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3万 字
绝望的孩子如果拥有强大的武器,就会杀死讨厌的孩子。
要是让他们得到核武器的话,就算烧毁世界也毫不犹豫。
乌尔戈哈尔·朵涅·艾肯达斯同盟历七十八年 《孩童与玩具》
光芒掠过黑暗。
睁开双眼,一片雪白。天花板。转头一看,原来是阳光射入窗纱的缝隙,恰好照在了我的眼皮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脚搭在另一侧的扶手上。想起来了,工作结束之后我回了家,然后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个季节让人身上有些冷。
左手伸向茶几,抓起知觉眼镜戴好,启动确认目前的时间。距离事务所开始营业还有不少时间,再睡一会比较好。我闭上了眼睛。
这可不行,加油啊我!
再次睁开眼睛,双脚踩在地板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之后一边继续打哈欠一边走向卫生间。
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开始刷牙,然后摘下知觉眼镜,刚要洗脸就感觉下巴好像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胡渣已经长出来了。我重新戴回眼镜,看着镜子给下巴打上泡沫,开始用剃须刀剃须。
结束之后开始洗脸,无意中看到了自己倒映在镜中的面孔。红发蓝眼。和母亲相似的,和某个不幸的演员相似的脸。学生时代这张脸很受女生欢迎,相当方便。
可成为进攻性咒式士之后,这张脸就显得不够有魄力、威严、冷酷以及深沉了。我什么时候能拥有拉尔豪金或吉奥卢那样的面孔呢?
不对。像无力的小孩一样问这种的问题,应该是非拥有不可才对。
换好衣服,回到客厅,在相邻客厅的灶台上给电热水壶加水,启动。
把油倒入平底锅,炒制两人份的鸡蛋和烟熏肉,然后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等待面包烤好的时间里切好番茄和莴苣盛在盘子里,上面倒上沙拉酱。鸡蛋和熏肉烧的恰到好处之后同样盛在盘子里。剩下的就是等热水和面包烧好了。我坐在沙发上,拿过一本还没看完的书。
阅读着芬迪尔汀所著最新咒式理论书籍,我感到咒式理论也正在逐渐改变。学习对工作是必要的,但仅仅获得知识也足以令人愉快。
卷起书页,水正好沸腾起来。我把沸水注入盛放碎豆子的容器里蒸煮,再把豆汤抽到杯子里。我的目光刚回到书上,屋里就响起了啪塔啪塔的脚步声。
「啊,你回来了啊。」
往客厅望去,早晨刚起床的季薇站在一旁。白金色的头发和碧蓝的双眸,在窗棂射入的朝阳中美不胜收。我合上书本站起来。
「吵醒了我的美人啦?」
耶斯帕用看不同的生物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同时把右手中的刀收回左侧腰下的刀鞘里。用回到前方的手挥去蚊虫。但就算挥开蚊虫也还会再回来。
孕妇笑着点了点头。我回到灶台边,把书放在一旁。鸡蛋和肉烤的时间正合适。我把盛着咖啡的杯子和面包、料理放在沙发上的季薇面前的茶几上。吉薇对我道个谢,开始喝咖啡。我也把杯口靠在嘴边。两人边吃早饭边聊家人和朋友的事。
我的右手轻抚季薇的腹部,体温从手心传来。
葬送了角猿们的群刀被主人收回,消失在树木间的暗影深处。
两人穿过森林,面前出现了一道断崖。
「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抓到了这么可爱的妻子,有这么幸运哦。」
在脑浆与内脏的喷洒中,左半身落下,弹起。右半身只晚了一步,也向一旁倒落,在碧绿的绒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内脏与鲜血的赤红在碧绿上逐渐扩散。南国的鸟儿们骚动着飞了起来。
两人一起眺望着地平线。
密林的阴影之中伸出一只包着装甲的左手,手指握住苔藓覆盖的树干。沿着手臂望去,后方是浅灰色的咒式甲胄。在右手紧握的刀柄前,分成九把的九头龙牙剑回归一体。
「我出门了。」
我的右手揽过季薇,季薇的双眼则盯着我垂在左手里的书。
「啊,我来吧。」
「电波和咒式通讯都没信号。不过算一下就知道了,这里是班赞诸岛的最远端的提特莱林顿岛附近。」
「那个班赞诸岛有几个岛,提特莱林顿岛又在哪?」
满是杀意的眼神与威胁的叫声朝着密林深处的黑暗传去。
「就算你不担心我,就算被其他人称为倒霉不幸的家伙,我一样也活得好好的嘛。你没必要担心的。」
直立行走的野兽全身覆盖着漆黑的毛皮,脸部类似肌肤黝黑的人类。鼻子扁塌嘴唇突出,额头上生长着独角。黑色的手指正紧攥着某种动物的大腿骨当做武器。
「话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状态怎么样?」
残余的一头角猿毫不在意同伴们的死亡向前跃起,切断头顶的枝叶。银刃挥下,砍中角猿的头部,从两腿间穿出将它切成两半。
「最重要的是,要是成了大哥的敌人可真不得了。」
「不需要道歉。我也是为了不吵醒你才睡在客厅的。」
「班赞诸岛是火山活动形成的群岛,由大小八十四座岛组成。从第一个岛开始数的第三十二个,也就是现在这个提特莱林顿岛的坐标是南纬37度,西经十二度哦。」
「但还是有出意外的可能,要注意啊。」
或许真的只要换个安全的工作就好。但是,我已经决心要继承死者的遗志,继续进攻性咒式士的生涯。
翠色的黑暗间传来了声如钢铁的齐伯伦语。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头盔下是一个独眼男人的面孔。虽然多层甲胄装置已经在调整甲胄内部的温度和湿度了,但他的额头还是大汗淋漓。在密林与山岳间连续前进一个月之后,确实会露出些许疲劳的神色。
「之前你也这么说过」我回想起季薇的恸哭,「现在不一样了?」
贝尔德利特踢了一脚绿色绒毯,跳到了断崖上的火山岩块上。
角猿们理解不了,只是嘴角流着口水吐着泡泡,在密林里上蹿下跳。
季薇对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把手按在我的右手上。
为了挡住接下来会出现的调情环节,我断言。
「不过是野兽吗。」
我恋恋不舍的离开季薇的身体。我露出笑脸,季薇也对我露出了笑脸。
腐败的树木中又会长出新的嫩芽,生机勃勃。
虽然冬日逐渐临近,但密林深处依旧被湿热与腐臭所笼罩,蚊虫在大气中飞舞。
我也不知道,进攻性咒式士这份工作能继续到几时。但是,总之向前。
所以我将断言。
「就算这样也还算是幸运」贝尔德利特对自己说,「如果因为转移咒式从地下、深海底部或是宇宙里出来我们早就瞬间死掉了。在地表出来还算好的。」
「我肯定很在乎嘛」我摊开双手,「女孩子就像小公主一样宠她,男孩子就让他充满活力地长大。」
吉薇的回答代表她之后会拼尽全力去生活。
「那,我差不多要出门了。」
「说起来,你现在读什么书?还是很难懂的那种?」
耶斯帕的嘴角浮现出充满男人味的笑。
碧绿的双眼露出安心的笑容。
苍翠的森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怒吼。
一座巨大的身躯扯开树木的叶子和藤蔓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后落地。
旁边,一个穿着橙色军用风衣的、相貌如同少年的青年跳来跳去。他额头上戴着飞行员眼镜,黑发下是一双大大的眼睛。
季薇微笑着,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目光再次回到她的肚子上。
贝尔德利特转过身摊开双手指着周围。
「嘉由斯从早晨开始就好烦哦」
「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不过是个幻想。我可不想成为只被主人公拯救的、碍手碍脚的女人,这是少女的洁癖症。」
「之前的我,想成为嘉由斯的战友。」
耶斯帕的右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超稳定。」
我在玄关口抱住季薇,在双腕中抱紧女人的身体。怀里的吉薇温柔地笑了。
「抱歉,昨晚没能等到嘉由斯回家。」
「又是个孤岛啊。」
「工作相关的书,不过也是我的兴趣。」
站在原地的耶斯帕用左眼张望,贝尔德利特也把手放在额头上望着周围。
没有白眼仁的黑眼睛充满动物不可能有的憎恨与恶意。这是由咒式诞生出的「异貌者」之一,角猿。
她轻微地摇了摇头,停下了。一对绿眼睛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耶斯帕的声音夹带着呆滞和叹息的感情。
拉奇兄弟斩开藤蔓,穿过树木之间。前方传来亮光、清新的空气,风带着大海的味道。
「不是这样的。」
「那是公主殿下,也就是本宫出场的时候哦,请静静等待~」
就算跨过被几百几千几万次的拒绝、愤怒与放弃填满的不安之日,那份不安也不会消弭。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接受现实,要么是咒式士死去。
我走到玄关,换上了战斗用靴。
「距离提特莱林顿岛最近的城市有2808千米。如果是有人定居的地方则相距2428千米哦。」就算大哥发出了哀叹声,贝尔德利特也平静地继续回答,「顺便说,这个岛不在任何运输船或商船的航线内。」
「从乌阔大陆开始数,比奥尔奇亚大陆更靠近西南的地方,那不就是南海的中央吗?」
我也没法预测之后的事情,拥抱着季薇的手更加用力。我希望,我在人生的最后回忆起的,会是心爱女人的体温。
生着苔藓的巨木连绵不断,绿叶遮空蔽日。
我笑着,望着季薇的身体。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腹部就会略微膨胀起来,令人怜爱。
「当然了。」
「还有用数法干涉结界除虫这一招。」
「又说这个?」
「贝尔德利特在哪都这么精神。」
「也是啊。」
「好,进攻性咒式士完成。」
树木间,黑暗深处疾驰出九条银线,斩断角猿们厚重的皮毛、肌肉和谷歌。握着武器的手和脚也被击飞。身体断裂,喷出桃粉色的内脏。被切开的头颅脑浆四溅。血和内脏之上,尸体还因为冲击在地上滚动。
「一路顺风。」
「有大哥在,即使身处密林密林也很安全呀。」
季薇妮娅平淡地说。进攻性咒式士的妻子、恋人或家人必定会心怀不安的纠结,担心早晨出门的进攻性咒式士,还能否在夜幕降临时回家呢?
「其实之前我就理解,在战场上应该把嘉由斯交给吉吉那和同伴们。但就算我理解,但还是没法接受。」
「两人一起就做得到。」
从右到左,只有一片蓝色的大海。成群的海鸟飞过海面。天空如同海面,晴朗的没有一丝云朵。
「必须寻找靠自己的力量逃脱的方法了。」
「我只要嘉由斯一起前进,一起活在世界上就好。嘉由斯作为咒式士,还有丈夫和父亲生存下去,而我就作为妻子、母亲和公司职员继续度过自己的人生。」
烤面包发出了滋滋声。季薇刚要走过去。
「突然袭击也算是野生动物的一种习性,原谅一次。但是如果你们再次冲上来,我就必须为了自卫挥刀了。」
季薇仰望着我说。
「不是哦。只是差不多到了该起床的时间,又闻到了好香的味道就自己醒啦。」
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他们终于看到了下一个岛屿。
我和季薇是一样的。伤害他人,遭人憎恨,经历过几百几千几万次的不安与恐惧、痛苦与绝望,还有濒临死亡的时刻。
周围的树梢上也传来吠叫声。同样巨大的角猿们纷纷降落在密林里。它们的脖子上悬挂着动物干枯的首级作为装饰。仔细一看,那是其他角猿的头颅。十几只角猿用握在手中的骨头挥开巨木的枝条,狂吠着。
而靠近贝尔德利特的飞虫则被紫色的电光烧焦,落下。
我取过放在客厅架子上的装备,在烫的平整的衬衫上装备好盛放预备弹夹的弹带,又把放了封咒弹头和咒符的箱子提在手里。穿上施加了防弹防刀刃、耐咒处理的外套,把魔杖剑挂在腰左侧,魔杖短剑吊在后方。季薇望着我的装备。
通过让彼此安心的仪式,我们逞强着。但是我们也想要成为两个可靠的人。
我转过身来对季薇展开双手,季薇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追着尤拉维卡和优坎离开转移洞穴已经一个月了。从密林到密林,从一个岛到另一个岛,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弟弟平静地继续前进。耶斯帕也重新迈开步伐。飞虫们已经集中到了角猿的尸体上。
红黄绿相间的、色彩鲜艳的鸟儿们在密林间垂下的藤蔓间交错飞过。杂草和地衣类植物如同翠绿的绒毯,昆虫和小动物们则不断重复吃与被吃的轮回。
听到季薇为我送行的祝福后,我转过身去,打开屋门,走向屋外。
耶斯帕失望地叹息。
「对武者家族拉奇家的我们兄弟来说,这种程度的苦难算不得什么。」
他再次握紧了魔杖剑柄,向前踏出一步。
「我要取下优坎大人」耶斯帕轻轻摇头否定,「不,是对猊下有害的优坎的头颅,然后打倒尤拉维卡。」
耶斯帕握紧左拳,握力让装甲嘎吱作响。
「密林没有路就自己开出一条路,没有船来就自己造船,就算早一刻也好,尽快返回摩尔丁猊下的身边。」
「大哥的忠诚真是深不见底。」
贝尔德利特叹息。
拉奇侯爵家的兄弟从断崖跃下,两人同时在沙滩上着地。贝尔德利特面对海面发动数法咒式,生成一条鲨鱼,两人跳了上去。
载着两人的鲨鱼割裂海面向前进发。
沐浴着朝阳,我到达了事务所。
刚走下摩托车,就听到事务所里传来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和闷响的惨叫和怒吼。
在内部的废旧车辆堆放场上,咒式士们正在进行清晨的自主训练。所员一多声音自然就大了。如果不在考虑之后进行训练和学习就会原地踏步,加油吧年轻人。
吉吉那从前面的大型摩托车上下来,两人并肩行走。
「说起来,嘉由斯有好几次濒临死亡的经历吧,有看到过死前才会看到的走马灯吗?」
「看到过,怎么了。」
「我是想问问有经验的人,走马灯有趣吗?」
「你的态度像在评价电影一样,太可怕了吧。」
「不,我只是觉得好几次在濒死的情况下观赏过走马灯的话,不就像看了场彻夜放映的电影一样。还以为你能给出专家的评论呢。」
吉吉那一副认真的神色继续往前走着。我惊呆了,同时也继续往前走。吉吉那斜眼确认我的状态。
「所以说,到底怎么样?」
我边走边笑着说。
皮莉卡娅疑问道。
我平静地回答。糟透了。还是快点让他们接受我们比较好。
我说着用手指了指她,沙贝莱笑着对我点头。
「哎呀,别打了。从皮莉卡娅的经历来说,她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去打倒露露。」
目光移回前方,继续行走在冰冷的走廊里。走廊的墙壁明亮到能映出我们行走的样子。
我为了给罗洛里斯积累交涉经验把他带来了,这两人就像赠品一样跟了过来。
里克利安反驳,但其实身为智天士的皮莉卡娅如果认真起来马上就能打的里克利安站不起来。所以,皮莉卡娅实际上也在照顾她,不过恐怕只有在我在场的时候。
里克利安抬头看着我,眼神不安。罗洛里斯的脸部肌肉也绷紧了。
但是今天我们不用和卡尔普鲁尼娅本人见面,只有这点值得庆贺。
我用右手挥走刚刚的气氛,继续往前走。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没法习惯和吉吉那说话。
「啊,是时间问题。事务局好像要对复活赛胜出的出场者进行音乐祭的说明……」
听到特梅齐思所长的话,大人物脸上终于开始露出理解的表情,同时各自低声说道:「原来如此,埃里德纳第一剑士吉吉那确实可以胜任」「戴着眼镜呢,应该是嘉由斯吧」「吉吉那在哪呢?」。这可没逃过我的耳朵。很遗憾,负责给敌人最后一击的吉吉那在社会上更有名气。
「人质事件先不说,这次的任务是因为我擅长才委托给我的。」
「好久不见。」
我也下意识握紧拳头,沙贝莱的脸上满溢着希望。
「嘉由斯前辈~,这次的委托人是谁呀?」
她面带笑容朝我招手。我好像在哪见过她。我也抬起手。
虽然吉吉那本人认为音乐是软弱的东西而憎恨着音乐,但是又受过歌唱与乐器的专门训练,这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让沙贝莱的才能开花的契机,称他是沙贝莱的师父也不为过。
沙贝莱对我挥舞双手。她在酒吧的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作为歌手的才能开花的时候都曾经演唱过露露的歌曲。而我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是露露的热心歌迷了。在斯福尔伦多的时候彼此没怎么说话,看来我们对音乐的口味其实很接近。
「什么啊这阴湿的气氛。」
「这种外人能用吗?」
「因为委托人是拉兹耶尔公司的卡尔普鲁尼娅啊。」
吉吉那钢铁般的声音插进了我们的对话,同时用钢铁般严厉的目光瞪着沙贝莱。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沙贝莱为什么能得到音乐祭的出场机会啊?」
沙贝莱从顶棚里拔出腿,跳到地上。司机和助手席的男人苦笑着。那些就是支撑着沙贝莱的乐队成员吧。从她的笑脸来看,应该找到了很不错的成员。
「沙贝莱,没时间了。」
「有个很急的委托……」
「在下是迪尔內基咒式科学研究所的所长,特梅齐思,有工作想委托给盛名在外的吉吉那先生。」
对方让他们坐在面前的沙发上,我和部下们依次落座,顺便躲开了皮莉卡娅纠缠过来的手臂。就算坐在沙发上,里克利安还是因为和大人物面对面而感到紧张。罗洛里斯刚打算递出名片,就被我的手制止了。前骑士不愧骑士身份的优雅的动作落座。
沙贝莱是曾经在斯佛尔伦多的酒吧唱歌的女歌手。之前总是露出忧虑沉思的表情,现在却变得明媚开朗起来,让我一下子没认出她来。
「自从露露初次登台演出,就极少让别人看到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啊。但是,现在不是已经买不到音乐祭的票了嘛。」
我也除了接受没别的好说。
走廊右边的窗前是奥列拉尔大河上游,宽广的院落正对河面。翠绿的草坪间树木葱郁,其间漏出高楼等建筑物。我们根据接待人所说,在走廊中前行。
进入事务所,梅肯克劳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但是,埃里德纳音乐祭作为五大音乐祭之一,沙贝莱这种程度的歌手应该还摸不到边才对。
「沙贝莱已经是埃里德纳音乐祭的出场歌手了吗」我还是说了,「火的真快啊。」
从停在院子里的车辆的副驾驶席传来了声音。我转头望去,男人正在对她指示手表的时间。
吉吉那继续朝事务所走去,我也一样。
「我会的。」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就算还不熟悉这种任务,我们拉兹耶尔警卫班也可以自己解决!」
背后传来刹车和鸣笛的声音。
「第一个发言的西装董事先生。虽然您的西装十分美丽,但白衬衣的领口却有一点黄色的污渍,也就是说,昨天没回家吧。」
「是跟之前在雷梅迪乌斯绑架事件中打过交道的,拉兹耶尔家的大当家」伴随着痛苦的回忆,我说明道,「绝对是个不值得的委托。
事务所代表满脸烦恼。也就是说,是个麻烦的委托。
我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写着「会议室」的门牌下方,是一扇双开门。我没有任何前置就打开了它。
「之前承蒙吉吉那先生照顾了。」
「当然是要在埃里德纳音乐祭出场啦。」
「我知道。」
我问。沙贝莱是有才能,也从小就在母亲的指导下进行了十五年的练习和自主训练。
「有什么好高兴。」
「诶嘿嘿,很好吧~?我知道自己能出场的时候,最先开心的可是这里!」
「沙贝莱是参加歌手,所以可以在音乐祭其他场合见到露露吧,真好啊~」
「啊,你,是沙贝莱吗」
「啊,是这样啊。」
身旁的皮莉卡娅问。
「但是,一想到我要挑战那个歌唱的怪物,露露·琉,就觉得好可怕。」
回头望去,一辆汽车已经停在了事务所前。
我也能理解沙贝莱的不安。仰视伟大前辈的时候当然很不错,但是和他们在同一个舞台竞争就令人恐惧了。那会击溃自己的不成熟与愚蠢、或是全部存在。
「如果回顾人生的走马灯很无聊的话,那真是很寂寞啊。」
剑舞士侧脸上露出了寂寥的表情,两人之间微妙地沉默了。
「就是啊,要尊敬我啊里克利安,叫我皮莉卡娅老师」
「从前米鲁梅翁事务所部队长的经历来看,等级在拉尔豪金和潘海玛之下,和我同级或是更高吧。」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沙贝莱一脸那么开心的表情了。
近距离观察,果然沙贝莱已经发生了变化。虽然分别没多久,却仿佛已经成了别人。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更加女性化了。
我的回答让里克利安一脸沉痛的表情,皮莉卡娅说了声「是吗」就把手在脑后交叉继续往前走。罗洛里斯则陷入沉思。
「原来如此。」
我双目依旧望向前方,同时小声地对她说:「可爱的小家伙,之后给你糖吃」。里克利安则回答「不需要啦,我已经。」,一边轻轻地笑了起来。能让她不再紧张的话就比什么都强。
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站起来,左手紧握,右手则指向我。一旁的中年女人也点了点头,握紧戴着金色结婚戒指的左手。
吉吉那说。
「说起来」
顶棚敞开,一只属于女人的手抓住窗框,探出上半身。她晃晃头,把纠缠在一起的长金发甩到一边,露出盖在下面的柔和淡紫色眼睛。
「沙贝莱怎么来埃里德纳了?」
如果对事务所的同伴们讲清雷梅迪乌斯事件的真相也不知道会不会泄露出去,所以我不会清晰地说明这件事。
我和吉吉那走回院前的大道上。沙贝莱走过来,站在原地。
「那你不拒绝吗?」
我举起右手,食指指向男子。
「明明是嘉由斯先生考虑的更多啊」,左侧的里克利安说。
「那谁啊。」
吉吉那点头示意让她去,沙贝莱马上转过身子,从院子里堂堂正正地走回了车上。车上的男人们对我们低头行礼。之后轿车出发了,转过一个拐角,消失在了埃里德纳的街道中。
「哎,也就是说……」
「是……呢」沙贝莱的表情回到了与歌手相称的认真表情,「是这样。」
听到吉吉那的话,沙贝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音乐不是性命相博。我最终无法理解音乐,也不为音乐所爱,离开了。可是一瞬便超越了我的沙贝莱,你应该明白。」
「欢迎来到迪尔內基咒式科学研究所」
「在春天的拉兹耶尔少爷事件里,就是因为这家伙的失败我们拉兹耶尔社才那么艰难!」
她凝望着吉吉那。
沙贝莱对吉吉那低头行了一礼,吉吉那却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里克利安抓住皮莉卡娅的脑袋强行按了下去,皮莉卡娅立即弹了起来,两个女咒式士一边拳击对方一边走路。二人身旁的罗洛里斯苦笑不止。
「沙贝莱,你已经是歌手了。露露对你来说不是崇拜的对象,而是同行,也是必须要跨越的高墙。」
「吉吉那真的没什么伦理道德观念啊」我一边前进,一边表露出自己的不快,「要是走马灯像充满了大冒险和恋爱的、让人又哭又笑的杰作电影一样,让人喊着『有趣,有趣啊~』然后死掉的话不是很讨厌吗?」
我双脚踏入的宽敞研究室里摆着许多会议用的桌子。身穿西装或白大褂的男子们表情沉重地坐在沙发上。
之后,一个拉兹耶尔社所属的进攻性咒式士也站起来,右手对我伸出了两根手指,同时胸前的十字架摇晃着。
「你真是的,别对既是前辈又是上司的嘉由斯先生这么失礼!」
「虽然之前和兹欧·卢敌对过」
「我也不太清楚。我组了乐队,一个月前在埃利乌斯郡参加了预选赛,但输在了最终投票环节」沙贝莱的表情也有些疑惑,「但是,昨天接到电话说我通过了复活评选,获得了参加本选的机会,所以就离开了原来呆的地方城市。」
沙贝莱愣住了,但还是对我们强有力地点了点头。
「话说,这次的埃里德纳音乐祭」沙贝莱挥起拳头,「那位露露小姐也会参加哦!」
坐在会议室最深处也最高级的办公桌前的、身份最为高贵的老年男子微笑起来。
「我不想和八大财阀之一的拉兹耶尔家敌对。不管心里怎么想,都要尽量跟他们打好关系。」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其他人的人生也在前进。」
匆忙的再会与离别。
会议室中人们的目光正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这个年轻的进攻性咒式士想干什么?」
「那怎么了?因为工作忙啊」
「旁边那位中年女性也一样穿着昨天的衬衣呢,之前你们两人的动作也是同步的。」
话刚一出口,西装男就握紧了戴着银色结婚戒指的左手。一旁的女性董事也把戴着金戒指的左手打开又握紧。
「这是被称为镜像动作的,在亲密的两人之间很容易见到的动作。明明两位的戒指颜色不同,应该不是夫妻呢,真是不可思议。如果通过二位的手机的基站来搜索的话,应该就能知道二位昨天是在哪里过夜的吧?」
被人指出了出轨与确认证据的方法,中年男董事的脸涨的通红,女性的脸也青了。
「之后是警备主任先生,你胸口挂着十字架的挂坠呢。」
接收到我的声音和目光,警备主任有些心虚。
「那怎么了,我有自由信十字教。」
「之前您责备我的时候对我伸出了两根手指,那是在南方大陆进行破坏行为的赫拉拉德教徒指示敌人的做法哟。虽然信教是自由,但你可能是在伪装成十字教徒、背地里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警备主人下意识缩回了右手,握紧左手,脸色铁青。
「那么,旁边正在笑的研究员先生」
警备主任右边的白衣男人一下子停了笑。
「你一笑就会露出双下巴。那里那个红色的痣是因为接吻引起的吸引性皮下出血,而且从大小来看应该是位少女,也可能是少年呢。」
被指出自己参与未成年人卖淫,肥胖的研究员缩起下巴不敢动弹了。我的眼神和举起的右手朝一旁移动。
董事与上级研究员们全都从我的手指上移开了目光。他们各自都有自己黑暗的秘密,可不想被我揭露出来。
「那么,下一个」
「大家已经了解嘉由斯先生的观察力了,不会再对你的搜查能力提出质疑了。」
特梅齐思的话让董事们和上级研究员们沉默了。虽然脸上都带着不满的表情,但如果提出疑问又害怕被我指责。其实我已经找不到显而易见的秘密了,但还是装作遗憾地收回了右手。
「真是,和卡尔普鲁尼娅会长说的一样。」
特梅齐思所长对我点了点头,干部与担当们也彼此点头,说着「如果是会长点名的,那就这样吧」「我一开始就赞成」之类的话。
「但,因为没钱,讨债的家伙大概一周来一次。要是懂点礼貌的家伙我会尽量把钱还上,但要是态度不好的话就有点可怜了。」
「哦,那个好像成了使徒还是什么的拳豪吗」喜平治厚重的后背似乎很愉快,「可别来杀我啊。」
喜平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吉吉那点了点秀丽的下巴,承认自己的败北。
「真是个认真过头的男人。」
喜平治粗大的手指挠挠满是白发的脑袋。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伤痕,立马停了下来。
老人的右脚在挥踢右手承重腿的同时,如小台风一般转身,转为令对手两手交叉同时背投。半回旋的轨道粉碎了男人的双手。
「就算你这么说,这世上有意思的东西也只有酒了嘛。」
「说你有才能还是记性好呢,要只是这种地方还值得夸赞」吉吉那震惊地说,「但是在此之前,别穷到借钱还去喝酒。」
「会每月交学费,你是个好弟子啊。要是再带上酒就再好不过了。」
「说不上是无可奈何。是在堂堂正正的战斗之后打倒了他。」
喜平治把手伸向木凳后方,从盆栽的阴影里取来酒瓶,把酒注入酒杯,喝完一杯之后又把酒瓶递给吉吉那。德拉肯族的战士无视了。
声音中带着沉重的苦恼。
「我不会杀他啦。」
喜平治把酒倒进空酒杯。
「埃里德纳的第一剑士吉吉那,竟然说得上一败涂地?」
「不管是他在之前的职位上还是来到拉兹耶尔之后,只有一次缺过席。」
小巷中的小空地。某个物体飞过来,遮住吉吉那的视野。战士用右手将其挥开。飞过来的男人因为吉吉那的一挡偏离了原本的方向,狠狠撞在了广告牌上,和塑料碎片一起坠落。血盖在了男子脸上鲜红的刺青上,男人一脸血红地昏了过去。
东方巨汉转过头,朝吉吉那看去。
「那说不定只是单纯的第二次呢?」
我说,里克利安老实地点头。皮莉卡娅浅笑着,罗洛里斯脸上浮出苦笑,正如他们所想,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到底是怎么躲开光速的雷击的啊!」
「实际上,咒式科学研究所中的一名研究主任,巴汀奥斯博士从昨天开始就下落不明。」
「那,今天你想做什么训练?你啊,打击技和投技中的立技称得上一流,但寝技一塌糊涂啊。从这开始?」
「说起来你,好像杀了自己的剑术的一个老师,那个寒河江的老头啊。」
对面,背对墙壁的巨汉将歪到一旁的粗壮脖颈归位。只通过改变脖子的角度这一最小限度的动作,男人就躲开了雷击。
如果没有不讲道理和不凑巧存在,就没有进攻性咒式士出场的份了。
委托人在厚重的办公桌上交叉双手,叹息。
「踢破对手的肝脏,在投出的同时粉碎对手的双腕,让对手头朝下下落的同时踢向他的脸」剑舞士的银目里射出猛虎的笑意,「喜平治,凭斯波流的连击术『络蜘蛛』会把他杀掉三次哦。」
「下次再来就杀了你们。」
「你小子作为人类无聊透顶,但作为弟子还算不错。能像你这样理解、实践甚至发展斯波流技术的人几乎没有。」
喜平治笑着,仰头一口气饮干了酒瓶里的酒。
我在沙发上交叠起双腿。
吉吉那看都没有看那个被自己丢出去的那人一眼,而是紧盯着前方。
吉吉那刚一走向拐角,击打声和咒骂声就传了过来。
喜平治摇头,一边走一边催促吉吉那跟上。虽然老人的后背覆盖着柔软的僧衣布料,却依然能看到极为强悍的背部肌肉。跟随着老人雄壮的后背,吉吉那也开始在小巷中行走起来。
挺直了腰板的巨汉挥了挥手,赶走了男人们。
就算是充斥着酒吧与色情场所招牌的法卢恩大街,白日也是一片静谧。
粗壮的手腕一挥,老人将高大的男人丢了出去。男人和魔杖剑各自滚到了不同的方向,停止了。
听到吉吉那所指出的,高大男人身下的老巨汉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明明做出投出对手的姿势,左脚却悬空着。
「啊—,难搞的客人来了,所以你们已经可以走了。」
被倒吊起来的高大男人的腰带被一只大理石一样的手指抓住,阻止了他的下落。手掌后方连接着肌肉隆隆的手臂和肩膀。再后方是长长的脖子上,吉吉那苦笑的脸。
「要是我认真的话,第一脚就能踢破那家伙的肝脏把他踢死。」
「哎女人也一个样。洁癖症啊。」
「他是基础研究与大规模实验部门的主任,但没有出席昨天的重要会议。不管是给他打电话还是写邮件都联系不上他。问了其他职员,他既不在一直呆的研究室里也不在家里,哪里都不在」
「就算是活着的人里,我曾经和翼将耶斯帕打了平手,没能分出胜负。凶战士尤拉维卡跨越惨败之后向我展示了击破赞哈德的大战果,我只能羡慕万分地看着而已。」
吉吉那边走边继续说。
在东方老人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折断了手腕的秃头男和两臂折断的高大男子慌忙行动起来,捡起昏迷的同伴左右摇晃着逃走了。
「说起来,你这小子不会喝酒啊。」
我只是礼貌性地问一句,对方也以每次都一样的理由回答我。
左边的里克利安与右边的皮莉卡娅、前面的罗洛里斯,都对我投来了责备的眼神。里克利安是认真的眼神,皮莉卡娅是难得有麻烦事不想我离开的眼神,罗洛里斯则是认为我不应该拒绝有权有势者的委托之类精明的眼神。
吉吉那的唇角上扬,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微笑拐过拐角。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调查。
高大的男人欲泣地哀嚎。
男人伴随着突刺的动作放射出雷电,紫色电光在墙壁上四散破碎。
「怎么会这样!」
「那一次是他的妻子死于意外的时候。」
小巷里,是个脑袋插在墙上、手脚瘫软的男人。一个折断的鼻子涌出大量鼻血,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男人。还有一个握着魔杖剑的手腕关节被反向扭转,跪在地上呻吟不止的秃头男人。
「斯波喜平治,投技之鬼现在还没衰老啊。」
「嗨呀啊啊啊啊!」
特梅齐思继续说道。
高大的男人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高挥着魔杖剑冲了上去,满脸恐惧和憎恨。
「愉快的推理游戏到此为止,请问委托内容是?」
我问道,特梅齐思所长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观赏斯波流连击术『络蜘蛛』,就当做今天的第一课,如何?」
喜平治皱起刻着刀伤的、可怕的面容,笑了起来。
男人们最前方发着光芒。一个高大的男子正举着魔杖剑,剑尖已经完成了紫色的咒式组成式。
拉兹耶尔社的问题比起信赖危机实际上是股价的问题。如果公开一名主任研究员失踪的消息,从春天的事件之后就在不断滑落的股价有可能会跌得更狠。
大门旁边是个木制的漆黑长凳。身材巨大的喜平治坐了下来,巨大的身体让木凳吱吱作响。吉吉那离得稍远些坐下,木凳又发出了嘎吱声。
银白色的秀发与刀刃般的目光,是吉吉那走了过来。德拉肯族剑舞士的脸朝右转去,小巷的拐角处传来许些声音。
又喝下了一杯,喜平治放下酒瓶和杯子,漆黑的双眼盯着吉吉那。
「我不觉得我想让其他人长时间碰我。」
东方面孔的巨汉旋转敌人的右手,粉碎对方的右手腕,在将对手刀的刀刃扭向外侧向内诱导的同时,用穿着木屐的左脚踢入对方的对手的右侧腹。左手则抓住高大男子的左手,将其交叉在右手上。
「我经常输。北方的勇者沃尔罗德就曾经赢了我之后没有再接受挑战,就那么死了。」
「他是在大少爷失踪之后支撑着拉兹耶尔的主任研究员之一,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希望能找到他。」
「虽然我每次都跟委托人这么说,但为什么不交给警察呢?」
小巷中的一座屋檐上挂着一块用东方文字连笔书写的广告牌,写着「斯波按摩院」几个字。下方用齐伯伦共通语、伊杰斯语、阿布索里耶语杂乱地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一名主任研究员失踪,这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安全与信用。」
「寒河江天善的庶子梶渊也是我和同事一起打倒的。」
吉吉那吐出了充满苦涩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我和其他的老头子都讨厌让自己继承和发扬的技术就此断绝。这就是想让自己活过的证据继续留在世上的执念啊。」
吉吉那闻言挥舞了一下左手。喜平治的右手接住丢过来的东西,攥了攥,摊开的手掌中躺着一枚通货素子。
被称作喜平治的老人摆出投技的姿势静止不动了。
行走中的喜平治背对着吉吉那说。吉吉那没有停步,只是伶俐的侧脸掠过一丝灰暗的阴霾。
高举在身前的左腕也一样粗壮,就连最前端的手指也一样。
包裹在深蓝色东方僧服之下的身体粗壮而厚重。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寄宿着锐利光芒的黑眼睛与圆鼻子。生满白发的头颅下,是一道贯穿左头顶、额头、鼻子、下颚的倾斜刀伤。是个满脸凶相的老人。
「发出这种奇怪声音的家伙,以前大概从没赢过吧。」
「酒精之类在我身体里会被当做有毒物质立即分解。而且,我也不需要会让剑士的技术变迟钝的东西。」
「我一败涂地了,所以必须要更多练习。」
「现在滚回去的话,就能保住性命哟。」
「是啊,职员们的安全与信任可是很重要的。」
「因为那可是你小子的格斗技师父之一啊,给我尊敬点」
「因为你小子这种程度的攻击早就被看穿啦。」
如果站在拉兹耶尔公司顶点的卡尔普鲁尼娅点名让我们来做,那下层的团体干部与负责人们也只能闭嘴了,大家开始强逼着自己接受这点。特梅齐思仅凭一句话,就封锁了公司内部对我的敌意。
「你啊,别的不说,只是对战斗可真是认真啊。吃饭也注意,再加上训练和实战。只是不断的有女人凑过来,却对此毫无兴趣。爱好也只是收集点家具什么的。」
喜平治嘿嘿笑着,但吉吉那的侧脸上的表情却极为认真,甚至还有紧迫感。
两人一对峙,老人的身体虽然和吉吉那差不多高,但覆盖满肌肉的身体望去如同一个酒樽,简直不像老人能有的体格。
东方的武者一边投去不安分的笑声,一边大步向前。吉吉那也什么都没回答,跟着他在小巷中漫步。
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潮湿的路面行走。
从圆轨道变为垂直下落,男人的头部在撞到地面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又在做这种事啊。」
「这样不好吗?」
牌匾下是一座看起来很干净的诊疗所。门上挂着休诊的牌子,也没有患者。
倒下的男人只有脸抬了起来,濒死的恐怖和打击与双腕骨折的痛苦让他脸色惨白。
「只是觉得稍微踹两脚这些让人不快的讨债鬼的肚子再折断他的手臂摔下去,然后再踹他的脸让他失明还牙齿断光的话,应该就不会再拿剑对着我了。」
「搭档是叫嘉由斯吧,还是那家伙特别有人味啊。」
吉吉那诚实地说。
「还有阿萨琉璃或者说前吉尔雷因,我们只是靠着嘉由斯的计策苟延残喘都费尽全力了。」
德拉肯战士的口中一个个说出了过去没能战胜的强敌们的名字。
「你小子,和国家级、大陆级的剑士或怪物们战斗过啊。」
喜平治的声音和表情都带着惊讶。
「而且里面不是还有『世界之敌三十人』的成员吗」老师望着弟子的眼神里充满佩服,「和那些家伙战斗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不,我说真的。就算是我,要是要和那些家伙战斗也会逃跑的。」
「我有不能逃的理由。」
吉吉那苦恼地说。
「而且,我和尤拉维卡必须决战一场。」
「真辛苦啊。说起德拉肯族的剑舞士,就是这种辛苦的生存方式啊。」
「还有真田意继。一败涂地了。」
吉吉那的双唇吐出了一个沉重的名字。
「等……「
喜平治从长凳上抬起腰来。
「真田意继,你是说那个翼将真田意继?你,和他战斗过了?」
老师俯视弟子的眼神满是惊讶。
「虽然已经不知多少次体验过一败涂地的感觉,但意继和我感觉是次元上的差距。」
吉吉那的回答让喜平治又坐回了长凳上,但惊愕依然没有从岩石般的脸庞上消失。
「今年你的战斗经历已经很让人惊讶了,但那家伙的级别完全不同啊。没想到你竟然和那家伙战斗过还能保住性命。」
「不是保住性命」
「我在巅峰期尚且害怕年轻的意继。而现在的他跨越了一次又一次死斗激斗,已经是个巅峰期的武者了,甚至被封为武神、龙皇国的守护神。」
年老的师父抚摸着自己下颚的胡渣,仿佛弟子已经成为某种新的存在一般凝视着他。
「只要把武术教给我,我就会代替你击败强敌们。不管是德拉肯流正统剑术还是寒河江流和你的斯波流,我会把我学到的所有武术展示给世界。」
「当我还在东方的时候,是葵家的武术师范,旗本众的一员。」
喜平治的声音透露着愤怒,以及恐惧。
喜平治的手指从右下颚滑到脖子,最后到达了僧衣下胸口的伤痕。
吉吉那的声音也带着苦意。
「我在战斗中输给了尤拉维卡和阿萨琉璃,但和意继则是不战而败。作为剑士,我还没有幼稚到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天壤之别。」
面对师父的分析,吉吉那率直地回答。
吉吉那的双眼疑惑地眺望着师父。
吉吉那站起来,切断话题。喜平治也微笑着。
喜平治没有拾起这个问题,任凭它坠落在小巷里。老武者抿紧双唇,保持着沉默。小巷一片寂静。
「濒死的我,匍匐在战场上望着他。他将试图堵住他退路的知名剑豪与拳豪、身经百战的旗本与大将一刀两断。没能取下后方大将军的首级,以撤退之姿态依然不断击破敌人。那武神的身影,到底怎样才能忘却。」
「是吗」?
吉吉那有些寂寥地回答,随后刀刃般的锐利光芒回到了他银色的双瞳之中。他张开双臂,对喜平治展示自己。
「到这里我也知道。」
「葵家精锐的旗本众从四面八方袭向意继。可是,他以巨大的摩利支天之刃砍杀了葵家的家老与三位重臣,又用千子村正之刃切开了量子干涉结界与咒式防壁,将大军一分为二。」
「就算这样,下次我依然会战胜意继。」
「聊过去可不是我的风格啊。」
「要只是猛将就好了」喜平治用无力的声音继续说道,「虽然如此,但在二十万大军交锋的战场上,意继的大胜也只是战场的局部。大局没有动摇,依然是葵家赢得了双原之战的大战。」
老人的话语中断了。
「从这样子来看,喜平治,你难道知道摩尔丁十二翼将之首,真田意继的事情吗?」
喜平治厚重的大手盖住了双眼与面庞的刀伤。
「就算你还没战斗就败了?」
吉吉那也前倾上身,已经被喜平治的故事深深吸引了。
「在四年后的大城塞战中,老将真田意永成了关白派的前线指挥官。顺带着那个小鬼也成长成了年轻的武士,成了率领三千骑兵的先锋大将。」
喜平治严肃的脸蒙上了阴影。
「在自己的部下还剩五百人的时候,意继为了不让自己的部队全灭转身,又撕开了我们的军队逃跑了。」
「而我,则因为太过丢人在战后被罢免了旗本的职位。原本他们要求我切腹,但想到家人和部下都战死了,还说什么名誉啊,就逃跑了。我逃啊逃啊,最后和意继同样来到龙皇国。太讽刺了。」
「我没法像尤拉维卡那样,做出那么美的跳关动作。但是,通过对斯波流技术的学习,我做到了用双脚缠住阿萨琉璃的脖子令他倒立下落,还让他吃了一记头槌。就算对阿萨琉璃,『逆流鲤』也很管用。」
吉吉那缓慢地说。
「说起葵家,那不是以强大的武力一统日凪的将军家吗?」
吉吉那也从喜平治的眼里看到了战场的形势:巨大的神像挥舞着切断次元的无限之刃,数万突击的将士如尘埃般被斩断。
老将的话里满是畏惧。
「但是,意继是这个世界上剑士的顶点之一。既然如此,我就只有以再战为目标。」
喜平治略微摇头。
「刚开战,意继的队伍就粉碎了葵家的先锋,勇猛无比的赤备军,杀害了大将猪井。他的骑兵在大名们的守备军之间纵横驰骋,又突然消失了。」
喜平治放下左手,似乎过去见过的情景带给他的重压已经消失了。老人双手扶着长凳,双腿软绵绵地垂着。他的白发好像更多了,比先前更为衰老。
老武者停住手指,露出了恐惧的眼神。
「之后,关白的遗孤与大城塞一同灭亡了。主上消失之后,真田家的意永和意继父子带着家族、百骑旗本与旗本们的家属三百人逃亡到了国外。他们一路上跨过大陆与海洋,创造出各种各样的英雄传说,最后来到齐伯伦龙皇国,被招在了摩尔丁大主教麾下。」
喜平治叹息道。
听完故事的吉吉那深吸一口气,呼出。
喜平治深呼吸之后放下了盖在脸上的手,擦去喜悦的泪水,笑了。那是属于武者的笑。
「我知道。而且无法忘记。」
「你小子真是个无礼的弟子。你进攻性咒式士的老师吉奥卢,真亏他能控制住你。」
「胜败乃武人常事。就算是刚刚的故事里,意继也不是无敌不败的,他也是败北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吧。只要活着就还有下一次,不去追求最强算什么剑士啊。」
喜平治苦笑,终于刚毅武者的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是吗。」
「一千对一万两千……吗,是个猛将啊。」
「在葵家成为将军之前,我所属旗本众,参加过大小四十四次战争」老武斗家说,「当时,我只知道他是代表战国时代的名将真田意永一个极为年轻的儿子,甚至连成人都不是的小鬼。」
吉吉那也无话可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突破力。
老蒋的话语还在继续。
「然后呢?」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骑跨在装甲的骏马上,深蓝色的盔甲上装饰着火焰的饰着火焰的武士。身上不知背着几把魔杖剑与魔杖枪,手中握着的是妖刀,冥法村正。顺着脸颊望见的瞳孔燃烧着漆黑的烈焰。那就是以鬼神之姿一边量产着死尸一边冲锋的,他的模样。」
喜平治就连声音也在发着抖。
喜平治说。
因为吉吉那也曾和意继面对面,所以能明白这是事实。
「别得意忘形了!」
喜平治抬起左手,颤抖的指尖从上到下抚摸着白发中那道偶从左侧头顶延伸到右下颚的刀伤。
刀伤间,老人的唇蠕动起来,喜平治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在我看到意继的那个瞬间,我就舍弃了要赢这种天真的想法,转而以同归于尽的觉悟打出了伪装成一刀的斯波流连击术奥义,「死樱花散华」,那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击。」
「就像是手持棍棒的孩子站在大山面前一样。在意继拔刀之前有人妨碍所以我们没能战斗,但是,我的一败涂地。」
吉吉那刀刃般锐利的双目捕捉到老师的身影。
「说实话,这个国家能和他决胜的只有五个人。同样身为翼将的大贤者优坎和军神巴洛梅洛欧,圣者库洛普菲尔。大将军扎卡利亚斯和怪物米鲁梅翁。但我也不会赌他们能战胜意继。大陆最强咒式士的称号可不是吹牛或是玩笑啊。」
老武者继续说道。
「当时正处于巅峰的我躲开了粉碎天地的摩利支天之刃,切入真田家的旗本队,站在了意继面前。就算如何强大,对手也一样是人,用我的斯波流连击术缠住的话应该可以战胜吧。」
喜平治讲述道。
「那是吉奥卢那里的师弟,也是个方便的炮台」吉吉那闭上嘴,「不过也可以说,最近稍微变得有用一点了。」
「那个怪物,从天峰山方向的绝壁上冲下来,从侧翼击破了当时正在和意永的大军交战的葵家先锋部队。那真是噩梦一般的光景啊。」
「这样啊,我的武术就算对『世界之敌』之一也管用吗。把那个吉尔雷因丢出去,还让他受伤,让他屈服了吗?」
「这样啊,我真开心」
「我带着拼命的觉悟打出的死之奥义,被他的一刀完完全全地击溃了。我拼命用逃跑的武术回避,但刀还是掠过了我的脸。在我背后的我的儿子,三个弟子还有长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四十五名旗本,被村正的余波切成了两半。仅仅一刀,就将我人生的一切夺走了。」
美丽的双唇浮出凶兽的微笑,露出珍珠般雪白的犬齿。
「虽然现在只是一介老格斗家,但我也是东方的日凪出身。我说过吧?」
吉吉那确认道,喜平治点了点圆滚滚的下巴表示赞同。
喜平治的双目与嘴角浮现出老人的笑容。
「那个小鬼也参加了决定日凪命运的、葵家和关白派的双原之战。在战争开幕时,他率领着一千旗本队杀光了对手一万两千人,让真田意继的勇名名扬天下。」
吉吉那勇壮的宣言让喜平治说不出话来。老人的表情逐渐从惊讶变为接受。
「下次把能战胜意继的武术交给我吧。」
喜平治坐在长凳上,双眼圆睁。
「我知道。」
喜平治发出颤抖的声音。
「只不过失败一次,失败两次就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喜平治终于张开了铭刻着伤痕的嘴唇。
虽然吉吉那是埃里德纳第一的剑士,但格斗术还比不上喜平治。他很在意自己格斗术的师父与意继的对战结果究竟如何。
喜平治的手指在伤痕上停了下来。
好像想起了什么,吉吉那又转向坐在长凳上的喜平治。
「我只会追随强者。仅此而已。」
「结果就是这样。」
吉吉那也表示佩服。
「你小子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意继还没拔刀。」
「之后怎么样了。」
吉吉那静静地讲述起事实。
「我和你都不是无力的。」
「真是的,你小子,哄老头子开心倒是很擅长。那为什么和别人就处不好关系啊。」
老将的怒吼化作冲击波。吉吉那的银发飘动,静止。喜平治的目光中的愤怒如同雷云。
「看来曾经不过是个纯粹孩子的你,现在也成为更上一层的武者了。踏向半途放弃的我的前方吧。」
喜平治的双眼仿佛映出了当时战斗的烟尘。
「这道混账伤口一直从胸口延续到腹部,就算到了今天也没法接受任何咒式治疗。医生说,是因为上面还残留着量子干涉。」
「葵家也感到了危机,让大军后退了。但是,那家伙竟以三千旗本队杀害了支撑葵家大军的七名猛将、智将、老将、名将,突破了五万将士构筑的五重防守。」
战士的唇角绽开笑容,吉吉那愉快地讲述起死斗的情景。
「但,成为独当一面的武者的同时,你也有着超越了纯粹的、对强大疯狂的执念。做你的搭档真是不容易啊。」
仿佛幻视到了那壮绝光景的吉吉那也慢慢回到现实。喜平治挥挥手,赶走过去的残渣。
「在血和内脏的雨下,意继面甲下的嘴竟然含着小枝笑着。那样恐怖的笑容,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
「天善和喜平治师父交给我的武术,在强大的战士们、『长命龙』、『大祸式』、『远古巨人』以及琉璃那里都是管用的。」
喜平治表示惊讶,同时也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和吉吉那拉开了距离。
「吉奥卢是特别的。」
吉吉那丢下这句话开始走起来。
「是啊。吉奥卢培育出了米鲁梅翁,真是深不见底。」
行走的喜平治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说起来,吉奥卢怎么会死?」
老人漆黑的双眼露出了疑惑。
「传闻说是被吸血姬潘海玛杀了,但我怎么也不相信。」
「我在死斗途中就离队了,所以也不知道答案。知道答案的人就只有追随吉奥卢到最后的斯托拉托斯,还有杀死他的犯人了。」
吉吉那旋转一下右肩,回避了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喜平治也做起了准备运动,不再追问。过去已经不存在于两人之间了。他们在小巷中的空地上拉开距离,面对面站着。
「那,来进行今天的修行吧。」
喜平治向前伸出左手,右拳回收弯下腰,行云流水般自然的动作摆出出磐石般的架势。天真已经从之前那些嬉笑的言行中消失了。
喜平治眼含雷光。
「那就把被意继斩到之后还能护我逃走的奥义『柘榴崩』教给你吧。」
「逃跑的武术吗?」
吉吉那也分开双腿,摆出了肉搏战的架势。空气在两名格斗家之间被逐渐压缩,埃里德纳的小巷瞬间化为战场。
「说什么呢,没被意继打破的奥义还有很多。『寒梅观』、『月见虎』还有『逆云龙』,可能让你大吃一惊呢。这么说吧,第一次见到这些招数的人绝对没法回避。」
「最初不给我展示武术的形,一上来就实战,这样不是每次都搞不明白吗?」
吉吉那缓慢地向左移动,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问。
「格斗技应该不断处于进化之中。所以我的做法就是先把双手双脚、肝脏和胃部击飞,然后再考虑这是什么武术、记住它,然后由你来给我发展。」
「喂?」
「博士的外出活动几乎只有和同事或同好一起出去喝酒而已。过去没有被逮捕的经历、中毒的经历和慢性病,兴趣是研究、读书和散步。」
房间角落的柜子里凌乱地露出衣服角,和乱搭着毛巾的简易床铺。看来真的是睡在这里。出口的墙壁上挂着几个相框。
男人回过头去。
「干嘛……」
但是,巴汀奥斯电脑里的内容虽然说不上品行端正,但也只能看到一个比一般人更认真的男人的工作经历。
「嗯,就是这样,看来是个虚假的呼叫。嗯?」
我和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罗洛里斯因为搜索而分开了。他们现在应该骑着摩托在埃里德纳东奔西跑吧。我已经拜托贝内尔和那迪罗之类的情报屋追踪博士的脚步,但还没有情报。
「没什么,只是刚刚好像听到有什么掉进海里的声音。」
中央左侧站着比现在要稍微年轻一点的巴汀奥斯博士。而站在旁边的青年的身影,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穿过回廊,我们进入了研究所。
皮莉卡娅无聊地调查着摆放装饰品的架子。
「真草莓是哪个?真草莓是哪个?」
在海风的吹拂下,草莓们向男人的鞋子滚去。男人下意识地晚霞身子开始捡草莓,递给少女。
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皮莉卡娅一边观察架子一边回答。我坐在办公椅上,启动了他的电脑。立体光学映像启动。我挥手不断调出情报。
「只是玩推理游戏是没法搞清楚的,来追踪他失踪那天的行动轨迹吧。」
所有人都在房间中张望。窗边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和好几个立体光学装置。左边的墙壁上排列着几个书架,上面挤满了书。右侧墙壁附近是会客沙发和茶几,再前方是摆放装饰品的架子。
容貌显眼的男人在海鸥的叫声和海风间手按着额头,正在接收体内通讯。
「现在已经在回埃里德纳的船上了。嗯嗯,不用一小时就能到,然后三十分钟内回到研究所。那再见。」
从窗口望见院落里中树木参差,车辆和研究员们在道路上交错走过。更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和另一座半球状的实验室,大概在进行最前沿咒式技术的实验吧,不过我看不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这个可以吗?」
我一边确认情报一边继续观察墙壁。
随着我不断抽出书本,书架深处的一个木框露了出来。虽然特地藏起来显得很奇怪,但搜查一下马上就能明白。我把它拿到灯光下一看,是个装裱过的照片。
海鸥编队下是蓝黑色的勒尔加纳内海。还有一艘在海面上拖曳着白色泡沫前行的客船。
「之后被拉兹耶尔社的迪尔內基咒式科学研究所挖了过来,就任研究员。之后十六年间,从咒式素粒子学研究中顺利地制造出产品,就任公司的部门主任。」
他马上把注意力转回了体内通讯上。
「说起来,为什么皮莉卡娅踹了米鲁梅翁跑来我们这?」
红色的草莓、草莓、草莓。目光所及之处,男人和少女的周围已经星星点点地铺着数百颗草莓。
船只两侧书写着「巴厘比思号」,文字在波浪与海风间也鲜艳夺目。船体的第一层,木柱间塞着几十台乘客的车辆。
「博士的工作很顺利,也没有迟到。仅有的一次缺勤是在十一年前妻子死于交通事故的时候。因为性格稳重而谨慎,风评也很好。」
「就像之前董事会证明的那样,完全品行端正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弃世者。巴汀奥斯也一定存在着某种问题。」
大部分的乘客都把这当做单纯的交通工具,待在客舱里。另一方面,上方的第二层客舱走廊和第三层的甲板上,充满了越过栏杆遥望大海和天空的乘客。肌肤白皙的女子也握着栏杆,俯视海面。
我笑着,同时也把立体影像显示出来的巴汀奥斯的电脑内容大概看完了。
「嗯。」
听过事件情况的罗洛里斯轻声回答。我现在也没法顺利地消化雷梅迪乌斯事件,也不可能做到。
过去的巴汀奥斯,似乎是在虽然年少但拥有压倒性天才的雷梅迪乌斯手下工作。
背景里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机械。中央,身穿白衣或西装的男人站成一片。各式各样人种的长发、白发或秃头,开朗的或是阴沉的、但都能看出很高智商的脸排列在一起。
新闻报道的声音在车内流动。昨日,因为亚人们出现在城市一事,警方已经对亚人出现地点的建筑物进行调查。和预想的一样,是从拥有者让施工人员违法建造的地下层出现的。
悲哀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巴汀奥斯照片中的头发日益稀薄。直到现在都是个相貌引人注意的男人,怎么会失踪了呢?
「我先说好皮莉卡娅,那可是和吉吉那相近的思考哟。」
我得出了结论。
负责人为我们打开了巴汀奥斯博士的办公室大门,之后就离开了。我和里克利安、皮莉卡娅和罗洛里斯走过深蓝色的绒毯,站在巴汀奥斯工作地点的中央。
其他的还有亚人袭击了埃利乌斯郡周边的村落,在其他的地点巨人出现破坏了住宅,和平时一样都是些不太平的情报。
「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就是街头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啦。皮莉卡娅说的那些啊,是米鲁梅翁事务所那种有名的进攻性咒式士率领之下的大事务所的工作。」
「至今为止什么都没发生,那他又为什么失踪呢?」
皮莉卡娅问。我也从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回到当下。
男人抬起眼。目光捕捉到了海面前方,远处并排着建筑物和工厂的埃里德纳海岸。
我把之前听到的博士的经历又复述了一次,作为搜查资料放置在大脑的角落里。
少女泫然欲泣地拿过草莓又丢掉,然后又捡起一个。
虽然我已经说够了,但还是继续再次确认情报。
我从画面上抬起眼,视线尽头的皮莉卡娅正微笑着。
我一边说,一边继续调查桌上的电脑。
巴尔卡MKVI在午后的埃里德纳疾驰。
里克利安、皮莉卡娅和罗洛里斯各自散去。我首先搜索出入口处的墙壁。
「找无聊人的工作好无聊哦~」皮莉卡娅手里挥舞着作为资料的原子模型,「果然加了进攻性三个字的咒式士我还是想暴露国家呀企业呀犯罪组织的阴谋,然后杀光犯罪者和『异貌者』。」
在负责人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在迪尔內基咒式科学研究所的回廊中前行。
圆鼻头里流着鼻涕。满是痘印的脸颊上,细小的眼睛里全是泪水。扭曲的嘴唇间是一口乱牙。是个让男人觉得可怜的,丑陋的少女。
根据迪尔內基咒式科学研究所的上司、同事和部下的说法,巴汀奥斯博士几乎不回自己家,说住在办公室也可以。」
情况异常,男人下意识地问。
「好土~~没劲~~」
小巷空地发出的碰撞声从楼宇之间传向埃里德纳的苍穹。
「我吃一口确认一下。」
在奇妙的光景前,男人仅仅站立着。
皮莉卡娅看起来已经开始厌倦调查了。模拟素粒子的粉末从原子核内部飞散出来。
「和死别的妻子也没有孩子。家人只有年老的双亲,住在龙皇国的另一头。本人在和妻子死别之后第三年开始偶尔出入风俗场所,但过去七年就没有再去的迹象了。」
皮莉卡娅的观点让里克利安说不出话。原来如此,在外界的强者看来,我的不幸就是激战地的指示旗啊。如果能在激战在获胜,就会成为发达的近路。
「那么,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音信不通、然后失踪了呢?」
少女的话让男人感到困惑,但还是下定决心把手伸过去。
少女抬起哭泣的脸庞,看着男人和草莓。细小的眼睛带着悲痛的神色。
皮莉卡娅露出露骨的讨厌神色,装作要吐的样子。
在官方的说法中,雷梅迪乌斯是因为交换人质失败而死亡的。民间流动着各种不安的猜测,在现在的拉兹耶尔社中雷梅迪乌斯也变成了一个不可触及的存在。巴汀奥斯把表明他们师兄弟关系的照片藏在工作地点,但却没有丢掉它。
我抬起双手,让皮莉卡娅、里克利安、罗洛里斯和我自己再次确认状况。
「在吕纳阁皇立大学的咒式物理学科毕业之后攻读母校硕士,取得了博士学位。之后在内昂博士的研究室担任助手,在咒式素粒子学方面有诸多发现。同时期,在内昂博士的介绍下与海露涅结婚。」
焦躁的男人触碰右耳,想要手动挂掉电话。同时男人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坐在路中央的人影。
业绩时的巴汀奥斯就站在墙上的照片里。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大鼻子上与眼镜,不管在哪张照片里都穿着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青年再到中年。
男人挂了电话,马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他仰望天空,对海鸥们的鸣叫骂了几句,又把手放回下颚上,打算在公司之外给部下打个电话。但似乎在他拨出去之前就来了个电话,于是他又回答了之前的姿势。
可是,地下迷宫的位置很远。从地下迷宫到违法的地下层之间,还用咒式打造出了一条长长的洞穴。这是亚人们有可能办到的吗,现在还在调查中。
把桌子的抽屉拉出来查看的里克利安问。
第二层,客房前的道路上,一个男子站在海风的吹拂下。那是个面庞看起来富有智慧的中年男子。金发在越过栏杆的海风中飞舞,露出头顶的秃头。
雷梅迪乌斯·莱维·拉兹耶尔。继承拉兹耶尔爵位,一手执掌拉兹耶尔社开发工作的天才咒式学者。而且还是与那个把乌鲁穆共和国与埃里德纳都卷进去的、兹奥·卢与曙光铁锤事件密切相关的男人年轻时的样子。
「话说回来,不知道是哪里的谁,竟然改了我的预定表和邮件,真是场下功夫的恶作剧。不,大概就是敌对企业干的吧」通过骨传导传来的对方的回答让男人的额头露出了不愉快的皱纹,「就算是为了阻碍我的研究开发,也说不过去?去跟愉快犯抱怨去吧。」
「只要在你身边,我绝对不会无聊。所以我才深爱着嘉由斯前辈。」
皮莉卡娅双眼放光。
「切,那个战斗狂吗?」
「在找东西?」
同时客船的船身开始发出嘎吱声。惨叫。
「像是弗洛兹威尔这样的豪强特地瞄准我们事务所的理由,不也是有嘉由斯前辈的存在吗?」
「那个认真超人没有什么隐藏的特殊性癖或是吸毒成瘾症状,也和犯罪分子、黑社会没有关系吧?」
白翼尖上染着黑色的海鸥们正在海面上空飞翔。海鸥们张开黄色的嘴巴鸣叫着,有些吵闹。
「我是觉得有嘉由斯前辈在,肯定能卷入超不得了的事件,所以才加入这个事务所了。在加入之后马上卷入哈欧尔王族事件的时候,我就想,暗暗,果然这里比米鲁梅翁事务所要棒。」
喜平治风一般冲锋,相应地,吉吉那也走上前去。
身穿中世纪服饰的少女好像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一样,用手在地上摸索。她伸直上半身,露出头巾下的侧脸。
我看向剩下的书架。把书抽下来的话,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呢。可惜没有便签也没有暗号。
皮莉卡娅没了干劲,相反里克利安倒是变得活力十足。罗洛里斯点了点头,我们走出了屋外。
男人回应道,但却没有任何回答。虽然电话在接通状态,但对面却不回答。他以为是恶作剧或是打错了想要挂掉电话,但却怎么也挂不断体内通讯。
「就算多少有些风波,但总体来说是个顺利的研究者的人生。」
里面全是研究资料和工作上的联络。关于素粒子和情报管制。甚至就连色情视频都没有,而且就连上锁的地方也没有。和贝内尔发来的,我自家的电脑调查结果差不多。
「从来没有打乱过预定的男人消失了,难道不是被卷入了什么事件吗?」
让人不舒服的话令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之后感到自己的鞋跟好像碰到了什么。目光落下,脚下的道路上正躺着一颗草莓。
红色的头巾与漆黑的服饰,仿佛中世纪一般古老的样式。少女跪在路中央,双手仿佛在找什么一样彷徨着。
「看起来是个好人啊。」
说起拉兹耶尔社,倒是有个能想到的可能性。
「真草莓是哪个?真草莓是哪个?」破锣一样的声音从丑陋少女的双唇发出,「要不赶快找到,大家就要被恶魔杀掉了。」
因为红灯我停下车,音乐进入耳畔。望过去,乐手们正在街道上演奏乐器。人们驻足倾听。因为音乐祭,整个埃里德纳都活跃起来了。
大楼间的横幅映入眼帘,我也有点兴奋了。
当然,上面写着大歌星——露露·琉时隔五年也会参加的消息。露露是个充满谜团的歌手,几乎不在人前演唱。因为她也是我超喜欢的歌手,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开始参与前夜祭与正式比赛的票的争夺战了。
信号灯变了,车再次发动。我想起来了,我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在洛尔卡屋下单。
「我搞不懂你这两个订单。我一直在想作为进攻性咒式士,你到底是也能在前方战斗的后卫呢,还是前后都能胜任的中卫呢」
因为我这两个订单相当特殊,洛尔卡的声音里也夹杂着疑问。
「这不是我用的。」
「明白了。虽然很难得到,但我会准备最高品质的货,交给专业人士去调整。」
洛尔卡浑浊的声音消失了。大概是挂断了电话吧,我开始进行每天的工作,确认公开悬赏。在漫画化的猎犬的指引下,人类里有逃狱犯人麦格里乌,连续杀人犯雷内,人体试验致人死亡的咒式医生罗内哈古之类的凶恶犯人。
我叹了口气。不管是怎样凶恶的犯罪者,在和尤拉维卡、巴默佐,安海瑞欧与使徒们、阿萨琉璃与赞哈德等人战斗过之后,看起来小菜一碟。
从赏金数额来看,盗贼团首领奥拉左涅在埃里德纳的赏金是最高的。从经历来看他原本是所属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有二十名部下之类的也很棘手。说起下次的目标应该就是奥拉左涅了,但我可不想没有准备就和他交锋。
之后再看咒式新技术,赫仑多社之前发表的咒式普及化,爆炸咒式的追尾组成式之类的东西,似乎很麻烦。
考虑过我是不是也必须学习,但紧急性很低。这次做吧。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点开外放。一个带着白面具的立体影像浮现出来。
「是贝内尔啊,知道什么了吗?」
「那个啊。」
内贝尔的电子声也含混不清。
「偶然之下,我没有在埃里德纳的监控视频里找到巴汀奥斯博士的身影。」
「什么偶然?」
「我不知道。电车和公交车的乘坐记录,街头的监控视频,甚至也没有在银行或取款机发现他的踪迹。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假面后贝内尔的目光看起来有些焦虑。
失去了所有部下的德琉辛自己的一派已经消失,所以想通过补充弟弟和部下的军人们让自己回到最大派系的位置。虽然想法有些不上台面,但结果是好的。
「太棒了,是后辈!人家是前辈皮莉卡娅,来拜见我吧!」
我又说道,德琉辛哈哈大笑起来。
「哈?」我下意识发问了,「巴汀奥斯博士联系你们了?」
琉辛的手向旁边示意。浑身肌肉的高大身躯,德琉辛轻微旋转着右臂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理解了。
受害人不是让罪犯、邪恶与无情显露出来的工具。许多不同的人们被犯罪事件或事故扭曲了自己的人生,但还是必须要继续生活下去。
琉辛低下头,后方的五人也同样低下头。我轻微点头。
「前边境警备队,退职组六人。我是十阶梯其他人是九阶梯。我能够保证所有人的能力与忠诚,请多多指教。」
我的问题让琉辛双眼放光。
代表说,同时事务所的们被打开了。
我问。四派代表沉默了,深思熟虑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会继续搜索巴汀奥斯博士。情报屋也是有骨气的。」
左手握着一堆信纸,我和吉吉那向前行进,打开事务所的门锁、拉开大门。
「今天首先是要参观一下事务所。」
「德琉辛大姐可还年轻的很呢。」
「是嘉由斯。」
「时隔半年就来一次,真守礼节。」
「已经两年还是两年半没见了啊。」
「我是拉兹耶尔社,迪尔內基州市科学研究所的特梅齐思所长。我想结束委托。」
吉吉那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型摩托停在院子里,修长的腿一闪把脚收回。在鞋子落地的同时,雪白的额头刻上了疼痛的皱纹。看来他的伤还没有痊愈。
我像往常一样说着讽刺的话。
「如果贝内尔和你的同类们都搞不清楚,那事情很严重啊。」
琉辛和部下们跟在两人后方。利普金和利多里等人也跟了过去,大概是想表现一下前辈的风度吧。吉吉那则像往常一样坐在西露露加上。德琉辛还在旋转右臂。
我伸过手去,六个人便坐回了沙发上。我和坐在接待桌前的椅子上。六个新人的表情还都有点紧张,但今天之内大概就能习惯了。
吉吉那丢下这句话。我也有同感。也给再给师兄们一个和平的回答吧。
「依靠偶然和战术苟活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想和强敌们战斗,就还需要更多训练。」
事务所前的院子里停放着德琉辛的士兵运输车和各位所员的车。我把车停在固定位置,排气声。我抬头望去,原来是吉吉那的大型摩托也正好回到事务所了。
「嗯。」
我下意识伸出右手握住他的肩膀。
我朝琉辛说。
我预想到了梅肯克劳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表示支持。
根据特梅齐思所长素偶说,几分钟之前,博士从从驶向埃里德纳的客船「巴厘比思号」上打来了电话。看来博士是被一个虚假电话叫到了埃里德纳之外。
延续了三代人的达拉海伊德事务所,吉奥卢的弟子分布在整片大陆上。师父现在依旧受人仰慕,而对于被当做后继者的吉吉那和库埃耶,师兄们感到担心,所以偶尔就会寄信过来。
账单下面有一封信。拿来一看是和往常一样发来的季节问候,以及对我们现状的询问。
「当然,和我们一起跨越那样的死斗的琉辛和部下们的手段和精神是值得信赖的。」
「你,不是琉辛吗?」
「增加更多战斗力也是必要的。」
「那边是新加入的博久、谷赛、皮次班、达拉克、拿奥那斯。还有」
似乎就连社会性和人际关系已经彻底死亡的吉吉那也感觉到了些什么。我把信塞回信封里。
站在中央的是个阿尔利安人,我也认识这张脸。
「我们也偶尔能帮上谁的忙吗。」
这个微笑的男人正是埃利乌斯郡边境警备队的琉辛二等警备尉。在吉奥卢时代,和我们一起抵御亚人进攻的男人。
「让透库罗洛给你看看。」
内贝尔的假面消失,通话结束。看来在巴汀奥斯博士的搜索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正在发生。吉吉那和师父去修行了真是太好了。要是他在一旁的话,肯定又会指出我的不幸。
「甘谷德拉姆之前在哈欧尔事件中失去了首领和主力部队,现在正处在半崩溃状态,而夏吉列船队离开了埃里德纳。」
「我回来啦~~」
「好久不见了,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
「我把他拒绝了。」
「看来这次你中了师父的绞杀啊」我开始进行正义的推测,「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就从能让吉吉那受痛这点就能知道是个品行高尚的师父。」
车到达了事务所门口。
我拿给吉吉那看,可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吉吉那就算忍耐着疼痛,也依然露出自信的笑。
「因为礼节,我们从那个怪物那里收到了对吉奥卢葬礼的花圈和哀悼,之后就没有联系了。真是幸运。」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由名气最大的米鲁梅翁处理吗?」
「如今最年长的罗迪特和海内利亚双子,现在在代表吉奥卢的大弟子吗?」
好突然。听到特梅齐思社长的话,我能感受到自己皱起了眉头。
「一直没有奥索特的名字啊」吉吉那看着信纸,「果然是死在战斗力了吗?真像那个男人的风格。」
我怀念着死斗、亚人的悲哀与纳尔戈曹长等人的死,把手拿开了。
母亲在使徒事件中被杀的女孩代表遗族会写了这封信。我曾经让事务所的同伴们会见过丽黛特等遗族们,让他们无法再从使徒事件中逃走,也被莲德责备了,留下了复杂的回忆。
我驾驶的车辆在路口徐徐前进,在大道上右拐,驶入一个小巷。
如果给当时嚎啕大哭的德尔顿和提塞恩等人造成不好影响就麻烦了。因为性命上写着寄给全员,所以由我和吉吉那先确认内容。我谨慎地打开信封,拿出信。
「我不太清楚你那边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只有我这样的情报屋和电脑高手们才能注意到吧,现在埃利乌斯郡正在发生巨大的干涉。就像大漩涡一样,损失在逐渐扩张。」
「我在边境警备队也没什么成就,所以判断以此为契机下决心转为进攻性咒式士是最好的。」
我把脸转回去,琉辛微笑着。
吉吉那从信纸上移开目光。
「好像是相当严酷的修行啊。」
「既然之前那六个人就是第三批事务所成员,就代表弗洛兹威尔没有加入?」
边走边读,好像洛尔卡屋发来的账单比较多。成员一旦变多,光是咒弹的消费量就很大。电费煤气费和税费也爆发上涨。
德尔顿负责带他们参观,提塞恩跟在他身后。前不良出人意料地适合照顾别人。
「真罕见,淤青还没治好。」
最后,写着「因为勇敢的咒式士们一直在努力,所以也请休息一下吧」这样的话。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说,新所员们也过来听。」
又来了个电话,我再次点开同化。
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但这已经是跟我们没关系的事了。我用邮件联系了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罗洛里斯,通知他们停止调查。
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我把丽黛特的信交给了德尔顿。读到内容的瞬间,高大的德尔顿顿时嚎哭起来,旁边一起读信的提塞恩也哭的稀里哗啦。从使徒事件开始就和我们并肩战斗的所员们一个接一个开始阅读信上的文字。
德拉肯族的剑舞士雪白的额头与脸颊上贴着膏药,手肘和膝盖贴满了咒符和绷带,满身疮痍。
扭头一看,原来是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回来了。她们后方的德尔顿、利普金、透库罗洛也一个接一个走进了事务所。皮莉卡娅朝接待室看去接待室,发现里面存在生面孔,朝他们点头问好。
话音未落梅肯克劳德朝大家挥了挥手,四处行动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停下了动作。
「那交给我吧。」
「可以吗?我们这可是激战地哦?」
在无机灯光下,德尔顿、梅肯克劳德和德琉辛坐在沙发上。看来三派代表已经在等我了。房间深处的莫雷迪娜作为接待员,给坐上添了新茶。
「今天首先是确认工作和参观事务所吗?」
把信封翻过来,在看到送信人姓名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
最下面的粉色信封上的收件人住址像是小孩子的笔迹。我站在原地,看向吉吉那。和我一样停住脚步的吉吉那也看着我。在孩子里没什么人气、也没有熟人的我们不可能会受到仰慕的信件的。
上面写的是对解决使徒事件的感谢。丽黛特现在住在远亲家里。看来在充满责任感的叔公和温柔的叔母之间,她已经成了其他两个孩子的好姐姐。
「为什么啊?他那么强,又那么有名」,提塞恩从互相寒暄的人圈里钻出来问,「如果是因为性格问题,那我们这帮人也不好意思说别人啊?」
「一点不疼,只是有点淤血而已,可能是老了吧。」
送信人是丽黛特。
「嘉由斯也去见一次喜平治、跟他修行吧。如果喜欢折断别人骨头的酗酒者也算品德高尚的话。」
「是这样,我在边境警备队的任期刚刚结束、不知道要不要和部下们一起干下去的时候,从姐姐那里发来了邀请。」
我一边走,一边再次确认账单的内容。
「或许埃里德纳现在也受到让整片大陆都烦恼不已的电子犯罪的映像了。车呀ATM、医疗器械、电力或电话网被某些家伙控制、操作的事件正在发生。」
「我早就决定要拒绝了,而且这也是正确的选择。」
我说道,女杰露出了笑容。
「那么,为什么来我们这了?」
皮莉卡娅说,里克利安从背后朝她的肩膀狠狠地捅了过去。新人们站起来对大家打了个招呼,提塞恩和兰多库人兄弟依次回应。
我横穿过院子,看向邮箱,里面塞满了多得足以让人彻底厌烦的账单和信封。
我们进攻性咒式士在做的污秽工作并没有什么大的意义,大抵是像搜索巴汀奥斯博士这样的无用功。
「是吉奥卢事务所的师兄迪斯奇亚和扎蒂、罗迪特和海内利亚双子的联名信。」
梅肯克劳德一副难以回答的表情,所以我替他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把骚动不已的同伴们丢在一旁,朝坐在左侧的梅肯克劳德转过头去。
六人也挨个站起来,所有人都有着久经锻炼的举止和龙皇国、七都市同盟系的长相。说起来今天就是决定新所员的日子了。
同伴们的对面,增设的接待沙发上坐着六个人。梅肯克劳德以手示意。
「弗洛兹威尔这样的人既然会来到埃里德纳,那肯定不只申请了我们事务所。他应该另外对七大手、现在是五大手的事务所也发了申请。」
我回想起参战人物们的死斗与同伴们的死。
「所以,埃里德纳七大手现在只剩五大手了。」
梅肯克劳德继续说。
「埃里德纳七大手,是过去作为埃里德纳的守护者,被政府承认的指定进攻性咒式士事务所。」
进攻性咒式士们侧耳倾听。
「虽然门扉的守护者这一职务已经形同虚设,但现在他们也一样可以优先接受市政府的委托,也有相当多和各大企业的合作项目。现在的葛蕾姐妹、伦莱尔、恩·普索、艾库等等都是非常强大的事务所。」
借着梅肯克劳德列出的这些名字,我回想起了各大事务所的情况。其中有些人在吉奥卢时代和我们联过手,或者彼此战斗过。
「一旦成为埃里德纳七大手,就能作为进攻性咒式士跻身一流行列,名誉和收入也可以达到让人安心的水准了。」
如果再补充一句的话,埃里德纳四大咒式士则是埃里德纳四座城郭的守护者,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七大手的地位仅次于他们。
代表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让梅肯克劳德也深感紧张的这一句话,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九天之后将会召开审问会,而我们的目标将会是七大手——历史悠久的七门守护者。」
听到代表的话,德琉辛、德尔顿、提塞恩、琉辛等人纷纷点头。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年长的医生透库罗洛也一副紧张的表情。
「只有上了。」
德尔顿点点头,脸上充满觉悟。
「虽然很突然,但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里的。」
琉辛也握紧拳头,前部下们也带着期待与紧张的神情。我观察了吉吉那几眼,可吉吉那好像没什么兴趣。
我们这幅很明白现状的样子,让埃里德纳之外加入事务所的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说起来,嘉由斯前辈和愚蠢的混账吉吉那既然有这么多成绩,难道不可以直接越过七大手跻身四大事务所了吗?」皮莉卡娅直率地说,「不管怎么说,还是前四大事务所之一的吉奥卢事务所的后继者呢。」
「那,想说什么?」
「现在是站稳脚跟的时期。之前的五个人刚刚习惯这里一个月就又来了六个新人。首先,我们要为了大家有能力使用集团战术花上时间重复练习配合。」
「我和他们需要一个梦。那就是只要我们努力支持就能让嘉由斯和吉吉那成为七大手、有一天成为四大咒式士,然后我们也能因此拥有美好人生的梦……」
「再加上暗杀过激派宗教指导者,那和前哈欧尔王国也息息相关,也就是改变了四个国家的命运。」
我收回目光。梅肯克劳德在把手肘靠在膝盖上,双手交叉。
之后竖起中指。
我和吉吉那意见一致真是恶心死了。虽然我们彼此讨厌,但对现状的认知还是一样的。
「四成。」
「这种说法,难道代表我们这次要放弃吗?」
梅肯克劳德抬手,制止了我。
拉尔豪金的业绩让提塞恩也惊呆了。
「而且和我们敌对的潘海玛,想吞并我们的恩·普索、艾库,从以前开始就和我们关系很差的市政府的沙扎兰绝对会投反对票的。」
梅肯克劳德的双眼紧盯着我和吉吉那。
梅肯克劳德将抬起的双手紧握成拳头。
就连前军人德琉辛也一副失落的样子。
「我们刚来埃里德纳还不太清楚那些情况,七大手到底是怎么指定的呢?」
我负责搞定事务所的文职工作,吉吉那则等待着屠龙刀的整备。
「在我们和哈欧尔这个国家战斗的时候,魔女已经拯救、颠覆了三个国家啊。」
「有嘉由斯和吉吉那两名到达者级别的进攻性咒式士,实力充足。人数应该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实际成绩方面如果把嘉由斯和吉吉那时代的东西也加进去的话,应该不会不够。」
「生活安全科的科长为什么能出现在这名单里啊?和其他人比起来层次都不同吧。」
「那也太英雄了吧。」
「我们的动机彼此不同。战友间的友情、想要成为小时候所梦想的那种正义的进攻性咒式士的英雄愿望、憧憬与恋情、又或是带着赚钱或飞黄腾达的野心,各自加入了这所事务所。」
梅肯克劳德叹了口气。成员中见识最广的他也和我们拥有同样的认识。
「最近……这么说其实就是八年前左右,议会才附加的条例」我思考起来,「恐怕是为了增加埃里德纳市一方的票数,通过现场指挥官也需要加入这种论调在议会获得通过的吧。问题是」
「顺利的话,能填补七大手空缺的应该就只有我们了。」
透库罗洛用沉重的声音告知我们这个事实。作为我来说最羡慕的,果然还是她在观光胜地附近的阿佐伊建房的资金。
「最后才是我们。预测一下投票结果的话,大概就只有和我们相交莫逆的拉尔豪金会给一个同情票吧。市长和副市长会不会认可上升阶段的我们大概率就是看运气。」
梅肯克劳德站起来。
我反驳道,但内心的某处却被过去的师父和同伴所吸引着,并且把现在的事务所看做某种虚假的东西。虽然如今道不同,但我还是把这里当做能让真心认同的同伴——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回来的虚假之地。
男人寂寞地独语。
「那个魔女难道想统一南方大陆啊?」
喵伦拉着自己的胡须问。来自外部的咒式士们也露出赞同亚喵人勇士的表情站在一起。
「问题就是市政府的人讨厌我们、埃里德纳暂且不论我们对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都没什么贡献,还有其他候补事务所。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被指定为七大手都是很大的问题。
「果然只有那么多啊」
「首先是做好眼前的工作。」
「但是」
「还需要再推一把啊。」
越想越伤心。
相邻的所员开始各自讨论起来。
之后竖起小拇指。
遵从着指示,进攻性咒式士们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行动。我和吉吉那则走向事务所深处的事务室。
「而且,还有已经离世的同伴们。」
「虽然让人很不愉快,但不得不说潘海玛也解决了大事件。」
梅肯克劳德的脸转向左边,我的视线也跟着向右移动。
「当然不会放弃。但是,这次就让它过去吧。」
「新人琉辛和部下由德琉辛和提塞恩进行训练指导。莫雷迪娜和透库罗洛医生负责经营事务。德尔顿负责惯例的企业拜访。兰多库人兄弟和其他人去做警备或搜查的工作。」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是从一个平凡的乡村教师转职成为进攻性咒式士的,其他的家伙们也都是从矿工、技师、走投无路的军人、被解雇的骑士、未成年的咒式学校毕业生之类的身份转到这个职业的。我们之中能称得上一流的,也就只有皮莉卡娅那样的……」
「有更大的梦也不是坏事,但现在我们应该瞄准有空缺的七大手。」
「顺便说,之前着火的潘海玛本社大楼也因为保险反而赚了一笔,建了新楼呢。好像就在阿佐伊大道。」
吉吉那也同意。
梅肯克劳德看着我。
提塞恩问。
我逐渐回忆起之前读过的条文。
「四大咒式士中的拉尔豪金和潘海玛。如果来的话伊姆霍迪普应该拥有一票,但他不会来的吧。之后还有七大手中现存的五所事务所的所长。还有市长、副市长、生活安全科的沙扎兰、同盟与皇国的领事官、咒式最高资讯法院的代表。想被指定为七大手就要在这些人的投票中过半数。」
德琉辛望向墙壁。虽然听起来和潘海玛相关的区域很大,但从地图上来却并不是那样。
「是审议会上投票决定。」
「可以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
「那么,面对这空缺的两个席位,候补的事务所有多少?」
我看向墙壁。那是在哈欧尔事件的时候挂出来的乌阔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的地图。
琉辛问。他很关心自己所属的事务所的前途发展。他背后的五名部下也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被叫做混账的吉吉那正因皮莉卡娅的无礼苦笑。那就只能由我来说明了。
「比如说,拉尔豪金之前击破了黑龙派的袭击,以前还阻止过针对七都市同盟的卡林茨议员进行的暗杀,功绩很大。还和最近独立的贾蓓拉&伊吉事务所联手,打倒了袭击东方夏巴兰王国的子爵级『大祸式』。」
「嘉由斯和吉吉那怎么看我们加入七大手的概率?」
我问,梅肯克劳德望着我。
我开始说明制度的构造。
新旧所员都逐渐接受了目前的现状。
「这……」
我也明白梅肯克劳德的转折是什么意思了。
中年男抬起右手。
梅肯克劳德坦白说。
「最有可能的是伊吉&贾蓓拉事务所。最近,他们两人也被认定为十三阶梯,实力充足。在拉尔豪金的帮助下,他们执行了埃利乌斯郡周边的『异貌者』讨伐工作,还制霸了八座地下迷宫,积累了不得了的成绩。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拉尔豪金在背后推动,获得半数就稳了。」
就算被梅肯克劳德这么说,我也无法回答什么。
「就算在使徒事件之后,他们也在奥尔奇亚大陆的伦丁西亚人民共和国、萨尔吉尼亚首长国、奥衮古王国这三个国家镇压了叛乱,还确立了了协助颠覆老政权的新政府的地位,被授予勋章。赫拉拉德教的八名大师中的比斯拉姆,好像也是被潘海玛给暗杀的。」
德尔顿的话里混着无奈的苦笑。
罕见的,梅肯克劳德强硬地打断了我。
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我和吉吉那也在吉奥卢时代、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开始参与进像开玩笑一样的大事件里。可是,埃里德纳两大咒式士在做的则是更在我们之上的事。
我淡淡地回答。
「还有,嘉由斯。也给我考虑一下季薇妮娅小姐这位妻子还有孩子的事情。」
「我、大家伙都是平庸的进攻性咒式士。但是,靠着小聪明遇到了嘉由斯和埃里德纳第一剑士吉吉那、并且被卷入大事件之后,我们的人生已经变了。」
听到他的话,我考虑了一下。
我唯独弯下小指。面对不容乐观的情况,所员们露出了悲喜交集的表情。
「这次是时候不巧。虽然七大手有空位,但我们没什么人脉,而且恩·普索的盟友和艾库的弟子竞争力实在太强了。」
「用人气投票决定进攻性咒式士的事,真是蠢死了。」
「法院恐惧民间咒式士的存在,一般都会投反对票,所以超过半数相当困难。」
我举起右手握拳,竖起食指。
梅肯克劳德痛苦地说。
「大家都想支持你们。然后想让走向更上方的你们,把我们拉上去。我们想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报酬,更棒的人生。想要成为让家庭和社会骄傲的人。也有人想要结婚生子。」
皮莉卡娅嗤笑道。完全就是这么回事,可是社会规定就是如此,我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梅肯克劳德把七零八落的话题拉了回去,所有人都停下各自的聊天,望着代表。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梅肯克劳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吉吉那则背靠着墙壁。我和吉吉那的席位从吉奥卢时代开始就一成不变,但其他事物却在变个不停。
我接连不断地说。
「很遗憾,埃里德纳的世界可没那么天真。」
「我,和嘉由斯与吉吉那的师父,四大咒式士之一的吉奥卢实在太过不同了。事务所里的大家,也不是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那样的天才。」
引用死者的发言令人痛苦。
随着话音,梅肯克劳德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我和吉吉那都没有给他下过指示,所以大概是秘密会谈吧,跟我想的一样。
「这我知道。」
「是……啊」
「其他的候补是末瑟,七大手中的恩·普索的盟友」我再竖起无名指,「佩尔斯基同样是七大手艾库的弟子。」
「对我们成为指定咒式士事务所这件事,市政府的沙扎兰应该会拼死反对的吧。」
「不是。」
「对嘉由斯和吉吉那来说追随师父吉奥卢的脚步、守住这座事务所才是第一位的吧。」
「这么说,我们能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也放下手。这两个空席位只能由票数过半而且票数最多的事务所就任,让人悲观。
「所以,对嘉由斯和吉吉那来说,我们或许只是形势所迫才暂时合作的角色吧。」
竖在在我的办公桌上的装饰相框,里面摆放着不久前才结束的婚礼的照片。
中央是身穿燕尾服的我,和身穿婚纱的季薇妮娅并肩而立的身影。
四周则是季薇妮娅的母亲季薇莉亚,弟弟拉维特,姐姐季尼娅,父亲夏奥林。她的朋友尤皮卡和谢丽爱,公司的上司们。还有造成我和吉薇短暂分手的女人,罗扎妮也来了。
之后还有季薇一家的熟人佩蒂罗姆。就连倾心爱慕着季薇妮娅的吴格坦、波蒂斯,提达雷、罗特达特、梅西思、莱森特和购物街的家伙们都到齐了。
我这边的客人里面,二哥尤西斯因为下落不明没有来,但狄提斯大哥、母亲和伯父叔母等人都到场了。当年的同学们也来了几个。
当然,我进攻性咒式士的同伴们,拉尔豪金事务所的成员,贝里克警官候补、律师伊阿古、密医慈珊、新闻记者阿泽尔也来了。还有霍顿。就连情报屋贝内尔通过手机参加了仪式。
让人不爽透顶的是,潘海玛也送了花来,大概是表示「我一直在观察着你哦」之类的威胁。三旗会的丢皮伊等黑社会送来的祝福被我退了回去,代表了温柔的妓女们的、老珀雷波涅送来的花束则收下了。还有个写着「来自神秘的大主教」的花束,无视了。
我没有邀请切蕾西亚,唯有这件事我做不到。但是,我绝对要在切蕾西亚结婚的时候匿名送去祝福。
「嘉由斯,你可不要对我说想要维持现状啊。」
梅肯克劳德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抬眼望去,男人正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
确实,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对和季薇妮娅诞下的孩子究竟能否幸福这件事有很大的不安。
在沉默的我和吉吉那面前,男人双手握紧。
「就算你们没有打算,也请为了我们往上爬吧。请带领我们。请让我们觉得死去的同伴们、还有遗族们认为我们的战斗是有意义的!」
那姿势和话语兼具了祈祷与恳求的意味。
「如果让七大手空缺这样的好机会就这么逃走,下次上升的机会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了。几年、十几年还是几十年,我们等不了啊。在等待的时候同伴们还会继续死去。」
梅肯克劳德的话是对我沉重的一击。
充分准备然后等待下次机会到来,现在的我们来说可没这么悠闲,梅肯克劳德他们更没有。除了一部分胜利者之外,其他人都不会在时间上犹豫。
作为吉奥卢这位良师后继者的我和吉吉那,双肩上已然承担上了责任。季薇妮娅和孩子所代表的家庭。同伴与部下的期待和打算。像丽黛特那样和我有关的人们,与未曾谋面的人们的祈愿。
我,现在已经不是能一个人任性地生存、死去的进攻性咒式士了。甚至就连吉吉那也并不是孤独战斗的战士。
「我明白的。」
「我不懂。」
「龙皇国与七都市同盟、阿布索里耶和东方诸国共同翻倍了世界之敌的赏金,寻找情报提供者。」
吉吉那的疑问在海面上回荡。人生就是要先把问题放下,总会有办法的。从阿娜比亚事件和阿拉雅的情报来看,也不是没有方法。
抬起手,我望着自己的右手。
「然后这次又在追踪世界之敌们。库埃耶到底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有人通报说,他们的作战就叫这个名字。」
吉吉那的评价让我胸口开始疼痛。
「可是就算是光也会和空间一起被重力扭曲。在吉奥卢死后,库埃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吉吉那也同意。
我也把目光收回手机的立体影像上,结果得知了令人震惊的事。
「但从佛斯金被暗杀开始,就可以预料到这样的紧急指定了」我陷入沉思,「如果他们不是在自暴自弃的话,就应该是为了某个目的做出了确实有胜算的赌注。」
我们需要一点考虑的时间。但是,要考虑什么呢?要做什么才对呢?我穿过接待室,走出了大门。
「虽然这次贝内尔的情报慢了一步,但这份正确帮大忙了。」
我望着戒指。鲜红的眼瞳与漆黑的细线,如同爬虫类眼瞳的东西从中浮现出来,回望着我。
「那,怎么办?好像只能等贝内尔或那迪罗给情报了吧。」
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又在吵架。达鲁卡兹垂下头,跟着我走过来,似乎是想要做我的护卫。
「瓦量斯夫、达尔赛诺·乌迪斯、是空、歌高尔、索特雷利策、阿兹林、海帕尔秋、伊露索米纳斯似乎联手了。」
吉吉那也对我的指定点头同意。里克利安等人僵住了,脸上露出了疑惑或震惊的表情。
埃里德纳现在还只是明亮的午后。
皮莉卡娅站在堤上,背后的勒尔加纳内海漂浮着巨大的客船。金吉利埃码头之前被阿萨琉璃和西泽里奥斯的战斗破坏了,导致船只靠港的航线变得狭窄起来。虽然龙皇国方面已经拨款修缮,但修复毕竟需要一定时间。废弃的船只也同样是通航的障碍。以前的我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明明每一个都够恐怖了。要是八人联手的话,应该已经是国家军队呀英雄呀勇者之类的大人物上场的时候了。」
吉吉那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透库罗洛边和合作企业打电话一边往前走,看到吉吉那和我的样子稍稍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但马上就回去埋头于工作了。
「哈欧尔的阿拉雅公主留下的话语很宝贵,但也只告诉了我们戒指的数量和一半戒指的所在地。」
「虽然我不觉得现在的库埃耶处在一个好状态,但是……」
吉吉那说。我也还在阅读详细情报。
我的目光回到手机上。有必要试一下咒式先进国——七都市同盟开发的新组成式了。不管做什么工作都需要持续学习和训练,特别是对进攻性咒式士,缺乏学习和懒惰直接与死挂钩,所以也不得不拼命。
夕阳在埃里德纳西海岸的海平线上逐渐下沉。日落变早了,冬日已近。
邮件又来了,这次是贝内尔发来的。我刚开始读,喉咙深处又响动起来。
「我们这种程度的人能明白,恐怕是通过电浆喷流实现的圆盘咒式。世界上能使用那个咒式的,也只有一个人。」
「我真心想拒绝再战。为了不再跟世界之敌扯上关系,我们有必要赶紧把握『咒界之瞳』的情报,然后明白对策。」
「虽然对我来说,只要有『咒界之瞳』在,就能够享受强敌难敌一个个靠过来的感觉了。」
右手上有一份重量。戴在中指上的银色圆环。镶嵌着鲜红宝石的「咒界之瞳」凝视着我。
随着我读出一个个名字,吉吉那的双眼也放出了严肃的光芒。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达鲁卡兹迟一步看向自己的手机,大家脸上各自露出恐惧、愤怒或漠不关心的表情。
说着,我扬起脸。通过体内通讯收到同样报告的吉吉那依然没停下训练武术的动作。
而且,就算是库埃耶这样的天才,也和我们一样还只是个年轻人。就连单一国家的敌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更别说一锅端掉造成了巨大灾难甚至被称为「世界之敌」的咒式士或咒式师八人了,那是不可能的。
吉吉那坚硬的声音响起。
「是三所咒式士协会与咒式士咨询法院的共同声明。」
「之后发生了和沃银加岛上一样的大爆炸,也一样观察到了发光的圆盘。」
「在沃银加岛,世界之敌等人与雷岚女王遭遇,爆发了激烈冲突。在逃走与追击中,他们在后阿布索里耶公国海岸上遇到了阿萨琉璃也就是吉尔雷因,之前的八人与雷岚女王似乎又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远距离拍摄到的发光圆盘可不是阿萨琉璃的咒式,这么说,那就是雷岚女王使用的咒式了。」
「虽然至今为止,世界之敌也有过两人或三人联手的情况,但这么多人联手还是第一次。官方已经宣布进入紧急事态了。」
「只有库埃耶。」
「在阿泽尔的努力和偶然之下,巴哈鲁巴光帝拥有黄色『咒界之瞳』的事情虽然暴露了……」
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达鲁卡兹还留在大门口。
「果然是第一手啊。」
「还不止是协会和法院呢」
吉吉那的话到此中断。我也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这次必须由我来说了。
吉吉那的目光看向我,正确地说,是看向戴着我右手上的宝石戒指。
吉吉那站在一艘被从护岸打到陆地上的运输船上,屠龙刀一收一放,重复练习着德拉肯族式剑术的形态。
有的时候,也会为了保持现在的生活而需要做些什么。
我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从咒式协会发来了定期邮件。读着读着,我的喉咙深处下意识地发出呻吟声,官方消息最终还是发布了。
「可是,他们第一次行动就袭击了英雄佛斯金将军主持的各国代表、英雄、勇者、贤人、特殊部队与暗杀者们的组团仪式,还杀光了他们。」
里克利安或许是回忆起了令人恐惧的记忆吧,脸上的肌肉紧绷。甚至连傲慢强硬的皮莉卡娅都因为和阿萨琉璃战斗的记忆而面露苦恼。
说出口的计算结果让我也感觉厌恶。吉吉那停下了武术练习。
吉吉那已经站在院子里,我带着三个人一起停下脚步。
「这次联手的八个人不管哪个都是极恶之徒。虐杀他人、毁灭城市、颠覆国家、引起战争、夺去并使用战略兵器、介入金融界导致股价崩溃,都是不得了的怪物。」
「似乎库埃耶在追踪世界之敌们呢。」
吉吉那正侧耳倾听体内通讯的内容。
「喂,嘉由斯前辈果然要出去工作,留在这里等是对的」
「虽然他们有『园丁众』、『凶徒』、『群星的断头台』、『恐惧马戏团』等多种自称,但咒式士协会已经给他们命名为『舞之夜』了。」
「我明白」但我也只能再次重复,「让我考虑考虑吧。」
「到了训练的时间了。」
库埃耶是个雷一样的女人,这是她自身的正义感所导致的。我这么觉得。
我诚实地回答。
「如果换成好懂的方式来说,那就是赞哈德或阿萨琉璃级别的进攻性咒式士,有八名。」
里克利安正在用测量器计算我们与需要破坏的废船之间的距离。达鲁卡兹双手抱胸,伫立在我的身后。看来他依然无意放弃作为我护卫的工作。
「不管世界之敌有多强、就算凑齐了八人,也不可能是各国军队和民众的对手。」
「之前沃银加岛被破坏和大英雄遭到虐杀,已经明确了是源于一部分世界之敌的联手。」
如果不逃开目光而是一直瞪着戒指看的话,宝珠的瞳孔就会像在大笑一样扭曲,之后消失在鲜红之中。
吉吉那也不愉快地俯视着「咒界之瞳」。我们只知道它们分散在各个国家,但如果所有者保持沉默,也就没法找情报屋调查了。
「舞之夜?」
「第一手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你这家伙给我去做事务工作啊!」
「说起来,破坏废船的工作不赶紧搞定不行了啊。」
「你怎么看?」
我收回远眺的目光,座位前的马兹迪堤坝朝海面延伸出一段灰色的水泥块。周围的商船和运输船们排列、堆积在海面上。之前的海啸导致的堆积如山的废船还没有被撤走。
我下意识地恢复了过去说话的口气,慌忙纠正过来。
我说。
「丢掉的话过于危险了。究竟要交给谁呢还是破坏呢,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
「那个女人的本质就是光啊。」
吉吉那回答。我也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还是希望她活下去。不管过去深爱过的女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依旧想相信她。在阿娜比亚事件中和她相遇的时候,我完全不明白背后的情况,再次和她离别了。如果还能再次相遇的话,我想要亲口问她那些事。
「是世界之敌棋高一着啊。」
我说出了令人遗憾的真相。
我和达鲁卡兹等人也认真倾听着吉吉那为我们朗读续报的声音。
「阿萨琉璃也曾经引出其中的力量,但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恐怕『咒界之瞳』和他们暴行的一部分、或全部有关。」
我把吉吉那提出的不可能实现的路线斩断丢掉了。
在事件已经结束一个月以上的现在就算抓住了真相,那何止是一步延迟,简直慢得令人绝望。同时梅肯克劳德说的「等不了了」这句话在我脑内复苏了。
之前和喜平治的战斗留下了不少淤青、挫伤和骨折。虽然用治疗咒式治疗了,但也真亏他在这种状态下好像还能继续修行。先不管他那种对家具的热爱和猎艳行为,单纯从每天的修行和勤奋度上来说,吉吉那是剑士的楷模、
吉吉那的表情和声音充满了深沉的疑惑。
「虽然因为整个岛都被破坏因而找不到尸体,但佛斯金将军的死亡时期似乎是在组团仪式之前。也就是说,他们在事前就替换了佛斯金将军,是为了杀掉英雄勇者们才把他们聚集起来的。」
我选择了自己要说的话。
吉吉那的双眼闪耀着。
「但我们又不可能去和光帝见面。」
「暗杀兹欧·卢,作为贝罗尼亚斯社的处刑人把贝金雷伊姆沉海,作为雷岚的女王在南方大陆大闹一通,最后被指定为世界之敌第二十九人。」
进攻性咒式士的各类协会和法院、国家联手呼吁人们打倒那八个人。
「真少见,关系那么差的四个机构竟然共同发表声明。」
这八个人并没有发表声明或通告,所以应该是某处的某人得知了他们的目的并流传出来的吧。
「阿萨琉璃也被加入世界之敌了,现在的世界之敌人数重新恢复了三十人,还有……」
面对世界之敌中非战斗型的赞哈德,我们就已经束手无策了。像阿萨琉璃之类的,牺牲了几十名高位咒式士和哈欧尔军队、同伴们,最后都没能战胜他。
我看着吉吉那。
看到了附送过来的、从远方拍摄的照片,我一瞬陷入了迷茫。但是,我还是非说出口不可。
「我很欢迎世界之敌内部这八人、一人与阿萨琉璃三派的党争。」
「我已经不想再和世界之敌之类的家伙为敌啦。」
吉吉那钢铁般的声音。虽然不爽,但我和吉吉那的思考似乎完全一致。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达鲁卡兹脸上都露出了完全没法理解的神色。
「顺便说,还是先把破坏废船的工作搞定吧」
我握住魔杖剑柄,在起身的同时把剑身拔出剑鞘。将刃旋转180度。
剑锋朝着堤坝前方,与废船的坟场相隔一定距离的运输船。
只有那艘船在海流的推挤之下跑到了内海里。它堵塞了航路,妨碍了埃里德纳的贸易,因此上面下达了破坏命令。
按照新顺序组成的咒式组成式展开。剑锋上,青蓝色的咒式组成式逐渐成型。第一次使用需要几天,习惯之后就只需要几小时。现在只要更短的时间就能够展开了。
「哎,说起来嘉由斯前辈」
「为什么现在要用那个……」
在咒式之光的照耀下,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从一侧望着我。冲过来的达鲁卡兹下意识把手放在腰间双斧上。
我的魔杖剑约尓加的剑锋编织出化学炼成系第七阶位咒式「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在咒式的干涉下,核融咒式在假想空间中发动。就算在转移向实际空间时几亿度的庞大热量开始逐渐下降,却依旧带来了一万度的超高温火焰与超冲击波。
炫目的光将周围染白,火焰与冲击波遵从着诱导式的指示向前发射。在辐射热的作用下,膨胀的大气被推向四周。轻盈的皮莉卡娅跃向后方,里克利安在地上翻滚,达鲁卡兹则把双斧插在大地上忍耐着强气流,吉吉那的银发向后方飞舞。
核融的强光烧焦了堤坝,在海面上飞渡。高热的余温蒸发着海浪。
我放出的光柱在海面上空疾驰,猛烈地击中了埃里德纳港漂浮的巨大客船的船头。生锈的涂料层被蒸发,厚重的装甲被溶解。白柱贯穿船身,向着船后的天空穿去。
我的右膝盖前伸,魔杖剑向右挥舞。核融咒式也被牵引着向右移动。刺入客船船身的纯白爆热柱也向着船尾蹂躏过去。
缓慢斜向移动的光柱留下的是巨大的洞穴和溶解的金属滴。整个船身都因为破坏咯吱作响。
我一口气将刀刃挥向右边,核融火焰和冲击波将船尾一刀两断。在光柱和海面相撞之前我解除了咒式。仅仅是辐射热就让海面沸腾起来。从船头到船尾斜向切断的船身上半部分向下半部分落下。船身在冲击下穿过底部,撞击在海面上。高温的船身刚接触到海面就令海面沸腾,喷射出白色的蒸气。
一声巨响,船在自重下折断,同时伴随着白色的泡沫和蒸气逐渐沉入中央。船头和船尾各自垂直于海面,沉下。水柱喷起,落下。
之后只剩冒着泡的海面。就算咒式已经停止了,在辐射热作用下膨胀的狂风依旧在堤坝上呼啸。
我的刘海也被风吹乱,好不容易才逐渐安静下来。我把魔杖剑收回剑鞘,确信了,热量确实超过了一万度,冲击波的速度也提升了。比起说今天状态好,不如说是咒式的水平提升了的缘故。
我身旁把斧头插入地面的达鲁卡兹呆滞地望着逐渐沉没的巨大客船。
我一边询问一边在一片惨状的港口前进,但无人应答。我找到一个被压在柱子下面的男人,赶紧冲过去。当我把手扶在柱子上一看,才发现男人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他已经死了。现在比起哀悼死者,更要优先活着的人。
客房也像之前的地方一样被压扁、倒塌了。那时候应该也发生了火灾。
意义不明。
「但是这个,不是很不妙嘛?」
「还有人活着吗!」
在副驾驶座的吉吉那准备回答的一瞬间,又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前方建筑物传来的爆炸声。
我们跨过被掘开的港口上溢出的海水,靠近船只。想着这里的生存概率应该是最高的吧,我们踏入船尾的断面,挂着绳子向上方的道路攀登。吉吉那一跳着地。
把外面的海港相关人员交给皮莉卡娅他们,我和吉吉那还是搜索损伤更严重的内部比较好。
声音和脚步声。往船头一看,港口的工作人员和住在这里的医生已经赶了过来。
「有活着的人吗,回答我!」
我也开始觉得,这场事故有些不对劲。
堤坝前端的里克利安举起右手,对我握紧拳头。虽然身体还是站不起来吧。
「还是安全驾驶比较好哦。」
我对吉吉那说明。
「其他的尸体也一样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船撞上港口之前所有人就已经死了。」
「所以我的战斗方式是多积攒手牌,根据敌人更换使用的咒式。」
双拳紧握的里克利安强有力地说,她本人有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也是不信任我的表现啊。
「肯定是受害者要更倒霉吧!」我一边说一边奔跑,「说起来吉吉那也不反对这方面的善事啊。」
「在我和前卫们争取时间……不,是在不小心把敌人打倒之前,给我尽量打出更多的牌。」
我望着勒尔加纳内海。废船已经完全沉没了,夕阳把沉静的海面逐渐染成橘红色。
「怎么了?」
「那是当然,因为是嘉由斯先生的必杀咒式啊!!现代咒式战就是火力战!」
「被丢到外面的人还可以说是被海水冲掉了,但船上的博士和其他尸体,为什么都没有流血的痕迹?」
「有人活着吗!」
「那艘船是『巴厘比思』号!」我坐进车中,同时大喊,「就是我们之前寻找的巴汀奥斯博士乘的船啊!」
「呜哇——,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嘉由斯前辈露出好坏的表情,喜欢」
「怎么办?」
我们的车和不断破坏港口的巴厘比思号并肩疾驰着。被船只破坏的水泥、钢材和木片不断击中屋顶然后弹起的声音在身后接连响起。
船身的断面上洒出装修材料和建材,喷出白烟。船身间,被大地震粉碎的港口水泥上,乘客们被丢了出来。
「可是很奇怪。」
我穿过粉碎的走廊靠近过去,单膝跪下确认巴汀奥斯博士的状态。博士的眼镜粉碎,眼镜后蓝色的双眼因为恐惧而瞪的大大的。大鼻子下的嘴保持着喊叫的状态僵硬了。腹部的西装和衬衫被贯穿,留下一个能看到地板的大洞。
朝声源方向望去。从辐射热的袭击中避难的皮莉卡娅现在正蹲在渔船上。
「那艘船不是被我的咒式击沉的。」
皮莉卡娅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就连吉吉那也盯着我看。
两人在倾斜的、充满海水的船内走廊中前进。
白烟间现出现场的惨状。粉碎了港口的巴厘比思号船头被压扁了。中央和船尾断成了三段,在港口各处像巨鲸一般横卧着。
贯穿骚动的,是一声巨响。
车辆在墙壁前紧急停了下来,看来我可以不用死于车祸了。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巴尔古MKVI爬上港口的斜坡,飞翔,乘着仓库的屋顶再次跳跃。
车辆穿出白烟。我用手拨开烟尘,走出车前,吉吉那跟在身旁。
我全力左打方向盘,后轮滑动着左转,躲开了巴厘比思号前进的路线。
「明明只是在港口处理废船却遭遇了海难事故,嘉由斯的倒霉已经登峰造极了。」
吉吉那也弯下膝盖,屠龙刀尖上展开咒式。体温检测咒式刺入巴汀奥斯博士的右腹部。
「已经不知道几次遇到用不上这招的敌人了。」
「草莓?」
我喊叫着,但我不觉得在如此绝望的状态下还会有回应。往倒塌的客房里看去,里面是头部被打烂的、被压死的牺牲者。
几十个人的头已经粉碎,腹部被切成两半,手脚七零八落。看来是场大事故。
走廊里有栏杆和安全网,其间倒着几名乘客。所有人的脑袋都粉碎流出脑浆,胸部或腹部露出一个大洞死亡了。巴汀奥斯应该也在这附近。
我断言。达鲁卡兹和里克利安都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从皮莉卡娅的眼神来看,似乎察觉到我的真意了。
堤坝上的里克利安抬起上半身,望着我的目光下意识流露出担心。里克利安背后、远处岸边的垂钓人和渔船上的看守正看着我这边。
「当然了,是被打中的那艘船的错!」
皮莉卡娅从低空扑过来,我按住她的头,阻止。里克利安从背后对她使出羽交绞。达鲁卡兹一边摆出「这是需要护卫的事态吗?」的疑问脸,也走了过来。
里克利安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有目光追随着船身。在看到倾斜的船只一侧的瞬间,我屏住呼吸,连资料也不收拾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吉吉那也追在后面,两人冲向停在海边道路上的汽车。
「喂喂,这样下去就要撞上沃丹特港了。」
吉吉那笑着,海风轻抚他的秀发。
我指出。船只已经靠近了一些所以能看出来,船身并不存在核融合咒式留下的痕迹。
「连伤病员都不保护,算什么强者?」
能俯视港口的窗户里露出男男女女远眺着异常事态的面孔,其中甚至有家伙悠闲地拍着照。
身旁的吉吉那评价道。
车驶入海边的建筑物之间,暂时看不到巴厘比思号的身影了。
男人的口中发出过度惊讶而显得呆滞的声音,冷汗流下下巴。
「嘉由斯大哥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也太强了!」
我也继续寻找还有一口气的人。猛烈的撞击让船头被丢出去的乘客们全死光了。里克利安、皮莉卡娅和达鲁卡兹也追了过来,呆立在惨状面前。
吉吉那前进的同时,屠龙刀的刀锋上亮起治愈咒式的光。他一个人一个人的确认过去,但尸体的损伤都很严重。再确认下一个。目前还没发现有生存者。
倾斜的客船速度丝毫不减,从勒尔加纳内海的右侧向左侧横切过来。前方是突出内海的堤坝和停泊的渔船、运输船。
「之后就回到事务所等着就行。」
「如果船只故障导致无法操纵的话,乘客们应该或坐上救生艇或者跳海才对,可是就目前看到的情况来说,谁也没有逃出去,而是和船只共生死了。」
「嘉由斯大哥的咒式……真是太强了」达鲁卡兹自言自语,「都打到远处的船了?」
我指着巴汀奥斯博士的腹部。红黑色肉穴的前方透出走廊中的木板。
我望着穿上四处的尸体。有人因为冲击身体被撕裂,手脚四散,但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全身都有洞。
「真是不得了的麻烦事。」
「虽然很微弱,但还是有股甜味。」
虽然像里克利安所说,有大火力的必杀技总归是不错,但也有姆布罗夫斯卡的超大质量防护壁、阿萨琉璃的次元咒式等许多防御策略。像阿姆·普拉那样的家伙,估计会通过瞬间移动让我打都打不中吧。
「虽然之前好几次蒙混过关,但在这个时间在这里使用核融咒式这种违法行为的目击者也太多了吧?」
「如果乘客们判断留在船里就是死,那应该会跑到外面的走廊和船顶上才对」
「不,这就够了。」
往船只内侧望去,积存的车辆因为冲击混在了一起。轿车、运输车和冷藏车彼此碰撞、挤压,都已经成了一堆碎片。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乘客还活着。
吉吉那说,我也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子上。在破坏之后的烟尘、火焰与潮湿的臭气中间,确实残留着微弱的甜美香气。
「在船撞港的事故中,为什么博士没有用咒式逃跑呢?还有」
皮莉卡娅行动起来,开始搜索中央部分附近的生还者,剩下两人也急忙行动起来。
一旁的吉吉那在空中汽车里冷静地说。我哪里管得了啊!
我一边大喊,一边在滴着海水的天花板下行进。之前的冲击让地板、天花板粉碎崩落。就连客房也有破碎的部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必须追上去。
右侧的海面上,冒着黑烟的巴厘比思号径直冲向沃丹特港。
我开着车,下意识地说。
一个被粉碎的走廊困住的高瘦人影。大大的鼻子和眼镜。金发碧眼。
进行了基本的尸检之后,吉吉那抬起双眼。我也一样凝视着周围的尸体。
车穿过仓库街,向沃丹特港前进。
只有吉吉那对我的策略无话可说。不如说这招用的太晚了。
我们不断在破碎的船身间确认乘客的状态,寻找着被从船里丢出来的、头部被撞飞的人们或被埋在船只碎片下方的——一切死者以外的人。
我赶紧发动汽车,跑过来的吉吉那坐进副驾驶座,车继续奔驰。我从后视镜里观察,背后的里克利安和达鲁卡兹终于坐进了皮莉卡娅握方向盘的车里。
「就算……看多少次……」
「是那个。」
「从肝脏温度和外界气温来推测,应该已经死亡两小时了。」
吉吉那回答,和我并肩奔跑。虽然我的搭档又粗暴又凶恶,但并不邪恶。战乱的时代或许还好,但德拉肯族的剑舞士或许已经不符合现在这个时代了。稍微有点为搭档感到悲哀。
吉吉那也四处张望。我用手机调出乘客名单。名单显示,巴汀奥斯博士正好就在这附近的房间里。因为他的长相很特别,所以应该很好找。
所有人都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我看到客船沉没的那片海域前方还有另一艘客船。那艘船一边吐着黑岩,在沉没中前进。
我们的车穿过建筑。那正好是巴厘比思号撞上沃丹特港堤坝的瞬间。船头撞碎了水泥,撕碎停泊的渔船和小型船,依旧继续前进。
「那不可能吧。我可是好好确认了后面没有任何东西才发动的啊。」
我放弃复活巴汀奥斯博士。虽然搜索委托取消了,但我还是尽我所能做了我能做的事。
听到吉吉那的声音,我变更了前进路线。穿过粉碎的客房,跨过尸体走进走廊。
爆炸声。巴厘比思号一边破坏着厢型车鼻尖的建筑一边前进,最后撞在了海边的仓库上。巨响和爆炸。冲击波和白烟冲击着车前的挡风玻璃,。我和吉吉那连带整辆车一起震动。
厢型车在海边的道路上着地。冲击让车里的手机、小物件和预备魔杖剑咒弹全都飞了起来。我被一股力量向下按住,是安全带阻止了我的身体飞向车顶。在车身再次下落的时候我猛踩减速板,把方向盘向右旋转。
虽然连确认都不用确认,但我还是确认了他的呼吸和脉搏。死亡。
我轻声嘟囔,同时远处传来警车和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声。我从走廊里站起来,吉吉那也停下咒式、挺直膝盖。
从船只望向港口的方向。折成三段的船身和遭到破坏的港口上已经聚集了更多港湾作业员,正在进行救助活动。看热闹的人也涌了过来。救护车已经到了坡道前,救助工作正在逐渐开始。
警察拉起警戒线,赶走看热闹的家伙。救助作业马上开始,但估计只剩逐渐确认尸体的工作了吧。虽然刚刚进行了紧急救助,但现在身为外行人的我们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之后就交给专家吧。
皮莉卡娅从下方对我挥手,我也对她挥了挥手。里克利安从旁边插进来对我挥手。好好,我平等地也对她挥了挥手。
「巴厘比思号的乘客和巴汀奥斯博士的死恐怕不是事故,是谋杀。而且还是咒式大量杀人。」
眺望着骚动的港口,吉吉那预测道。
「让一百几十名乘客和船员瞬间失血死亡,甚至他们连传达异常状况的时间都没有。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咒式啊。」
我下意识地发出疑问。
沃丹特港口的抢救工作还在进行中。我和吉吉那大概会作为目击者和抢救工作被警方询问吧,今晚大概没法回季薇那里了。
昏暗的夜幕下。投光器发出的炫目白光,让被客船撞塌的沃丹特港的全景浮现在夜幕中。
港口摆着十几台警车,警察们堵住了看热闹的群众和记者们的入侵。警戒线内部,为了警戒二次灾害停放着消防车和救护车。
海中传来水声。为了寻找落水的受害者,潜水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入被照亮的海面。
灾害的中心,抢救队员还在进行救援工作。折成三段的客船在咒式下解体,队员们侵入内部。
破碎的船只被起重机吊到上空,再又强化了肌肉力量的咒式士们撤走。被破坏的堤坝已经加收了应急修理,防止进水以及巴厘比思号的进一步崩塌。
身穿橙色服装的救命士从船只的断面处现身,又把新的袋子丢下港口。袋子里装满了尸体,逐渐堆积在搬运车上。救援队员们的脸上晦暗的表情挥之不去。
那是因为现在,船只内外已经发现了二百二十一人,但里面连一个生存者都没有。
在投光器映照出的惨状之地外,则笼罩着更加黑暗的夜晚。
水泥造的堤坝延伸在黑焦油般的夜之海上,静静地响起潮声。抢救工作的照明灯改变了方向,洒落到远处的堤坝上。
一个横躺在水泥堤坝上男人的脸被照亮了。似睡非睡的眼神。圆鼻头。从脸颊到下巴的位置是夹杂着白色的胡须。松弛的嘴唇流出的口水濡湿了夜晚的堤坝。
除了头颅之外空无一物。断面上露出被平滑切开的黄色的、鱼卵般的脂肪层以及肌肉、血管和神经。刚遭到切断的血管喷出的鲜血撒在堤上。在白光的照耀下,鲜血像黑色染料般逐渐扩散。
一根荆棘状的物体开始撤离堤坝。它在空中挥舞着白手套,随之弹起的鲜血落进深夜的海浪中。白手套的后方是一身雪白的衬衫袖与黑西装。黑皮靴起跳,在堤坝上刻下一声轻响。
潮声又回到了昏暗的海平面上。
从沃丹特港口射来的、如同舞台灯光般炫目的光芒逐渐远去。怪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黑暗里。
「世界之敌的第一手,海帕尔秋的童话开场喽。」
怪人的双手在头顶上拍打。
黑白条纹相间的领带系在脖子上,但更上方却没有头部。
「来解决问题的时候顺便找一下阿萨琉璃停留在埃里德纳的原因,没想到竟然中大奖。」
本应存在头部的地方则摆放着一个立方体,材质不明的灰箱子正面靠左的地方开着一个洞。洞穴深处蠢动着人类的目光。
怪人似乎感到很遗憾,将右手折在胸前,低下箱子头部弯腰行礼。
箱男宣布道,同时投光器改变了位置,光芒离去了。
「来吧,开始吧。」
跳跃。皮鞋底在空中碰撞,着地。箱男好像十分预愉悦,而死亡男子的头部就横躺在他的身后。
黑暗重新回到了堤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