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4万 字
安息日就尽情休息吧。
欧高尔特•雷瓦伊•弗拉尼提 《在这片晴空下》 神乐历五五五年
纯白的雪山连绵不断,针叶树戴着雪冠。力努戈联邦国境线不远处,圣域一片寂静。
雪山中腹,一群白毛长耳的动物成群结队。雪兔们后腿站立,鼻头耸动。
雪兔们的视线集中在山间的一座小山丘上。
身穿毛皮斗篷、多层甲胄上绘着冬季迷彩的人们排成几排,右肩都有哈欧尔王族松鼠和候鸟仰望圆环的纹章。装甲内的热气冒出白色的蒸汽,反抗着外界的寒冷。
头盔下,是本应与雪山无缘的奥尔奇亚大陆人浅黑色的脸庞。整支部队排列整齐,士兵们手握魔杖枪、将盾牌排成队列,站立不动。
将他们运送到这里的运输车等车辆排列在士兵们背后,装货台上堆满武器与文件。除此之外,还有两只箱子。
士兵们紧抿着双唇,用热切的目光望向前方。
雪丘上站着年轻的将军狄纳罗。男人身披防寒用斗篷,口中漏出白色的吐息。
狄纳罗身旁的阿拉雅公主坐在轮椅上。因为公主热爱动物,所以没有穿着奢华的皮衣,而是穿着合成纤维制造的代替品。公主的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
两人面前是一个用树木编成的四角筒,一个用雪山树木赶工出的哈欧尔式祭坛。
阿拉雅公主从袖口伸出的左手颤抖着,中指的绿宝石戒指与食指上的王位之戒在雪山中闪烁。
公主左手握着为仪式准备的华丽魔杖短剑,但却无法从扶手上抬起。
站在阿拉雅公主左后方的是亲卫队长基赛格。老将也和狄纳罗一样,侧脸露出一副苦相。咒式医生托德忒在老将身旁随时待命,准备在仪式结束的同时对公主进行治疗。
近卫兵团、亲卫队与文官们并排在公主背后的雪原上,凝视着公主和狄纳罗。
在所有人热切的视线中,狄纳罗举起右手,阿拉雅也点了点头,右手抚摸起扶手上的文字盘。
「那么,哈欧尔王族代代相传的祈胜仪式现在开始吧。」
阿拉雅公主喉部的机器用电子声宣布。后方列队的士兵、文官们一齐垂下头去,拳头抵在胸前。
狄纳罗脸上掠过一丝无法理解的神色。对秉持合理主义的军人来说祈胜仪式毫无意义,只是由于公主的请求与振奋士气的考量才如此决定。
我们为了获得「咒界之瞳」的情报而协助的哈欧尔王族派,关于这件事,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调查。
在咒式描绘出的巨大光之花前,阿拉雅没有继续念诵祷词。公主的沉默让背后列队的士兵、文官们露出奇怪的表情。
「向哈欧拉的十三精灵与太阳神、月女神祈愿。」
「我已经确认过了,哈欧尔没有潜水艇,你说的对。」
阿拉雅公主深吸一口气。
咒式消失的瞬间,极度疲劳的阿拉雅公主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呼吸粗重,瘦削的双肩上下起伏。宫廷医生托德忒刚准备治疗,公主轻轻地左右摇头,拒绝了他。
目前,有关目的地的情报还留在狄纳罗和夏吉列的大脑里,不可能会泄漏。
「见过名震大陆的咒式士们的世界之后,我的结论是……」
在逆境中,吉吉那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还在祈胜仪式之中,我想在此说些心里话。」
在公主的指示下,狄纳罗举起了公主左手的魔杖短剑。
我坐在船舱房间窗边的椅子上,双眼眺望着资料。
狄纳罗试图往右边走去,阿拉雅公主轻微地左右摇头。
第三分队长奇耶斯的眼角流下热泪,第四分队长木加农深深地点头,第五分队长荷拉兹斯低下了头。第六分队长金纳拉为了再次确认自己的决心闭上了双目。
「只要能让狄纳罗活下去,我什么都会做。所以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但是,我的声音能够传到尔等、我自身与远方。受困于困境、绝望消沉,最终依靠沉湎于超自然的力量,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宿命的圆环应该由我等自己的手来转动。」
「我,不,我们」
唯一让我消沉的就是不得不为了修船而停下脚步。这样一来,被敌人的情报网捕捉到、被追上的可能性也提高了。果然问题就是速度。我不能再从最坏的情况预测中移开目光了。以前吉奥卢曾教导过我,一定要准备好迎接超过最坏预测的最坏事态。
「像平时那样交给我就好……」
「首先,请举起我的左手。」
在前方闪亮的光环消失了,伸出的箭头也随之不见。
「既是帆船又是潜水艇,真是艘胡闹的船。」
「但是,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发光咒式,也给您带来了过重的负担。激烈的发言也请适可而止。」
我的唇下意识露出笑意。
「先不说速度了,我们还能再浮上海面吗?」
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想要敌方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的情报。最重要的是,如果不知道阿萨琉璃这只怪物的真实身份、对他的咒式缺乏对策,那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是说我们不能仅仅是仰望圆环,而是要像候鸟般运送它、像松鼠般推动它。因为踏上流浪之旅,我才第一次理解了这枚纹章的意义。」
而且就算叛徒得知了目的地也身处海上,还有莫雷迪娜的电波妨碍、探查咒式在,他是不可能联络外界的。船也没有选择直线航路,而是尽可能地迂回前进,防止叛徒和敌人预测我们的前进路线。
阿拉雅公主的脸微微朝右动了一下。狄纳罗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赶紧把脸转向同一个方向。
正当狄纳罗觉得还是阻止仪式比较好、开始行动的瞬间,阿拉雅公主的声音从喉部装置里传了出来。
分队长们与士兵们高举胸前的拳头,欢呼起来。文官们也抱拳并深深低头。
「虽然已经对战过两次了……翼将,竟然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咒式编织出的光之花开始变化。仰望上空的哈欧尔王族派成员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顺便说,我的人生里就没有顺利的事情。这次也全心全意地忍耐,然后用计谋混过去吧。」
狄纳罗的双眼露出真心的关爱。
「可以的话,我真想直奔目的地让阿拉雅公主、狄纳罗和摩尔丁会谈,然后赶紧结束交涉。但事情似乎没那么顺利。」
「目前没有获胜的可能。」
「先不管嘉由斯的玩笑,这艘船最适合这次运送阿拉雅公主的任务吧。」
我追随搭档的视线也往左看去,厚重的抗压玻璃外是蓝黑色的海流。
「是,拼上我等性命,实现公主的悲愿!」「阿拉雅公主、狄纳罗将军荣光无限!」「请使用我的力量吧!」「从流浪中解放出来!」「阿拉雅!阿拉雅!」「狄纳罗!狄纳罗!」
因为朝走廊的门敞开着,我能略微听到一点船舱里的声音。夏吉列船队船员们的脚步声与联络声在走廊远处交错,顺便还能远远地听到状态不佳的发动机轻微的低鸣声。
身体前倾的公主唇中,吐出了龙息般熊熊燃烧的话语。
虽然有轮椅的供暖与防寒服的保温,血色还是从公主蜂蜜色的脸颊上褪去。她的双唇也颤抖起来,冒出白气。
雪原上的士兵与文官们也仰望着庄严的光环。在众人的目光中,由狄纳罗所支撑的阿拉雅公主一直高举左手。
「根据轮机长马利奥鲁德的说法,就算做了应急处理也必须拿出时间认真修船,不然到黎明船就动弹不了了。」
美姬般的嘴唇下露出犬齿,苦涩地说道。剑舞士回忆起了逃离埃里德那的时候阿萨琉璃与西泽里奥斯之间发生的战斗。
「哈欧尔纹章的含义,并不是圆环象征的王族支配着动物象征的民众。」
圆环的光辉开始增强,从中伸出了光组成的箭头。它穿过雪山之间,越过山顶,向雪山深处奔驰而去。光线仿佛在为哈欧尔王族派指示前进的路。
我们搭乘的「白枭号」正在水面以下一百米尔左右的地方前进。在夜一般漆黑的水中,我们完全看不到远处,只能偶尔看到被窗内光芒吸引来的银鳞、青鳞的鱼类与海底的岩礁闪过。流过的海流也少有气泡,看来船是将自身控制在水压较低的区域,靠着涡流器叶片转动来推动的。
疲劳到极点的阿拉雅公主为了让狄纳罗安心而说道。
听到主君意料之外的发言,动摇在文官与士兵之间扩散开来。阿拉雅公主咬住嘴唇,继续纺织咒式。
就算公主神色痛苦,咒式画出的圆环也没有消失。那圆环如同所有人的希望在雪山中璀璨地闪耀。
「但,在那之后,你在近卫兵团中改革、奋斗,对我告白,又从地狱般的小镇里救了我,甚至还要帮王族复权。对我来说,你已经不只是我爱的男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只想要对你表示感激……」
雪原前,雪山上空描绘出一枚巨大的黄金色圆环,那是哈欧尔王族的纹章。
由于崩塌的雪块越来越多,朝山丘涌来的雪浪也越来越凶猛。雪浪的最前方如同海啸,重低音已经巨大到令山岳震动。时速接近两百千米尔的雪崩击中了逃亡中的兵团侧翼,士兵们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毛皮斗篷、多层甲胄、魔杖剑与盾牌就被白波淹没了。他们的脸和手刚从雪崩中露出来,就又沉回了白波之中。
「这……」
阿拉雅公主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语。
「不得不与那个领域的人们战斗。」
怒吼的前方,刚结束祈胜仪式的阿拉雅公主满脸汗水,一副大业已成的神情。
「我们在庭院中相会的时候,我对你还没什么感觉。」
狄纳罗靠近阿拉雅公主身边,担心公主疲劳与负担过大。他咬住嘴唇,耳中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就算有他在,为了不暴露公主的软弱,他也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辅助。
船体本身可能下潜到一千千米尔以上的深度,但只接受了应急处理的耐压壳目前只能承受原本十分之一以下的水压。
「我不论使用何种手段都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将你从漫长的流浪中解放!命运之轮啊,前进、转动吧!把力量借给我!」
贴在墙上的海图映入眼帘。目的地是埃里德那前广阔的勒尔加纳内海上数千岛屿中的一座,但究竟是那一座岛连我都不知道,敌人也不可能抢先。
「这些话不是单纯为了祈祷胜利,也是为了重振因流浪而低落的士气。」
过去我们曾和裘拉索、杰诺、耶斯帕、贝尔德力特等几位翼将战斗过,他们每人都是到达者乃至踏破者级别的咒式士。靠着计策、配合和厄运,我们勉强活了下来。
雪山顶上碎裂开来,细小的裂缝向斜下方延伸,在两人观望的时候白雪已化作雪白的波浪。重低音也传到了山丘上。
狄纳罗仿佛要贯穿雪崩的巨响一般大喊起来,双手抓住公主轮椅的椅背。下一秒基赛格也动了起来,而狄纳罗已经推着公主的轮椅开始狂奔。士兵们也和将军一样踢散地上的雪奔跑起来。
吉吉那的双唇再次低语道。
狄纳罗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留下来举着阿拉雅公主的左手。
「仪式的顺序是什么?」
将军一边对部下挥手回应,一边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心爱的女人。
「前翼将阿萨琉璃和追来的西泽里奥斯与其说是比他们强,不如说和他们不在一个次元。」
「不可能」
狄纳罗试图辅助身旁的公主,虽然他还不明白仪式的作法。
「就算阿萨琉璃再怎么强,奥齐贝尔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的情报网再怎么神通,也不可能追踪在海底高速潜行的我们。」
「是雪崩!」
越说越难受。即使我已经习惯了苦难和困境,也还是想从最差的事态推测中移开目光。
「只有这样,我才能说出想说的话。」
公主的呼喊在雪原响起。一瞬间的沉默。
士兵们的脸上也沸腾起不同的感慨,最前列的副团长梅特赛斯开了口。
宫廷医生只得回到了原位,背对着欢呼的漩涡。在这种状态下,他不能治疗阿拉雅公主,不能让主君的软弱暴露在众人面前。
我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坐在对面的吉吉那双眼还对着窗户,银色的眼瞳眺望昏暗的海面。
虽然不想,我还是说了下去。
甚至公主身旁的狄纳罗都被公主拼上性命的言行所震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保护着公主的狄纳罗也消失在白雪的大浪里。亲卫队长基赛格也好咒式医生托德忒也好,副团长梅特赛斯也好,其余七名分队长也好,所有人都被雪白的波涛吞没了。
「船的现状似乎不太妙。」
分队长们边跑边喊。
公主左侧的狄纳罗牙关紧咬。公主说无论如何都想进行哈欧尔王族传统的祈胜仪式,所以他才允许的。但,仅仅是用光芒描绘出图案的咒式,对公主的负担也过于庞大了。公主的脸色相当差。
吉吉那答道,也不看窗外了。
抬起双眼,桌子对面的吉吉那手肘搭在窗框上,用手撑着脸。
吞没哈欧尔王族派的雪崩在山丘附近旋转,之后流向远方。
我对吉吉那的说法进行补充,或许是想让自己安心吧。
阿拉雅公主调整了一下剧烈的喘息继续说道。
吉吉那出声道。
纺织咒式的阿拉雅公主额头流汗,刻上了痛苦的皱纹。与她逐渐变弱的身体相反,漆黑的双目中饱含强韧的意志。她被拘禁在轮椅中残疾的身体已经略微向前倾倒了。
狄纳罗无话可说。公主烈焰般的意志甚至能与身经百战的他相匹敌。
「阿萨琉璃的攻击伤到了主发动机,之后我们仓皇逃窜又让发动机进一步破损。现在船是用备用发动机在前进,所以只有平常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巡航速度。」
吉吉那望着海水的双眼褪成了无聊的银色。
「神圣的祷词根本毫无意义,也无法传达给不存在的精灵与神明。」
公主被高举的左手在在雪山祭坛前发着抖,手指扣动了扳机。魔杖短剑的机关部排出咒弹,南国鲜红的花朵般的咒式组成式展开。王族派的士兵与文官纷纷抬头仰望交叠的光之花。
「难道是刚刚的欢呼声……」
我明白吉吉那为何发问。跨越了失败的强敌尤拉维卡已超越了前日复活的大陆级咒式士赞哈德,这大概让吉吉那感觉两人之间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你怎么看待昨晚阿萨琉璃和西泽里奥斯的对决?」
「阿萨琉璃的次元咒式能反射物理攻击,还无法防御,是绝对能置人于死地的咒式。但是西泽里奥斯使用的重力咒式能超越次元生效,所以两人打了个平手。」
「在翼将中,他们一个身居六位一个身居七位。把阿萨琉璃设置在上位大概是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从实力来说两人应该差不多。」
吉吉那也开始对着我分析起来。
「寻找二人差距的话,论腕力和体术西泽里奥斯占优势,论速度和邪恶的智慧则是阿萨琉璃更胜一筹。」
我下意识地从船窗望向后方,埃里德那已经非常遥远。也只有这遥远的距离能从阿萨琉璃手中拯救我们。
「要是西泽里奥斯能帮我们打倒阿萨琉璃就好了。」
我理解西泽里奥斯不讲道理的强大,但也担心阿萨琉璃的不吉。总觉得那个怪物还留了一手。
「运气好的话,阿萨琉璃或许已经跟丢了我们。」
「好好,你是想说我的霉运会让我们再次和他战斗吗?」
我回敬吉吉那。搭档的双眼里已经出现了再战的觉悟。
「护卫期限还剩两天,我实在不愿去考虑再战的可能,只是万一被追上又无计可施的话就死定了。」
「委婉地指使我考虑计策之前,自己先给我考虑一下啊」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件事也确实该交给身兼后卫和战斗指挥官的我来思考,「无敌的反射咒式所构成的绝对防御,以及翻转的绝对死亡。面对这些,我们不做点什么根本毫无胜算。」
「好像尤拉维卡战胜了拥有四次元障壁的赞哈德。」
「我已经调查过了。」
我在手机上调出之前看过的资料的影像。
根据当地警察在赞哈德消失的地点拍摄的检查录像,树木、岩石和动物都被翻转了过来。被赞哈德的咒式翻转了头盖骨、大脑和内脏暴漏在外的动物尸体也和阿萨琉璃的咒式造成的死状相同。
「据我推测,尤拉维卡是操纵安海瑞欧曾使用的博朗把四次元咒式无效化了。还有就是尤拉维卡用自身超人般的身体能力与剑术,压倒了不擅长战斗的赞哈德。这样说比较妥当吧。」
我推测道,随后关闭了看一眼都觉得凄惨的影像。这让我回想起临赐宾馆别馆中的惨状,也让我看到了自己也同样悲惨地死去的身影。
「比如,使用记忆消除咒式让叛徒忘记自己的身份,然后在任意地点让他自动回忆起一切、并向敌人报告哈欧尔王族的动向。采取这种手段的话,叛徒平时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叛徒。」
对我们来说,应对革命政府两派与阿萨琉璃也手忙脚乱了。还是避开其他的负担比较明智。
率领着几个派系的指挥官是在坦白,比起身边亲信,他现在只能信任顺势协助他们的我们。
虽然我没见过,但我听说过许多对同样师从吉奥卢的师兄米鲁梅翁的评价。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强的民间进攻性咒式士。对吉吉那来说,他则是世上最为凶恶的进攻性咒式士。
「我不认为有人会从小时候开始,以十几年到几十年为单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超级咒式。」
吉吉那伸出右手,对我轻轻敲了敲竖在窗边的屠龙刀。
「如果你们要成为新的叛徒,就必须先获得我们的信任、得知机密。这样一来之前的叛徒就会成为你们的障碍吧?」
我的呼吸更加沉重了。
「阿萨琉璃会追到埃里德那的码头,应该只是其中一名叛徒联络他的结果。从袭击者们开始无意义地争斗我就动了怀疑,码头事件终于让我确信了其中存在不协调之处。」
「你无法保证我和吉吉那不是叛徒,为什么选了我们。」
「夏吉列与船员们常年作为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一享有盛名。我也没听过他们使用过洗脑、记忆操作咒式的传闻。」
「想来想去,超级咒式不可能和哈欧尔发生的事件有关。」
我试图回到现状的考虑中,看着吉吉那。
我也很难说出结论。
指挥官也沿着和我一样的思路注意到了叛徒的数量问题。
狄纳罗换了口气。
「我就觉得你该来了。」
这份责任对才三十多岁的狄纳罗太过沉重了,但他还是很好地抗了下来。
平时就因为沉重的压力而阴沉的狄纳罗,此刻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个国家的命运正担在他的双肩上。
我问道。吉吉那把手放在下巴上,开了口。
「在哈欧尔从来没听说过。哈欧尔近卫兵团和亲卫队的成员都是曾经与我同为队员的同事,还有我士官学校时代的前辈、后辈和同学。我也从家族亲戚那里确认过他们的出身来历了。」
狄纳罗盯着我们询问道。
我也提示狄纳罗可能的线索。
吉吉那回答。
吉吉那断言。
「夏吉列船长,海员长本奈、轮机长马利奥鲁德。只有这十三人知道。」
我再次启动手机上的立体影像,对吉吉那展示自己的计策。吉吉那银白色的双眼也望向画面。
我攻其不备。狄纳罗则对我勇猛地笑了。
「……第四分队长木加农、第五分队长荷拉兹斯、第六分队长金纳拉。除此之外还有前法务副官资沃德、前外务大臣辅佐努戈鲁玛……」
「我就直说了。之前在港口发生的事情,让我确定了内部存在叛徒。」
「那不可能。」
令人不快的琉璃壶与惨剧在我的脑海中复苏,令我想起了之前调查到的事情。
「一旦这个计策的某处出了问题,最后就不得不正面面对琉璃壶了。」
我讨论起吉吉那的说法。
「这场战斗难度远远超过尤拉维卡的战斗,我们也只能正面和他对决了。」
「一个人都让人搞不明白,要搞清楚两个人简直难于登天。」
我诚实地说道。
死在临赐宾馆死斗中的几名分队长不可能知道以后的情报,也不可能将其送给敌人。狄纳罗也预想到了港口的袭击,所以才将情报控制在哈欧尔王族派的文武干部与夏吉列船队的三人手中。
「我的话,只能躲开反射咒式然后砍了他。」
「那么,一边排除叛徒,一边以会谈成功为目标行动起来吧。」
「我们与哈欧尔王族并非一心同体,不知何时就会丢下你们逃跑。」
但是,一旦望向眼前为了阿拉雅公主拼命战斗的狄纳罗,我就想多少为他分担一点忧愁。我意识到了,目前我的心境和近卫兵们很像吧。
我补充道。虽然有潘海马将精神咒式隐藏了十几代的事例在先,但那也只有在家族势力与绝对忠诚的家臣们的协助之下,才能勉强在身近暂时实现。
「我有话想和嘉由斯、吉吉那两位说。」
「同时对三到四人长时间使用咒式进行洗脑、记忆操纵是不可能的。」
「虽然大概能用得上,但并不能必胜。」
狄纳罗叙述道。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吉吉那的双唇也勾起一个弧度。狄纳罗在临赐宾馆、港口都亲口说过内部不存在叛徒,那不过是为了保护队内的团结在演戏罢了。
「你们在要拒绝帮助我们的瞬间受到了偷袭,不得不与我们同行。因为你们也不知道什么机密,应该没有成为叛徒。」
坐在对面的吉吉那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即使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我们正在哈欧尔的动乱中陷得越来越深。
狄纳罗把刀收回鞘中,彻底关上房门走进了室内。他拉过最近的椅子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狄纳罗举起右手指了指背后的门。
我在埃里德那港口问过那些绷带的意义,而阿萨琉璃一时语塞。从这点来看,探究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应该就会成为我们的生命线。
「或许米鲁梅翁正驱使部下,协助哈欧尔革命政府?」
「他用绷带遮住了外貌,让人无法得知他的真实身份,那就必须要从那特殊的体术和咒式进行推测了。」
「即使是我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叛徒也在给我压力。」
「叛徒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也是威胁,我也想排除他们。所以结论是,我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
「能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
「但是到底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将情报传出去的呢?我还想不明白。」
吉吉那说的事情我也体验过。现实中不仅存在派特莉嘉那种自我欺骗的咒式,也存在「暴帝」那样作用于他人的思考、支配他人的咒式。
「虽然本人确实自称阿萨琉璃,但那么强大的咒式士不可能籍籍无名,恐怕是假名字。在摩尔丁把他当作刺客幽禁起来之前,他应该是个相当有名的咒式士。」
指挥官走入房内,左手在身后准备关闭房门,同时右手握住了左腰下伸出的魔杖剑柄。他稍微将刀拔出刀鞘,发动咒式,电磁波包住了整间房、隔绝了电磁信号,之后又用咒式防止声波震动墙壁和窗户、甚至还用激光波照射与检查防止偷听。
「确实,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背叛你的理由。但是,之后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叛徒。」
狄纳罗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在临赐宾馆的死斗中活下来、又知道从港口逃往埃里德那市外这个计划的,就只有在阿拉雅公主面前参加过会议的我、亲卫队长基赛格、近卫第一分队长兼我的副官梅特赛斯、第二分队长东古、第三分队长奇耶斯……」
船只载着沉默的三人在海中行进,状态不佳的发动机低沉的呻吟从远处隐约传来。
相对地,我也开始探索各种可能性。
「顺便一说,同时具有这两种能力的人整个世界上也只有几个,哈欧尔有吗?」
「米鲁梅翁没有介入哈欧尔的纷争。而且就算敌方拥有那样的超级咒式,我们也极少接触外人。即使是购买食品与武器、与人交涉的时候,也一定有三到四人一起共同行动。」
吉吉那继续说道。即使是我也开始考虑概率和实现的可能性。
「而且,虽然存在立即生效的精神支配咒式,但这种咒式只有一时的作用。等咒式解除之后,被操纵的人就会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情报,将一切全盘托出。必须要经常对对方发动这个咒式才行。」
「所有人准备紧急上浮。重复一次,所有人准备紧急上浮。」
「米鲁梅翁对哈欧尔动乱之类的事毫无兴趣。如果真要协助他们,早就派遣军队一口气用武力解决了。」
狄纳罗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对我的话表示同意。
「但我们没有尤拉维卡手里方便的咒式无效化咒式。而且阿萨琉璃也和赞哈德不同,他是战斗高手。」
狄纳罗将与会者的名字一个个列举了出来。
「是在流浪中逐渐对哈欧尔王族产生了恨意呢,还是为了得到比王族复权后的那点历史记载更好的东西呢?无论哪个叛徒的动机都没解读出来」我继续说道,「比起推理无法明白的动机,我觉得还是通过手段和实证确定叛徒们的身份,然后排除他们来的更快。」
总指挥官为了和龙皇国之间的交涉、阿拉雅公主的警卫事务和部队调用已经手忙脚乱了。如果亲信中存在叛徒,他便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只有拜托我们这些外人了。
让人愈发心情沉重的事态。我突然想到,如果有擅长无效化咒式、妨碍敌人的斯托拉托斯在就好了。说起来,斯托拉托斯住院的医院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络我了,在这种状态下当然也不可能联络我。
狄纳罗左右摇着头。
「如果从远距离处同时使用记忆篡改与精神操作咒式,或许能创造出毫无自觉的叛徒。但是这必须要同时配备至少两名极为特殊的咒式士才能实现。」
「这已经令我感激不尽了。」
「刚毅果决的精神堪称咒式剑士的模范,但这算不上计策」我张开沉重的嘴,「我倒是想了几个对策。」
「就像甘古德拉姆被比斯拉姆雇佣为代理人,我们也可能在某处和革命政府那边私通啊。」
我说道,狄纳罗摆出将军的态度点了点头。
「那么,你觉得谁比较奇怪?」
「可以把这项任务拜托给嘉由斯和吉吉那吗?」
狄纳罗切断防偷听咒式并站起来的瞬间,船内响起了电子钟的声音。
狄纳罗低头行礼,我也下意识地低下头颅。或许是因为年轻吧,狄纳罗虽然身为救国英雄,但却惊人的直率。
「而且连哈欧尔王族都无法推断出叛徒,我也不觉得我们这些外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虽然我不想说,但还是必须告诉他最坏中的最坏事况。
吉吉那也肯定了我的计算。我紧盯住狄纳罗。
「面对完全强过自己的对手,当然不存在什么必胜的计策。」
狄纳罗点头同意。
「但是」吉吉那插话道,「米鲁梅翁的部下里应该有一个会用那种特殊咒式的人。」
狄纳罗立即否定。
「狄纳罗对于能想到的可能性都采取了过剩的防御手段,即使如此还是出现了背叛行为。」
「全军都与狄纳罗一起行动了一年以上,敌人到底是如何策反他的呢?」
「你可能也注意到了吧。把情报传递给革命政府的人和把情报传递给阿萨琉璃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刚转过目光去,一双皮靴就出现在门口。皮靴上方是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终点是一张严肃的脸。哈欧尔王族派的总指挥官狄纳罗站在我们门口,年轻英雄的黑眼睛凝望着我们。
「首先,在没有精密准备的状态下想要调整活人的大脑、篡改他人的记忆是很难的。」
「我知道。叛徒有两名。」
「之所以在临赐宾馆,阿萨琉璃会和革命政府两派同时来袭,应该是因为两名叛徒泄露情报的时机重合了。」
「应该是的。」
「我倒想问问,吉吉那的计策是什么?」
「对两派正猛烈内斗的哈欧尔革命政府来说,同时准备两名特殊咒式士是不可能的。即使万中之一的可能下他们凑齐了这些人才,也首先会运用在对方身上。」
夏吉列船长的声音在舰内回响,门外的走廊中传来船员们交错行走的声音。
「开始上浮。」
随着夏吉列的播报,床开始倾斜。我抓住手旁边的窗框,狄纳罗抓住了桌子。吉吉那坐在被牢牢固定住的椅子上保持双手抱胸的姿势。遭到阿萨琉璃破坏的船身终于迎来了极限。
我向船窗外看去,在窗外无限延伸的昏暗海面正在逐渐明亮起来,水面变为蓝色,阳光照了进去。
窗旁出现白色的水泡,那代表着海面与海中的分界线。船终于从海中钻出了海面。
走廊外传来声音。吉吉那从椅子上坐起来,打开房门,在还没从倾斜中恢复的船内走了起来。我抓着扶手追逐搭档的背影。吉吉那和我走上楼梯,在走廊中行走。途中狄纳罗与我们道别,迎接阿拉雅公主去了。
走廊中聚集着许多人。连接着通往窗外的门的楼梯两侧站着四名进攻性咒式士。夏吉列船队的船员们正忙着操纵船舵,我们则害怕沉没的危险,即使一丁点也想往上走。
倾斜的船开始变得水平,楼梯前的门后传来水声。
「上浮完毕。发动机组开始检查。观测组离开船内搜寻敌人。」
夏吉列的舰内播报一响,水手们便奔跑起来。现在我们离开船舱也没问题吧。我刚打开耐压门,光芒就充满了船舱。
适应外界的光芒之后,我看到广阔的天空逐渐由蓝变紫,万里无云。
海浪的声音与海水的味道从前方传来。我垂下双眼,朝阳照耀的天空下,「白枭号」的甲板正铺在海面上。因为船的入口处在较高的位置,所以多少有些海水流向后方的楼梯、又消失了。
船体逐渐变得水平,眼前的波浪也随之左右分开。甲板仿佛吸引了海浪一般逐渐现身。船侧流出大量海水的声音混在潮声里。船进一步上浮,不断变得水平。
「夏吉列引以为傲的『白枭号』似乎不会马上沉没。」
走在最前头的吉吉那踏上甲板,踩过流动的海水。我也踏入船上的海水中,在甲板上行走起来。所有人都在被水淹没的地板上前进起来。
水沫伴随在我的前进路线上。试图逃亡的鱼在甲板的海水上跳跃。朝阳照在鱼的身上,它的银鳞闪烁、露出了雪白的肚皮,用无表情的眼睛仰望着我们。
我弯下身体,右手抓住鱼尾,手向右一挥将它扔了出去。鱼落进了船侧附近的海中。
「嘉由斯先生真是温柔啊。」
里克利安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旁。
「我只是觉得它做早餐太小了,死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而已。」
我抬头望去,红紫色的天空上飞着一群白翼的海鸟,从翅膀与喙前端的黑色可以看出是海鸥。五只海鸟追逐着海面上行进的船。
「虽然船还能作为帆船继续前进,但不能再潜水了,速度也太慢。」
「恭喜恭喜,要幸福啊。」
「加班加点地做也要到深夜或者凌晨。而且船内的预备零件、紧急处理用零件也不够。」
「是吗?去吃点晕船药吧。」
我一直觉得会这样发展,所以一点也不惊讶。即使我对王族复权抱有怀疑,但作为一个人,我也想要祝福狄纳罗的幸福。
从大门敞开的市场中传来独特的竞卖声。这幅景象在埃里德那的港口也很是常见。
看起来我们的脚步还要再停一阵了。
降下的海鸟们展开的双翼包裹着海风,盘旋在阿拉雅公主的轮椅周围,鸣叫起来。
狄纳罗走上前来。
灿烂的烈日照耀着波涛来回翻涌的海面。
阿拉雅喉部的机器发出了声音,背后的狄纳罗真心地点了点头。
我问道,里克利安立马对我露出了微笑。
但是,海鸟们似乎在守护公主的场景,看起来仿佛得到了神明的授意一般。
在旁边听到对话内容的皮莉卡娅和莫雷迪娜的脸上闪耀着光芒,转向阿拉雅公主的方向祝贺起来。亲卫队队员们的脸上也挂着微笑。
夏吉列只有一半哈欧尔血统,有爱国心,但也不太多。他麾下的夏吉列船队水手们有一半以上和哈欧尔没有半点血缘。
我往发出电子声的背后望去,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正从船桥的出入口走出来。狄纳罗跟在她的背后。
「这关系到哈欧尔王族的命运。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修好船,继续前进。」
吉吉那用草帽和眼镜遮住了显眼的银发和银眼。因为其他的前卫怎么打扮都像进攻性咒式士,所以只能让搭档来挑行李了。
虽然我已经是第二次目睹如此景象,却依然怎么想都觉得是幻想中的情景。甲板上的船员们也停下了工作的手,望着公主与海鸟的联欢。甚至在舰桥上手握船舵的夏吉列也下意识地往一旁看去。
我的目光转回前方,速度加快的船头正翻起白色的波涛,破开勒尔加纳内海向前行进。飞溅的水沫触到我的脸颊,向背后飞去。在空中飞翔的鸟儿们鸣叫地更加响亮了。
「怎么了吗?」
「真是座好城市。」
「之后我会吃的。」
进攻性咒式士们在湿润的甲板上前进,走过叠起的帆柱旁。所有人都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我与吉吉那身旁。
这么一说在我们出港的时候,亲卫队与近卫兵团对狄纳罗的态度已经有了许些变化。既然狄纳罗成了阿拉雅公主的丈夫,他就是未来的哈欧尔王父,也就是副王。对他来说,这已经成了一场绝不能失败的战役。
「我可不想在海上遇袭。那,修理要花多久?」
从「白枭号」中落下的小船进入港口,在堤坝靠岸。本奈留在船上,把绳索拴在岸边的柱子上。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对阿拉雅公主和狄纳罗的想法怀有异议。哈欧尔国的民众们与哈欧尔王族并非一心同体,在埃里德那的移民地区进行抗议的大半哈欧尔民众内心并不希望王族复权。当然,他们也不希望奥齐贝尔斯与比斯拉姆的新政权。只是这三股势力自顾自地把权力斗争打到了异国他乡而已。
「和外部接触会提高敌人得知我们停泊地点的危险。」
我刚注意到,握着轮椅扶手的阿拉雅左手有些不同了。她的食指还带着王位之戒,中指戴着碧绿的「咒界之瞳」,此外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石戒指。
「真是阵好风。鸟儿们也很开心。」
强风卷起了我的刘海。
身为咒式技师、可能对修理零部件比较有眼光的里克利安走在我身后,不停地用脚后跟踢向皮莉卡娅的腿。皮莉卡娅毫不气馁,继续搂着我往前走。
伪装成普通海员的海员长本奈操纵着小船,载着我们在波浪中行进。船朝利恩岛的海港划去。
狄纳罗对我露出了一个男子汉的笑容,即使是不断死斗的将军也是会害羞的吧。
我们也在负担着人民不希望的战斗,真是讽刺。
站在小船上的我,周身被海风抚摸着,鼻子闻到了海边的味道。
「我们是迪恩洲来游船的,结果船坏了」我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如果城里有生产修理零部件的工厂可帮大忙了。」
「不管关系到什么,『没有的零件就是没有』这条物理法则也不会变啊。」
混在怀抱游泳圈和行李来海水浴的游客与定期货船上下来运货的水手中,我们从堤坝进发。虽然想通过携带咒信机收入利恩岛的情报,但因为被莫雷迪娜的电波封锁咒式影响,只能依靠手里的情报前进。
「在出航前,就是从埃里德那的隐蔽住所撤退之前,我和阿拉雅公主之间,那个,定下了世人所说的『结婚』的约定。」
「就算你这么说,船动不了,被敌人追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附近市场的建筑物中现出人影,一个背着鱼篓的老妪走了过来。
如果我真是个温柔的男人,就不会做进攻性咒式士之类的玩意,也不会把同伴们卷入死斗了。我强制压下无意义自嘲,也迈开步子。
「目标左舷,利恩诸岛中的一座无名岛,通称白岛。」
身经百战的将军狄纳罗小声嘟哝起来。
「所有人准备停船。」
「这海风与鸟儿们的祝福,能赐予哈欧尔与我们帮助吗?」
亲卫队长基赛格从甲板上跑过来,海鸟们仿佛让出了护卫任务一样抓住海风、迅速飞上天空。它们的翅膀飞向帆柱上方,鸣叫着向朝阳的方向离去了。亲卫队迅速集合,守护在阿拉雅公主周围。方才,公主享受了片刻的自由。
堤坝的尽头到了。吵闹着去洗海水浴的游客往左跑去,运货人员一脸忙乱的表情朝右边的市场走去,双方分道扬镳。我们站在原地,张望着周围。
「在这里停步就赶不上明天的约定时间了。」
公主的手脚无法动弹,只能轻轻地对他们点了点下巴。场面看起来就像海鸥们正代替亲卫队守护着她一般。
「陛下,不,阿拉雅公主殿下,不要私自外出!」
「为了修复船身与发动机,本船将在前方的利恩诸岛停泊。」
我们和游客们一起行走在堤坝上。
船长夏吉列从舰桥上走下来询问道。
船选择驶向最近的一座岛。似乎是为了警戒情报泄露才避开了有港口城市的岛。我身后传来异样的声音。
阿拉雅公主长长的黑发在海风中飞舞。虽然盲眼的公主无法望见大海与天空,但可以通过海风与鸟儿的叫声告诉我们她的到来。
阿拉雅公主抓着扶手的右手颤抖着,手指触摸到了文字盘。
「是吗?」
船的航线上,薄雾间现出岛屿们的影子。岛上树木茂盛,远处的某座岛上似乎存在着港口城市。
「谢谢。」
「你们就当成在南部岛屿上休假吧。」
我看着狄纳罗。流浪的将军注意到我的视线,转向身旁,褐色的侧脸略微染上了红色。
「轮机长,情况怎么样了?」
天空上灰色、白色的海鸟翅膀遮天蔽日,目标是鱼的残渣碎屑。往港口看去,除了渔船之外的中大型船只也正在进港出港。来南部海岛进行海水浴的游客所乘坐的船、定期来港的轮船来岛的日子正好与我们来岛的日期重合了,真是幸运。如果来自岛外的人数增多,就能将我们淹没在人流里。
「白枭号」冒着白烟静静地驶向岛屿的海湾,速度逐渐放缓。夏吉列一声令下,船锚放下、抓在海底。突出的岩石如同堤坝般挡住了船,船身传来轻微的嘎吱声。
随着夏吉列的声音与操作,船只转向利恩诸岛左侧一座荒无人烟的无人岛,靠着濒死的发动机继续前进。
同时,我身后再次传来异样的声音。回头望去,甲板的排气口已喷出了黑烟。
将军沉重的话让老咒式技师再次用手指挠了挠前额。
右边的港口好像很忙。前方港口的水泥地上有只猫正衔着小鱼散步。好了,该怎么办呢。
「是吗?」
「哇——好厉害!」「祝贺你们!」
明明已经进入十月份了,埃里德那以南的海中依然酷热。我也脱掉了上衣,放松地只穿着衬衫,只有脚上还以防万一穿着闷热的战斗长靴。
皮肤晒得黝黑的渔夫们把早晨打渔的成果堆在港口上。水槽中各种各样的鱼类水花飞溅地跳跃。女性们将鱼分装进箱子里,再运往附近的市场。
里克利安答道,脸色略微暗了下去,脸颊看起来也变青了。
「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采购一些大型零件。如果去附近的港口城市的话,应该就能买到一些了。」
岛屿左侧可以望见岩石包围的小海湾。从海面的情况来看,应该有一定水深。
渔船一艘接一艘,大渔旗在海风中飞扬。我用眼睛的余光望着这勇壮的情景,小舟从渔船中穿过。
里克利安答道,在不断排水的甲板上行进起来。
「怎么说呢,那个是……」
当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种神秘的玩意,只是我、人类的心很容易去寻求超自然现象、命运或预言。为了冷静下来,我对自己如此说道。
我笑了。
负责上堤去买东西的一组下了船,由长相打扮很符合乡间风情的达鲁卡兹打头阵,走在他身后的是负责与人交涉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跟过来的皮莉卡娅撒娇地抱着我的左手。
我努力地发出热情的声音向前搭话。老妪停下脚步看着我,目光有些怀疑。咕,带女人来玩乐的享乐青年作战失败。
「这是货真价实的圣女啊,为她拼死战斗也值得。」
「应急修理的效果也就到此为止了。」
马利奥鲁德轮机长回答道。狄纳罗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现状,点了点头。
老技师来不及抹掉身上的黑煤就从甲板上走了过来,手下的技师们跟在他身后。
海鸟的鸣叫声。
马利奥鲁德浅灰色的眼睛望着船长。
我也想听听马利奥鲁德的回答。对方用右手手指挠了挠被煤熏黑的额头。
马利奥鲁德停下脚步,对夏吉列举起了双手。他身后的船员们也点头表示同意。轮机长的脸上充满忧虑。
狄纳罗摆出一副武者的表情回答道。在队伍中有叛徒的情况下停步,就会提高情报泄露的风险。
夏吉列船长的声音从舰桥上传来。
「那决定一下零件采购班、修理班和警戒班的人员吧。」
船长把目光移回前方,拉下了三角帽的帽檐。
我回过头去,发动机处正喷出白烟。如果上浮的决断再迟一步,这会船已经沉在海里了。
甲板上的夏吉列边用手整理鼻下的胡须边回答。
听到船长的话,甲板上的船员们各自浮现出喜悦与不安的表情。我和吉吉那互相望着对方的脸。
海鸥们展开双翼,穿过帆柱间逐渐下降,试图给自己找个落脚点。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的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狄纳罗刚毫不在意地抬起手,马上慌张地与公主拉开了距离。
「只是有点晕船。」
排气口旁,甲板门打开了,机关室中爆发性地喷出了大量的黑烟。轮机长马利奥鲁德老爷子从黑烟里钻了出来,脸和衣服全被熏黑了,甚至手套和手里的工具都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
「那真够受的。」
不能直说我们来自埃里德那,因为这话也有可能传到追踪者的耳朵里,所以我略微伪装了一下。而且说自己是来游船的,应该会被认为是游客吧。
「沃银加岛消失了,『异貌者』横行霸道。因为节日的关系,奥利连海域也不太平啊。」
「可不是。」
听到我大方地回答,老妪抬起右手,指向港口背后的小城。
「从主路利恩大道往右走,赞卡老爷子的工厂就在那里哟。」
「非常感谢。」
我行了一礼。
「呀——谢谢奶奶——」
旁边的皮莉卡娅喜形于色。
我再行了一礼,和大家一起继续往前走。皮莉卡娅一边对着逐渐远去的老妪挥手一边后退,然后把身体转向前方。往右前进的皮莉卡娅变回了之前认真的表情,然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傻乎乎的男女搞坏了船来买零件,这种伪装不会给其他人留下印象吧?」
皮莉卡娅说道,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如此细致的考虑实在令我吃了一惊。总之,我们希望能够不惹人注意地前进。
自从我们一行从港口进入城市,就看到坡道上排满了面向游客的土特产、海产店。人流增多,街道十分热闹。恐怕这条利恩道的主路就是这座岛唯一的繁华街了。远处的山上能望得见果树园。
左边是住宅街与能进行海水浴的沙滩,南国的树木间露出旅馆的身影。右边是临近港口的海产加工厂与船只修理厂。我们朝利恩大道的右侧走去。
从面积和住宅的数量来看,岛上应该有几百到一千左右的居民。岛屿虽小,岛上却欢闹非常。大道上挂着横幅,上面写着利恩海神节的字样。商店街的店面也大致都装饰起来了。这个孤岛似乎正在迎接节日。里克利安被节日的气氛吸引了,心神不宁。我无视了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商店街,马上就到了工厂街。被沙子覆盖的沥青路面左侧是三栋海产加工厂,右边只有两栋加工厂,负责加工岛上特产——蜜桔果汁。我朝着更前方那座与海相邻的工厂走去。
灰色工厂的靠海一侧是一个用水泥加固、池塘一般的设施。这是让船可以随着水流进来,再放水修船的船渠。从大小来看,从小型到中型的渔船都可以进来。
如果修理工厂也兼任造船所的话,也就可以期待一下这里的零件供应了。我试着在工厂正门旁边寻找门铃,结果根本不存在。
「不好意思」
乘在船上里克利安张望周围,甲板上人烟稀少。船头传来的喊声传到了甲板上,我向反方向看去。
因为自己也修理、开发魔杖剑,所以我不讨厌工厂的味道。工作、然后诞生出某物的地方充满了机能美。身为技术人员的里克利安双眼发光地眺望着工厂内部。深处传来机械的声音,应该正在工作。
「但是,其中的第六样零件是必须和船的型号相匹配的产品,所以要先从造船企业那里订货。今天下单的话,三天后送货的船才会到」赞卡冷静地相告,「因为大型推进扇叶是特别订购商品,所以最快也要五天之后送货船才会到。」
里克利安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凝视弯曲的扇叶。我也望向直径一米左右的扇叶。
「那就只有现在造了。」
蓝白相间的阳伞下,我的搭档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戴着墨镜,仿佛优雅得仿佛是某处的国王前来度假。他用左手抚摸着椅子的扶手,侧脸露出少许不满,大概是因为没能把椅子希尔勒加带来吧。无所谓地让人想死。
里克利安天真地问道,赞卡老爷子的目光移向架子。
我问道。老人的下巴动了,指向站在机械旁的里克利安。
里克利安后退着离开了,我一个人走进更衣室。
支付了一部分订制费,我刚想用携带咒信机联络船上的人,却又停下了动作。就算我们的通话内容应该不可能被解读,一部分敌人可是军队的人,所以大意不得。所以,我先让莫雷迪娜封锁了电波,除了定时联络之外无法通信。
里克利安盯着工作台上的一枚巨大的圆盘,那是在水中推进船只用的旋转扇叶。
我再次喊道,工厂深处的声音随之停了下来。工具碰撞声,之后是脚步声。
「有倒是有」
夏吉列的左手捻起鼻下的胡须。
「那,你们要什么零件?」
「啊啊,是客人啊。很少有岛外来的客人,刚刚对不住了。」
虽然每天都在养护修理,但机关部和剑鞘上还是留下了细小的伤痕。虽然剑柄时常缠上鲨鱼皮或橡胶来改良,但经过一个月也还是会磨损。看来还必须要大改装一下。
我从船上走下楼梯,站在入海口的海滩上。
机械和零件在工厂的四个角堆成小山。工厂里有轮转机般的旋转机床、复印机外观的研削机床、像是手术台和印刷机合在一起一样的平削机床、还嵌着被切割齿轮的齿轮机床。全部工作所需的机械样样齐全。
里克利安发出了悲伤的喊叫声。面对着对我们来说最恶劣的状况,连我也一时想不出对策。
「这可怪不得我,是马利奥鲁德轮机长说修理士与警卫之外的人直到晚上都没事干的。」
「我才不是小姑娘!」
梅肯克劳德继续说道。
老人望着我们的眼神里带着清醒而疑惑的神色。我想尽量隐瞒哈欧尔王族、阿萨琉璃和我们的情况。
「虽然已经临近十月,如果是日照强烈的南部海岛也还有可能洗海水浴。但,现在是工作中吧?」
「但是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故,才能让发动机损毁到这地步?」
船只靠岸的孤岛雪白的海滩上,身穿泳装的莫雷迪娜正随着波浪跳跃。提塞恩和德尔顿等年轻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正在打塑料沙滩球。
拿在手里的魔杖剑也因为日光照射变得越来越烫手。我走向排列在沙滩上的阳伞群。
赞卡老爷子点了点头。能看懂零件用途的技术人员里克利安将眼神停在了一个点上,凝视着工作台的上方。
里克利安拼命抗议道。赞卡老爷子则看着我,我对加急的工作质量产生了一些担心。
一边想着这些杂事,我也换上了泳衣。但是,现在也确实是在工作之中。我只将「断罪者约尔加」一把魔杖剑握在右手中,穿上海滩用的草鞋走出了更衣室。
赞卡老头淡淡地说,朝一旁的机械伸出右手。
我将利恩岛特产的果汁和海产递给迎上来的梅肯克劳德。由于高温,派系代表也褪下了往日严肃的深蓝色西装,只穿着一件衬衫。
「因为事情紧急,如果能够帮忙的话必有重谢。」
充满希望地往背后看去,阿拉雅公主正在甲板上撑起阳伞,狄纳罗一副谨慎老实的样子站在一旁。年轻的将军对我露出了笑容。
小船在海面上前进,绕过附近的岛屿。藏身在入海口一般停泊着的「白枭号」逐渐从前方映入眼帘。梅肯克劳德等人从船上朝我们挥手。
「为了消磨时间,当然就会娱乐吧。」
「要制作这么巨大的推进装置,光滑的表面却连一百万分之一毫米尔误差都没有……」
「可不要勉强完成啊。」
我把脸转回站在一旁的梅肯克劳德的方向,代表对我点了点头。
听到老爷子的声音,里克利安从怀里取出携带咒信机,马利奥鲁德轮机长所需的物品目录并排在立体光学影像之中。老人的双眼逐渐扫视过去。
「这里不是景点,祭典在反方向。」
一行人顺着来路从工厂返回商店街。我突然想到,如果不做些像是游客会做的事,就有被人注意的可能。
朝面前的小屋窥伺,船长夏吉列正坐在屋里的椅子上。船长背后的架子上摆着泳衣和游泳圈,上面还贴着标价。
阳光愈发强烈,令人目眩。知觉眼镜自动为我调整了射入的光线量。
赞卡老爷子看着我们。
「这里有这些零件吗?我们想赶紧拿到零件去修理,最迟也必须要今夜出航。」
夏吉列的设施和准备太过熟练了。恐怕夏吉列船队采取的是多样经营策略,夏天还在运营供游客休息的观光设施。
老人用普通的态度回答。
里克利安发动感知咒式,用增幅过的视觉仔细凝视扇叶。
直接告诉对方因为事态紧急我们愿意付正常两倍的价格,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我想提醒对方,我们困扰的终归是个普通的事故。老爷子充满匠人气质,轻易地加钱也只会引起他的反感,所以我才打算慎重地打断话题。
「说傍晚能做完,傍晚就能做完。只要没有无法预测的事故或者生病,那就不会早也不会晚。」
「这样打磨一下,船内就会变得很安静,能用几十年。」
「来,土特产。」
工厂中大小合适的机器由吉吉那担在左肩。一个人扛太多东西就会被人认出来是进攻性咒式士,太过醒目了,所以剩下的由达鲁卡兹借来的推车运出去。皮莉卡娅则拿一些较轻的行李。
「这个的技术真了不起。」
和其他魔杖剑们比较,「断罪者约尔加」已经算是身经百战的魔杖剑了。
「那就来不及了!」
「工匠是不会勉强完成的。」
「小生做过街头艺人、牧童、商人、水手、船长和进攻性咒式士,还有其他的很多职业,唯独没做过慈善哟。」
仔细回忆了一下,注意到之前吉奥卢事务所去度假的设施好像就是夏吉列船队经营的。夏吉列船队和吉奥卢派从过去就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
「太好了!」
「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也来游泳如何~?」
竹编的地板上,一排带锁的置衣柜靠在墙边。往置衣柜的门看过去,这里也一样需要付费。墙上甚至还写着「请保管好各人的贵重物品,遇到盗窃丢失概不负责」的字样。
船上的我看着站在一旁的梅肯克劳德,四派代表对我耸了耸肩。
我走进手边的土特产商店,架子上摆着鱼干、蜜桔果汁等岛上特产。我随意地买了一些。
海面上空闪耀的太阳撒下炽热的阳光,仿佛要烧焦万物。
最近的阳伞下是一座台,上面摆着大家的魔杖剑、魔杖枪、魔杖长刀与魔杖短剑。其他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和我一样,并没有懈怠战斗准备。我将携带终端吊在阳伞下,也把自己的魔杖剑放在武器里。
工厂深处出现了一个老人,身上穿着被机油弄得脏兮兮的工装。不知是不是个人兴趣,他的胸口并排挂着许多勋章。老人的右手还握着一把巨大的螺丝起子,看来刚刚是在工作。这应该就是那位老妪所说的赞卡老爷子了。
我从洞开的工厂正门喊了一声,也没人答应。
「那边的小姑娘看我的作品都看入迷了,我是为了懂行的人才打算加急去做啊。」
「先说好,玩乐的经费我可不出。」
「那个,我要去跟马利奥鲁德先生报告,所以……」
没办法,我只好走进工厂里。水泥制造的地板已经被油熏的焦黑,地上散落着螺丝和碎金属屑。
理所当然的,夏吉列船队的船员们已经对附近进行了电子探查,哈欧尔近卫兵团的士兵们也在监视,不会发生情报泄露的情况。帆柱上也有人负责张望,并没有敌人发动偷袭。
我们把零件堆在港口的小船上,本奈再次走出了船舱。伴着本奈的船歌,我们踏上了返回母船的航路。
没办法,我从夏吉列这里买下了泳衣和海边用的草鞋,顺便把推进扇叶的事告诉了他,然后走向一旁的更衣室。
「什么啊,游客啊。」
里克利安双手合十,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机关轴、四〇系到八八系的齿轮、机械控制盘和其他的吗。这个,都是特殊船发动机需要的零件啊。」
「您接受委托了吗?」
被人抢话了。说起来,我刚意识到,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狄纳罗的笑脸。
先我一步下来的吉吉那在哪?我在海边搜索起来。
雪白的砂砾中冒出热气。远景中是无人岛上碧绿的森林,更远处是广阔的蓝天。身旁的海中,进攻性咒式士们正在水边嬉戏。
「最大的问题,推进扇叶呢?」
「作为组织的运营人,我认为有必要润滑一下人际关系。」
我从还滴着海水的小船甲板上走了下来,之后是吉吉那、里克利安与本奈等人走下了船,然后把装满零件的箱子搬下来。皮莉卡娅已经率先跑到前面去了。我举起手里的东西。
「刚刚喊了也没有人回答,所以才擅自走了进来,非常抱歉」我为我们的无力道歉,「我们的船故障了,想要购买一些修理零件。」
这是梅肯克劳德对众人的关心。说起来,新人们自从入所一来就只是一个劲地训练,突然又连续遇到大事件和战斗。
喵伦俯卧在海边的阳伞下。罗洛里斯不知为何竟然在海边堆沙堡。夏吉列船队和哈欧尔的近卫兵中的年轻人也身穿泳装在海边嬉戏。
「在港口小镇里下了订单,之后还要去取」我回答道,「还要跟船长说一声吗?」
我将目光转向声源,四派合同事务所的同伴与夏吉列船队的水手们正从海边仰望着船上的我。
「十分感谢,那么容我先支付契约成立之后的定金。」
四派合同事务所的代表走向甲板的尽头,仿佛要逃离我身边一样。顺着他前进的方向看去,舰桥旁,一座木板搭成的小屋伸出甲板边缘。梅肯克劳德走进远处的小屋,吉吉那也快步走了过去。
赞卡老爷子似乎很无聊地说。
「要不要顺便在商店街买点土特产?」
我叹了口气。里克利安也跟了过去。
「花钱的啊。」
「为了不起泡,扇叶被好好打磨过了。」
「不好意思」
船头的本奈熟练地操纵着小船靠近过去,小船静静地与母船接舷。母船上放下的绳索逐渐将小船拉了上去,我们在由于上升而摇晃的船上按住零件们。
吉吉那的眼睛正在阅读一本书,那是前些日子失踪、以尸体状态被发现的名将佛斯金的战术理论。坎特罗扎的《中世纪家具百科事典》躺在一边。
身旁的屠龙刀涅雷沱理所当然地和刀柄连接在一起,和刀鞘一同刺在沙滩上。真是随时随地身处战场的德拉肯族式的做法。
一旁,夏吉列船队与哈欧尔王族派的女人正侍奉左右。就连野蛮胜过男子的女船员与复兴王族的女骑士们,对野性的美男子也没有免疫力。
「喂——,嘉由斯前辈,你们不游泳吗?」
我朝喊声的方向转过头,皮莉卡娅正站在海边,胸部和腰肢上覆盖着虚有其表的红泳衣。莫雷迪娜则用竞赛泳衣覆盖着平日难以注意到的丰满胸腰。本奈穿着优雅的黑泳衣,腰部卷着布。
再往前是肩扛大游泳圈的提塞恩。旁边是利普金、利多里兄弟和阿拉巴乌、米格斯,在过于发达的肌肉的影响下像四只黑木桶。还有肌肉看起来比男人们还发达的德琉辛也在。
「前辈不在好无——聊」
皮莉卡娅一边前倾身体对我露出胸部的沟壑,一边用甜蜜的声音说道。我坐在沙滩上看向吉吉那,他没有丝毫要移动的意思。从吉奥卢时代开始,搭档就对海边游玩兴趣缺缺。
「你要还算是实战指挥官的话,就稍微参加一下活动。」
「要是训练我就去,但是我可没心情玩过家家。」
吉吉那相当难以取悦,或者说作为战士的个性很强。
我可没有过去库埃耶那种强行拉人参与活动的明快与粗暴,那就从别的角度试试看吧。
「德拉肯族的族长之所以问你什么是勇者的资质,就是因为这个吧」我再次重复正确答案,「只有力量强的暴力者的确是成不了一〇八勇者的。」
「没办法。」
听到我的话,吉吉那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勇猛的笑、把墨镜往身后一扔。阳伞下的女人抢着捡起他的眼镜。你是电影明星啊。
吉吉那抬起右手,瞬间集中了我、海边其他进攻性咒式士、士兵们的目光。
「目标大概设定在那块岩石就行吧。」
吉吉那抬着手,仿佛将军指示战略目标一样指着漂浮在远处波浪中的岩石。
「慢吞吞的家伙去死,一等奖我请吃晚饭。」
吉吉那朝沙滩踏出一只脚,一口气提升速度,踢开砂砾朝大海奔去。
「啊,摔倒了没办法」
「好,去吧!」
往轻浮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皮莉卡娅举着西瓜朝我走过来。我抓住试图逃跑的达鲁卡兹,强行把他留在原地。皮莉卡娅背后,阿拉巴乌与米格斯两肋下也抱着西瓜。
「呕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岩石都被打碎了,也没法知道谁才是第一了。」
「嘉优斯前辈——,来打西瓜吧。」
「虽然与此无关,但我现在终于发现了吉吉那的优点,那就是你身边没有吉吉那。只有这点,我真的好羡慕啊。」
德尔顿发出悲痛的高喊,把喵伦扔进了海里。呕吐物在蓝天上拖曳着长尾,亚喵人水花飞溅地落进了海面。在波浪中逐渐沉没的样子真可怜。
我停止游动,把脸沉入海面,倒立过来,然后用手拨动水面、用脚推动身体,整个人垂直下潜。
「那么第二人!」
喵伦从波浪中浮了上来,像猫抓一样在浪中有用。上岸之后,他甩动着三角耳朵和尾巴,水沫飞溅,脸上带着遗憾的神色。
「是。先不说是在休息中,我想尽可能的……」
分开波浪,利普金与利多里用强大的腕力前进,德琉辛等人如快艇般游动。提塞恩也展示出漂亮的泳技。新加入的罗洛里斯和达鲁卡兹也与前辈、上司竞争着努力游动。
进攻性咒式士们正在海边游戏,塑料制的沙滩球越过拦网交错飞行。海边的排球比赛中,德尔顿高大的身躯跳起来击落了球。
本来认狄纳罗是个严肃认真的男人,看来他也能做些潇洒的事嘛。
我游向海边,用双脚在海浪涌起的时候前进,将濡湿的头发抚向背后。
似乎是想让我稍微一个人安静一会。
德琉辛充满活力地高喊,换了个地方再次开始打西瓜游戏。背后是横躺在阳伞下的提塞恩,透库罗洛负责看护。
我叹了口气。
岩石表面生长着红、粉、白色的珊瑚。红色紫色与绿色的海草摇摆不定,构成了海底的草原。海生生物摇晃触手,贝类沉静地缄默不语,小小的海参和螃蟹在海底匍匐前行。
「从谁开始?」
飞溅的水沫下,吉吉那不断前进,用手刀劈开海面、双脚让水炸开一边前进。因为他的密度太大完全无法利用浮力,比起游泳还是推进更好。
不用深思熟虑,达鲁卡兹本人在无意识中自然地抓住了莫雷迪娜的手。甚至到现在他也没意识到这件事,两人一同欢笑着。
提塞恩一边整理刘海一边笑着说。水花飞溅。惊讶的面孔之间,吉吉那从波浪中钻了出来,银发上还流着水,被水濡湿的脸上带着相当认真的表情。
并排在波浪中的笑脸发出了更强的笑声,只有吉吉那面无表情。大概,那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带动同事们吧。
皮莉卡娅在海边铺上塑料布,把西瓜安放好。不远处已经集合了十几个半裸的男女。提塞恩也在,双眼在海边搜索。
随着两名巨汉的话,提塞恩开始落向沙滩,伸直膝盖的青年朝前踏出一步。直直地朝一旁倒去。然后手扶在了沙滩上。
我被朝前推过去,满面笑容的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用强有力的手腕迎接了我。我比之前两人还要激烈地旋转了起来,在高空纵横斜向旋转,之后还成了围着圆轨道旋转的沙包。
达鲁卡兹虽然沉默寡言,但做事一丝不苟。或许他一直认为自己对上司格拉耶夫的死抱有责任。
喵伦着地,然后在沙滩上朝前走去。就算经受了那么激烈的旋转,亚喵人的三半规管和视觉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喵伦摇着尾巴直线前进,在沙滩上行走。
「是嘛。人人不同,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海浪涌来时,皮莉卡娅假装摔倒抱了过来,我扭转身体回避,手撑住快要摔倒的皮莉卡娅的腰,丢给莫雷迪娜、转身。年长的女性拘束住皮莉卡娅,对我低下头。
代替打西瓜的木棒,我取过魔杖剑鞘走向海边。
「那么,已经够了吧。」
「不,我觉得身体被人那样拉着还要被笑话,稍微有点尴尬。」
「虽然不出娱乐费,但餐费我出。」
「说起来,达鲁卡兹不太和其他人说话啊」我想起来了,「不,虽然你和男人说话不少……」
幸运的是,呕吐物没有沾到西瓜上。大家用沙子埋起呕吐物,噩梦般的打西瓜还在继续。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对我举起双手,这让我的手指颤抖起来。
虽然面临着许多问题,但梅肯克劳德还是优先于优秀的进攻性咒式士,为我挑选了许多优秀的人类。现在说有些迟了,派系代表看人的眼光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吾辈吧。」
「刚刚才吐过,装什么帅。」
「要是有个机会就好了。」
「就是这里!」
达鲁卡兹埋在沙地中笑着,莫雷迪娜和皮莉卡娅也笑了。
「胜利者是安静的那个。」
在我恰到好处的指示下,前军人们明白地点了点头。前卫的强化肌肉据说相当了得,提塞恩的水平旋转速度开始上升。沙尘飞扬,青年的脚到小腿都被埋进了地里。周围的男女也娇声喊叫起来。
因为不知道这是不是能踏入的领域,我就讲一些不冒犯的事情吧。
过去提塞恩对我的竞争意识为何复活了,理由不明。
「莫非你是在保护我?」
「不,这是因为,我不擅长应对女性。格拉耶夫老爹那里没有女人,所以平时和工作中都没什么问题」达鲁卡兹从海边移开目光,「在马上就要和他们闲聊、游戏的时候,我就会突然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达鲁卡兹旋转着倒在了沙地上。本人大笑起来,周围的人也露出了微笑。莫雷迪娜伸出右手,只有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随着痛苦的呻吟,提塞恩的双唇剧烈地呕吐起来,酸味臭气在海边扩散。周围的男女一口气退开。就算是进攻性咒式士,被那样转过之后也会吐的。
直到十米尔深的海底都能一览无余的透明海水展露在我眼前。我从小鱼间穿过,到达海底,然后反转身体,在海底游动起来。气泡漏出嘴角、逐渐远去,漆黑的岩石突起在雪白的砂砾中,近处说不定有火山存在。
听到我的话,达鲁卡兹挠了挠头,目光看向海边的皮莉卡娅、莫雷迪娜与德琉辛。
提塞恩用电话诈骗一样的气势举着手。我径直把魔杖剑鞘交给青年。
我无视了站在沙滩上的吉吉那的意见。因为用海水漱过口了,我勉强从酸味中解放了出来。海边上,打西瓜游戏仍在继续,下一个牺牲者是达鲁卡兹。
前长官德琉辛激励道,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点了点头。两人抱起还在旋转的提塞恩,朝上举起。难以置信,青年身上又加上了纵向旋转。
提塞恩的双眼被布条蒙住。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粗壮的手臂迎向准备好的青年,两人很愉快地转起提塞恩来。
一走入清澈见底的透明之海,身体立即感到了冰冷。我将腰部以下没入水中,用双臂拨开海水游动起来。海水的冷凉让肌肤感觉很舒服。
每个人都在海边享受片刻的闲暇。之前就注意到了,刚刚达鲁卡兹一直在海边和我保持平行的状态一起散步,现在男人朝我走过来。他看到我,先是低头行礼。我抬起手,示意不需要讲究多余的礼节。
听到我的话,达鲁卡兹垂下了头。只是一昧等待,机会可不会来的。虽然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但负责教育新人的我或许有责任给他创造一个机会。可,我一下子也想不出办法来。
「我我,是我!」
推着阿拉雅公主轮椅的狄纳罗对我举起左手。
喵伦的腹部蠕动起来,德尔顿赶紧抱起嘴巴马上要决堤的亚喵人奔跑起来。呕吐物流在沙滩上,周围的人们也惨叫起来,四散而逃。
「不,我喜欢女人的身体,但不擅长应付女人的思考方式」达鲁卡兹害怕我误会一般继续说道,「深入思考这点,您可能会疑惑『这不就是喜欢性别转换的男人吗」,不是这样的,我绝对喜欢女人。」
「告诉那些觉得打西瓜是游戏的家伙,前第一〇七陆战队式真正的打西瓜是什么样的!」
「行了,去吧。」
「还远远不够,这才刚开始哟。」
「不,你们,有点转过头了吧。」
旁边的德琉辛双手抱胸笑着说。
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双手在前方摆好姿势,等待着旋转工作。谁也没上去。德琉辛手下的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在担任季薇护卫时相当可靠,但也相当有体育系的做派。
达鲁卡兹害羞地笑着,抓住莫雷迪娜的右手站了起来,之后又脚一软倒了下去。
「哦哦,吉吉那大哥,大度量!」「我不会输!」「想要零花钱!」「这正是显露我在水边的商品价值之时!」
年轻将军的嘴小声说。海边的进攻性咒式士与士兵们欢呼着「不愧是狄纳罗将军」、「真通情达理」。
「嘉由斯大哥也来一次吧。」
「说什么呢,嘉由斯的存在就是个笑话。最重要的是,不这样做就没法展示你指挥官的形象嘛。」
事务所的同类们也发出欢呼,追在奔跑的吉吉那背后。最前头的吉吉那跳入海中,溅起水花,身穿泳衣的男男女女们追在后面冲了进去,水沫连续飞溅。
喵伦被蒙住眼睛,由前军人们旋转起来。在空中纵横斜向翻滚的喵伦简直就像是一个皮沙包。
就算我指出了这点,两兄弟还是把提塞恩越转越快。
笑着拒绝的我的双肩突然搭上了两只手。转头一看,抓着我左肩的梅肯克劳德一脸苦笑。再看向反方向,握着我右肩的手臂前是吉吉那令人厌恶的笑容。
右手从身旁的波浪中举起,手里抓着岩石的顶点。
「需要习惯,对吧。」
更前方,德琉辛正在铁网上烤鱼。喵伦在阳伞下团成毛球睡的正香,梅肯克劳德对着海面垂下钓竿。
人类的头颅一般大的黑绿球体表面还浮着水滴。看向船头,一个人影正从舰桥往这边张望。
之后落地,我疯狂地吐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看来我没必要特地创造机会了。他已经自然地与周围的人产生了联系。
虽然还想继续观赏着宝石般的光景,但我已经有些窒息了。我用双脚踢蹬海水开始上浮,从海面穿出,在水沫中呼吸着空气,然后甩了甩头挥去海水。身处平稳的海底,我却无法呼吸。仔细考虑,这就像是我和和平之间的关系。
「还有!」
喵伦水平刺出刀鞘,尖端漂亮地贯穿了西瓜,从另一侧穿出。
前女军人的嘴唇正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没有参加竞争,而是在海边散步。皮莉卡娅、莫雷迪娜等人在我身旁漫步,双脚被冲上岸的波浪淹没。
亚喵人勇士,喵伦走上前来。虽然看起来就是只直立行走的大猫,但全身的毛皮和泳衣应该也不热。
提塞恩的脸颊膨胀,嘴巴缩紧。我预料到了一秒后的惨剧,赶紧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双臂前的提塞恩的旋转开始变化,青年开始在沙滩上空高速纵横斜向旋转。这是只有进攻性咒式士可能做到的事情。会死吧,这样。
举起魔杖刀鞘,喵伦接近了西瓜。
「我可不会输给嘉由斯的哦。」
「不,必须要打碎啊。」
从埃里德那乘船出发仅仅半日后,大海就变为了南国般的海。在海底,我远离了地面上的国家霸权、国家内的权力争斗与暗杀之类的俗事。
「虽然一般情况下只转十几圈,但咒式剑士需要一发中的,多转几圈。」
围观的全员一齐插嘴道,之后喵伦覆盖毛皮的嘴角静静地漏出了呕吐物。恐怕我们之中平衡感最为优秀的亚喵人勇士也还是晕了。
「无法解除炸弹,投掷处理!」
旋转着双臂拨动海水,一边换气一边用双脚叩击水面。海面与蓝天交替映入眼帘。虽然看到背后的皮莉卡娅一脸气鼓鼓的,但,之后再讨她开心就行了。
进攻性咒式士们激烈地撞上漂浮在波浪中的岩石,笨蛋们和岩石、飞溅的水花一起沉入了海面。水花从波浪中弹起。利普金与利多里、提塞恩和罗洛里斯从水里露出头,所有人都在波浪中纵情大笑。
「阿拉巴乌还有米格斯,别手下留情了。」
阿拉巴乌与米格斯正嘲笑着倒在海边的达鲁卡兹,突然,厚重的手搭在了肩头。前军人们一脸疑惑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兰多库人兄弟的微笑。
之后的牺牲者正是刚刚负责旋转的两人。
「那之后就随便玩玩吧。」
以前军人们的哀嚎为背景,我走了出去,皮莉卡娅、莫雷迪娜与德尔顿似乎很不满。
「哎——,前辈再跟我玩一会嘛~」
「我都一把年纪了,不像年轻人一样体力无限哟。」
把发出噗——噗——声的皮莉卡娅等人摔在身后,我脚踩炽热的沙滩走了起来。
我在阳伞下的塑料布上坐下。雪白的沙滩与远处的蔚蓝大海、碧蓝的天空映入眼帘。事务所的年轻人们在海边继续着打西瓜游戏,还有人在水边和夏吉列船队的成员一起打沙滩球。大家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我对莫雷迪娜挥了挥手,请她解除电波封锁。
我刚启动吊在空中的携带咒信机,就看到阿塞尔曾经来过电话。在埃里德那,临赐宾馆别馆崩塌与港口的破坏造成的大骚动似乎还在继续。在使徒事件的暴动造成的伤痕还未愈合之际再次发生了大事件,埃里德那进入了警戒状态。
除此之外还有贝内尔与纳特罗发来的阿萨琉璃的调查报告。虽然本体完全不明,但从他使用的咒式推测还是可以得到不少信息。在西久拉斯和卡扎尔,阿萨琉璃曾留下过细微的痕迹。
暂时无法得知更多情报了,只能等待续保。我关闭了电源,打了个暗号,莫雷迪娜便再次启动了电波封锁。
我打开身旁的树脂冷箱,放置在冰块间的麦酒和果汁罐子上也贴着价格标签。夏吉列船长真是毫不留情啊。
望向一旁,明明说过工作中禁止饮酒的,但还是有某人已经开了好几罐麦酒了。
我也在工作中,所以就喝个麦酒什么的了事吧。
手指按下盖子,一口气将酒喝了下去。苦涩与碳酸在喉咙中十分美味。说起来,季薇还没到海边来过呢,今年没见到过她穿泳衣的样子。
回忆起了另一件工作,我观察起海边。哈欧尔王族的亲卫队长基赛格、近卫第一分队长梅特赛斯、第二分队长多古身为组织核心,因而留在甲板上或船舱内。活下来的第三分队张奇耶斯、第六分队长女骑士金纳拉、第四分队张木加农还年轻,所以都在海边和年轻人一起游戏。
前法律事务次官资沃德在甲板上仰躺着。前外务大臣辅佐努戈鲁玛年事已高,所以留在甲板的阳伞下饮酒。
阿拉雅公主与狄纳罗现在也已经回到了船舱内,大概是日晒对身体不太好吧。病的那么重也没办法,真可怜。
之后看向夏吉列船队。船长夏吉列的侧脸从舰桥的窗户里露了出来,正和海员长本奈在室内协商事务。马利奥鲁德轮机长正全力修理船只。
里克利安拘谨地坐在了我的一旁。他的身形极为纤细,我用过去看斯托拉托斯的目光看着里克利安。
阳伞下,没有人再说话。
「什么嘛,提塞恩是得到了后辈在害羞呢。他只是和我不同,不太习惯这种状态,所以才会那样。」
里克利安深深地叹了口气。
里克利安抬起右手,手里握着我的魔杖剑,左手提着塞满修理用品的箱子。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在船浮上水面时会一脸阴沉了,真正的不和好像出现了。提塞恩是个老实的家伙,他会没理由的讨厌别人有点不合情理。
听到里克利安的话,皮莉卡娅露出了充满余裕的微笑,刻意地搂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过去。
「那么,赶紧去取来修船然后出航吧。」
「嗯。」
我的话逗笑了里克利安。虽然只是一点微弱的笑容,但只要笑了就是成功。
「说起来」
要是能做点有前辈样的事就好了。
「不和大家一起在海边玩吗?」
听到我的玩笑,里克利安露出了微笑,同时在叠起的双膝上分解「断罪者约尔加」为修理做准备。
「入所之后突然就遇到大事件,吓了我一跳。」
「如果是嘉由斯前辈,说不定真能拿到手。」
「真是把了不得的剑。」
里克利安的双手结束了魔杖剑的分解清洗,最后将刃收纳回鞘中。里克利安反手对我水平捧起魔杖剑。
穿过海神祭下繁华的大街,朝工厂街走去。与喧闹无缘的工厂窗户中漏出点点亮光。
「虽然和神剑伊西卡、宝剑级的『贯穿一切的杰基奇』、天下五魔杖刀中的『三日月宗近』、『童子斩安纲』还不能比。」
「说实话,很可怕。」
里克利安的声音让我抬起眼睛。阳伞前,一个少年般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他全身覆盖着蓝白相间的条纹泳衣,只露出手肘和膝盖以下的部分。泳衣风格很古老,倒也很像吉奥卢。虽然我不认为里克利安能像吉奥卢那样穿越激战而不见伤痕。
赞卡老爷子继续操作咒式,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一个物体正在技师面前、防护强化玻璃中旋转,那是一枚直径长达两米尔的巨大金属圆盘。金黄色的表面光滑平整,正发出轻微的噪声旋转着。
「稍微有点担心它耗损的状况」里克利安一副钻牛角尖的表情看着我,「请让我修理一下可以吗?」
「如果能拜托专家最好不过,应该是我请求你帮忙才对。」
「也是啊。」
现在,我明白了所长吉奥卢与曾经的副所长库埃耶的强大。背负他人生命的责任过于沉重了。因为自己的判断导致自己死亡也没办法,但害死同伴与部下是绝对无法被原谅的。虽然和季薇聊过了,但我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我甩开皮莉卡娅的胳膊朝海边走去,负责回收零件的吉吉那与达鲁卡兹也已集合完毕。吉吉那已经将屠龙刀担在了肩上。
「习惯事务所的生活了吗?」
「做的很不错,谢谢。」
里克利安口中漏出悲伤的声音。
里克利安右手握住魔杖剑,左手握住剑鞘,将「断罪者约尔加」的刀身拔了出来。白银色的刀刃被水平举起,在南国艳阳的照耀下寄宿着锐利的光彩。
我也表示同意。
两艘小船再次驶往利恩岛。
在我面前,皮莉卡娅正俯视着里克利安,碧蓝的眼瞳里一副蔑视的神色。
「而且」
「哎哎,怎么说呢……」
收回目光,坐在阳伞下的里克利安一脸不满。
到这一步为止我还能明白。老爷子正在制作的是能在海中旋转的、船只的推进扇叶。对个人来说直径两米尔的推进扇叶虽是件巨作,但赞卡老爷子还是打算孤身与其对峙。
虽然双方都穿着泳衣,但这简直像骑士就任仪式一样。
一走进赞卡老爷子的工厂,噪音与火花、机油与金属屑的臭味就扑面而来。
里克利安很痛苦地说。
里克利安看着我。
「只剩最后一件东西,这马上就加工完了。」
对于没有立足之地的痛苦,我了解的相当清楚。
「或许对里克利安来说,我看起来是个了不起的进攻性咒式士。」
「虽然其他人没有,但我好像被提塞恩前辈讨厌了。」
「每次、还有这次也是,就算是我也在害怕哟。」
里克利安清理了零件与魔杖剑的内部,并换上备用的零件。技术真不错。我从他的操作中移开目光,凝视着大海。
「我好像被讨厌了。」
「其他的东西都做好了。」
「是很普通哟。所以我才为了让自己、深爱的人与同伴们生存下来而努力训练,也会做些卑鄙的事情。遇到危险就会飞快地逃走。」
我对里克利安的鉴定表示肯定。
里克利安一边修理一边回答,再度低下了头。沉默持续,我望着同伴与海面。
只有米鲁梅翁事务所出身的皮莉卡娅适应的不错。罗洛里斯与达鲁卡兹拼命不让自己落后,甚至没有时间来害怕。喵伦一直自由任性。里克利安的态度才是理所当然的。
在夜晚中也明亮炫目的灯光下、巨大的工作机械前,赞卡老爷子正在工作。遮光墨镜上倒映出火花的影子,化作细小的烟花。在他身旁,已经做好的零件堆积如山。
「把未婚妻季薇和肚子里的孩子留在世上就去死真的很可怕,而且」
「嘉由斯先生也?」
里克利安把刀身放在面前,屏住了呼吸。
把我无聊的回忆放在一旁,我专心凝视里克利安分解魔杖剑的身影。螺丝起子与其他工具在里克利安的左右手舞动。刀刃被取下放在台子上,机关部被分解,宝珠、弹仓与刀柄一个个被除下。
「我去请教他在船内和城市里战斗方式的时候,他冷淡地甩了一句『我哪知道』」里克利安不安地说,「虽然我也明白,那个人以前是城里的不良少年,应该很讨厌我这样弱小的咒式士……」
里克利安的话尾正在微微颤抖。我和吉吉那已经习惯了事态恶化的状况,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等人也开始适应了。另一方面,里克利安等新所员别说在埃里德那战斗了,突然就被丢到了激战地的正中心。
里克利安的表情还是没有放晴。虽然现在已经忘了哈欧尔王族的事情,但又发生了新人与老人之间随处可见的相互倾轧。我本来觉得在海边玩玩就能解决,但里克利安有种不合群的气质,所以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从赞卡老爷子那里来了联络,说零件很快就做好了!」
「被谁?」
虽然诚实过头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由于新人们的加入,我的事务所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主教事件、曙光的铁锤与『大祸式』事件、沃鲁洛特与『远古巨人』事件、废都事件、赞哈德与安海瑞欧与使徒事件,你是现在埃里德那最了不起的咒式士!」
「实际上就是很了不起。」
「全都是败仗啦。」
「请取走。」
老技师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伸向工作机械魔杖短剑,不断用咒式加工着防护壁前的金属零件。
我思考谁会是叛徒。不知道情报的我以及同伴们除外。夏吉列船队也只有干部三人可以加入嫌疑人,最可疑的果然是哈欧尔王族派的某人。
里克利安继续说道,没有停下修理的手。
「你在呀。」
「只有你,之后我会杀了你。怎么样都必须杀。」
「那个,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我对里克利安点了点头。
里克利安兴奋地说。
坐着的里克利安叹了口气,用手挥落膝盖上的砂砾,站了起来。走向沙滩的里克利安从皮莉卡娅的身旁经过。
说起来,虽然里克利安希望成为进攻性咒式士,但确实是作为咒式具修理士进入事务所的。他也想借助实战迈开步伐、希望得到让自己活跃的场所吧。
我也很关心所员们之间的关系。里克利安的目光在海边彷徨,之后固定了下来。海边的提塞恩注意到了寂寞的视线,移开了目光,青年和利普金等人一起转过身体,离开了。
约尔加虽然是和旅途中认识的进攻性咒式士打赌换来的,但却是最高名刀级的杰作,是把对流浪咒式士来说太过名贵的刀。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比赛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就好了。」
出航的准备终于完成了。
老人屏住呼吸,用魔杖短剑触碰旋转的圆盘,在上面切出四个凹槽。金属的组成在炼成咒式的作用下不断发生着变化。
「说起那些下落不明的名魔杖剑,说不定我有可能拿到手呢」我的嘴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比如说『征服王泰拉尼亚』、『女武神布伦芙洛斯』、『不祥的赛贝里克』、还有妖刀『冥法村正』之类的。」
我望着在海边笑闹吵嚷的进攻性咒式士们。
「那个」
「现在处在哈欧尔军人与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一的追杀下,甚至连前任翼将阿萨琉璃也来了。一想到自己不知何时就会被杀,我就很害怕。」
「非常感谢!」
我没有嘲笑后辈的认真,而是严肃地遵从了礼节,双手接过誓言之剑。我握住剑柄,从鞘中抽出刀刃进行确认。确认了连接着游底的药室的机关,我又看向宝珠的连接。拔出弹仓,再插进去,手感十分顺畅。
「嘉由斯前辈真是普通。啊,不知怎么安心下来了。」
「我的死会给他们与她们,还有你带来死亡的可能性很高。恐怕一定会如此。」
里克利安安心地长出了口气,握紧双膝上的拳头。现在我才注意到,里克利安的泳衣布料只有胸部很厚重,好像缠了很多层将胸部束缚起来了。
我想要真诚地回答里克利安的不安。
里克利安的双唇还在迷茫。
「那些也不是普通的进攻性咒式士能用的东西吧。那些可是管理国家的,或是必须由英雄或将军所持的魔杖剑或魔杖刀。」
我知道里克利安抬起了脸,正看着我。我继续将脸庞朝向前方。
「其实我……」
皮莉卡娅大声喊叫着在沙滩上奔跑。我也站了起来。
「这是最高名刀级的杰作啊。」
「不,我在看这个」
我冷静地说出自己的评价。实际就是这样。虽然活下来了,但实质上却败北了。
就如进攻性咒式士们与「异貌者」战斗一般,老人也在和面前的金属搏斗。黄金色圆盘的表面蜿蜒起伏、跳了起来;老技师的魔杖短剑架开金属、狠狠地将其击倒,之后驾驭它。刀刃切入了金属的火花与怒号之中。
最后魔杖短剑从圆盘上推下,圆盘的旋转越来越慢。强化玻璃对面,直径两米尔的推进扇叶就像巨大的黄金蝶。
老人摘下遮光墨镜,汗水从下颚滴落。
「成了。」
强化玻璃向上抬起,推进扇叶从机械内部现身。里克利安飞快地奔向仿佛还在冒热气的圆盘。
「这太厉害了。」
里克利安望着圆盘的双眼,包含着对比自己更优秀的技术人员的敬意。他惊讶的表情倒映在四枚扇叶上。
里克利安凝望着赞卡老人。老技师大手一挥,让他随意。里克利安伸出双手,摸向推进扇叶的表面。
「表面以一千万分之一毫米尔为单位被打磨平整了」手指在明镜般的表面滑动,「这样以前就能比之前更快更安静地航行了。」
「精致的过度了,因为时间很充裕嘛。」
赞卡老人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之后又擦了擦脸。
进攻性咒式中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炼成」虽然仅能粗糙地让金属变形,但如果由熟练的工业咒式士来使用的话就能作为高精度的加工技术使用。虽然赞卡老人不是大师或名匠,但像他一样的人一样在世界各地,制作着支撑咒式文明的产品。
我眺望起自己的手与手中的魔杖剑柄。什么都无法创造的进攻性咒式士,面对世界,根本做不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只能助长他人的恶意、杀意与欲望,不过是区区偷窥者或杀手而已。
虽然还想让里克利安好好用那双绿眼睛看看圆盘,但已经没有时间了。达鲁卡兹正把零件一批批搬到推车上。
「那个装不下扇叶,用货车搬。」
赞卡老爷子刚走上前来,吉吉那就走了过去。
「没时间。」
吉吉那双手抓起直径两米尔的扇叶,一口气把它抱了起来。将推进扇叶担在右肩、固定好,吉吉那点了点头。
赞卡老爷子停住脚步,双眼圆睁。他大概见过进攻性咒式士,但却不知还有吉吉那这般的巨力的咒式士。
这就糟了。仅仅是过于强大这一点就太引人注目了。我取过用来覆盖货物的布盖在吉吉那背后的推进扇叶上,皮莉卡娅拿着布的另一头盖在扇叶前侧。
飞溅的水沫中,黑棺上站立着一名男子。他全身覆盖在绷带下,左脚腕嵌着枷锁,铁链的前端连着一枚铁球。
一切都将在那决定。
老人挥了挥手,让我们出去。我行了一礼。
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钠元素的黄色与铜元素的绿色、钾元素的淡紫色与钙元素的橙红色的焰色反应在夜空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烟花连续不断,简直如同夜晚的花园。利恩岛的海神祭开始了。
远处传来爆炸声。
感谢老人的态度。就算是我也不希望阿娜皮亚事件中贝尔加村的悲剧重演。
「喔」
如同夏日的残香一般令人可惜,门开始关上了。为了抵抗水压,圆形的把手旋转起来、将门密闭,同时完全隔断了烟花的声音。
波涛在飞鸟们身下的漆黑海面上延续不断,最前方是一个踢开白波前进的物体。漆黑的棺木仿佛乘着波涛般在海面上疾驰。
哈欧尔王族、阿拉雅公主与狄纳罗、还有我们的决战都在明天。
「本大爷,我一次都没有背叛过,至少离开那座山丘之后就再也没有。」
夏吉列船长在舰桥上说道。以烟花为背景,船只缓缓地驶向夜晚的大海。船头切开漆黑的水面,雪白的气泡从船尾飘向后方。新推进扇叶安静得惊人。
「我会实现约定。必将杀掉阿拉雅公主收下『咒界之瞳』。」
这样的话,就出个谜题吧。
重叠在阿拉雅公主的话语声中,烟花一枚一枚升上夜空。小小的爆炸在岛屿上空炸裂,锂元素的红色、硼酸的黄色、磷的淡蓝色在夜空中,描绘出各式各样的彩花。人们的脸被染成了与烟花相同的颜色,回归黑暗,然后在染上其他颜色。
「这枚铁球怎么也摘不掉真让人讨厌。无机物也好无聊。本大爷酱喜欢的是人类哟。」
里克利安还在凝视扇叶,大概是在凝望作为自己目标的技术人员的形态之一吧。皮莉卡娅也把脚搭在船边哼着歌,像是在跟本奈作对。学过音乐的吉吉那夹在两人中间一脸痛苦。三者之间的达鲁卡兹安静地沉默着。
望向舰桥,夏吉列船长正握着操舵轮。舰桥下,阿拉雅公主坐在轮椅上,背后站着狄纳罗。
「真是制作精良的零件。」
我用携带咒信机支付了余下的报酬,对老人低下头。
夜空下,入海口处的「白枭号」船身进入了我的视野。舰桥与帆柱的背景已经从深蓝色变成漆黑,彻底进入了夜晚。船上人们的表情也从年轻男女变回了进攻性咒式士。短暂的休假已经结束了。
少见地,海鸟在夜间飞翔,同时发出胆怯般的啼叫声。
我再次对着匠人的背后行了个默礼,然后把身体转向前方。
阿拉雅公主因为双目失明,无法观赏烟花,蜂蜜色的右手在轮椅的扶手上颤抖起来。狄纳罗温柔地上前帮忙。
吉吉那看了几眼烟花,目光又回到了屠龙刀上。
阿萨琉璃的唇低语。
吉吉那扛着大件货物,自然地走了出去。达鲁卡兹与里克利安负责运送装满零件的推车。皮莉卡娅一蹦一跳地走了起来。
我一边前进,一边开了口。
「皮莉卡娅,帮我聚集起各派系的队长们,要开作战会议」我边说边走,「里克利安,检查所有人的魔杖剑、确认咒弹。明天要使用第一类装备,拜托你准备了。」
眼中露出决心的光芒。
船头的本奈正哼着跑调的船歌。
听到我的话,两人各自点了点头,在走廊中奔跑起来。
只能通过声音与预测在暗黑之海中前进的潜水艇,真的很像哈欧尔王族派与阿拉雅公主,也很像跟从阿拉雅公主与狄纳罗的我们一行。
降下的绳索将小舟从海面拉起。小船落在甲板上,马利奥鲁德轮机长与船员们已经久等了。吉吉那、达鲁卡兹与里克利安把货物搬下船。里克利安的手突然停住了,和站在远处的提塞恩目光相接,两人同时转过头。唔,必须找个时机在某处打消这种不和。
老人漏出感想。
他举起修长的右手,长长的手指按住自己的脸。指间,漆黑的双目闪耀着。
从只能看到漆黑海水的窗户移开目光,我在船内的走廊中前进。关于船的航行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事,只能交给夏吉列和船员们了。脚步声。早已等在前方的里克利安与皮莉卡娅一左一右并排在我身旁前进。把我夹在中间的两个人还在吵架,但声音并没有进入我的耳朵。
变化成潜水艇的「白枭号」沿着声波探知与海底地图来前进。
「虽然双眼无法看到,但我能感受到声音的震动。」
我没有那么乐观,会认为烟花是在祝福我们的前程。船上的人们中还有叛徒,而且也正用平静的眼神和目光望着烟花。
「我也会,在那艘船上决战。」
刚打开包装,轮机长马利奥鲁德就发出了赞叹声。老人一个一个地确认零件,最后望向台上巨大的推进扇叶,刚刚还在严肃地检查货物的双眼瞪大了。
船头那边,哈欧尔近卫兵团与亲卫队也与我们一样望着烟花。
两艘小船载满了零件,中央固定着跟船一样宽的巨大圆盘形推进扇叶。
我应该拥有推理的材料,但却无法理解第二名叛徒的目的。
公主喉部的装置中传出电子声。
我离开工厂,朝背后回过头去。赞卡老人把毛巾担在肩上,朝工厂深处走去了。
小船逐渐接近母船,已经能略微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了。发动机经过中午送来的零件的修理已经打得起火了。在咒式时代,即使是这样的大船也能迅速恢复出航能力。
马利奥鲁德回答了我的问题。轮机长刚一包回包装,船员们就开始运送零件。我们运回来的货物从甲板的们送入船内,轮机长和本奈紧随其后。
旁边并排站着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德尔顿、利普金与利多里也站在一旁。德琉辛、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站在舰桥上,透库罗洛与莫雷迪娜也走出船外、抬头望向夜空。所有人都看着空中的烟火。
我从船上回过头,之前停留的利恩岛上空盛开着鲜红的火花。诞生于锶元素的焰色反应的华丽烟花呈放射状扩散,在夜空中逐渐变薄。
「修理要花多久?」
「这样一来落下的路程也能稍微赶回来一点了。」
「准备下潜。」
又或者,委托人让他在夺取戒指的同时,自然地杀了狄纳罗和阿拉雅?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手指间的额头铭刻着一枚印章,那是红色的叛徒之印。
「修理完毕,准备出航。」
明月消失在云间,大海原在夜空下延伸。
「这样世界就能继续转动。」
现在我必须做的事情是找出另一名叛徒。第二名叛徒正和阿萨琉璃保持联系。
为扇叶盖上布的我看着赞卡老爷子,老人在身旁的木箱上坐了下来。由于从中午到傍晚的突击工作,老人已经疲劳到了极点,对我们射来的目光带着分析的神色。
里克利安抓着船边看得入了迷,皮莉卡娅和罗洛里斯也望着这和平的景象。甚至达鲁卡兹都在皮莉卡娅身旁仰望上空,一点都不紧张。似乎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明明在流浪之旅中有无数好机会,为何第二名叛徒没有亲手杀死阿拉雅或狄纳罗呢?
夏吉列的声音在船上响起。船体上空的船帆被叠起、帆桁被收起,三根帆柱也回到了船上。刚一出港马上就进入潜行。
「你们几个大概是有名的进攻性咒式士吧,我不太明白,也没想问你们的真实身份和情况。」
「啊啊,动物啊鸟啊好无聊的所以不要靠过来。」
「准备出港,出航。」
阿萨琉璃脸上的一部分绷带散开,向背后飘去。深色的脸暴露在夜空与大海面前。
我无法否定老人朴素的世界观。达里奥奈特之流想要用金融学派生出的投资、投机来覆盖这颗星球,但大部分人类却都生活在朴素的世界中。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全力思考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后全力去做。
「虽然需要在水里交换零件,但只需要几分钟。」
船员们排列在甲板边缘对我们招手,同时,我们的乘坐的小船也与母船接舷。
烟花一枚接一枚升空,黑暗与光明交替涂抹在船上。
波涛的断面映入眼帘,昏暗的海水铺开。「白枭号」沉入深夜的大海,继续前进。上空烟花的光芒还在明明灭灭,但我们立刻就下潜到了光芒无法触及的深度。
老人旋转了几下右肩,停了下来。
阿萨琉璃的自言自语朝深夜的海面流去。
所有人刚从甲板进入船内,「白枭号」就一边行驶一边沉入深海。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去,水已经充满了船头甲板。潜行开始,甲板上已经看得到波浪,甚至涌到了门口。
虽然我这名叛徒想要排除阿拉雅,但也不想作为真正的犯人被狄纳罗怨恨,所以才只是向我们的敌人——奥齐贝尔斯与比斯拉姆泄露情报,让他们自然地杀过来。
声音逐渐消失在夜晚的海面上。
「你们已经没有事情要在这里办了吧,走吧。」
想要斩裂障目的黑暗,就只能仔细倾听、预测事态、准备再准备了。
我的脑内回忆起了之前窗外的情景。
海水在窗前冒出气泡,夜晚的深海如同煤油一般漆黑,视觉完全失去了意义,最多能望到几米尔之外。
从哈欧尔启程,第三百九十七天。
「我也看到了夜空中的花朵。」
如果阿萨琉璃得到了那名为「咒界之瞳」的戒指,大概马上就会离开。在那种情况下狄纳罗也有可能活下来。
载着我们的小船继续前进,在利恩诸岛尽头的岛屿间迂回。
动力室中马利奥鲁德的播报声在船上响起,同时动力室的驱动声越来越大,夹杂在烟花的爆炸声中。光与影间,船员们慌张地行动了起来。
但也无法确定阿萨琉璃是不是说了实话。抢夺戒指确实可能是他的本心,但他也可能同时接受了杀害阿拉雅和狄纳罗的委托。
阿萨琉璃这股多余势力是在太麻烦了。这过剩的力量不仅能协助他在夺取戒指的同时杀死阿拉雅,还能够让他杀掉奥齐贝尔斯派和比斯拉姆派。
两艘小船载着我们在海中前进,大海已经从黄昏的橙红变为深蓝。
「我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所以你们几个也要好好工作,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
我们也急忙在甲板上行走起来,刚要回到船内,我望向外侧,烟花还在夜空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