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万 字

位于埃里德那西北部的圣凯伦基斯医院,今日也一如往常地宁静。与医院的其他地方相比,三号楼要更加安静一些。
我在碧绿的走廊中前行,胸口发出一阵浓烈的香气,来自我左手环抱的花束。这两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每月都来这里。
一阵脚步声与担架的车轮声打破了医院内的寂静,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急忙看过去。白衣翻飞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在碧绿的走廊中奔跑,因为重病患者的病情恶化了,必须要赶紧过去。
三号楼只收容等死的重病患者。一般来说,当发出紧急呼叫的时候就已经迟了。我也加快了脚步,追赶着从一旁通过的医生们的背影。
医生们身着白衣的后背跑向三号楼的左边、然后向四号楼而去。虽然这很自私,但我安心下来,狂跳的心脏与步伐也恢复了正常。没关系的,那家伙还一切安好。
我的双腿在走廊中向右拐过一个弯,继续在医院中前进,穿过保持沉默的一扇扇门前。虽然只能从狭小的门窗中窥伺,但还是可以看见各间病房中四周围着纱帘的床。
我路过走廊中并列的一扇扇门扉,在四楼最里侧的四九二号病房前停下了脚步。我右手握住门把手,调整一下呼吸。虽然来了这么多次,但还是每次来到这里都会迷茫。
「是嘉由斯,我进来了。」
我的右手静静地打开了房门。
雪白的室内,只有生命维持装置的声音。墙边的机器显示心跳、血压以及脑电波处在正常值范围内。从机器伸出了十几根管子,伸向病床。
我横穿过病房,走向窗边。手取下窗边架子上的花瓶,把沉积的水倒在洗脸池里,然后从水龙头接入新鲜的水,把我带来的花插进去。最后再把花瓶放回架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之后我拨开窗纱,把窗户向左右打开。来自蓝空的风从铁栏间吹入。我回过头去,病房好像变宽阔了。
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名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扎着从机器上伸出的人工呼吸器,被子下的手腕和脚腕上也一样连接着输送药液与营养剂的管子。
富有光泽的黑发比之前来看的时候长了一些,从雪白的额头一直垂到瘦削的肩膀。沉入枕头中的睡脸上,双目牢牢地紧闭着。纤长的睫毛的影子落在洁白的脸颊上。薄薄的嘴唇没有血色,看起来似乎带着浅浅的笑。
看起来,似乎有一点大人的感觉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从那时起都过了两年了。」
这里太过寂静了,我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我的手拉过窗边横折的椅子,展开坐了下来。
我的视线中,斯托拉托斯·罗艾·昆德拉正横卧在床上。他库埃耶、吉吉那一样,是我在吉奥卢事务所中的进攻性咒式士同僚。
虽然斯托拉托斯比我小,但却是我的前辈。我看着他的睡脸,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脸上忍不住溢出笑容。
过去,我们五人曾经一同并肩战斗,把后背交给彼此。我们一同欢笑,一同哭泣,一同愤怒,一同喜悦,一同分担一切。能称得上我的朋友的人极少,其中之一便是斯托拉托斯。我甚至把他当弟弟一般看待。
「我的心脏被破坏了三枚,但我也用九头龙将对手的左手与右脚吞食掉了,最后没有决出胜负。」
怪人面带微笑。
蓝白色的手指从金色的袖口伸出,指上嵌着金银戒指,指尖的红指甲长长地伸出。举起的右手的指甲轻触着老人由于笑容而扭曲的唇。
立方体不是核裂变反应堆,而是在咒式时代才研制成功的核聚变反应炉。由氘原子和氚原子在数亿度的等离子区中进行核聚变反应,产生极大量的电流。
「虽然你估计是明知故犯,但这二十几年里贝金雷伊姆和赞哈德已经被逮捕了,所以只剩二十八人喽。」
瓦量斯夫的眼中包含愤怒之色。
老人的脸涌上感兴趣的神色。
「不愧是三十名世界之敌中的一人,瓦量斯夫大人啊。」
兹隆国防御师团的先遣队,第一一四中队的死体堆积如山。包括咒式步兵、骑士、火龙和战车在内的两百人的中队毁灭了。其他的两个中队也通过这一战知道了敌我双方的战斗力差距,认为继续战斗下去只能招致全灭,所以撤退了。
有着老贵族外表的怪人饥渴地独语。
「赞哈德确实被释放了,但似乎又被封印起来了。」「异貌者」的眼中带着打心底里的恐惧,「那要怎么处理呢?」
大厦、住宅、店铺与工厂在平原上肩并着肩。兹隆国的城市混杂的街道一直延伸向郊外。
「在很久以前我曾经与奥凯茨谷交过手,最近则是跟阿萨琉璃。」
瓦量斯夫挥了挥手,小鬼躲开了红色的指甲,把身体沉入了书页中。
「对您来说,国家的军队也跟小婴儿一样无力呢。」
「我和他们相处不来。」
一名老人站在核聚变炉的上方。白发梳成中世纪贵族的发型,从左右两边拢在脑后。雪白的胡须从下巴伸到胸口。
老人的指甲再次挥过,露出身子的小鬼又把脸沉回了书中。
「但如果进攻皇都的话,就要与齐伯伦超过百万的皇国军与皇都防卫军为敌,这当让是不可能的。与扎卡拉斯将军率领的直属军队、各王家军、十二翼将和北方军战斗还能胜利,即使是我也不这么觉得。」
寂静。平时在街道上穿梭的车辆与行人的身影都消失了。
我再次望向生命维持装置,画面中显示的心跳、血压与脑波也没有任何变化。月复一月,这些数字我已经看腻了。「如果有一天,你醒来的话」
小鬼再次从书本中现身,在老人右肩跳起舞。
「那么,再见了。」
「哎~这可是第一次听说。」
「不仅如此,安海瑞欧还释放了赞哈德。」
肩上载着小鬼的人正是瓦量斯夫,是与人类为敌的、整个大陆最强也最邪恶的进攻性咒式士中的一人。
「下次见面的话,就会战至某一方死去吧。」
终点,在郊外延展的墙壁崩塌,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
瓦量斯夫苍老的脸庞同时带着愉快与不愉快的表情。
立方体与其他的设施,即是向兹隆国提供电力的巨大发电厂。
「最近,我和阿萨琉璃在皇都附近的发电所战斗的时候,击溃了两座山丘,削平了一半山峰,还让两条河流干涸。」
我向斯托拉托斯道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手叠起椅子背,把椅子放回架子一旁,窗纱后的另一扇窗户映入眼帘。
在五座核聚变反应炉中最靠前的正方体的屋檐上,有一个人影。
在往前走的话,破坏的痕迹与凄惨的尸体就更多了。
即使如此,我也每个月都来这间病房看望他。比起义务,可能只是我个人的一种固执。就像我与斯托拉托斯的家人从来不会碰面,也不会看到对方送来的花和慰问品一样。双方来这里的日程大概间隔半月左右。
「对斯托拉托斯来说,大概也把我当年长的弟弟看待吧。」
根据医生的说法,斯托拉托斯长眠不醒的理由既不是疑难杂症也不是脑神经系异常,仅仅是无法醒过来而已。医生和我都知道理由,那就是由于师父吉奥卢的死,以及我、吉吉那与库埃耶的对立,令少年的心粉碎了。
我慌忙回过头。
一个小小的影子停在老人的右肩上,像是一本书。一个纤细的人影从大开的书页中探出上半身,额头长着一对小角,是个浑身通红的小鬼。红色的小鬼在老人耳旁低语。
老人的目光再度俯视前方铺陈的死者们。以个人迎击军队似乎是精神不正常,但现实中一个中队被全灭了。
「那么,要再去袭击龙皇国吗?」红色的小鬼在老人肩膀的书页中跳起了舞,嘴角露出半月形的笑容,目光带着恶意。
小鬼黑色的眼珠含着不敬的神色,嘲弄着前方铺陈的死者们。
耸立在管道与机械中间的是一个边长五十米左右的立方体,同样的物体周围还有四个。五个建筑物各自被配置在五角星的五个顶点上。
「虽然也可以这么说,但等待可以招来更有趣的事态。」
军用火龙的尸体倒在郊外的道路上。如名字所示,拥有耐高温特性的龙鳞被烧焦、碳化。眼睛由于高温而变得浑浊,口腔内牙齿间伸出膨胀的红黑色舌头。周围倒着许多情况与它一致的火龙尸体。
我总觉得在遥远的蓝空那头,似乎可以看到隐隐的雷光。
「这只是些没意义的事情。」
看来给病房送来花探病的人早已经走了。吉吉那为吉奥卢的死而心痛,所以是不会来的;斯托拉托斯的母亲也不会这个时间来。那么除了我以外会来探病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到底是内心拒绝再次在只有痛苦的现实中醒来呢,还是内心觉得没有醒来的必要呢?如果是后者的话,或许我现在做的事就仅仅是和有一具心跳的尸体见面了。
「那么,袭击这个国家似乎让您的心情好些了?」
贪求知识的老人眼中的火焰冻成了冰。
在全灭的部队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瓦量斯夫抚摸着胡须。
虽然我告知了斯托拉托斯,却没有收到答复。他只是平静地沉睡着。
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实力与对手实力的瓦量斯夫的目光,似乎看透了大陆各地。
「如果毁灭皇都的话,整个大陆都会动摇,会死好多好多的人哟♪」
瓦量斯夫闭上了嘴,手抚着下颚的长须。
从墙壁往外延伸的沥蓝路面与岩层化作了狭长的熔岩的海洋。在冒着蒸汽、不断吐出沸腾的气泡的岩浆与沥蓝间,躺着一个巨大的肉块。
从那时起都过了近两年了,少年也从十六岁迈入十七岁,却还是没有醒来。
「别在我耳边唱歌,吵。」
「聚集到埃里德那的使徒们考虑的东西有点意思。在一座城市中玩相互厮杀的游戏也太厉害了,这种事态在人类史上都前所未有啊。」
「我只是对知识和技术感兴趣而已。」
「过去,我也曾经与赞哈德碰过一次面。」
我对着一旁的斯托拉托斯说道。今年发生的事件多过头了,因此想说的事情也变多了。我的挚友希律德尔、雷梅迪乌斯博士、勇者沃鲁洛特,以及阿娜比亚与其他许多人的,敌人与朋友的死。有勇气的伊迪斯因我而死,苦涩地决定与切蕾西分别,与季薇妮娅的相遇与分手,还有……
红色的小鬼的脸上浮起恐惧。
领口是像风箱一般围着脖子的襞襟,用豪奢的双层金丝绸制成的华服布满漩涡纹与其他几何状的纹样,仿佛存在于幻想中的服饰一直覆盖到老人的脚下。
远处躺着咒化战车的残骸。虽然带着强而坚固的咒式无效化障壁装置,能够让所有没有包含咒力的物理攻击无效化,但却被炮弹从正面贯穿了装甲。车体后方的装甲也破裂,金属与车内的驾驶员一起变成了红色的肉沫向后方飞散。
瓦量斯夫的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脖颈。
或许,我的愿望是让斯托拉托斯醒来,让冻结的时间恢复流动吧。正因如此我才以探病为名,每月一次来这里朝圣,说我是把这当做救命稻草也行。请醒过来吧,我向少年的睡脸祈祷。
「真亏摩尔丁能驯服那样的怪物。那个计划似乎也很有趣,我就先不出手干涉了。」
在洞底,倒着身着银灰色的层层盔甲的男人们的尸体,他们的手中还握着破碎的盾牌与折断的魔杖长枪。尸体手中的物品上写着兹隆国军第一一四中队这样的字样,还带着描绘着腾跳的山猫纹的旗帜。
在大群尸体的最前方,只有一只包着腿铠的小腿和脚立在地上,本应在上方的肉体已经化作肉沫铺在前面的地上。巨大的爆裂咒式直接粉碎了一支咒式化步兵中队。
我基本以一月一次的频率来看望斯托拉托斯。吉吉那不会来。昆德拉家的亲戚们一开始偶尔会来,但因为他一年都没有醒,所以现在只剩母亲会来了。
我的双手握住窗棂,目光紧紧盯着埃里德那的蓝空。
仅仅这样便让我下意识地笑了出来。
坐在椅子上的我移动双手,在膝盖上双手合十。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做出祈祷的姿态。
「你相信吗?这样的我竟然结婚了,还要有孩子了。」
老人带着冷静的表情,双眼中却燃烧着偏执的大火。
小鬼的脸再一次从主人肩头的书本中钻了出来,红彤彤的脸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阿萨琉璃似乎和我是同类。」
接近中队中心的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了。尸体层叠的甲胄被打碎,内脏散落一地,手脚露出被切碎般凄惨的断面,魔杖剑、魔杖长枪与盾牌的碎片也胡乱散在周围。被头盔包裹住的头部带着遗憾的表情躺在地上。
「之前和这次都只是玩玩罢了。军队之类的做我的游戏对手真是恰到好处。」
即使接收到了我的愿望,斯托拉托斯的睡脸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盯着前方的瓦量斯夫的目光带着怀旧的疼痛。
胡乱的自言自语也中断了。
病房里只有生命维持装置的电子音与斯托拉托斯熟睡的呼吸声。再向窗户看去,在铁栏的前方也只有医院的院子,以及院墙外埃里德那的街道。
面对书本中的小鬼讨人厌的话语,老人没有回答。
「你没资格评论别人的事吧。」
蓝色的眼睛像是炼狱的火焰一般冰冷地燃烧。
小小的头部的小小大脑中装满了邪恶,从口中漏出。
瓦量斯夫的话让小鬼的眼睛圆睁。事情的状况让「异貌者」也感到吃惊。
窗边摆着一只小巧的花瓶,其中插着五朵惹人怜爱的淡蓝色小花。那是勿忘草。
「因为,成了瓦量斯夫大人这样的怪物的话,就没有能够同等战斗、说话的对象了呢。」
「如果在量子演算装置中使用『长命龙』或『大祸式』的大脑,就能得到答案了。」
五朵淡蓝色的小花,显示出五个人的时代。不管哪一朵都没有折断,也没有枯萎。
「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埃里德那和我们都陷入了不得了的困境啊。」
在被破坏的车辆不远处,穿了一个比刚刚沥蓝路面上还要大的洞,这是由爆裂咒式造成的。
怪人似乎很怀念地说道,虽然对方是仇敌,但他的语气还是承认了对方的实力。
话音未落,我就像要否定自己的话一般轻轻摇了摇头。这太天真了。奇迹是不会发生的,我不能依赖奇迹。那么,我就只能继续等待下去了。
「因为瓦量斯夫大人是个性格恶劣的老头子,所以和高洁的武士与邪恶的刺客相处不来呢。」
我也明白他们的理由。一直看着一个不会醒来的少年,谁也会心中难受的。
向街道外延伸的道路中穿了一个巨大的洞,黑烟滚滚。装甲车被粉碎,士兵运输车横倒在一边。
「作为世界的根本法则的究极理论。还有生命与意识的诞生。既属于量子场论也不属于经典场论的世界的究极因子。我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知识,才生存了千年。在咒式技术化之前我就长久地询问。」
「哎呀呀,绝景绝景。」
「这也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你是近二十年才启用的使魔,所以不知道吧。赞哈德对于杀人这件事抱着异常高涨的兴趣,所以我本着大家都是世界之敌的交情,用咒力与部下四处搜索,终于得以在二十七年前与他会面。」
老人的目光和声音中都带着不愉快。
「在会面的时候,赞哈德说了个奇妙的计划。即使在我看来,那也只能说是疯子的所为。」
当年的光景在脑海中复苏,魔人的眼瞳中露出不能理解的神色。即使对恶名响彻大陆的超高位咒式士来说,赞哈德也是令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后,赞哈德为了他的计划准备杀我。你的前前代使魔『长命龙』阿梅雷恩就是在那时殒命了。」
「阿梅雷恩是那位将答甘山脉吹飞的使魔吗,而且还是被打倒的。」
小鬼屏住了呼吸。令传说中的龙臣服的瓦量斯夫与趁和他会面的机会试图杀死他的赞哈的都已经超越了「异貌者」的想象。
和自己一样被人类与世界当做敌人的人,以及他的使魔长命龙,在赞哈德眼里也只是猎物罢了。
「因为我也想杀了赞哈德当做实验材料,所以不恨他。双方不是用打架来告别,而是用厮杀来告别。」
瓦量斯夫的声音响彻核聚变反应炉的上空。
「但是,赞哈德、继承他意志的安海瑞欧与使徒们和我不一样。特别是赞哈德与安海瑞欧这两个人,即使是他们早已死去的今日,我也弄不清他们在想些什么。」
小鬼倾听着怪人的思考,也表示无法理解。
「那么瓦量斯夫大人现在到底打算如何呢?」
「决定了。」
瓦量斯夫的蓝眼睛凝视着院子前方,群山前烟尘飞舞,不仅如此,从四面的山峰中也远远传来响动。小鬼启动了望远咒式,看到远山之间,身着多层盔甲装备着盾与魔杖剑的咒化步兵正在行军。军用火龙和咒化战车在平原上前进。遥远的空中,侦查用的飞龙组成的编队朝这里飞来。
为了警戒对核聚变反应炉的袭击而派遣过来的大队被歼灭了半数,因此这次派来了师团规模的数万人的军队。
「因为很有趣啊。」
瓦量斯夫举起双手,将极大的咒力击中在手上。
「不来享受一会战斗这种知识么?」
「在勒尔加纳内海附近所有能叫到的军人与民间的高手都聚集于此了啊。」
垃圾山之间有一条道路通过。道路两旁堆满了没有轮胎只剩骨骼的汽车,仿佛商业街两旁的高墙。车内坐着布制的小熊玩偶。
男人的目光从尊敬变为惊愕,随后又浮起疑问之色。
「真的假的,那不是鬼目的沃坤吗?」
青年哑口无言,长着胡须的军人右手抚摸着自己的下颚。
「比斯卡亚联邦政府也理解了目前状况的危急,因此全权委托我来处理。不仅如此,其他国家的王或领导人也和比斯卡亚一样理解了事情的状况,因此派遣了部队来此。」
男人的目光进一步捕捉到了站在更前方的高个男子与魔杖弓。
越过冲要地带远方的群岛,沃银加岛在波涛间若隐若现。这里通常被称为废岛,是个远离大陆的孤岛。
老将平静地说道。全员都端正了坐姿,摆出倾听的姿势。
在前方不远处,一群小个子的诺鲁谷姆人带着几十支魔杖枪前进。
在六百人带着疑问的视线交汇处,东方的武士与老贤者左右退开,两巨头拱手指向通往山顶的道路。一千二百一十六对眼睛也一同凝望向同一个方向。
「难道说,那是路斯特斯长老。」
「那边似乎是多鲁吉亚王国的突击骑士部队。」男人的喉咙深处发出响动,「那么,中央的那个男人就是银骑士雅赞莱吗。」
宣言在广场聚集的各国军人、佣兵与进攻性咒式士之间产生了骚动。
面对骑士的疑问,小山上的佛斯金点了点头。其他的一部分参加者也带着赞同哈罗尼的表情并排在队伍中。
「肃静,我们的代表将向大家传达这次战斗的目的。」
「难道说,那种大人物也参加了吗。「
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站在处理厂的废车山上的一名男子身上。他是名东方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外饰相当华丽的真名刀级魔杖刀,灰色的头发拢在背后,鹰一般的眼神睥睨着周围。
「因为某些原因由我来担任代表,想对大家说明一下状况。」
数百人各自带着不安与恐惧、不信任与疑惑的目光望向佛斯金。
历经百战的老军人理解地牵动下颚。
「我明白,因为这是人为引起的危机才能够预测。但是我想知道那个人具体是谁,到底他是想要做什么才会引发这场危机的。」
他作为比斯卡亚联邦的一名武者,在四十三年前的第三次佛立基艾战争中一举击破了相当于己方七倍敌军。结果不仅守卫住了腊喀城,还将战线推了回去,越过国境攻陷了佛立基艾人的要塞。之后便名声大噪。不仅如此,他还漂亮地赢得了尼哈尔战争,击破了「远古巨人」中的「铁足绯鲁诺特·特」,被称为北方的英雄。还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写了许多本著作,甚至影响了民间进攻性咒式士的作家。
响亮的声音穿过夜色,老人的白发也在夜风中飞舞。
没见过的咒力波长让老咒式士的表情疑云密布。
站在废品山前的老军人屏住呼吸。
「我们是从陛下那里接到了密令赶来这里的。我只知道这是大野先生召集了集会,还有一些大致的情况,但详细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广场中的六百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仅仅是倾听着佛斯金的声音,人们的不安与焦虑就开始消退了。
剑豪身旁站着一个矮个子的人影,是个白发的诺鲁谷姆老人。
其他的参加者也带着紧张感注视着东方的剑豪。
男人的眼睛发现了一个双眼的巨汉,目光向一旁移动。一个肩膀上担着乌鸦的老咒式士坐在生锈的机械旁。
男人的视线转回青年身上,用下巴示意。一身黑衣的传教士们正站在一个角落里。
空瓶和空罐子丢在大地上。被制造出的商品没有被销往任何地方便腐朽,滚落在地上。处理厂到处都隐隐漂着铁锈与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
随着一个严肃的男声响起,战士们停下了私语。
「那是什么?拥有此等咒力的人物不可能有这么多……」
「说起暗杀者,似乎长手的艾尔扎罗尔也参加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这种规模的大作战的话……」
「也有响应大野或路斯特斯的号召而来的勇士与英雄。作为结果,所有人都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聚集于此的。」
「各国的诸位,欢迎来此集会。」
身着白色僧服的老人举起手握的长长的魔杖锡杖,重重地落向大地。锡杖前端的圆环发出声响,金属声从参加者之间穿过。
老将军的双眼,眺望着汇集在广场中的进攻性咒式士们。
「说起瓶割刀的话,就是剑豪一刀斋木户的弟子,大野千骑了吧。」
处决异端的死亡传教士们发蓝的脸庞并列在黑色的帽子下。遵从教义的暗杀者们没有与任何人争论,混在人群中。
著名骑士的提问汇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去年的九月一日,凌晨三点半。比斯卡亚联邦得知神圣伊杰斯教国派来了侦察部队,也随之派出了威力侦查部队。」
男人的视线前方,站着一群身着野战服的军人,肩上都别着写着一零三几个数字的徽章。军人们怀抱着军用的魔杖枪,头盔下锐利的眼睛盯着周围。他们身旁其他部队的身着银色盔甲的骑士们也都举起魔杖枪站着。
一支穿着多重盔甲,带着头盔,手持魔杖枪的军团站在一旁,他们的盔甲上都施加了蓝灰相间的都市迷彩。他们是比斯卡亚联邦的咒式士部队中数一数二的精锐军团,跨越了第三次佛立基艾战争与尼哈尔战争之类的激战。」
佛斯金举起右手。
视线前方,荒野中卷起黑云,无数雷电在天空与大地上闪动。雷声稍迟才到达耳朵。
一个男人在会场的人潮中举起包着护具的右手。「我是奥切伦露公国的哈罗尼,或许说『疾风骑士』你们比较容易明白。」
老人继续说道。
「那边,奥尔墨村的『死亡传教士』们也在。」
在垃圾周围,矗立着堆满管子和部件的工厂机械,一旁巨大的齿轮没有连接到任何地方,表面以及浮起了红锈。
在军人与民间进攻性咒式士中,佛斯金·阿迪布尔德的武名可谓无人不晓。
「我是佛斯金。」
骑士般的男人的脸上浮起迷惑与疑问的神色。
废物处理厂的垃圾在地平线的尽头喷出烧焦夜空的赤黑色火焰,这是堆积如山的橡胶制轮胎与化学药品受热引发的燃烧现象。火焰烧尽之后,换做黑烟在夜空中飘动,处理厂中又充满了新的火焰与橡胶烧焦的臭气。
「那是黑魔术师埃菲尔吗。他可是从那扎目之乱中生存下来的人,只能认为他是不死之身了。」
「来了吗?」
「英霍提普弟子的弟子,当代的贤者之一竟然也参加了这次集会。」
「那是脱扎斯的第一零三空艇部队吗?」
「但是,大野和路斯特斯长老竟然都不是这里的代表,那到底是谁……」
震惊的军人旁边的大地轰鸣,回头一看,两名超两米高的巨汉背着巨大的斧头与长枪迈着步子,同属于兰多库人的巨汉们担着大锤跟在他们身后。巨汉们身旁的青年的眼睛瞪圆了。「那个巨大的斧头和长枪,是兰多库的雷击戈诺尔兄弟。还带着十二名肩扛大锤的部下」目送着巨汉们宽广脊背的青年喃喃自语,「没想到那么有名的雇佣兵都」
月光下,夜晚的海洋翻涌着黑色的波涛。
「正当的问题。从哪里开始解释呢。」
男人的脸颊由于紧张而僵硬了。
「阿尔利安的著名弓手,因伊德竟然也来了。」
「那是比斯卡亚联邦的英雄,佛斯金将军吗?」
沃银加岛上并排着许多家处理工厂,即使是深夜也不断工作,向天空喷洒着白烟与光。
广场中溢出篝火与投光灯发出的光线。身着头盔与铠甲,手持盾、魔杖枪与魔杖剑、魔杖斧的身着银色装甲的人群。此外,还有身着其他的野战服或制服的、似乎是各地军人的人站在广场上。两者加起来总计三百人左右。
集中在处理场的六百人也不只有比斯卡亚的军人,还发动了其他国家的特种部队,汇合了各国的勇士与猛者、著名的进攻性咒式士们。
男人目送走了诺鲁谷姆的精锐部队,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人群。
作为人类之敌的瓦量斯夫真心发出了厌恶的声音。另一方面,他的眼瞳中带着疑问的神色。
总数超过六百人的人群在广场上集结。平时本应不肯同席吃饭的猛士们与各自的组织或集团保持一致,眺望着广场上其他人。
夹在齐伯伦龙皇国南部与南方大陆的北部之间的勒尔加纳内海延伸着。
大约在五十年前,国家需要建造一座烧掉垃圾、分解,然后再利用的工厂,但所有的地区都拒绝把工厂建在他们那里。于是在巨大的骚乱之后,国家将工厂的管理权移交给了私人企业,最后选择了一个国境附近的无人小岛。
即使是深夜,内海中也是船只交错,相互鸣响汽笛来回避对方。在勒尔加纳内海的冲要地带,浮着俗称为船岛或城塞岛,又或称为海贼岛或黑岛的群岛。
在顶点的车顶上出现一只包裹着装甲的脚,之后现出一个身着银色甲胄的身影。胸口并排的徽章显示出他是身经百战中的身经百战的军人,斗篷在海岛的夜风中飞扬。
「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我们也明白,恐怕他的演算结果是正确的。若说为何,因为将要到来的危机并不与自然灾害类似。」
「那就是诺鲁谷姆人的谷诺鲁王国勇士部队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东方剑圣之一一刀斋的首席弟子大野就是那种程度的大人物。
工厂不远处,堆积着龙皇国与七都市同盟、公国与大光国等各个国家的沿海地区收集的金属、树脂、玻璃与橡胶,垃圾们堆成了一座高山。
「如果不是佛斯金,当然也不可能聚集这么多的进攻性咒式士。」
几乎能改变山的轮廓的大爆炸令白烟与尘土在高天之上飞舞。简直像是逆流的瀑布一般。
在废弃物的山谷中,有一片广场。出入口由百眼士发动探查咒式,来检查并排在一起的人们的视网膜、血液、咒力波长与基因。只有经过许可的人才可以踏入广场。
「如同先前『远古巨人』的佐艾忒斯帝用超演算预测到的那样,命运的时刻已经临近了。」
「是吗」
「肃静。」
眺望着老人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屏住呼吸,眼中浮起尊敬的神色。
佛斯金用清晰嘹亮的嗓音讲述道。
在谁也不会踏足的夜晚的处理厂中,却有着人工发出的亮光
六百名战士都盯住台上的老将军。
锐利的目光巡视着处理场。
不仅如此,还有穿着混乱的装备与衣服的民间进攻性咒式士三百名左右聚集于此。
瓦量斯夫的眼睛大大地瞪圆了。
仅仅是在场,他的魄力与威严就能让人明白他就是骑士们的首领。
佛斯金把废车堆成的山当做演讲台,他的声音再度在夜空中响起。那声音十分洪亮,是符合历战军人身份的声音。
一旁,堆积着缺了门的冰箱、没有扇叶的风扇,以及破碎的计算机。
历经百战的军人们低语着这个名字,咀嚼着其意义。
「阿萨琉璃不可能从皇国穿越国境被派遣到这里来吧?」
在骑士们中央,一名金发的高大男子坐在木箱上,覆盖着盔甲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蓝眼睛观察着广场。
视线在大野和路斯特斯在空出来的道路上前进,向废车山上的人影看去。
「那是比斯卡亚的蓝骑士团,也就是说」
「最后我们在雪山阿兹姆连峰发现了神圣伊杰斯教国的侦察部队。」
佛斯金的右手一挥,立体光学影像就在老将右侧的空中启动。影像中一开始可以看到一部分披着雪的绿色针叶树木及岩石表面,后来就只剩一片纯白的世界了。
一支清一色身着纯白的战斗服的部队在画面的一端前进,从装备与魔杖剑上可以认出是比斯卡亚的北方部队。
一名部队成员用覆盖着白色的手套的手指向雪原,原上有些模糊不清的足迹。看来这是发现敌人的足迹并进行记录的影片。
「这是之后传送过来的照片。」
一群身着纯白的雪山用装备的士兵倒在雪山中。能看到他们身着神圣伊杰斯教国的特种部队「白告队」的特殊装备,带着被称为精锐的二零五部队的袖章。涂成白色的魔杖剑与魔杖枪散落在士兵们周围。
从雪白的头盔下,能看到特种部队成员的侧脸。神圣伊杰斯教国的精锐部队成员们带着恐惧的神情冻成了蓝色。其他死去的士兵们也带着同样的表情。
散落在雪中的魔杖剑与魔杖枪周围也没有发现任何空弹夹。
「那支『白告队』的两个小队竟然什么反击都没做,不,是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死去了吗?」
有实际和他们交手经验的北方军人们脸色都开始发蓝了。
六百名听众各自带着各种各样的态度眺望着异常的影像资料,有困惑,有恐惧,有愤怒,有怀疑。
佛斯金切换了影像,给大家看部队继续前进、侦查的影片。
「比斯卡亚的威力侦查部队为了寻找将伊杰斯的精锐部队全灭的对手,在雪山中继续前进。异常的影像一个个传向总部。」
佛斯金带着苦涩的神情说道。
「在两个半消失之后,这次轮到比斯卡亚的侦察部队的通信中段,全员失踪了。」
两支部队接连消失在阿兹姆雪山的奇怪事态,让六百人的后背都开始胆怯了。
佛斯金再次举起了右手。
「这是传往总部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伊杰斯与比斯卡亚的两支部队全灭的原因。」
风雪呼啸的雪山的影像被调成最大倍率,白雪与黑夜间的景象吸引了六百人的目光。
雪间,可以望见奇妙的情景与异常的人影们聚集在一起的身姿。
「我想要由我们发出的狼烟,来扩展著名的民间咒式士与事务所,以及各国权威人士的合作与团结的圆环。」
影像前佛斯金的话响彻会场。提问的疾风骑士哈罗尼与其他的军人、进攻性咒式士们都无话可说。
奇妙的声音在处理场响起。那声音相当奇怪,既像是远处传来的笛声又像是爆破声。
「我们人族、阿尔利安、诺鲁谷姆、兰多库人、德拉肯族、亚喵人、莫尔德人以及其他的各个种族,因为各自的心情与信念、民族与国家不同而对立。」
老将军的演说响彻夜空。大国没有动作,著名的民间进攻性咒式士则拒绝了邀请,没有任何行动是事实。这让六百名战士的眼中再次寄宿着不安。
球体的中央,在自己叠起的手脚与装甲间闪烁着两个光点。灿烂闪耀的眼睛眺望着夜空。
六百人终于明白了将自己召集于此的理由,目光中寄宿着决心与觉悟。
绝望从男人的口中漏出。
「我没有对称号寻求反对意见。还有,雪寂索特雷利策还是老样子,一副没精打采的脸。」
佛斯金像是要接受一切一般,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老将的脸显出决断的神色。
佛斯金、路斯特斯与大野三巨头为了寻找声音的来源而仰望向天空,六百名进攻性咒式士也把目光投向上方。夜空中,黄铜色的月亮不断扩大,巨大的能看得清月面陨石撞击的痕迹与峡谷。
佛斯金的目光也转向一旁,对大野和路斯特斯点点头。参谋路斯特斯也握住魔杖锡杖,点点头。老将的脸转回前方面向人群,举起宝剑。
「肃静!」
佛斯金的叫喊声与重低音、爆炸和冲击波重合在一起。
「我们『群星的断头台』可是非常与世无争的。」
仅仅是强力的进攻性咒式士是无法吸引任何人追随的。佛斯金具有坚实的战历与人格,还是重视情报与理论的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的存在是相当重要的。正因为代表人是佛斯金才能让大家侧耳倾听,并以鼓起勇气直面强敌来结束。
「战胜世界之敌们!」
高举的剑锋指向岛上广阔的夜空。
从大坑边缘向下俯视的生存者们屏住呼吸。同时,坑底的巨大球体开始震动。
「这是、什么?」
在人群前进的目的地,广场的中心穿了个巨大的坑洞。
五百八十九人的视线落在漂浮在废弃物上的一片小小的黑云上。白雪从云上降下,下面站着一个用雨伞挡雪的男人。
在广场上出现的新的声音乃是惨叫与悲鸣,以及呻吟声。虽然大部分勇士与猛者们都躲开了,但还是出现了十几名死者。
彗星拖曳着长长的光尾伴随着爆炸声朝广场落下。还更快地加速,一口气向这边袭来。垃圾间的几百名咒式士陷入慌张试图躲避,有人开始构筑防护。
「怎么回事?」
伴随着蒸汽一般炽热的吐息,将军的声音向夜空响起。宝剑的剑锋显示出将勇士们统一的意志,也显示出黑夜的前方乃是黎明。
「赞哈德就是败给一介德拉肯族的杀人者的水平了。」
「虽然即使在我们『园丁众』之中也有忍不住发笑的家伙」
群众的叫喊化作怒号。广场也为之摇晃,黑夜也为之震动。
佛斯金强力的话语再次穿过夜空,仿佛举起的刀刃将黑夜贯穿。听到宣言的六百人也高举拳头,发出欢呼,将武器们碰地叮当作响,双足跺向大地。
佛斯金的声音指责着人世的对立。
佛斯金遗憾地说道。
影像切换,埃乌古利山被放大。山野的岩石表面不自然地崩塌了,从崩塌的洞穴里站起一个二足步行、或者干脆说是人形的生物。
佛斯金的右手伸向腰左侧,握住了魔杖剑的柄,拔出了曾击退不计其数的敌人的魔杖剑「贯穿一切的基杰奇」。这是比斯卡亚联邦代代传承的宝剑,下赐给了国家英雄佛斯金。
「那个,恐怕,不管怎么想都……」
佛斯金挺起胸脯。体现着他身经百战的勋章们仿佛带着雷一般的意志闪着光。
仿佛生长于南国的绚丽植物们带着红色、紫色与空洞。带着鸟与鱼的头部以及四只触手的身影们,一左一右分成两个集团。
「然后,如果能够和皇国的十二翼将与七骑士、同盟的七英雄、公国的六大天、女王国的七将、大光国的八光、神圣伊杰斯的十六圣这些强国中的最强咒式士们取得联系的话。」
五百八十九名战士都愣住了。铁球男并没有跟自己说话,而是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
「喂,那东西,朝这边来了。」
老将身旁,剑豪大野与贤者路斯特斯也点点头,两者观望着朋友盛大的舞台。
「赞哈德果然是来不了了。」
「我们将迎来胜利!」
「而且,龙皇国的米鲁梅翁和同盟的西南茜也无视了我们的邀请。正要拜托埃里德那的拉肯金,他却因为远征抽不开身,而潘海马则刚刚换代。也就是说,在场的诸位就是我能集结的全部了。」
各地的勇士与猛者们纷纷把魔杖剑的剑锋与魔杖枪的枪尖朝向前方,架起盾牌,组成队伍,形成战列,进入了战斗姿态。魔杖剑亮起了咒式的光芒。
车顶上的铁球男无聊地下了决断。统率着雪云的蓝色男人吐出的呼吸在夜空中凝结成白色的冷气。
六百人不安地交换着各自的情报。
佛斯金宣言道,向人群张望。
球体沿着这条线裂开,从里面伸出一只像粗大的管子一般锻炼过的手臂。覆盖着刀刃装甲的粗壮手臂弯曲了,前端厚实的手掌与手指指向天空。原来是个浑身穿着装甲的人把身子缩成了一个球。
年轻的骑士哈罗尼问道。
「你是什么人!竟然袭击这个重要的会谈地点!」
球体在坑旁的废车上着地,把车体砸了个粉碎。由于球体的旋转与表面的刀刃,车的金属车顶被切成了碎片。
「因为神圣伊杰斯教国在进行国境战争,巴哈鲁巴大光国似乎暗地里在搞什么阴谋,所以我没有通知他们。对剩余的布琳斯特里亚女王国、后阿布索里耶公国、齐伯伦龙皇国、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以及东方二十三诸国都传达了意愿,但没有收到答复。」
「虽然之前打倒了『远古巨人』的一名领导人乌卡乌库·库,让我们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是,南方又有另一只远古巨人的巨头开始行动了。」老将仿佛在忍耐痛苦般继续说道,「有人确认了铁王安阿古·古从埃乌古利山脉复活的身影。」
声音与白烟逐渐散去。
「所有人一起回避!」
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出自一个青年。
如果从洞穴的大小来推断,那个人形的生物的身高大概在两百米尔左右。
「但是,在此种程度的危机面前,我们必须要抑制住各自的情况、对立与情感来联手不可。」
两者闪耀的眼睛盯住了拍摄人与调查部队,举起了触手。一看便知,在触手前寄宿的咒式之光就是在下个瞬间引起拍摄人与调查部队全灭的原因。
佛斯金的话突然中断了。六百人也一同停下了动作。
「这是人类灭亡的危机啊。」「根据情报,通称为『瞳』的物体也开始巡游,暗中的战斗看样子已经开始了。」「巴哈鲁巴光帝打算怎么做?」「神圣伊杰斯教国在做什么呢?」「龙皇国没有动作吗?」「似乎『龙之颚』正在行动中。」「人类国家的盟主——七都市同盟的动向将决定一切。」「必须要七英雄、十二翼将与七骑士、十六圣以及八光共同联手才行。」
人们的目光在地上彷徨,却无法找到碍事的声源。
佛斯金的演讲落在了夜晚的冷气中。人们理解了,如果不聚集在佛斯金脚下、而且不集中力量与智慧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都应该是只留在历史书里的『大祸式』古拉西凯尔公爵与章鱼大僧正两巨头的身影。」
男人身着蓝色的西装,虽然打着伞,但双肩与蓝发上还是积了白雪。比雪还要冰冷的蓝眼睛凝望着夜空。
对于佛斯金的提案,贤者路斯特斯与剑豪大野也点了点头。
「不联手的话,我们将会在强敌面前败下阵来,失去星球霸主的地位。恐怕之后迎接我们的就是衰退、然后被消灭。」
没来得及逃开的进攻性咒式士们高大的身体被切碎,手脚与内脏高高地喷上夜空。路斯特斯用「斥盾」构筑起钢铁的防护壁,防御在佛斯金与大野、以及周围人身边。
情况太过严重,骑士实在无法继续说下去。
在动摇的人群面前,老将屹立不动。
黑色的球体由于冲入大气圈的摩擦热与冲击,表面裹满高温蒸汽。球体的表面每隔相等的距离就刺出一把刀刃,仿佛刺猬一般。
老将的声音像是战场上的指挥官在斥责、激励部下一般。
「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发生的」
集会的人们终于开了口。
听到结论的男人双眼圆睁,被恐惧所支配。
「之前异界之门将要打开的时候,似乎被当时的第三代七英雄与龙皇国的武者们阻止了。」
「那不是之前大陆大战时期最邪恶的两名『大祸式』吗?」
聚集在孤岛的广场上的军人与骑士、以及进攻性咒式士总计六百人仰望着夜空。
面对自言自语的铁球男,身处开了大洞的垃圾处理场中的生存者充满了杀气。
球体的旋转停止了,还在喷出蒸汽的表面出现裂缝,在布满刀刃的装甲间描绘出一条线。
「危机确实存在。」
「同意!」「佛斯金、佛斯金!」「这是大同盟啊!不只是现在这样,而是人类的大同盟!」「佛斯金万岁!」「剑豪大野,老贤者路斯特斯万岁!」「快向我们发出进军的信号吧!」「胜利、胜利、胜利!」
「『大祸式』两大派系——混沌派与秩序派的首领身处同一处场所,也就是说,他们有联手的可能。」
战士们从大坑的边缘向下望去,可以望见陨石落下的地点。碎片与尸体散落在扭曲的钵状的坑底,中心半埋着一个直径三米尔左右的黑球。
在两个集团的深处,站立着两个人影。一个带着章鱼一般的头部,一个带着乌贼般的头部。
矮小但强壮的诺鲁谷姆勇士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茶色的眼睛中含着惧色。一旁,身体巨大的兰多库人的猛士握紧了担在右肩的魔杖斧柄。「为了召唤『远古巨人』们的皇与帝,军队的司令官开始行动了吗?」
黑色的球体垂直向上飞翔,从坑底飞往夜空之上。俯视坑底的咒式士们的视线也跟着向上看去。黑色的球体在空中回旋,人们的视线再一次随着球体的落下轨道而降下。
治愈咒式的光点在各处亮起,救护行动开始了。回避了沙土的直接攻击的生存者们拨开烟尘,为了看清那东西的真实身份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去。
老将军的目光回到前方。广场中的六百人全部赞同。
「首先,必须由我们面对世界之敌。」
「很快,万物就将冷却,陷入冻结。法庭歌高尔也冻住就好了。」
「终于,铁王也……」
表面还在落下尘土的球体中传出了声音。竟然有智慧生命从天空落下这件事,让五百八十九名战士震惊不已。
空中的明月上的黑点,在众人观望时变得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强。球体进入大气层时由于摩擦生热而被火焰包裹,从距离地面两千千米尔的平流层落下。球体突然加速,速度超过了自由落体的速度,如同彗星。
「还有,『长命龙』们中的强硬派『黑龙派』也有了进一步动作」佛斯金说道,「不仅如此,其他的『异貌者』的势力估计也要有所行动了。」
在疾风形状的头盔下,骑士哈罗尼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他的嘴好不容易重新动了。
集中在广场的群众们的视线都汇集在了高台上的老将身上。面对危机,六百人的眼中都带着恐惧和不安。
「为了赶时间急忙忙从天上飞过来,我就是第一个到达庭院的人吗?」
佛斯金举起包着护手的左手,影像又在左侧启动。一座喷着黑烟的火山登场了。
溅起的沙土无法升到月亮中,从高空反向落下,形成一条土色的大瀑布。爆炸声、沙土的波浪与白烟的漩涡再次展开在广场中。咒式士与死者、碎片伴随着沙土一起落下,爆炸声和悲鸣再次在广场上唱和。
动摇的声音在观望着影像的老人与身经百战的猛士中传开了。
在废弃物堆成的山上,佛斯金举起右手,声音仿佛要收敛六百人分的动摇一般坚毅。聚集起来的人们闭上了嘴。
伴随着奇妙的声音,黄色的月亮中出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黑点。
「但是,在这里集合的是各国的勇士与贤者们。」
面对铁球男歌高尔和雨伞男索特雷利策不能称之为对话的对话,勇士与猛者们互相对了对眼神。
虽然情况异常,但毕竟出现了死者,大家都同意把这两人看做明确的敌人。于是人们各自弯下膝盖,开始在魔杖剑与魔杖枪的尖端组成咒式。
在魔杖剑准备放出咒式、向前突击的瞬间,垃圾处理场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男人背后的大地震动,几乎要将沃银加岛掩埋的垃圾前方,夜晚的地平线变成了白色。
战士们的后背像是戳进了冰锥。
白线是浪头的气泡。海浪的波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上升,一瞬间就形成了比大厦还要高的巨浪向沃银加岛袭来。随着一声巨响,大浪跨越了海岸。它碾碎了瓦砾,推开废车,打破建筑物的墙壁,注入了地处岛上低地的广场中。
大浪混着废弃物和碎片,形成了蓝色与泥色的墙壁迫近。望着大浪的人们的视线由平视转为仰视。
「等、等等」战士们愣住了,自言自语。到达广场的巨浪高度已经达到三十米尔,等同于八层或九层的高层建筑的高度。
这不是人能对抗的大浪。进攻性咒式士们无处可逃,与防护壁一同被卷入蓝色的漩涡,在水中不断被翻动。
在水沫飞散的广场中,佛斯金举起宝剑与迫近的大浪对峙。老路斯特斯也举起魔杖锡杖,大野也将瓶割刀摆好架势。军队的士兵与骑士、民间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摆出阵型,守护高台上的佛斯金。
「这里交给我们!」
兰多库人的豪强——戈诺尔兄弟举起大斧与锤子向前冲去,十二名巨汉部下也随之上前。敢死队冲向前方,而佛斯金与亲卫队则向后退去。
巨浪却没有袭击过来。
三十米尔高的巨浪在广场中央凝固了。被搅拌的废车与机械、碎片与建筑物都静止在了蓝色与泥色的墙壁内部。战士与骑士、进攻性咒式士们也僵住了。兰多库人的兄弟与十二名勇士也在冰中静止了。
墙壁的表面浮起一层白霜。高空的波涛前,跳跃的白色波浪也冰洁了。
袭向岛屿的超大质量的巨浪一瞬间被冻结了。
在巨浪结成的冰块上,站着打着伞的索特雷利策。男子周围降下的雪开始飘动,在男人周围形成漩涡。飞舞的雪不断圆舞,形成了一个不可能大小的巨大雪结晶。
进攻性咒式士的军队也被雪与寒风吹散了。
风雪在巨浪上的索特雷利策周围旋转,逐渐成型。
现形的淡蓝色的冰发装饰着雪凝结成的王冠与冰柱形成的簪子,下方是一张美丽的脸,长着蓝色的眼睛与嘴唇,以及雪一般纯白的肌肤。脖子以下,是由雪结晶编织成的白衣。
从白袖口深处的比雪还白的双手从背后拥抱住了索特雷利策。十指间蓝色的指甲温柔地陷入了男人的衣服。
祭坛深处坐着一位内里穿着袙衣、单衣、大帷、表袴与大口袴,脚穿布袜,最外面穿着金银相间的九条袈裟的东方僧人。立起的衣襟前是被帽子严实覆盖的头部。
倒立的男人用戴着红手套的右手停下了手杖的旋转。手杖头上有一只银色的雕。在倒过来的帽子下,因为倒过来而在帽子上方的脸像人偶一样地笑着。
牙间还带着它出现时袭击过的人体们。只有上半身却还活着的男人向外伸出手,但巨大的鬼面开始咀嚼。上下牙刺入诺鲁谷姆与兰多库战士们的身体,将其嚼碎,吞入喉咙深处。
荆棘命中了拉着马车的两匹马的鬃毛,鲜血从中喷出。马头是人类的老人与孩子。被戴上马辔的嘴角带着血泡,惨叫着「救命,救命!」、「杀了我,杀了我吧!」
大混乱间,一个老人从摩天轮脚下放出声音。人们的目光赶紧又落向地面。
「什、」
「这、这难道是……」
仿佛游乐园一般,垃圾场的夜空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被称为埃尔扎罗尔的狙击手冷静的回答道,之后又将咒箭搭在了弓上,愤怒地拉开弓弦。
木马上跨坐着身着甲胄的骑士。骑士头盔下是一张枭的脸,左右两只眼睛分别移动,口中吐出蛇一般的舌头。骑士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握着一束头发。带着痛苦表情的男女头颅在发下摇晃。
巨大的怪物在垃圾场前进,身体左右的手抓住了靠近的人类、阿尔利安与诺鲁谷姆人。身体两侧的女人脸张开口,把抓住的人放进去,黑色的牙齿贪婪地啃食着身体。巨大的虫子在地上奔驰、在空中飞翔,几十个女人的口中流出了被啃食的人们的血肉。
从门扉深处的黑暗中可以窥见两点光芒。两个光点飞速靠近门扉,向外界飞了出去。附近的进攻性咒式士们的身影消失了。
巨大的摩天轮撞上大叫的哈罗尼,疾风骑士的枪被折断,铠甲与头盔粉碎。强大的骑士化作了肉泥和血散落在四周。
大僧正站在不断持续的杀戮光景前,手持念珠悲悯地说道。
「怪物们正在残杀聚集在会场的战士和勇士们。埃尔扎罗尔啊,他们是谁,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空大僧正挥动手里的念珠,鬼眼大睁,门逐渐打开。门口的死者的身体被碾碎,发出悲鸣。门扉将死者们碾为两截,一口气洞开。
老僧仿佛终于意识到了周围的情况一般,举起枯枝般的右手,鸣响念珠。
「杀,那些人全是敌人!」
随着女子的声音,从天空垂下的黑绳蠢动起来,四十名被黑绳勒入脖子的人痛苦挣扎。利用周围的建筑物与垃圾建成的四十人的绞刑架完成了。
「但是当事人自己取的『园丁众』、『群星的断头台』、『脸色发蓝马戏团』、『凶徒』之类的名称我也不中意。」
绳索抓住一个跃起的刚剑士的脚腕,向上飞起,把被倒吊起来的男人拉向空中。蛇一般的绳索再次下降,卷起机剑士的身体、缠住虫操士的脖子,再次飞回上空。
狙击手的身旁,一名身着野战服的观测手与他呈同样姿势伏在地上。他也通过双筒望眼镜盯着一点四公里以外的场景,嘴惊讶地张开。
「伊露索米纳斯吗。又一个阴沉的家伙来了。」
制造出地狱般的光景的是空大僧正本人,正在冰箱内部举着念珠,脸上带着骸骨般的微笑。
「我听说赞哈德再次落败,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在我等『凶徒』面前,小苍蝇们吵什么吵。」
在岛的另一侧大楼的六楼,潜伏着一名咒式狙击手。他身着施加了都市迷彩的蓝灰色战斗服,带着同色的头盔。被手套包裹的双手向前伸出,握着小巧的三脚架上平放的魔杖弓「拉弓的库西雷欧」。
长发间露出的右眼,正用充血的眼球搜索着敌人。
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东方风格的鬼面,鬼面的口正是门的位置。金属的门扉表面刻着由于痛苦而扭曲身姿、无声地惨叫着的人们。本应不会动的亡者雕刻们却仿佛液态金属一般蠢蠢欲动。
「我们在谈重要事情,稍微给我闭嘴。」
十几只「大祸式」在摩天轮内部的旋转木马中使用人类在玩耍、嬉戏着。
「赞哈德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哟。」
人们处于无法理解的状态。一瞬间生成巨大质量的咒式可是令「长命龙」与「远古巨人」洋洋得意的神业。
终于,其中一人举起魔杖剑。
黑影从处理场的垃圾间喷出,脱扎斯第一零三空艇部队队员的胸口与身体被复数黑塔的尖端刺穿。同僚们试图解救他们而斩下魔杖剑、放出咒式,结果被之后出现的铁塔穿刺。
「本质是埃米雷欧之书中封印的一只『大祸式』,但本人竟然没有意识到。」
「难道」
「虽然由我这个是空大僧正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坏,但那家伙太阴沉了。即使是人类以外的物种也无妨,但我没有兴趣和阴沉的家伙成为朋友。」
虽然摇晃不稳,但伊露索米纳斯包裹着长发的头部还是向右移动。
阿尔利安的名弓手,因伊德拉开魔杖弓,向空中射出热线咒式命中了巨大的虫体侧面的鬼面。中弹的左眼内部因为高温射线而沸腾,鬼女惨叫起来。虫子转身,从空中急速下降,几十张脸带着微笑的表情排列在一旁。阿尔利安的名弓手在后退的同时射出第二箭,射中了正面的鬼面。但即使额头与脸颊被穿了个洞,鬼面列车依然在前进,将因伊德的身体咬住、啃成两半。诺鲁谷姆的勇士与多鲁吉亚的突击骑士队连带他们的铠甲与盾牌一同被啃食殆尽。
「罗生门,开。」
伊露索米纳斯在悲鸣的同时将左脚向齿轮踏去,防止摔倒。虽然因为飞舞的头发无意中减轻了中弹冲击而被没有被杀,但毕竟是被狙击击中了头部。妖女也由于脑震荡而动弹不得。
进攻性咒式士们仿佛威胁一般开始突击,纷纷举起盾牌、魔杖枪与魔杖剑,为这次突击拼上性命。
「但,赞哈德也太异常了。」
「竟然偶然用头发的运动防御住了。」
「嘉基特,你是观测手。告诉我距离和目前的状态。」
「终于明白了。」在死亡的风暴间,骑士哈罗尼喊叫道,「这些家伙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把我们看成阻碍!」
冰箱内部雕刻着金与黑的精细花纹,是个东方佛坛一般的祭坛。里面塞的满满当当。
向四方延伸的头发舞动着,寻求着新的猎物。突然一声钝响,被头发包裹着的伊露索米纳斯的头部向左弹去。
「一开始就没把他算进去。以前开始本应就是我们一起前进。」
窥伺着倍镜的狙击手独语道。
进行了残杀头发开始收缩,中心点在一个巨大的齿轮上。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女子站在上面,长长的黑绢手套一直延伸到上臂。
倒立的绅士甩着手杖在圆盘下踱步,仿佛在用步行来驱动木马与摩天轮的旋转一般。倒立的绅士停下了脚步,微笑道。
「一瞬间就造出了摩天轮……」
「但是,之前三十人的同类,现在只剩二十八人了。」
「正如『夜叉首』所示,世事无常。」
搭在弓上的咒箭从大楼的六楼、钢筋伸出的水泥间直线地狙击处理场会场上现身的魔人、怪人与妖女一伙。
但是,生成像摩天轮这样拥有复杂部件与动力系统的建筑物之类的事情,就谁也没听说过了。
英雄佛斯金握着宝剑,依旧站在废车山上。
「人类的敌对种,冬之支配者『冰雪公主』竟然会被他人支配。」
在暴风的最前端是一个巨大的头部,额头左右长出两只角,杂乱的黑发向后方飘舞。吊梢眼分别向左右不同方向看去,瞳孔没有聚焦在同一点。裂开至耳根的大嘴中露出尖牙,舌头从牙间垂下,也向后方飘去。
大摩天轮旋转、跃动着,不断制造悲鸣与濒死的死者、血与内脏的风暴。圆环和吊篮削开大地,开始减速,之后向右拐弯。车轮量产着肉泥与鲜血,在深夜的处理场奔驰。
巨大的鬼面从天空冲向地面,开始寻找新的猎物。鬼女披散着的长发后是长长的身体,仿佛虫子一样分节的身体左右并列着剃掉眉毛、牙齿涂黑的巨大女人脸。几十张女人的小面孔下,连着左右成对的婴儿般的短手。
「饲养『大祸式』的人类,竟然真的存在。」
伸长的铁塔间连着斜向交叉的钢板,增强起强度。像梯子一样伸长的铁塔到了距离地面五十米尔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这次是向四面八方呈放射状延伸开来,仿佛要追逐伸长的线一般,呈同心圆状相连。
「不管他们是谁都无所谓。知道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就行了。」
被皱纹掩埋的脸部十分干燥,眉毛已经消失,眼窝深陷成两个昏暗的洞。黑暗深处,眼睛闪着绿色的磷火。
佛斯金独语道。
「是空上人的话完全没有感动我的心呢。」
踩着篮底的白漆皮靴与圆筒状的绢帽子涂着相间的红色与白色。红白相间的燕尾服的衣角甚至也倒转了过来,覆盖着白色手套的左手中旋转着一根银色的手杖。
倒立微笑的绅士将手杖向下一挥,触碰着白珐琅靴的吊篮突然嘎吱作响,铁锈与油漆的碎片剥落,向地面落去。
女子的声音相当苦涩。
车夫位置坐着一个身着燕尾服的男人,立着鱼一样的脸。两只圆眼毫无感情,带着白色绢手套的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挥舞的荆棘鞭在空中呼啸。
埃菲尔绝望的声音甚至也冻成了白色。从北地的永久冻土将冻土不断向外扩张的「异貌者」的支配者为何会出现在眼前呢。
一瞬间,车轮的旋转速度就急剧上升,粉碎了大地、植物与废车,激烈地撞向终于准备逃走的咒式兵。装甲、盾牌与肉体一同被碾成了碎片。
同心圆状的圆环连接着中心,外缘形成了直径五十米的圆盘耸立在夜空中。
摩天轮最顶点的红色吊篮摇晃着,下面站着一个倒立的男子。
圆周根据相等的间隔出现了红、蓝、黄、绿的板,下面吊着带有座椅的篮子。铁塔与圆环、吊篮都亮着各色的彩灯。
按照通常的生物进化规律,是不会诞生这样长着几十张女人的脸,还能在天上飞的生物的。这是用强大的咒式所创造出的「异貌者」。
「为什么怪物的运气这么好!」
吊着周围咒式士们的发绳连接着女子头部的黑发。她的脸隐藏在头发之下,只能看到鲜红的双唇。被称作伊露索米纳斯的女人的双唇正在嘲笑被自己施以绞刑的凄惨尸体们。
双驾马车后方的座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淑女。她的脖子以上没有头部,而是长出了蓝色的触手束,不断摇晃。覆盖蓝鳞的手抚摸着膝上积攒的几十只眼球。水晶体与体液从破碎的眼球中漏出。
祭坛和冰箱后溢出彩虹色的光辉。一座三十米尔高的巨大门扉在光芒间现身。
「请吧请吧,倒立绅士阿兹林的『脸色发蓝马戏团』完成了。」
「不过说起来,『世界之敌』这种愚蠢的称呼也不过是俗人与国家的走狗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分类而已。」
黑魔术师埃菲尔十分厌恶地说道。
仰望摩天轮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强挤出一个笑容,握紧魔杖剑和魔杖枪,整备好队列。
绳环一口气收紧,四十枚颈骨折断的声音响起。战士们各自的手足伸开,没有再动。体液从四十名死者的口鼻眼耳中流出,排泄物从松弛的膀胱与肛门中流出,濡湿了胫甲与衣服,从装甲的缝隙与衣角流下,积聚在大地上。四十具尸体在风中摇晃。
是空上人在冰箱内部喃喃自语。进攻性咒式士们屏住呼吸,脚底的影子正蠢蠢欲动。黑色的绳索向着站在大地上的人们的腿间冲来。进攻性咒式士们举起盾牌、魔杖剑来防御、跳开逃走的瞬间,几十根蛇一般的绳索也向他们袭来。
进攻性咒式士们因为一个接一个出现的异常人物和异常事态而陷入混乱中。
血与肉。寸断的手脚与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在空中飞舞。人体的碎片落在从门扉中现身的暴风身后。
狙击手埃尔扎罗尔冷静的声音让观测手回到了工作中。知觉眼镜的观测计量器启动,用激光开始侦测对方的位置。
「但我们也不是去游乐园玩耍的年纪了,可不会害怕摩天轮一类的玩意。」
绞着众人脖子的绳索正是女子的头发。注入咒力的头发与结草虫的牵引丝强度相等,以具有蜘蛛丝的二点五倍强韧著称,强度甚至超越钢铁。
「不能允许你们这样无法无天!」
大摩天轮从铁柱中脱离出来,直径五十米尔的巨大车轮滚动起来。因为发生的事情太过不可能,进攻性咒式士们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僵硬了。
铁塔吸收着士兵们的血与死,向夜空中的一点上升。人们的目光仰望向从水平变为垂直的铁塔。
大摩天轮的中央被创造出一个旋转木马。
机拳士抓住了缠绕脖颈的绳子,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其他的战士们也用魔杖剑与魔杖短剑砍着吊着自己的黑绳,刀刃冒出火花被弹开。
向上看去的人们都合不拢嘴,呆住了。
黑夜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蓝色的男人带着微笑,被雪女抱在怀中。索特雷利策的目光没有看向眼下聚集的战士们,而是望向了远方。
扬起沙尘,巨大的摩天轮停下了。血、脑浆与内脏迟一步洒向大地,倒立的绅士保持着逆转的微笑。逆转的脚叩着摩天轮的中心。从中心放出水平的放射线,之后外圈出现圆环。与大摩天轮纵向的车轮相对,一个水平的圆环嵌在中央。从圆环中诞生出木柱,支撑着上方的圆环。双重的圆环开始旋转,内部的木马与木马车也随之旋转。
地面上的进攻性咒式士们连应战都做不到,只能四处逃窜。
一个纵向的长箱被安置在地上。面向夜色,倾斜的冰箱盖打开了,冷气从中喷出。
「目标在一点二十五分的方向,距此一千四百零三米尔,东南风,二点二六米尔。」
观测手抿紧了嘴唇。
「埃尔扎罗尔,下次狙击头发间的眉心位置」观测手嘉基特说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能做到那种了不起的事情。」
「了解。」
狙击手凝望的倍镜中,被长发覆盖的女人的头部挥了一下。震动传到头发上,吊着四十具尸体的绳索放松了,尸体落到地上。
同时,本是观望对方一侧的狙击手与观测手的脖子受到冲击。两人赶紧从倍镜和双筒望远镜上移开目光,双手抓住头发。两人甚至没有挣脱的时间,一口气被吊在了天花板上。
「什、么、」
「隔着、一点四、公里、为何能注意到这里、还、把头发伸过来」
两人痛苦地呻吟着,紧握绞着脖子的毛发,但却无法挣脱。弓箭与观测装置向脚下落去,发出杂乱的声响。虽然试图从腰下拔出魔杖短剑来斩断头发,但剑只是冒出火花被弹开而已。男人的脚痛苦的挣扎着,在空中乱踢乱蹬。眼球的毛细血管破裂,双眼通红,从口鼻中流出泡沫。
吊在水泥天花板下的发绳一口气收紧,将强大男人的颈骨这段,压榨着颈动脉与气管,连带僧帽肌一同。男人抓着头发的手指也断为两截。
头发进一步收紧,切断了狙击手与观测手的脖子。两枚头颅与身体落在了大楼的地板上。
与头盔一同滚落在地的头颅停在了自己的血海中。施加了都市迷彩的头盔下,两张窒息而死的脸并列在一起。
葬送远距离的狙击手与观测手之后,头发开始收缩,在垃圾与尸体间仿佛黑色的波浪一般逐渐收回。
最后,头发在坐在齿轮上的女子的脚底流动着。头发化为十万只活蛇,形成了网络半径两千米尔的圆周的感觉器官的结界。
「虽然被称为世界之敌,但我们并不是一伙的,也基本不会见面。」
伊露索米纳斯说道。
在女子周围的垃圾处理场中,死斗还在继续。头发缠住铠甲、盾牌与人体,将其截为两段。冰与波涛不断吞噬着进攻性咒式士们。摩天轮伴随着地震前进,践踏着暗杀者们。旋转木马上的祸式们舞动着,像游戏般杀害着人们。
仿佛蠕虫一般的「夜叉首」在天空飞翔,在大地奔驰,吞吃着勇士们。铁球滚动着,刀刃将铠甲粉碎,血与内脏从中喷出。
超过六百人的战士与勇士们已经少于一半了。就在大野观察的时间里,聚集在此的人们也在不断化为死骸。
「我们和其他的那些独裁者与大毒枭不同。」
「我们每个人都各自怀有着金钱与名声、爱与复仇、实验与征服世界之类的目的哟。但是,正因为我们具有超越常人的欲望与目的,所以才会获得超绝的力量。」
大野的口中再次随着话语流出内脏出血的鲜红。
虽然他紧急停下了动作,但惯性却不会消失。下一个瞬间,大野的身体沿着曲线左右分解,右半身与左半身还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在地上翻滚。在两者之间铺开了内脏与血的海洋。
「佛斯金在与你们相遇的一年前就被我海帕尔秋杀了,已经不存于世了。」
在凝结的巨浪上,用伞挡住黑云上落下的白雪的蓝衣男子。
这不是光壁,而是一只巨大的翅膀。男人的左方也张开了同样的光之翼。光之翼下传来的悲鸣响彻夜空。双翼旋转,热风迟一步才到达。
「为了、什么?」
「没错,你猜对了,是我把你们引诱到这里来的。」
炎与冰的男人抬头仰望着夜空。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替换了佛斯金。」
倒地的大野的目光带着疑问就那么冻结了。被称为剑豪的一流咒式剑士被刀刃切断了。
「什么、」
宫廷中佛斯金扭过的逻辑锁在大野的脑内复苏了。
男人的左腰下刺着一把魔杖剑与一把魔杖短剑,伤痕累累的剑身昭示出主人身经百战的过往。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显示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即使是轻浮的海帕尔秋在他面前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废弃物的王座上,男人支着手肘撑着右脸颊,眼镜后方寒冰般的眼睛并没有望向分裂的老人尸体与战场。
从右肩到左肋描绘出一道曲线,新鲜的血滴散落在大气中。
「因为是由电磁加速的居合斩,所以才能有匹敌卡基弗蒂甚至超越他的速度。」
怪人的胸口与举起的左手都刻着刀伤,正在出血。
老咒式士说道。生存者们在路斯特斯背后点头同意,所有人都已经不考虑自己的存活了。如果整场计划与集会都是恶鬼的诱导,那就只有拼上性命进攻对方的首领来转败为胜了。
「所有人,把命交给我。」
男人坐着就用神秘的咒式葬送了剑豪大野。路斯特斯与猛者们也看不透对手的实力,甚至连对手的强弱都分不清楚。
沿着从头部到鼻子、下颚描绘出的曲线,路斯特斯的左半身与右半身开始分离,老咒式士倒在了大地上,能够看到他沸腾的血与碳化的内脏。血静静地在大地上流淌。
「你们就是『世界之敌』吗?」
「稍微安静一点。」
「哈?」
海帕尔秋一边感叹,一边流着血继续向后跳去。
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涌上的血泡,老咒式士发问道。
路斯特斯再次举起魔杖锡杖,向上跃去。只是失去手脚依然活着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一同奔赴最后的特攻。
「等什么!去死!」
从立方体内传出焦急的声音。
名为海帕尔秋的人物旋转着自己立方体形的头部,还是嘲笑一般的高速旋转。
「问我海帕尔秋和愉快的伙伴们的目的吗?」
老将军在夜空下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海帕尔秋大幅度地向后飞翔,然后着地。鲜血在夜空中舞动。
无法理解的情景让大野大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内脏出血造成的血从口中喷出。
倒立在大摩天轮中心的红白绅士。
从女子的话语中,大野终于理解了聚集在此的魔人妖人与怪人们乃是世界之敌的二十八人。
「但是我海帕尔秋的目的,就只是觉得傻瓜们起舞的场景很有趣啊!」
男人坐在王座之上,展开光辉的双翼。「不要怕,再来一次!」
男人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铁球与摩天轮、波涛与长发与「异貌者」的袭击与战斗惨剧的生存者们停下了动作,咒式与魔杖剑也静止了。超过六百人的战士们现在已经只剩几十人,所有人将脸转向声音的主人。
大野集中咒力,在向前踏入的同时加速。草鞋踏破脚下的废弃物,割裂黑夜般用音速奔驰。最后踏入准备逃走的海帕尔秋的左边,挥下超音速的刀刃。
在男人正前方躺倒在地的路斯特斯仰望向夜空。老人的左腕与左脚的前端被切断,伤口已经碳化了。焦炭从手脚的断面剥落,血液从伤口喷出。
「真不愧是大野千骑。」
人影开始在旋转着立方体头部的海帕尔秋周围聚集起来。陨石撞出的大坑,以及一旁巨大的铁球男。
「你们、是什么?」
在取回夜晚的静谧的垃圾场上,倒立的绅士与下雪的男子、球形的巨汉、冰箱中的大僧正、黑发女人、立方体头部的怪人、炎发与冰目的男人,七人聚集于此。所有人都向夜空仰起头。
「这个在佛斯金的房间里也有吧?海帕尔秋可是光明正大的。」
站在巨大的齿轮上的、被长发掩埋的女子。
破坏人体的死光继续延伸,到达夜空之上。
剑豪大野的眼睛与嘴都因为疑问而张大了。他先是低头望向刺入自己腹部的剑,然后又向前望去。握着刀刃的老将军佛斯金悠然自得地微笑着。
路斯特斯着地了。一道赤黑色的线从诺鲁谷姆的贤人的头部延伸到下颚、进一步延伸到胸口。
十八名高位咒式士的身影消失了。向着拥有火焰般的长发、冰一般的双眼的男人从全方位十八个方向同时多角度攻击。魔杖剑与魔杖枪的刺突让男人无法使用咒式无效化的能力闪避。
面对剑士裂帛般的体温,海帕尔秋在立方体头部下张开双臂。
「你说为什么?」
老咒式士双手握住魔杖锡杖,仿佛那就是自己的理智一般。白眉下的蓝眼睛依旧寄宿着意志的烈火。
在血肉的前方,废车山上,坐着一名男子。长长的红发仿佛赤焰般向背后飘动,冰一般的蓝眼睛镇座在知觉眼镜后方。膝头的右手中指嵌着一枚戒指,紫色的宝石暗淡地闪亮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对其他参加者的视网膜、掌纹指纹、血液和基因都进行了严格的认证检查,但却没有对我这个佛斯金做同样的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你们从最一开始到现在都只认识我海帕尔秋扮演的佛斯金,所以当然不可能看穿我是假的。」
剑豪大野在垃圾山上架起刀,目光望向面前站立的佛斯金的背影。
「都没有看到挥刀……」
立方体的头部停下了,怪人的左眼露出微笑。被白手套包裹的左手举起,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头部。
最后从手中飞出的瓶割刀反射着月光落向大地。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刀身深深地刺入瓦砾中。
「你们出于什么目的告诉我们世界的毁灭,将我们聚集起来,然后杀死」大野的刀锋问道,「你们世界之敌到底为了什么目的在行动!」
「冷静地考虑一下。选在堆放垃圾的岛上的起义地点偶然被『世界之敌的二十八人』袭击了,不奇怪吗?」
「真是个好夜晚。这就是往昔的诗人所描述过的,罪人们与龙共舞般的夜晚。」
拥有立方体头部的人物用手指整了整着西装的领口。
濒死的大野将草鞋重重地踏入大地,举在眼前的刀刃没有一丝动摇。
面对佛斯金在与自己相遇之前便已死亡、异常事态不断持续的世界,进攻性咒式士们陷入混乱与恐惧,而且大部分都已经死亡。活下来的人则被追入广场的各个角落,早已陷入孤立。
在垃圾山上着地的大野将魔杖刀举至眼前。虽然已经将腹部的负伤控制在最低程度了,但剑豪的脸还是相当苍白。
左手向一旁移动,将握在手中的脸皮仿佛纸一般撕破。从破碎的皮肤间露出的是一个平面。
即使如此,路斯特斯还是向前举魔杖锡杖,带着寻求希望般的觉悟摆出了架势。
立方体头部的人物好像很遗憾似的说道。
「我明白。打倒敌人。」
立方体带着光横向回转,然后是纵向回转。因为太过异常的事态发生在眼前,身经百战的剑豪大野也无法动弹。
「那、这是」
在佛斯金试图将贯穿大野的刀刃扭转的时候,大野早了一瞬跳往背后。闪光般地用瓶割刀弹开追击而来的刀刃,火花与金属声散落在夜晚。
大野同时吐出话语和鲜血,终于理解了事情的真相。
「海帕尔秋说了需要多余的掩护了吗?」
炎与冰的男人左右展开的光之翼向周围一扫。再次迫近的咒式士们的防御咒式、盾牌与铠甲、头盔与举起的魔杖剑上都被描绘出一道曲线,热浪稍后起效,防壁与人体沿着线断为两截。落下的人体断面中喷出碳化的内脏与沸腾的血。
在十八柄刀刃到达男人身体的瞬间,一阵风吹过。男人身旁的大地喷出蓝白色的光,光组成的墙壁将十八人的胸口、腹部、腰部以及头部切断了。
「你们都是高位进攻性咒式士,当然不会被换人这种把戏欺骗了。」
「不,这次就不开玩笑了,给我去死。等等……」
「为什么。」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与猛者,也无法理解被称为世界之敌的咒式士们。特别是炎冰男子的咒式与言行更是断绝了理解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袭击我们的理由,但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因为一开始我就不是佛斯金。」
「邪恶,必将被消灭!」
老贤者周围身着甲胄的亲卫队举起盾围成墙壁,魔杖剑与魔杖枪尖连绵不断。
在海帕尔秋回答的瞬间,大野的身姿与风一同消失了。之后剑士现身在立方体的头部前,用极快的速度斩了下去。他用拼命的动作向立方体人物的后方退去,然后再次放出水平的一闪。而海帕尔秋则用跳舞般的动作上下左右地回避着大野的连击。
大野的目光凝视着从自己的右肩到左肋描绘出曲线。线的表面流出血滴,渗入衣服。
虽然七人继续沉默着,但处理场的大气开始紧张起来。在以相等间隔并排的七人中央,夜空中产生了一道炫目的紫电。氧气由于量子干涉而转化为臭氧。
佛斯金的手回旋,举起宝剑摆出架势。老将军的脸在闪耀的刀身背后扭曲了,左手握住了自己的脸。
残存的骑士、勇士与进攻性咒式士们排成三角形的箭头状阵型,跟着路斯特斯向前突击。周边孤立的战士们也跟了上来,为了打倒炎冰的男子,十八人舍弃性命进行特攻。
「吵。」
本应是头部的部分放置着一个红蓝相间的闪耀立方体。边长大约为五十厘米的立方体上开了一个洞,黑洞深处露出一只左眼。将军的甲胄和斗篷也被撕破,里面露出了身着西装的身体。头部和身体完全不相称。
佛斯金带着英雄版的笑容转向负伤的大野。
被刺上的大野仿佛要忘记疼痛一般轻轻地摇头,动作仿佛幼儿在表示拒绝一般。
「上了!」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背叛、人们?为什么要破、坏跨越国家的合、作?」
只有一个人,只有老练的路斯特斯眼中还带着冷静的目光。
眼前佛斯金的宝剑回转,剑锋朝背后刺去,从大野的瓶割刀旁穿过,刺入了剑豪的腹部。
「不可能」
海帕尔秋仿佛安心一般向夜空后退,然后停止。立方体上的洞穴深处的眼睛向左看去。
身处大地上的冰箱内部的祭坛中的大僧正。
虽然七人彼此没有战斗,但无法完全收敛在体内的庞大咒力却泄露到了外面。仅仅是被他们漏出的咒力触碰到,世界就为之一变。七人各自都是一座巨大的重力场,无法相容于同一个世界中。
「说起来,没看到那个吵吵闹闹的老爷子啊。」
冰箱内的大僧正张开了口,正在此时,惨剧的遗迹、夜晚的垃圾处理场中响起了脚步声。
七人的视线集中在一点。脚步声继续,然后停下了。在七人列坐的废品墙之间,道路幽暗的深处浮起一个人影。
「终于来了?」
球状的巨汉再次发声。
「明明把我们召集起来的人是瓦量斯夫,怎么最后才来?」
倒立的红白绅士从摩天轮的旋转木马内侧说道。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物体被从黑暗中丢到七人之间。
落下的物体在地上翻滚,粘液状的黑血散落在大地上,最后停在了七人之间。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仿佛中世纪贵族一般左右分开,在背后拢起的白发染上血斑,鹰钩鼻折断,嘴巴大张,口中连着干涸的舌头。圆睁的蓝眼睛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这正是七个人所等待的,第八位魔人瓦量斯夫苍老的头颅。
「那个瓦量斯夫被人砍了头吗?愉快愉快。」
倒立的绅士在大摩天轮的回转木马内侧旋转着手杖,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无聊的结果。」
坐在冰箱中的祭坛内枯木般的大僧正无聊地说道。球形的巨汉、带着雪云与雨伞的男人、黑发女人、炎发与冰瞳的男子都各自笑了起来。明明同类的头滚落在眼前,但谁也没有动摇。
黑暗中,一个头部披着黑色头巾、穿着外套的人影向前走来。
来者米黄色的皮靴与竖条纹的西装衣角映入眼帘。腰里带着魔杖短枪,头巾下的黑暗中是瞳孔的光点。
她的身旁跟随着一个和她穿着相同的头巾与外套的高大人影。
站在七人前方的人影举起右手。
「既然我打倒了瓦量斯夫来到这里,那应该有说点什么的权利吧。」
瓦量斯夫仿佛戏剧一般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左右的同伴。周围的七人也都表现出各自的态度笑了起来。
从上空朝下望去的倒立绅士的眼中浮起了愉快的神色。握着的手杖再次旋转,停止,杖头指向女人。
在她周围,球状的歌高尔开始前进、被黑发覆盖的伊露索米娜斯迈开步子,是空上人连同冰箱与祭坛一同开始滚动。立方体头部的海帕尔秋合起手脚,充满活力地跳跃。
有着炎发与冰瞳的男人说道。
瓦量斯夫的右手抚摸着自己白色的长须,带着颇有兴趣的眼神看着女人。
脚下,冰箱被破坏的大地震震起,内部祭坛中的是空大僧正骷髅一般的脸正大笑着。
堆积如山的电子机器上,一个身着金丝银丝缝制的贵族衣裳,梳着中世纪发型的老人徐徐降下。他的脚踏在电子及其上,由于连锁震动而摇晃,随后站定了。
被前面的头发覆盖住的伊露索米纳斯说道。
瓦量斯夫张开双臂,坐着的一人与正在行动的六名魔人的动作停止了。废车山崩塌,仿佛雪崩一般落在死者们身上。机器山爆炸,吐出齿轮与螺丝,之后回归平静。八人仰望的夜空上漂浮着一个三角形的飞翔体。以月光为背景,三角形上站立着雷岚的女王。右手握着魔杖短枪「雷哭依尔蒂拉」,放射出照亮夜空的紫电。
欧布罗赫转身,眺望着从自己肋下飒爽地穿出的女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她带着放弃的目光将魔杖镰担在右肩上,向后方退去。
雷岚的女王在欧布罗赫的前方挥起短枪,长长的螺旋状枪头召唤来驱散黑夜的巨大光芒。因为太过炫目,周围的八人都站住不动,举起手和头发挡住面前的强光。由于钾、铯等碱性金属原子的电阻较低,在等离子放电时导体中流过电流,就会产生强大的磁场。结果就是等离子电荷被聚集在一起,带电粒子的热量使传导体发热,加热等离子电荷,创造出神的圆盘。
随着是空大僧正的宣告,魔人们放射出的咒力开始增强。无目的的咒力对大气进行无目的的干涉,甚至改变了其组成。
雷岚的女王用后背丢来的一句话,让欧布罗赫大幅度地点起头来。
面对逐渐下落的冰冻巨浪,她将手中高举的炫目圆盘从左向右一挥。膨大的质量将被加热的冰块一刀两断。冰块在逐渐融为液体的过程中飞出,瞬间升华为气体,蒸汽在空中爆发。
老咒式士蓝色的眼睛捕捉到在破坏中飞翔的雷岚女王。
「问答已经腻了。去死吧。」
「我已经收拾了『世界之敌的二十八人』中的一个人,贝金雷伊姆的尻尾。现在他已经落进了海底的最深处,一万年也回不到地上来。」
只是视线,就让站在雷岚的女王背后的欧布罗赫屏住呼吸。
等离子圆盘散发着光与热在空中飞翔,激烈撞上厚重的城堡正门。火花四溅,城门粉碎。城墙被切断,圆盘到达钟楼。等离子圆盘描绘出一个螺旋在尖塔上上升,圆盘升上夜空,被斜着切成圆片的尖塔开始崩塌。
歌高尔向光芒举起粗长的手腕,瞬间一座带着城墙、钟楼与尖塔的城塞矗立起来。
在空中倒立身体前进的女人的右手握着魔杖短枪。枪尖再次发动电磁雷击系第七阶位「电乖天极辉光轮斩」,照耀着夜晚的处理场与脚下的巨浪。
在老人上方,大摩天轮的铁管与吊篮落下。瓦量斯夫歪了歪头回避。吊篮与铁管继续落下,在地面爆炸散落在地上。深处坐着的冰炎男子也将手一挥,召唤来光之翼,只是切断了头上落下的碎片,躲开它们。
在空中卷上的逆向瀑布之间,一个连着三角形的巨大三角形在空中飞翔。身体逆转的女人左手握着飞行体。飞行体上疾驰着紫电,离子飞出。外套与头巾在风中飞舞。
化学炼成系第七阶位「悲壮苍冰大海啸波」是操纵数万到百万吨水分子的咒式。虽然原理十分单纯,但将极大的质量的水高速落下具有的超破坏力能够击碎城市与城塞,属于准战略级的咒式。
「没有被邀请的人为什么知道我们的计划呢?」
只有欧布罗赫敬爱的雷岚的女王悠然独立。
瓦量斯夫用左手抚摸着白须。
碎片与零件的大雨落在处理场,发出爆炸声与轰鸣声。白眼与冲击波四散。
「是吗?」
女子的唇在头巾下微笑着。
「但是,她是盯着我的命与我们的计划才跟到这里来的。」
旋转结束之后,一个浑身通红的小鬼在瓦量斯夫的左肩横躺下。他支起手肘,用手支撑着小小的下颚,双足和箭头一般的尾巴在后方摇动。
高大的身影说道,向前走出。外套的前面被割开,能看到内里深蓝色的礼服裙。头巾下是一双绿色的、燃着火焰的眼睛。从眼睛到鼻梁刻着一道水平的线。长长的手臂前端的右手握着新月般巨大的魔杖镰。
魔人与妖人、怪人与妖女一伙的目光盯着雷岚的女王。带着咒力的视线扭曲了大气的组成,似乎将气压上调了。
「瓦量斯夫的嘴也太不牢靠了。」
「小姐,虽然你有点名气,但可不要小看我和我们。「
女人的声音仿佛贯穿黑暗的雷鸣,一旁的高大人影则沉默着,跟从着身旁的女人。
生存了超越千年的瓦量斯夫,目光追随着不是同胞的同类们。
旋转木马的圆盘整个落下,在切割大地的同时引起地震。海帕尔秋立方体的头部旋转起来,跳开。
雷岚的女王举着辉光的圆盘,降落在波涛间浮起的废车之上。涡卷的波涛向夜空冲去,然后反转。载着索特雷利策的巨浪被冰之女王拥抱,瞬间冻结。巨大的冰块在地面投下广大的影子,向女子落下。
倒立的绅士笑的更厉害了。雪寂男的脸被悲哀所笼罩。女子的长发在大地上旋转为黑色的漩涡,铁球男缩起身体,箱男的头部开始旋转。每个人都各自表达着对面前女子不知自身斤两的愚蠢与逞强的失望。
伊露索米娜斯把头发当做钟摆一般使用,从崩塌的摩天轮附近离开。
列坐的八人可以说不逊于巨大的核聚变反应炉与超重力场,是将国家与军队当做对手的怪物们。那边那些骄傲于自己手段的进攻性咒式士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简直是活着会移动的天灾。欧布罗赫之流,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就能踩碎的虫子。
「分身吗?」雷岚的女王脸上浮起苦笑,「竟然能骗过我,造型真是不错。」
深处炎与冰的男子支着脸颊坐在王座上,眺望着眼前的光景。冰一般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双方在深夜之底、惨剧的处理场以及上空对峙着。
「这两年你不只是身高成长了吧。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就应该能够做出这种程度的忍耐。」
「仅仅是一个人却被冠以『世界之敌的二十八人』这样隆重的称号,自有它的理由。」
将夜色水平切断的圆盘切断了大摩天轮与旋转木马,铁管与吊篮、木马和马车落下。在碎片的大雨中,倒立的阿兹林不愉快地旋转着手杖,在落下物间跳来跳去。
倒立的绅士阿兹林仿佛出谜一般问道。他的手杖也停止旋转,指着大地上滚落的头颅。
在崩塌的处理场中,站在机器上的瓦量斯夫似乎很愉快。
以个人之力,要防御住能放出几乎能破坏地上所有物体的高热与冲击力的等离子喷气的圆盘是不可能的,只有回避一途。
瓦量斯夫的头颅站了起来,用断面处伸出的小脚开始跑动,冲向立方体与长方体的电子机器堆成的山。抓住站在顶点的魔人的衣角往上攀登。一个相似的头颅到达了瓦量斯夫的左肩。瓦量斯夫做出苦涩的表情,左侧的头颅则旋转起来。
「我跟来妨碍到你们了吗?」
两者交错,发出爆炸声。处理场的废车与机器都由于歌高尔的一击而粉碎。金属与树脂的碎片向空中飞散。欧布罗赫举起魔杖镰拼命防御。
女咒式士站立在从高速的巨浪化为冰块的大质量攻击下。
「杀了我的分身并取走首级,你的强大与觉悟都很异常。」
「说起欧布罗赫以及『野兽的新娘』这个别名,在勒尔加纳内海沿岸还是稍微有点名气的。」
一个声音从七人与两人的背后传来。
带着雪云与雨伞的索特雷利策站在冻结的波涛上冷淡地说道。
只有雷岚的女王,紫色的眼睛在头巾下闪耀着光辉。
高大的女人停下了手里的镰刀,口中漏出了愤怒的声音。
感到威胁的欧布罗赫向周围举起魔杖镰。但虽然举起了武器,却无法挥动它。压倒性的差距让她甚至想不到该组成什么咒式。
欧布罗赫的眼睛圆睁,拼命地抿着嘴。雷岚的女王只有眼睛动了动,随后望向处理场大地滚落的头颅。老人的头颅扭曲了,一只红色的小手从耳朵伸出。头的断面也长出了同样颜色的红色小脚。
黑发女人问道。
「正因如此,我才用假装战败的演技把你带到这里来。」
「法庭歌高尔,雪寂索特雷利策,是空大僧正,逆笑的阿兹林,死都的伊露索米纳斯,幻惑的海帕尔秋,第一次轮回的冰炎达尔赛诺·乌迪斯。还有号称调音者的,我瓦量斯夫。」
站在电子机器堆成的高塔上的人影,正是本应死去的瓦量斯夫。
溶解的巨浪的浊流在白烟与爆风中流动。
声音中稍稍带着惊讶。
站在欧布罗赫面前的女人举起了左手。
「打不中的话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麻烦的两人啊。」
「虽然每人都任性地给团体命名试图总结我们,但对我没有同胞意识。其他人应该也只在这一点上有共通之处吧。」
「但是,」
对面把人头丢过来的女人,头巾下的嘴唇露出了微笑。外套间可以看到竖条纹的西装。她将左腰的魔杖枪拿在左手。从领口可以望见的胸口的皮肤刻着伤痕。
「你就是在乌阔大陆与暗黑大陆北方转战的雷岚的女王吗?」
「是吗?」
「必须在她放出超咒式之间打倒她。」
在破坏的光景间疾驰的是乘着飞行的三角形的雷岚女王,以及发出超高速等离子喷流的炫目圆盘。仿佛战女神带着制裁之刃进军一般。
在大破坏的光景中,被切成两半的车体与机器、齿轮与螺丝的大雨从天空降下。轮胎弹跳着,玻璃与树脂的碎片起舞。欧布罗赫只能把魔杖镰当做伞,带着恐惧的表情来回逃窜。
被头巾与黑色的外套覆盖的雷岚的女王的后背带着不接受任何玩笑的坚硬。即使是发誓对她忠诚的欧布罗赫,也无法踏入她的内心一步。
「算上残存的你们一伙现在是二十七人。而且,如果现在你们在此消失的话,就只剩十九人了,世界也能稍微好转一点。」
「我稍微听说过一点你的事情」假面绅士接过话头,「似乎你在埃里德那、乌陆姆共和国以及哈欧尔王国之类的地方都引起过骚动。」
雷岚的女王露出微笑,挥动魔杖枪。炫目的圆盘再次从上空放出。
「牵强的理论,难以理解。」
「不知道。」蹲坐的巨大球形人影丢下一句话,其他的所有人也都是一样的态度。欧布罗赫愤怒地握紧了左拳,旋转起右手的魔杖镰,进入了战斗姿态。
城墙被打破的歌高尔面对火焰的圆盘向一旁滚去。被长发覆盖的伊露索米纳斯也翻飞着礼服的裙裾翻了个跟头。等离子圆盘用热量与冲击将废车与废弃物切断。热浪压来,两人一左一右飞翔。
抬头向上仰望的歌高尔与索特雷利策的脸被白光照亮。
「我们各自带着各自的意志与罪孽,以个人的身份与强大的国家与军队为敌,并生存了下来。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咒式士与咒术师们。」
呼啸而来的压力让欧布罗赫窒息,陷入缺氧状态。
欧布罗赫在破坏的谷底仿佛蜘蛛一般伏在地上,脸颊由于极度的紧张与恐惧而僵硬。雷岚的女王与一瞬间就毁灭了英雄豪杰们的世界之敌们的冲突不是欧布罗赫能跟上去的次元。
高大的女人挺起薄薄的胸脯,仿佛在威胁对手。
神之刃在高空反转,急遽向地面落下,将崩塌的城塞进一步切碎。由于大破坏而弹起的废车与机械也被斩为两段。
雪寂索特雷利策脚底的冰瞬间解冻,变回了巨浪。带着水蒸气逆卷而来的波浪再次出现在处理场上,轰鸣吼叫着。巨大的漩涡冲开废车,将电子机械、旧轮胎与死者们吞噬。
「忍住。」
「那么,杀了瓦量斯夫的你是什么人?」
高大的欧布罗赫用左右的长臂拥抱向女人,女人用几乎引起残像高速蹲下,欧布罗赫的双手在上空交叉。
城塞瓦解了,处理场上扬起爆炸的烟尘、白烟,发出巨响。
「你是雷岚的女王,那你身边的那位是赠品吗?」
在掩埋处理场的蒸汽与大浪上方,雷岚的女王开始疾跑,外套随风飘舞。前方再次爆炸,一个旋转的球体——歌高尔一边碾碎瓦砾一边突进。突进的球体侧面伸出一只粗壮的右臂。对此,女子的左手触到了腰下的魔杖剑。
球状的巨汉歌高尔大笑,震动了夜晚的大气。
「我非常喜欢你,深爱着你」欧布罗赫动了,「所以现在让我侵犯你。」
在女人高举的电磁雷击系第七阶位「电乖天极辉光轮斩」面前,超级咒式士们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怪人宣告道。
在空中疾驰的雷电与飓风一般的灾害相撞的时候,欧布罗赫这样的虫子只能趴在大地上等待战斗过去。
但,即使由于破坏的风暴而匍匐在大地上,欧布罗赫的脸依旧朝向天空。绿色的眼睛以虫子的姿势,凝视着夜空中飞翔的雷岚女王。
「即使如此,我也要守护。愿意拯救被潘海马舍弃的我的,只有那个人啊!」
刻着横线的绿色的眼睛拼命地追踪着战局。
在瓦砾山上,瓦量斯夫把头转了回来。中世纪贵族一般的白发下,老人的脸上冒出了龟裂。那是笑容。
「那么,要怎么办呢。」
瓦量斯夫仰望着空中的三角形与雷岚的女王。女子没有动,仅仅是漂浮在夜空上,握着魔杖短枪。
从头巾下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勇猛地笑。她旋转魔杖短枪,随着残光将其夹在肋下摆出战斗架势。螺旋枪尖开始组成咒式,寄宿着白光。必杀的枪尖准备捕捉八名魔人。似乎在选择到底要打倒哪一个。
「从谁开始收拾呢?还是一起?」
「能与我们对等战斗的话,总有一天你也会被称为『世界之敌』吧。」
面对女子的挑衅,瓦量斯夫说道。
「你有资格阻止之前达尔赛诺所说的『起舞之夜』的愉快计划。」
夜风随着宣言吹过。漂浮在八人中心的女子的头巾与外套被掀起,露出灰白色的头发在上空飘动。蜂蜜色的肌肤与纤细的鼻梁出现在众人眼前。
巡视着世界之敌们的是紫色的右眼。左眼覆盖着一只盛开着紫色蔷薇的眼罩。
如野生蔷薇的花瓣般的唇,铭刻着桀骜不驯与勇猛的笑容,仿佛黑云间闪动的雷光。
「我不知道像你们这群异常者的事情,对『起舞之夜』之类也没有兴趣。」
冷酷的声音响彻夜晚。
「我只是在行使我,库埃耶·拉缇恩的正义。而且——」
名为库埃耶的女人的右眼向背后望去。
雷一般的眼瞳望向沃银加岛前方、跨越勒尔加纳内海,凝视着埃里德那。
我把收拾好的文件角对齐放在一旁,正准备取过没结算的文件时,吉吉那再一次进入了我的视线。
在勒尔加纳内海的孤岛上,雷岚的女王与冰炎的男子激烈碰撞。
跟这些没关系的我也打算加油,从剩余的文件山里取出几枚文件。
死者们在废品的波涛间飘荡。他们脸色蓝白,手脚都被切碎,甚至有被切成两半的尸体在波涛间漂流。
今日,从世界地图上消失了。
吉吉那没有回答,应该是因为他注意到自己正在在怀念吉奥卢时代吧。
一只叼着眼球的鸟不愉快地鸣叫。
「过去的世界已经被冻结燃尽了,那么我们就再一次起舞。」
「辛苦了,」我对梅肯克劳德投去一个微笑,「有看起来能派上用场的家伙吗?」
男人的眼睛睁大了,嘴也大大地张开。
我从事务所的窗户向外望去,德尔顿正在事务所后门前的路上带着过去上司莲德的狗散步。高大的青年被狗拉着跑,是个温柔的人。
我的手继续整理桌上剩余的文件,决定了是或者否之后就放在一边。现在各类企业都已经把电子申请当做理所当然的事了,为什么市政府还在要求纸质文件啊。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宗教方面的理由。无意义的思考让我疲劳,从不会消失的文件上移开目光。
「所以说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梅肯克劳德现在统合了我与吉吉那的原吉奥卢派、继承了莲德派的德尔顿派、德琉辛派成为了事务所的代表。代表接过部下递过来的文件,开始阅读。
「从早上起已经连续面试了九十五人了,已经想休息一下了。」
我本来想进一步反驳,但还是停了下来。从吉奥卢时代起,他就是这种家伙。
我一边把脸转回来一边反驳道。吉吉那则带着一副清澈的表情。
「每次跟嘉由斯说话的时候我都会后悔。如果我是个快乐杀人者的话,现在就不会迷茫直接解决这事了。」
「哎?要用那套方法?」
「新人都由我带去进行吉奥卢式的地狱训练。只要三个月,不,只要一个月就把他们变成战士给你看。」
刚毅英明的拉肯金与邪恶残忍的潘海马两大派系,以及紧随其后的加基利埃、甘古德拉姆等七家咒式士事务所。用排除法来看,哪家也没进去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之后要赌的就是我、吉吉那与梅肯克劳德的四派合同事务所了。
梅肯克劳德从接待室中走了出来,左手扯掉领口的领带坐在了事务所的椅子上。中年男人带着一脸憔悴,将身子沉入椅子。透库罗洛正代替他作为面试官坐在之前接待室的椅子上。追过来的提塞恩关上了门。
虽然我们在大部分的事件中都生存了下来,但实际上是败北了。
我的视线继续移动,望见了面向大路的接待室。梅肯克劳德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提塞恩站在他身旁抱着文件。
「你似乎和我认识的人有些因缘。」
「虽然你每一次都想要杀我,但你这次的攻击和路上的歹徒有什么两样?只有一次也好,不向我说明一下吗?」
脚步声从接待室中传来。
但是,必须要确立一个可长期运营的经营计划不可。
「所以我都说过了,只要嘉由斯消失或者凄惨地死去我就能成为清净的圣人。为什么还不明白。」
「只是为了环境更加卫生在驱逐害虫呢。」
碎片与死者的漂流一直持续到曾经属于沃银加岛的位置。由于巨大的破坏,岛的碎片已经漂流到了其他海域。
大海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附近的渔夫们目睹了从昨夜开始的沃银加岛的异变,小心翼翼地向岛进发。
「不能说是类人猿,只能说是类猿人的吉吉那竟然懂得什么叫讨嫌真是让我惊呆了。那从现在开始,每次我说出谁都应该明白的讨嫌的话的时候就不用再点起狼烟、敲响铜锣和大鼓来通知你了。之后也不用再在吉吉那的脑门上竖个立牌了。」
震惊在乘着飞行三角形的库埃耶的右眼中徐徐展开。下一个瞬间变成了带着兴趣的眼神。
「我注意到了,嘉由斯还没说要自杀吧?」
库耶罗脸一挥,将刀刃挥过方才自身所在的空间。空中女子的头转回前方。
「你连讨人厌的水平都相当差。」
一边处理着文件,一边理所当然地考虑着以后的事情。咒式士事务所被统合,战斗力得到增强的话,也必须要付出工资和各种津贴。现在我们因为使徒事件名声大涨,也获得了赏金,来邀请我们进行护卫的企业和各种民间的委托也变多了。
房间的一角,德琉辛巨大的身体坐在圆形椅子中。中年女性在电子终端苦着一张脸。虽然为了活用她作为前军人的经历,让她来思考所有的战术,但是事务所的椅子对德琉辛来说实在太小了。之前的事务所成员爱用的椅子已经不知道被收拾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想到吉吉那会不会担心,看向自己的搭档,还在调整魔杖剑呢。我觉得直接问他大概很不识趣吧,就没有问。
面对我的指责,坐在椅子中的吉吉那只是很无聊似的回答道。搭档打开了椅子旁的修理箱,取出各类工具。刚刚还想要杀害自己的搭档,三秒以后又什么都无所谓了。人类的心可能这样吗?
我再次回到文件处理的工作中。
话音未落,吉吉那的手腕反转。我一弯脖子,躲避了吉吉那放出的银针群。针一般粗细的三根短刀刺进了后背的水泥柱里。
占地七点五六四四平方公里,居住着垃圾处理厂的工作人员与相关人员二百五十三人的沃银加岛——
虽然由于在埃里德那的激战而得到了功绩,但我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辛辛苦苦的年轻男人。
「大部分来的人都是半认真半不认真的。但是,也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选出有实际成果和热情、以及掩藏的才能的人。」
「不,所以说。」之前说话的船员用手指向前方。前方海鸟的群落正落向清晨的海面,不管怎么看都是平凡的海景。
我和吉吉那像往常一样隔着事务所的桌子互相打招呼。我在办公室里阅读着文件,吉吉那则在椅子上把屠龙刀抱在怀里,调整着刀鞘。
「这么说的话吉吉那完全没有温柔,应该只是想要强大的部下吧。」
「是吗?」
季薇妮娅怀孕了,我通过棒球比赛这种阿尔利安式的方式获得了季薇家人的认可。因为还是举办婚礼比较好,所以钱是必须的。不仅如此,孩子的分娩与养育也需要钱,家庭和老年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诸如此类要考虑的问题像山一样多。
「在放浪的生活中有过一定实战经验并因此得意洋洋的我也每天都在吐。」
「为什么岛会消失啊。」
三只渔船在熔岩一般的清晨海面上行进。在破开白波的船体站着一名渔夫。男人被太阳晒黑的脸发蓝,带着与清晨不相称的恐惧。
从今年初春时候的主教事件开始,雷梅迪乌斯、对外公开是叫曙光的铁锤事件;沃鲁洛特与『远古巨人』,以及忧国骑士团与达里奥奈特事件;之后是与贝金雷伊姆的尾巴有关的废都事件;最后是凶王与使徒事件。我与吉吉那连续地卷入大事件中。
突击队长提塞恩带着一脸奇妙的表情站着,把文件向前递过去。
「我不是能做不习惯的事情的人啊。」
「喂,不奇怪吗?」
岛屿的碎片越过渔夫们的渔船,向后方的勒尔加纳内海铺开。海鸟们啄食着漂浮的死者们蓝白色的脸、手与眼珠。眼球被海鸟叼在嘴里,视神经被嚼碎。海中的小鱼们也向死者冲去。
男子端坐在前方的废车山上。他长长的红发仿佛点燃夜空的炽焰,蓝眼睛带着冰点下的目光,他的内心深处共存着激烈的火焰与冻结的寒冰。
勒尔加纳内海的沃银加岛在一夜间消失。勒尔加纳内海沿岸著名的进攻性咒式士与军人们失踪。比斯卡亚联邦的英雄佛斯金将军死去一年的尸体被发现。同时伊杰斯与比斯卡亚的国境纷争恶化,世界真是够呛。
「最后是一阵剧烈的光和声音,甚至勒尔加纳内海沿岸都受到了震动。后来沃银加岛到底怎么样了呢。」
一如既往的世界,一如既往的事务所。跟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事务所里也有其他进攻性咒式士在。
在小小的渔船上,渔夫发出了轻微的悲鸣。
库埃耶的左眼凝视着炎与冰的男子。
梅肯克劳德摘下眼镜,用手指按揉着眼睑。
「吉吉那总是不厌其烦地说一些无聊的话,只有这种地方毅力让人佩服啊。」
「为什么……」
在两人面前的接待椅子上并排坐着三名咒式士。想要加入四派合同咒式士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正在由梅肯克劳德进行面试。
神之刃与光之翼放出的光与热量驱逐了黑夜,在处理场狂啸。
渔夫盯住同事。
我把脸转回去,事务所桌前的吉吉那结束了对屠龙刀的调整,银色的眼睛笑着。
岩块从雪白的波涛间穿出,海面上漂浮着树脂的碎片、空易拉罐与废车的零件。
虽然被称为世界之敌的七名超级咒式士属于同一层次,但这里的代表却不是死去的杀人王赞哈德与生存了千年的瓦量斯夫,而是这个有着火焰般的长发与冰冷的眼瞳的男子。
男人叹息道。
「那么,」
对面的冰炎男也用右手举起魔杖剑。由于放射出的巨大咒力,他赤焰般的头发仿佛狮子的鬃毛一般向后方飘动。根据魔杖剑的引导,之前葬送了大野与路斯特斯的光之翼出现在大地上。伴随着一声奇怪的叫声,光之翼左右展开。
双眼的库耶罗举起右手。五指紧握的魔杖短枪已经展开了极大的咒式,发动了喷射等离子流的圆盘。魔杖短枪的枪尖在库埃耶的头顶上形成了直径八米尔的圆刃,放出炫目的光辉。圆刃直接进入高速旋转,化作神之刃。
我的目光转回室内。南方哈欧尔王国出身的医生透库罗洛正抱着文件迈步走向接待室。这个诚实的中年男人对大家来说是个良好的辅助者。
说起以后的事,我也有自己的任务要考虑。
「如果没有经过激烈训练的话就会死在实战中,这是吉奥卢的温柔。」
在海中行使的渔船前方只剩成群的巨岩与海浪。
「连续杀人犯和虐杀者也是这么说的吧。首先,我认为先让吉吉那的心灵更加卫生比较好。」
三角形上的库埃耶转为前倾的姿势,向猛禽一般急速冲下,眼睛盯着魔人、妖人与妖女一伙。欧布罗赫发出悲鸣。
虽然是由于误会才有的知名度,但其带来的强敌与激烈战斗让我们的战力减半了。不论如何都必须增强战力。我相信梅肯克劳德的眼光,也稍微想要变强一点了。
「我有必要知道,这个世界配得上生存于此的人们与死者们的牺牲吗?」
「所以我们才要去查查奇怪的原因吧?」渔夫对同事说道,「就单说很多军人和进攻性咒式士从附近的岛跑到沃银加来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我继续说道。
但是,在最近的凶王与使徒事件中,我们与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德琉辛派联手将几名使徒打倒了。虽然输给了潘海马,但彼此交锋的事情也闻名埃里德那。
吉吉那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评论道。我叹了口气。
因为我在桌子的另一头放置了电子终端,立体影像的新闻的标题在眼前流动。
梅肯克劳德睁开眼睛、把眼镜戴回去,然后举起了手。
站在最前面的船的船头上的船员喃喃自语。站在他身旁的渔夫摘下了望远镜。
「吉奥卢事务所采取的训练简直是地狱,激烈程度甚至让身经百战的咒式士都会呕吐。」
女性咒式士莫雷迪娜在我的桌前走着,双手拿着电话,在左右电话机中传出的怒吼中前进。正因为我明白她是为了忍耐失去恋人的痛苦才埋头工作,所以我不会阻止她的蛮干。
「之后又从月亮上落下彗星,掀起海啸,遥望岛上还看到出现了大摩天轮,伸出黑色的绳子。之后还有光之翼展开,闪耀的圆盘把夜晚照成了白天。」
「你曾经是那样啊。」
船员呆滞的声音让站在船头的渔夫慌慌张张地把目光转回去,将海图与前方的景色对照,然后再次把目光转向前方。
我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外的接待室。对新人表示完同情之后,我再次把目光转回室内。
在勒尔加纳内海波涛尽头的尽头,融铁一般的橙色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染满朝阳的大海上,仿佛赤红与橙色的巨大鳞片一般的波涛来回翻卷。
从窗户向外望去,十几个进攻性咒式士在事务所前排成长队。本应已经调整了时间,但还是排起了长队,看来面试的进展很困难啊。
冻土般的眼睛仰望着空中的库埃耶。嵌在右手的戒指上的紫色宝石也散发着如男人眼睛一般冰冷的寒光。
「我是说沃银加岛消失了。」
之前放废车的地方,利普金和利多里这对兰多库人兄弟正举着废车锻炼自己的力气。前卫就是锻炼锻炼再锻炼的工作。
「竟然用发现了什么好事一样的口气说这个,吉吉那死了的话就太愉快了。主要是我。」
「而且,像提塞恩那种在埃里德那周边观察情况的无归属人士应该也差不多要开始过来了。」
德琉辛在房间的角落里大幅度地耸了耸肩,口中嘟嘟囔囔地反驳道」我就说要更早一点赌的」。对于这个善于把握时机的冷血守财奴,我并不讨厌。把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落到实处正是她的任务。
「说起来「梅肯克劳德把身体转回前方,「四派合同派系念起来太麻烦了。名字要怎么办?」
如果提塞恩在场的话,肯定会提出类似「骷髅团」这种意义不明的提案,还好他不在。我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
「我也考虑过『吉奥卢事务所』这个名字。」
面对我的提案,身为年长者的梅肯克劳德和德琉辛脸上都浮起了注意到了什么的神色。
「那个——」
梅肯克劳德看着我,脸上出现了阴霾。吉吉那也停下了整理屠龙刀的手,保持沉默。对我和吉吉那来说,以及客观上讲,作为埃里德那四大咒式士之一的吉奥卢的名声都要更大一些。
吉奥卢的知名度相当高。毕竟与同等级的拉肯金和潘海马的大名都已经传到皇都了,而且他还是民间最强进攻性咒式士米鲁梅翁的师父。在一连串的事件中立下功绩的同时,我们似乎也以吉奥卢的后继者的身份为人所知。
梅肯克劳德带着迷茫的表情看着我,张开了嘴又闭上。最后终于开口说道。
「那样好吗?」
「虽然我考虑过,但实际上我们不能使用吉奥卢的名字」我断言,「会变成以后一直依赖师父的名号的。那可不行。」
坐在对面的吉吉那也对我的话点头认可。我与搭档吉吉那继承了吉奥卢的衣钵。虽然只有一名不肖弟子的话无法企及师父的高度,但两人一起的话就能向前方迈进。也只有往前迈进这一条路。
「名称就用正式一点的『埃里德那进攻性咒式士事务所』就好吧。」
我淡淡地说道。
「埃里德那进攻性咒式士事务所?」
房间角落里的德琉辛说道。
「那,」女进攻性咒式士小声嘟囔着,「那不会与埃里德那的所有进攻性咒式士为敌吗?」
「所有人都是敌人的话就好办多了。但,名字其实根本无所谓。」
到刚刚为止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吉吉那钢铁般的声音在事务所中响起。雪白的手将屠龙刀刀鞘的一端放在地上。
这道门是通往埃里德那地下迷宫的入口之一。
惊愕的神色在少年黑色的眼睛中扩张。
在最后的锁关闭之后,门扉再次由于隐蔽咒式而消失不见。
慌张的护士打开了门。房间里只有生命维持装置与一张空床。生命维持装置上还表示着脉搏、血压与脑波的正常,但管子上正连接着几十颗宝珠,制造着虚假的正常信息。
在隐蔽咒式下出现了一道浮着铁锈的金属门。表面卷着不知多少重铁链,挂着十几枚重锁。还贴了不知几十枚符咒,似乎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接近。
每当少年迈进一步、组成一次咒式,束缚着门扉的锁链就被解除、粉碎。锁被解除,弹开。失去力量的铁链与锁的碎片落向大地,不断发出声音。只有门上配置的最后一群锁还在顽强的抵抗。
之前还有一个灰白色头发的女人来看过他,之后又来了一个红发青年。在这些基本已经被抛弃的病人中,少年或许还算是幸福的。但即使如此,他只能在昏睡状态下连接着生命维持装置还是令人心酸。
护士的脸向左望去,挂在墙上的患者的装备,以及两把魔杖短剑消失了。
吉吉那的回答让室内咒式士们苦笑起来。德拉肯族剑舞士的答案刚毅而正确。确实,与我们相称的名字,只能由被我们击破的敌人、手下败将与埃里德那这座城市赋予吧。
斯托拉托斯挥起左手,随着旋转结束,鲜血洒落,魔杖短剑握在了他的手中。刀身开始组成咒式,零与一的组成式向前方的黑暗冲去。
点点血痕在在夜晚的草坪上蔓延,越过墙壁通向外界。
「在我沉睡的两年间,库埃耶成了跟我想的完全相反的大人物,吉吉那还是老样子,嘉由斯……不知道怎么评价。」
护士在房间中奔跑,用手握住窗框。处于四楼窗户的正下方的医院院子里有着血迹。
斯托拉托斯穿着病号服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随之吱嘎作响。少年的脸由于痛苦而扭曲,咬紧苍白的嘴唇,然后张开。
少量月光射入医院昏暗的走廊中,墙根与紧急出口的绿色灯光仿佛磷火一般闪烁。
昏暗的小路。砖墙被远处奔驰的汽车车灯照亮,一瞬间浮现出来,可以看到被鲜血沾湿的墙面。
最后斯托拉特斯一同握住魔杖短剑与锁,将沉重的门扉拉开。封印被解开,内部冰冷的空气喷出,袭击着少年的全身。
他的目光中寄宿着漆黑的劫火。
从护士帽下的脸来看,女子还很年轻,但她的脸上已经充满了疲劳与恐惧。专门收容重病患者的楼房在夜晚非常安静,可有时候还是能听得到绝症患者怨恨的呻吟。
望着黑暗的斯托拉托斯的眼中带着恐惧与恍惚,向黑暗中踏出脚步。
之后,只剩沉默与月光照不到的昏暗小径。
斯托拉托斯的右手从墙壁上离开,身体向黑暗踏入一步。他将双手手握的魔杖短剑交叉,刀身开始组成复杂的解除咒式。
右手腕由于强行拔掉了输液管而穿开一个伤口,鲜血从中洒出。垂在反方向的左手也同样流出鲜血。位于中央的脖颈也从领口附近的胸部伤口里流出血来。如果熟悉宗教的人看到,会注意的这些伤口与救世的圣子的伤痕处在同一位置。
少年赤裸着双足向前迈步。从脚腕流出的血在大地上留下连续的点点血痕。
即使如此,斯托拉托斯还是继续向前走去。激烈的疼痛紊乱了他的呼吸,少年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确认。
「……首先,我非去不可。」
门扉深处是个比夜还要阴暗昏黑的大洞,一眼望不见底,不知持续到何处。
一道炫目的光芒割裂了黑暗。女护士左手握着的灯中散落出光芒。
少年整理着情报。
「就让敌人、手下败将与埃里德那这座城市为我们命名吧。」
斯托拉托斯走到门前。少年的目光望着锁的组成式,开始用左右的魔杖剑进行解除。量子锁被解开,内部的金属棒向外弹跳。然后下一个锁也弹了起来。
「……只有我知道两年前的事实」
斯托拉托斯把老式电话塞回怀里,继续向前走去。
鲜血的条带上下蜿蜒着描绘在墙壁上。血带的最前端是一只苍白的右手。
「或许就那么睡下去比较好……没想到这么痛。」
随着车灯的光离去,墙壁再次沉入夜色。砖墙表面鲜血的赤红大概处在人类的腰到肩膀附近的高度,向一旁继续。
女护士停下了脚步,停在白天来看过的少年的病房前。她回忆起了医疗记录,即使圣凯伦基斯医院,这名少年也属于病的相当重的患者。两年前左右,他失去了上司,变得意识模糊,即使到现在也没能恢复正常。少年的家人偶尔会来看望他。
少年前进的目的地没有月光。在大楼与大楼之间,只有深深的黑暗,
「这么说来,事情似乎变得麻烦了。」
女护士握住门把手,身体向前运动,似乎想要确认一下房间里的情况。门没有上锁,径自向室内移动。
白日的喧嚣远离了埃里德那西北部的街道,静谧重新回到这里。外形与教会相似的圣凯伦基斯医院向夜空耸立着。
少年的身姿消失在了黑暗中,金属门追在他身后关闭。铁链从大地上跃起,覆盖门的表面。锁头一个个挂回铁链上,响起上锁声。
鲜红的组成式杀到了黑暗深处,将其切碎。背景扭曲了,黑暗中出现了与刚刚不同的场景。
年轻的护士在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只能等死的病人之间前进。对她来说,病房就像棺材,这座楼就像墓地。
「吉奥卢所长之死的真相。」
月下之夜。
血和药水洒落在病床上,微微反射着月光。在星星点点继续的血迹尽头,窗户开着,纱窗在夜风中轻摇。为了患者的安全而准备的铁栏杆被整齐地切断了,窗棂滚落在地上。
少年咬着牙迈着步子,但是途中变无法站立,跪在了地上。少年的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穿着粗气。他仰起脸。斯托拉托斯仿佛在泥中前行一般前进。月光之夜在埃里德那街道的屋前展开。
少年扶着墙壁走着。黑亮的头发长到腰间。发间是一双阴郁的黑眼睛。病号服的左胸位置缝着斯托拉托斯·罗艾·昆德拉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