安慰她嘛。」
「接着吉薇就用温柔的表情朝向我和我的椅子说『现在马上把那张椅子给我烧掉』。真的就连我一起烧了耶。吉薇还边看着熊熊燃烧的椅子说『感觉还蛮可惜的,烧椅子就限这一次吧』。有够恐怖的啦。」
「嘉优斯!你复活了!嘉优斯!」
「不、这个女人,吉薇妮雅真的很恐怖哦。之前我花心被发现,她竟然追问到现场。而且还加上十字固定耶。最后我终于受不了了,才在接待椅上承认我错了。」
面对我无聊的搭讪,女护士只是微笑着。医生无奈的翘起另一只脚。
「可是出院或许并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呢。」
针刺着我的手腕。好像插偏了,好痛。
「你不要花心就好啦。」
「因为就没有借口看到漂亮的娜洁了。」
不过我可是我真心觉得没有任何人比当时的吉薇更可怕了,我打从心底感到恐怖。要担心的并不是再烧一次椅子,而是我的花心,下次可就没办法保证被烧的会不会是我自己了。
吉薇有点像我的妹妹亚蕾榭尔。虽然外貌和个性两人是南辕北辙,某些地方却非常相似。
才说几句话就觉得累了。我转回头躺回枕中。
娜洁说话的语气像在怪我似的。
杜拉丝竟然还特地前来探病,就表示她还没放弃这段来自误会的感情。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也无计可施。
无视我的坦率感想,吉薇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并把她的鼻梁深深埋进我的胸膛。但我真的太痛了,便举起左手想把她推开一点,才发现自己的左腕已经被切断了。我试着动了动床单下的脚,还好右腿整只都还在。
我躺回枕头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是的,我叫做娜洁。」名叫娜洁的女护士再度挑战。「其实是昨天才被紧急派到这里来的……」
「上面怎么会派这孩子过来呢。就算是人手不足,这也太……」
「数据一切正常。从可说是已经死亡的状态又变回健康的身体,这果然只能称之为奇迹了。」
医生像是在瞬间想倒了什么,但他没有多解释任何事,只是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一般,不免俗的补上一句「保重」便走出了病房。走出病房的医生还不断嘀咕着「手腕和脚的确是咒式治疗没错,但还是无法说明从接近死亡状态里起死回生这一点」。
「那可就糟啰。」
◇ ◇ ◇
即便右脚还在,但我的疼痛并不因此稍有减缓。我把手放在吉薇全埋进我胸膛的脸上。我正想把她推开,却因为她的眼泪而住了手。
「出院之前,还是开给你些安定剂以防唯一的伤口有个万一吧。」
娜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女生在大发雷霆的时候,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男性和女性身为同种生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的话题告一个段落。「搞不好只是凑巧被人类之母所生,其实是不同种族。」
吉薇应该不会在意男人身上的伤痕,反倒比较担心受伤这件事吧。为了让她安心而说没事,但身上却到处是伤就说不过去了。护士提起我的手腕和手掌检查。
我左手的皮肤仍然相当光滑,完全看不出来有被砍断的痕迹。连手肘内部的复原状态都很完美。
「娜洁,妳又来了?」
「是个有着长长的红茶色秀发,青色眼睛的可爱女孩唷。」
「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也来过了哦。」
娜洁装做没在听的样子,继续整理医疗用具。不过女人的耳朵是不会错过这类话题的。
我动了动手腕,手掌顺势握住护士小姐的手。
「记得跟你的搭档吉吉那道声谢啊。连结左腕和右脚的咒式可真不简单。我只稍微处理了些细节而已。」
诅咒永无止尽。但是,爱却仍未死绝
「好痛。」
「嘉优斯先生,你陷入昏睡状态整整六天。」
「唔哦,糟了。吉吉那的治疗失败啦。我的手掌竟然违背我的意思摸了护士小姐的玉手?!」
「真的很对不起。结果让索雷尔先生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中年医师正在检查我的身体状况,他这么说着。
已经没事了,我轻抚着她白金般的秀发。
柜子间看得到娜洁惊讶的脸。
「这么一说,索雷尔先生的职业是攻击型咒式士、对吧。还开了间事务所。」
娜洁忍不住噗嗤一笑。似乎消除了之前我说的话造成的紧张。
「妳该不会是新人吧?」
把医疗用具全收到移动式柜架里的娜洁,轻轻地笑着。
「……那你只会流于好色之徒。看来我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啰。」
娜洁将针筒以及检查仪器等,收回移动式的柜子里。医生坐过的椅子也推回到桌底。我试着发发牢骚:
从吉薇那碧绿眼眸中滴落的透明眼泪,浸湿了她的脸。「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呜咽不断。
「看起来你似乎除了头脑以外没有什么异常呢。」
对女性的臀部产生兴趣,就表示精神顺利地朝健全的方向恢复着。知道了啦!这可是我的本能啊!要思考其他严肃的事情等等再说,现在的我只需要把精神集中在臀部就好啦。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让吉薇哭泣了。
向陷入沉思的我说了声『保重』,娜洁推动药柜。我清楚看到她的笑容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我对女人的表情变化很敏感。
「记者,哦哦阿洁儿吗。居然找到这里来,鼻子可真灵啊。」
「谁知道?搞不好是为了修复崩坏的精神,才从过去再构成的也说不定哪。」
「是在你女朋友来看你的时候跟来的。她只在走廊告诉我『请帮我转告,请他多保重』就回去了。」
「说的也是。」
「真的很对不起索雷尔先生,我会再尽力的。」
即使如此医生还是交给娜洁来办。初生之犊真好啊,我硬是把感想给吞了回去。针头又偏了,她根本是外行人。
「对了,警卫拦了一个聒噪的女记者,是你认识的人吗?」
吉薇像原始人一样重复着单字向我冲过来,紧紧抱着躺在病床上的我。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又是如何呢。我虽然以平均标准来说容易被定位成喜爱女色的男性,但又和吉吉那那种打发夜晚时间性好渔色般的心态有决定性的不同。或许我是将哥哥优希斯敎过的,要帮助有困难的女性这个教训扭曲实行了也不一定。
「咦?」
专心一致地抚摸着。
这次针头终于插进了血管。我的血液顺着针头流进针筒。装着采取出来血液的针筒,接上长得像是手机的检查仪器。娜洁的手指仪器上游移不定充满犹豫。看不过去的医生这才从旁伸出手操作。小小的液晶屏幕显示出各种数据。医生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不是在奇怪的姿簪诊所真是太好了。」
「毕竟我不想被女孩子讨厌,单就这点还是向他道个谢吧。」
「我不记得我的花心对象包含学生,」话才刚说完,我便马上想起一些什么:「对了是预备校的学生吧。」
「手腕和手指感觉如何呢?我们已经大致确认过骨头、肌肉以及神经都完全接合了。」
护士笑着甩开我的手。医生则是一脸无奈。
而我看着护士们依照医生的指示,将我手腕及身上的测量器拆除。当我一意识到身边被紧贴着白色制服的翘臀包围,我的思绪也不禁开始混乱。
「没关系啦,这没什么。还有别叫我索雷尔,嘉优斯就行了。」
「我会告诉你可爱的女朋友哦?」
我认真的说,娜洁却轻轻地笑着。
坐在椅子上的医生愕然。
女护士用针筒吸取生理食盐水。将针头的空气押出、握紧。我把左手拿着的报纸放在一旁,伸出手腕。女护士消毒过左腕后,朝浮现的血管插入。
我大概娜洁在说谁了。那是对我抱有好感的学生,杜拉丝。
这样的她反而使我举起的左腕不知该往哪摆才好,最后还是摆在持续哽咽的吉薇头上。
推着药柜的手和跨出的脚步同时停止。
「是没错?」
我一回答,娜洁便开始调整呼吸。肩膀上下起伏几次后,转回头。嘴边挂着虚弱的微笑。
「其实,我的周围遇到了一些令人困扰的事情。」她露出怯怯的笑容。「索雷尔先生出院之后,我可以到事务所找您商量一下吗?」
「可以啊。既然是工作当然欢迎,而且美女还有优惠哦。」
街坊上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内容,基本上都是这样。我在病床上重新面向娜洁。
娜洁陷入沉思,长长的睫毛贴在脸颊上。过了一会总算睁开双眼。
「事情有点复杂,我到时候再过去和你谈。」
娜洁推动移动式药柜往病房外走去。药柜在门前绊住。一只男人的手接住差点往下掉的器材。
「刚好换人呢。」
我清楚看见接住器材的那双手,手指戴着戒指。穿着黑色僧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病房门前。
是穆尔汀枢机主教长。
「非常谢谢您。真的很抱歉。」
道过谢后,娜洁便先行离去。接着进来的是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和秘书官赫洛迪鲁。
「你似乎很有精神嘛。」
穆尔汀戴着象征枢机主教长的帽子,以及长袖僧服。正式的枢机主教长服装。赫洛迪鲁则穿着黑西装。脸上留着不相衬的胡子,露出一副很担心我的表情。
「嘉优斯,真亏你还活着。」
赫洛迪鲁迫不及待越过上司,往我这里冲来。枢机主教长边苦笑边跟在后头。
「虽然很老套,不过这是点小意思。」赫洛迪鲁将左手提着的篮子放在病房里的柜子上。是水果拼盘,还有蔷薇与满天星的花束装饰。花束装饰得太过华丽,和冷清的病房成反比。穆尔汀浅浅的笑着。
赫洛迪鲁摸着我的手脚。
出现在我心底的不是恐怖,而是畏惧。
「这是从推测设下的陷阱。还有,不必特地假装掉入我的陷阱没有关系。我发现到这些应该也在您的预想范围之内才对。」
「的确。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会委托你当护卫。」
赫洛迪鲁点点头,从我身边离开。
我只是开开玩笑,但赫洛迪鲁却严肃地保持沉默。
不能算是全部发现,但我大概理解这部剧本的大意了。
「好啦,想切水果却忘记带刀了。」穆尔汀翻找着柜子抽屉。赫洛迪鲁打开病房的门,回头看向我。我隐约听到老友低声说「抱歉。看来无法补偿你什么了」。
「但是,以个人兴趣来说不无可能呀。」
我对好友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一片混乱。这是什么情况?!
熊熊燃烧的车子再度发生爆炸。车顶被炸飞,拖曳着火苗的零件掉落在停车场。医院的病人和护士、医生们大声尖叫。
枢机主教长侧耳倾听。而我举起右手。
「本来想依约老实告诉你的,可惜演变成如此失态的说法了。」
我继续说着:
没错,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斗。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耸了耸肩。赫洛迪鲁维持弯着腰的姿势别开视线。
面对提问,我慢慢吐了口气。接着回答。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眼镜下的瞳孔闪着冷光。
有些事情不得不说。
「我很在意你怎么以理论思考到这个地步,是怎么办到的?」
「真要说的话,热爱戏剧胜过一切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不亲自拉下布幕,对一出戏剧而言实在说不过去。而且,我已经和替身的杰农约定过说出真相。要是你自己违反了身为自己的人所答应的诺言,也会不符合剧本的走向吧。」
「刚才的爆炸,应该是赫洛迪鲁带来给嘉优斯的水果和花束引起的吧。」
「我想要好好的答谢你。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事情请尽管说说看?」
被陷害与案件扯上关系,最激进派军人也不过如此。不但垮台,下达暗杀指令的人等也被逮捕。
我开门见山地这么说。穆尔汀眼神反而充满了疑问。我配合对方的演技继续说道:
面对我的指控,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一脸泰然自若。
「那么你怎么保证眼前的我就是本人?你觉得在场的我是真的吗?」
「再向你道一次谢吧。」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却都已经结束了。想起了这一整个礼拜的遭遇。简直是千钧一发的大逆转。
「经过吉吉那的紧急处理,我的伤势已经好很多,而且还请最高级的咒式医师看过,我现在的状态反而还比以前好哩。」他的笑容颇有余裕。「可惜申请不到劳灾补助款了。」
「赫洛迪鲁,你才是没什么问题吧?就算没我这么惨,两脚和肩膀不是也被枪击中了吗?」
我拼命压抑着震动不已的声音,尽量平静的提问。
「初次见面。继承光荣龙皇之血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会议议长猊下。」
「首先,对自身危险保持高度警戒,预备替身多达六人、有些偏执的倪下来说,无论有多重要,甚至业不是为了凯‧库优尔本人,却亲自前往有暗杀危险的地方这点,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我转身面向室内,迎向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冷静的眼神。
我用高举的右手指向自己的眼睛。
「以心理学来说,当右撇子的人想起曾经见过的某个地方,眼球会往左上移动。」我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上角。「相同的,若想起热或冷之类和感触有关的回忆是往右下。而和声音有关的回忆则大多往左下移动。」
凯‧库优尔议长也会以幕后推手的形象,强化自己在政治上的立场吧。
为了让赫洛迪鲁安心我只好下了病床,在病房里走几步路让他看。明明他的上司也在场,赫洛迪鲁还真是个擅长担心的男人。我自在地走了几步路,也不忘瞪赫洛迪鲁一眼。
「我所知道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从相遇直至暗杀事件结束都是另外一个人。恐怕是变装名人杰农‧卡尔‧达利马斯所假扮的吧。」
枢机主教长高雅的微笑完全没有一丝变化。
「怎、怎了?」
我握紧拳头出其不意地往赫洛迪鲁腹部一揍。赫洛迪鲁被我揍得身体一弯,咳了几声。他惊讶的抬头望着我。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件事的呢。杰农的变装可是能骗过识别装置,我寄予高度信赖的超高水平哦?」
我似乎注意到一些事实。
「我在那个时候也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某处有点奇怪。」
在大厦顶楼发现了咒式狙击手卜列南泰的尸体。但是,那些可怕的忍者、黄河之辈做事向来十分缜密,即便搜查的工作再彻底,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对于我的答复,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笑容却一点都没有消退。
「这还只是开场白。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呢。」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再重复一次吸吐。
「很遗憾。严格来说你的推论并不算正解。」
由于证据不足,虽然没有被起诉或实际行刑,但长老却必须从政坛下台,激进派因此失去了领袖。
烈风撞击着我已经离开窗户旁的身体。我踏出一步支撑住差点弹飞的身躯。爆炸声足以撼动整间医院。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皇族开口说道。
「啊啊,是吗。」
大火冒出浓浓黑烟,车子只剩下焦黑的轮廓。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和阿兹议员的暗杀未遂事情从公办理。搜查行动立刻从狙击手卜列南泰的尸体,以及咒弹的入手管道等隐藏在背后的关连性来展开调查。搜寻的结果,启示派教会的最激进派长老欧肯迪欧乌斯被传唤问话。
没有任何人在的停车场外,一部车熊熊燃烧。
「那么就照刚才讲好的,至少告诉我两件事情吧。」
被视为是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仇敌的古兹雷古统合幕僚次官,则完全不出面说明,也因此没被列入嫌疑名单。
「是吗。」
我分别指了指各个方向。
「说得也是。如果把说出真相的约定当做无关乎己的承诺,就不符合剧情走向了。」他停止拍手。「要是以自己高超的演技为豪,抱有赌上性命之荣誉的杰农知道他已经被你识破的话,大概会想要再度挑战看看吧。」
我的损友,赫洛迪鲁一等咒式秘书官正坐在那台燃烧的车里。
事件后国民世论及主战论大幅没落。反倒是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和阿兹议员两位所主导,关于圣地割让的两国暂定会谈顺利开成。大约春夏之时就能正式缔结条约了,新闻上如此报导着。
眼前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只用手指整理了一束被吹乱的浏海。他无视于突发状况,慢步走近窗户。
「总而言之,故意泄漏情报并在幕后操控时机导致暗杀失败的,就是您自己。」
综合这些条件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
我拿起放在枕边的报纸。将艾里西翁报、托里毕雷报同一面展示给赫洛迪鲁和穆尔汀看。
这么简单就被肯定。早就知道他不好对付。
「这次多亏了嘉优斯和吉吉那努力工作,才救了我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以及阿兹‧毕达下院议员的性命。而且,拜会谈顺利成立之赐,也拯救了无辜的民众。」
「不,这并没有任何不妥。因为这次的确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叙述过去对料理喜好体验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眼球是往左下移动。不只一次,好几次好几次都是。」我指着左下角。「于是我才怀疑,那个时候的猊下会不会是个因演技所需,而让某人用『声音』告知事实的冒牌货。即使肉体清楚记得相同的记忆,思考和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严格来说并没有证据。怀疑也只是怀疑,刚才说的反应也不过是大部分的情况罢了。」
「这是把我拖进奇怪事件,学院的传统回礼。」
「正确答案。」
「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哦?」
小小的病房哩,只剩下我和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两个人。穆尔汀拉了张病房里的椅子屈身坐下。
「骗人、赫洛迪鲁死了、赫洛迪鲁居然背叛?!」
「内贼并不是我。」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像是要测试我的反应一般,刻意地缓慢说着。「内贼是嘉优斯你的老朋友,赫洛迪鲁哦。」
「让我开始产生怀疑的违和感,是你吃冰品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在亚尔康多拉神殿品尝过让你非常喜爱的热腾腾乌鲁克料理这件事。这是我不久前才刚想起来的。」
我和穆尔汀,两人间张开一片冰河般寒冷的宁静。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只是工作。」
银边眼镜下全知的眼眸直视着我。
「穆尔汀猊下,您为何要计划暗杀自己?」
换我搭上损友的肩。从衣服上来看,是没什么大碍。
「真奇特的招呼方式哪。这是你故乡的问候语吗?」
「暗杀者们对猊下的行动太过了如指掌了。甚至掌握到以七个替身混淆视听的机密会谈的时间和地点。这不得不让人想到是否有内贼私通。」我反证自己的推理。「但是,他们却不是选在祭典途中或停留在饭店的时候下手,而是挑严密护卫着的我和吉吉那、同盟国攻击型咒式士在场的时候发动袭击。即使如此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而且还如您所望一举清除了政敌与对龙皇国有所威胁的障碍。」
我摊开手掌,表示已经没有底牌了。
事件之后,引发轩然大波。
我感到有些疲惫地靠着窗,往外看。病人和护士在楼下正门玄关前进进出出。来往的人群里,我看到了赫洛迪鲁正打开轿车车门。赫洛迪鲁注意到窗旁的我,朝我挥了挥手。我也轻轻地挥手回应。赫洛迪鲁点头坐进车厢。车子发动,往位于空地的无人停车场开去。
「手腕怎么样?还能动嘛。脚呢?站起来走给我看看。」
得知真相的机会仅此一次,再无机会。我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再从腹腔长长吐出。必须要慎重的选择每一个用字。
只是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欣喜。
有那么一瞬的时间,我在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脸上看见奇异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讶异或者是因为高兴,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嘴角有点小小的扭曲。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初次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叹的表情。
「如果你事先告知,我绝对会回绝那份工作。」
「猊下和替身的杰农都是右撇子。」
坐在椅子上的枢机主教长,用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轻轻鼓掌。
我鼓舞着自己逐渐却步的心继续说。
我根本没想到会收到那么严肃的道歉。但还是对好友的担心和情义感到很高兴。
「包含刚刚说到的部份,我想和嘉优斯两个人单独谈谈。」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看向赫洛迪鲁。「车停在医院门口,会影响到病人的。可以帮我把车开到别的地方吗?你想想,移到没有人的医院停车场也比较好对吧。」
「居然连这点都发现了。这可真出乎我意料之外。」
被趁虚而入的赫洛迪鲁表情十分震惊。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对定格在窗前的我说。回头一看,中年圣职者正啃着和赫洛迪鲁带来的东西交换过来的苹果。
「真相总是无趣且平庸的。」
找不到水果刀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干脆直接啃起苹果,他说道。
「我可没有品尝装有高性能炸药水果的闲情逸致,于是中途就调换过来了。让赫洛迪鲁尝尝他带来的礼物滋味。还真是刺激的口味呢。」
穆尔汀边听着慌张的人们所制造的混乱背景音乐边说道。相较于他的一派悠闲,我还是无法正常思考。
「为、什么。赫洛迪鲁他没有背叛你、背叛我的理由啊?!」
刚说完我就惊觉到。穆尔汀像是看穿我的内心般点点头。
「结果,赫洛迪鲁还是没能忘却,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所造成的未婚妻的死。只能说是因为复仇冲昏头了。」
穆尔汀口气遗憾,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赫洛迪鲁刚进入军部的时候,就已经是最激进派的古兹雷古统合幕僚次官的走狗了。假装反对军部而接近我。军部对我虎视眈眈的消息,基本上也算是事实。」
穆尔汀语气平淡地告诉我。
「扮演被内贼的他所骗而寄予信任,让自己这边的情报流进激进派,诱导对方采取行动。本来就是为了牵制敌人而暂时养着备用,既然丑角的戏份已尽,也只好尽快让他从舞台上退场了。」
「没、没必要杀他吧。」我悲痛欲绝。「应该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啊!」
「赫洛迪鲁为了除掉稳健派的我,不惜连好友嘉优斯一同杀害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哦?」
没有反驳的余地。救不了赫洛迪鲁。穆尔汀深陷椅背。
「事到如今,赫洛迪鲁会和殉职的护卫们一起,被视为名为暗杀悲剧的牺牲者发给遗族年金。而且,还将更进一步成为排挤激进派的追究理由之一。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我,他不得不走上绝路。」
穆尔汀输机卿长将真相串联起来。
「然后,嘉优斯所说的真相稍微有点偏差。操纵赫洛迪鲁的危险性太高了。」
「是吗……」我的想法还太嫩了。要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形。「也就是说,暗杀者本身,也是您的……」
「正是如此。暗杀的忍者,黄河之辈也是我的人。十二翼将其中一名萩菈索‧欧柏托‧黄河,我让她隐藏身份刻意接近激进派。忍者的各大流派分布在整个大陆,不容易被怀疑。再说,若不控制住暗杀者本身,也无法阻止冲突发生。」
他的无名指和小指相继举起。最后握起五只手指。
停车场周围除了病人和医院相关人等,还多了一群围观的民众。在群众的对面升起一阵黑烟。消防人员从消防车里跑出开始进行灭火。警官们制止着看热闹的人接近火场。
但显然他并不期待我的回答,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轻轻的举起右手代替行礼,走向病房门口。
一直到现在才听到救护车及警车的声音由远而近。
「送死是忍者的分内工作之一。护卫们也是一样的。少了死亡,事件就欠缺真实性。没有被害者也无法葬送灭国的激进派。」
一切事情的始末都掌握在穆尔汀枢机主教长手里。
吉吉那踩着稳健的步伐向前迈进。他的内心没有一丝动摇,穆尔汀直盯着越过门扉而来的吉吉那。
他举起戴着戒指的食指。
「差不多可以收成了。这次为了猊下特地将食材运到艾里达那来。」
我被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气势彻底压倒。这些阴险的计划付诸言语陈述,实在太可怕了。
在我失去意识前,吉薇的声音响起,将我的忧虑一扫而去。
「故意牵涉扯到我们的理由是什么?让阿兹‧毕达议员泄漏情报,引诱七都市同盟远至达耶夫线,皇国会给你什么好处?」
面对穆尔汀枢机主教长时,无论是咒式呼唤爆风烈焰、放射巨雷,或挥舞魔剑的咒式剑士力量全都无用武之地。
阴谋剧作家的脚步停止,而我没有回头看向他。
不只我个人的命运操纵在他手中,连哲贝伦龙皇国、伍戈多大陆,甚至整个星球都是他的游戏场。
「至于最后的理由和皇国支付的代价先保密。敬请期待下回揭晓。」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步出医院大门。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注视着我。银框眼镜底下的眼眸,有着深思熟虑的色彩。
我差点忘了十二翼将的存在。既然已经决定葬送赫洛迪鲁,穆尔汀这样用心良苦的人,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不可能没有预备随员便只身前往。
「是指被吟唱少女艾里达那陷害吧。」我想了一下后回答。「单从表面上来说,表示为了目的将手段正当化的悲哀现实。不过,你想说的是另外一个意思吧。」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转向房门,但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一般伫足在门前。
完全没有证据。利益隐藏在本人遭假暗杀的大义名分之下。即使我去告发以和平为名的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大概也会被认为是奇迹复活后我在胡言乱语吧。
「关于和平会谈,我已经向神,还有死去的双胞胎哥哥亚斯艾里欧发过誓了。而忍者和护卫们的死我也要负全责。即使能拯救更多的性命,我也知道这是不会被原谅的。」
我非得这么做不可。
这不是自嘲的笑容。
穆尔汀和引发骚动的火灾现场,以及不断向前一探究竟的民众背道而驰。
穆尔汀加深了笑容。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缓缓举起右手,伸出修长的食指。
穆尔汀微笑着。
「萩菈索就是缺少了点玩心呢。我说的话要是能让嘉优斯感到懊恼,不是挺有趣的吗?」
必须要有人把他给杀了。即使他可以被称为是救国英雄,也不能让这种人活下去。
枢机主教长的表情沉稳。
「对。」
「那么,我再告诉你另外一个意义吧。你之所以待在吉吉那身边的理由。」
「接着我利用萩菈索煽动胆小又光说不做的激进派。咒式狙击手卜列南泰不过是掩盖掉我单派出萩菈索的气息,以及增加紧张感和写实情境的调味料罢了。」
隐藏在门外的武士恐怕是为了阻止我轻举妄动的行为,才故意发出那阵声响的吧。
我的右手从窗边移开,紧握成拳头。对方既不会使用咒式,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中年男子。我只需要一秒的时间,不需要用武器我便能够解决他。
穆尔汀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圣职者一样。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直率地断言,道出讽刺的事实。
「要忍者理解只是玩玩的游戏简直比登天还难。尤其这次牺牲了不少我旗下的人。」
「这答案真不符合你的作风呢。」
但是,我却连一步都踏不出去。
持续微笑着。
「要是我说出一切会怎么样呢?」
穆尔汀没有回答。唯存一只手从阴影伸出,安静的关上门。
我抬头一看,才发现房门已不知在何时被打开。从门间的阴影可以看见一只握着魔杖剑的右手。
「诚然如此。对了,什么时候可以品尝到妳亲手作的料理呢?」
「您知道艾里达那祭典的意义吗?」
「真要说估计错误的一点,就是嘉优斯和吉吉那的能力比我预估的还要更强大。」穆尔汀吐了口气。「照我的预定流程是你们其中一个人死亡。另一个活下来的人则感情用事责怪激进派。在忍者全军覆没前我完全没想过你们两个都会活下来。」
「请您认真一点工作。」
我的背脊不寒而栗。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补充说到自己的权利所在,正因如此,穆尔汀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视线前端,轿车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位甚至连影子都绝美无比的男子。
坐在眼前面貌平凡的中年男子让我感到恐惧。
我轻轻以背倚在窗上。与穆尔汀的对话让我觉得极度疲倦。
整桩事件的连带影响力实在太可怕了。我的一念之间也许会影响到历史、或某种东西。一想到这点我便忍不住犹豫,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无论在哪里,杰农和有关人等都安全无虞,而不管发生什么,穆尔汀都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为此不惜让萩菈索等旗下的黄河忍者和我们互相残杀,甚至让护卫送命是吗。」
我和他的对话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的话题。
「真是庸人自扰。」
「我和你或许有某种缘分。」声音从背后传来。「应该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吧。」
不论是赫洛迪鲁或激进派,都照着穆尔汀的剧本走。我和吉吉那不过是其中的小配角,被编列在死亡行列的其中一人罢了。连身为己方的七都市同盟也只是担任其中一个角色的部份而已。
枢机主教长和护卫轻快的走着。穿过空地,步出里巷。一部和赫洛迪鲁开来不同,回程专用的大型轿车停在巷内。穆尔汀的视线看着一只慢步前进的野猫。
「给你个老年人的忠告,将欠缺掩盖在缺陷里,什么都掌握不到。不,这样一来你大概连手都不会伸出去吧。」
背影纤细的护卫压低嗓音说着。
穆尔汀认真的告白。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一字一句伴随着寂寞的笑容飘落在病床上。
被穆尔汀的阴谋剧本卷入的人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以豋场人物步上舞台。那份爱恨情仇,也只是剧本事先配置好的情节罢了。
萩菈索正要打开车门,穆尔汀的视线穿过门扉看往别的方向。
「那是因为,他填补了你所欠缺的部分。恐怕你不管和谁交往,都是采取这样的态度吧。那也是你无法理解所谓的『某种欠缺也是种断绝』的事实。」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莫名奇妙的话语只说了一半。
「你大概以为咱们很好利用吧。」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是吗。不过可不能忘记随时保持快乐的心情哦。」
「雇用你们的第一个理由,是为了让背叛者赫洛迪鲁以为自己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有个让赫洛迪鲁产生可以自由运用的错觉棋子是不可或缺的。」
「这是我的兴趣嘛。穿插在人与人之间的背叛与阴谋、斗争与死亡。以及爱情。你不觉得很戏剧性吗?」
对方有着钢铁刀刃般的发色与眼眸。他正是高傲的屠龙族战士,吉吉那。
「真是令人期待呢。」
「我想的意思是『你的所有行为,某人都看在眼里』。」
我的后脑勺碰触着窗缘。窗外,赫洛迪鲁还在烈焰里燃烧着。
穆尔汀的话语掩埋在病房的空气里。
告发不仅仅会造成国家混乱。对我个人而言,也可能给吉薇带来麻烦。
◇ ◇ ◇
「什么也改变不了,再说嘉优斯也不会为了没意义的事赔上性命。」
我彻底地在一个聪颖伶俐的人面前败北。
「送我归天的暗杀计划,自始自终都是我一手策划,顺利安全的以失败收尾。」
「是否和你所迷惘的相符呢?」
「主公大人,有问必答实在有些过分了。」
「分析本身不存在意义。告辞。」
「这是战争。战前之战、避免引发战争而挑起的战斗。我并不对这样的战役感到厌烦。」
「我不仅注视着哲贝伦龙皇国,也要看着伍戈多大陆,这整个星球。」
穆尔汀带着微笑坦承自己的恶作剧。
铿锵一声。
「嘉优斯,你真的已经可以出院了吗?!医院外面好像发生爆炸了你没事吧?!」
刚才的声响是隐藏在门后的攻击型咒式士收起佩刀的声音。
「我和你在思考方式上有些相似,又背道而驰。我对你很有好感。或许正因如此才挑选你为观察者吧。」
我不得不开口。
他简简单单用一句话就否定了一切。我的话对穆尔汀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这话甚么意思?」
枢机主教长左斜方,有个彷佛影子般的人影随后跟上。她穿着黑西装黑皮鞋,以男人的标准看来是稍过纤细的背影。
「真是无比复杂又没有意义的策略啊。」
「第二,加上嘉优斯和吉吉那这些外人,事件就会有第三者的证言。有了真正感到惊讶的人,才能增强真实感。」他又举起中指。「第三,经赫洛迪鲁证实,嘉优斯并非敢违抗国家极权的蠢蛋,更不是个勇者。」
我轻轻微笑。
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名人类。是个不管怎么看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但正因身为人类却做出这些事来,才让我打从心底感到畏惧。
「难道你事先就算准了我会来这里吗。原来如此,真是意外的意外。或许你比眼镜兄还敏锐呢。」
穆尔汀一脸佩服的向萩菈索说明。吉吉那没有停下脚步。
「那个愚蠢的嘉优斯,更蠢的是他在中途就发现了你的计划还视若无睹。」
吉吉那没有停下脚步。萩菈索往前迈开步伐正想出手,却被穆尔汀阻止。
大道上,极限战士与普通人类正相互对峙。而吉吉那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他的内心肯定住了一位甘愿为祭典和糖果感到开心的少女,以及他不过是单纯想要相信你补偿替身的信念罢了。」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完全没有恐惧或退却,他只是默默穿过打开的车门,淡然地回应吉吉那的话。
「感谢这份顾虑。」
「不过只用这点酬劳便想雇用我根本不够。」
吉吉那的眼光瞬间变得狰狞,举起他那彷佛从大理石而生的美丽右手。
「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但你太危险了。至少让我收下半颗首级吧。」
压迫着道路的杀气瞬间膨胀。横越过去的野猫发出悲鸣逃跑。
萩菈索讽映速度极快地做出防备,她拔出挂在腰际的魔杖刀,冲到主君面前。
吉吉那的右手消失,却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刀柄与刀刃结合的屠龙刀,吉吉那毫不犹豫地向前突进,与忍者的刀产生正面冲突。
强烈地金属冲击声回荡在空气之中,首先被这波冲击弹开的是魔杖刀。
吉吉那乘胜追击,他举起屠龙刀奋力向前一砍,为了护卫要人而强化过的车门便如同纸片般应声一刀两断。
车门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击地声。
这一把连装甲车都能轻易斩断的屠龙刀,停在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喉咙前。
并不是吉吉那有意放过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而是即使吉吉那使出浑身解数,他所挥舞的巨大的刀刃也只能停留在穆尔汀的喉前轻震。
但当这把刀锋一碰触到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喉头,他受到压迫的肌肤立即泛红。
「你还不了解自己本身。我一直认为你对万物一直都握有主导权。但事实上是你依赖着各式各样的事物吧。」
我两腕麻痹,隔着迫在眉梢的刀刃,凝视着对面的吉吉那。
「怎么,你还知道这情境在某方面算是冲击画面嘛。」
吉吉那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的右手放上挂在腰际的屠龙刀刀柄。
「问题是,即使我的人头还没被你砍下,但你也碰到了我的喉咙。这是吉吉那的实力太过高强,亦或是优坎对我的恶作剧呢。」
「察觉到危险的共计二人。不过,采取实际行动的却是吉吉那。唉呀呀,无论思虑多么周密的对手都能一一骗倒,但碰上直觉思考实际警告的人真是没辙呢。」
「不过,吉吉那到底是靠什么社会上生存的?」
「看来你也不打算自己了结这件事。」
「这么做会让我的心情变好啊。」
「你竟然知道咒式高手优坎结界的存在,这的确是件可怕的事情。」
「哈哈哈,你真是做出一个最糟糕的结论了。」
吉吉那感叹似的用左手拨弄着被剪断的浏海。重新将视线放回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身上。
这真是非常令人反感的预感。我好像忘了某件事,于是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得更长,抓紧魔杖剑的剑柄。
「我、我得出去让耳朵晒点太阳、光合成一下才行!」
穆尔汀一脸高兴的说道。
似乎是被穆尔汀枢机主教长说到痛处,吉吉那挑了挑眉。
我握紧魔杖剑,两手举起。屠龙刀的刀刃连剑鞘一起砍下。刀鞘碎裂,刀身相互碰撞,冲击震动病床四脚。
「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吧。」
正好在我和吉薇准备刚切好的苹果两端的瞬间。
吉薇语无伦次地冲出病房。看着她全力疾奔,跑不掉的我只能在病床上惨叫。
「是吗。我倒是全都没问题,已经开始处理事务所的工作了。」
「若是您命令的话,即刻执行也没有问题。」
「你只取我半颗首级,是想作为警告吧?」
「无意识之下的放水。」
屠龙族边说边抽出刀刃。刀柄与刀身连结、拔刀、落下。
「那个、吉吉那先生?现在这个、真的是认真的、想要把我给做掉是吧?这该不会是那个吧?比方说摇动铅笔就会以为它是弯曲的、或是在相同的在线加箭头就会产生长度一样的,眼睛的错觉?」
吉吉那侧脸尽是惊愕,他眼见着自己手中的刀锋被缠绕上细微的紫色电光。
「我不清楚屠龙族以外的任何事情。这只是用来回报你将我们卷入无聊游戏的代价而已。」
吉吉那收回刀刃,并在瞬间折迭好插置于后方,随后只用了脚部的力量,大幅向后方跳跃了几步,轻而易举躲过前方追过来的几支忍者的利刃。
「怎么可能!」
「顺道一提,刚才萩菈索倒是有些放水了。」
「哇──对把搭档干掉这种事感到目眩神迷,我保证天底下只有吉吉那这个人了啦。」
「啊啊,在这最最糟糕的时刻出现的讨厌家伙到底是谁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吉吉那这个名字!」
吉吉那左手拿着高级苹果,边啃边看着病房的门。
「等同竜族的高位咒式干涉结界,是吗?」
壮大的寂静支配了狭窄的病房。
「我并没有放水……」
「这其实只是单纯的空气压力。只不过是施加以数百顿的压力。」穆尔汀的眼眸望向艾莉达纳上空。
我的脑里迅速寻找如何让吉吉那这个名字永远消失的方法。
我大叫。
我摸索寻找着应该放在床边的魔杖剑。
穆尔汀指着她胸前。上面有个银线缝在衣服上的超小型通信器运作着。
萩菈索飞快地赶到主君前方发出攻击。吉吉那被削断几根浏海,断落的发丝掉在柏油路上。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看向仍在警备中的忍者背影。
◇ ◇ ◇
「你这家伙活过来,真的是太好了。」
透过收信器的传达,女人和两个影子点了点头。
「比起什么天然制作,你也对我这个人好一点吧!好歹我也是你的搭档不是吗!怎么能杀了大陆上少数不和吉吉那为敌的人类!」
吉薇专属于亚尔利安人的尖耳朵浮上红晕。
不知为何吉吉那却带着些许杀气,像是甚么都没看到一样,一径走到穆尔汀坐过的椅子上弯腰坐下。
「……啊。」
艾里达那街头,再也看不见危险的袭击者的身影。穆尔汀右手抚着喉头。
「嗯嗯,忍者的确不擅长正面对决呢。」
「居然还只是暂且留我一命啊。而且只到春天也太短了吧。」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像是在探求自己的内心般,缓缓闭上眼睛。
吉吉那的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着我的视线,却没有含任何一点亲切婉约的温柔元素。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迎向结局的计划了。准备和饵食玩玩,迎接客人的活泼孩子们到达的时间也快到了吧。」
这一大段说词听得吉吉那咬牙切齿。
穆尔汀感叹着,他脸上的表情毫无惊恐,反而彷佛正享受着冰冷刀刃触感的。
「那个女人真有趣。」
吉吉那说出这种脑袋短路也该有个限度的蠢话之后,总算收回屠龙刀。但脸上不知为何却露出一副可惜的神色。
吉吉那分明和我受了相同的重伤,我只能说他实在是太健康了。
「我讨厌就这样半途而废转身回首的人类。不管是你或嘉优斯,都为了测试自己的性命能发挥多大效果而做着同样的事。」
「没啦,一想到可以干掉嘉优斯这么开心的事,就没空考虑之后的情况了。嗯,眼前的快乐才是我最感兴趣的。」
吉吉那轻轻笑着。我很在意她和吉吉那在图书馆里聊过的详细内容。
「放心吧,现在这把涅雷多的刀刃,可不是人工而是使用天然素材制作的油重新磨过,环保的锋利刀刃哦。这样你就可以安心被砍死了对吧?」
穆尔汀说着,完全掌握看穿吉吉那的内心。
我因为太难为情而放大音量。吉吉那的眼神浮现些许惊讶。
「真是耐人寻味的组合呢。」
「没有个打杂的的确有点麻烦。况且春分的时候还有税务要处理,暂且留你一命吧。」
「为了吉薇的名誉我话先说在前头,平常她可是个好女人。我是说真的。」
「别说了,倒是你居然还活着啊。」
「直觉。」
「你刚刚『啊』了对吧!而且这种事情还需要想才会知道吗?!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啊?!」
穆尔汀露出困惑的表情,接着开口。
语毕,吉吉那便转身背对着两人走出巷弄,最后消失的街头转角。
我也把魔杖剑放回窗户和柜子中间。换抓了支木棒拿在手上。
「然后呢?!和委托人交涉或经营事务所之类的麻烦事谁要做?!」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我可没忘记你骗了我一千一百一十圆。」
「我知道。」
尽职的忍者纹风不动的回答。
「萩菈索,妳有办法杀了他吗?」
「呃呃,以吉吉那当作狙击咒式的诱饵,那只是个战术而已哦?」
穆尔汀报以幽雅的微笑。
三人的视线面面相觑,刚好形成三角形的边。我的体内温度降到冰点,相反的吉薇脸上温度急遽上升。
吉吉那的眼睛燃起地狱的业火。单手握着根本没有施加多少力气的吉吉那刀刃,就已经彻底压倒用全身力量撑住两支手的我。巨大的刀锋一点点、确实地接近我的额头。吉吉那漂亮的啃食左手拿着的苹果,他嘴里仍咀嚼着果皮。
「和你热切盼望的结果不同是吧。我的身体复原得很快。剩下的就是精神上的疲劳了。」
「你和嘉优斯一样,都知道夕阳西下的龙皇国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也因此你在迷惘的瞬间拔出了警告之剑。」
「但我是指趁虚而入的暗杀情况。我可不想用决斗对手的身分,面对面以剑技一决高下。」她纤细的手指紧握着魔杖刀。「刚才接那一击所造成的颤抖,到现在都还没停下。」
吉吉那的刀彷佛被巨人的手给挡住一般,无法动弹。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的眼神跨越艾莉达纳的市街,望向遥远的某个地方。
「已经死了的话就算了,既然你都活着那也就另当别论了。」
离开枢机主教长约十几分钟,吉吉那出现在病房门口。
「怎么可能!」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妳就一直盯着是吧。本来以为我能完全躲开的,妳动作真快。」
吉吉那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伸手拿起枢机主教长放在桌上的探病水果。并且审慎的挑了颗最贵的,连皮都没剥就开始啃。这就是吉吉那找人麻烦的七大特技之一!其实他找麻烦的特技可能多达七个以上,但要是一个个数起来,很可能多到我的精神会先崩溃。
和我负责身在远距离发射远隔攻击型咒式的后卫工作不同,承受对手的咒式再斩杀的前卫咒士的顽强,实在是愚莽过人。
「我是认真的。尤其刚刚发生了件令人很火大的事,只是想把主因排除掉罢了。」
「无聊。文字游戏你自己到地狱去玩。」
「废话。」
「我和你可是老相好。不用这么客气!」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将视线放回吉吉那。狂战士与枢机主教长正面交锋。
我被吉吉那自信满满的回答打败。
「虽然我想在你身边的女人都会帮你打理好一切,但还真亏你活得下去啊。」
无法想象吉吉那洗衣服或做菜,做家事之类的画面。
「我改变心意了。还是给我砍一只手好了。」
吉吉那的屠龙刀再度化为巨雷斩下。和预想的一样,我举起手里抓着的木材。吉吉那的刀刃砍到一半停止。以惊人的反射速度和自治力阻止自己完全切断目标。
「这、这这这、这是!」
「怎么,这不就是放在事务所,吉吉那钟爱的椅子希露露卡吗?你该不会忘了吧?」
嘴巴像缺氧的鲤鱼般张张合合,吉吉那整个人倒向后方。刀刃抽出希露露卡的脚座,掉在病床下。高亢尖锐的尖叫声在吉吉那内心深处响起。
大概是吉薇担心吉吉那把身体还很虚弱的我干掉,才特地从事务所拿来的,倒是真的救了我一命。吉薇,妳太棒了。
吉吉那的表情陷入混乱。
「这、这是件多么高尚的艺术品!希露露卡的脚受、受伤了!」
「就是啊真是糟糕呢。砍坏她的穷凶恶极大坏蛋是谁啊?唉呀呀?意外呀意外,凶手就是吉吉那耶!」
吉吉那大理石般的雪白肌肤更趋苍白。
「屠龙族复仇法,我要把嘉优斯藏猥亵记忆素子的地方告诉吉薇妮雅。然后恭喜!收据大展览会!」
「你最好一个都不要给我做!」
「放心吧,作战早就结束了。」
吉吉那挤出威风凛凛的得意表情,随即便倒在床上。
我靠着柜子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晕眩。算了,这就算平分秋色吧。
我从柜子上起身,穿上平常的衣服,我想我还是快出院,病床就留给吉吉那吧,我小心翼翼地把吉吉那好好地放到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