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4万 字
就算造出虚假的港口、扮演出船员、造出雌船,载着宝物的雄船也不会自己到来。
此刻正在大笑的我们也在做同样的事。
里门•桑德雷德 《救难》 皇历四九三年
齐伯伦龙皇国,东北部的努丁巴州外,夜幕降临在了卡扎尔地区。外部建筑物的窗户里没有灯火亮起,沉寂在昏暗中。
走廊中的天花板下,一盏旧式LED灯闪烁着,苍白的光辉照亮了洒落着鲜血的地板,墙上粘着小肠、落到了地上。脑浆与人骨的碎片黏着在一起,落到走廊中。
走廊中排列着被翻转的人肉柱,有些倒下、沉入了血与体液的海洋。热气在夜晚的冷风中摇晃。被残杀的尸体周围散落着咒弹空弹夹被折断的魔杖剑。爆裂咒式烧焦的大洞、标枪刺穿的坑洞在墙壁上连绵不断。
在闪烁的灯光下,尸体一直延伸到了楼梯附近。血、内脏与尸体,甚至到达了建筑物的屋顶上。恶名响彻周边地区的犯罪集团安提拉贝斯的三十六名进攻性咒式士已经被杀害。
尸体与血迹不远处、能仰望见夜空的屋顶上,供水塔翻倒着。
月下的圆筒上坐着一名浑身缠绕着绷带的男子,左脚腕铁链上的铁球摇晃着。夜风吹动绷带的末端,如触手一般起舞。
阿萨琉璃的双眼从屋顶上眺望着卡扎尔的街道。明月隐入云间,前方只有无边的黑暗。
「那么,你的条件是追到为会谈做准备的埃里德那附近,打倒哈欧尔革命政府奥奇贝尔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的主力、弱化两派」
阿萨琉璃列举顺序的声音在夜中响起。
「顺便,尽量不要杀死你拼命保护的近卫和亲卫队。」
阿萨琉璃似乎很麻烦地逐一确认。
「然后,尽可能地在与摩尔丁会谈之前、在库洛普菲尔之流到场并使用治愈咒式之前,把阿拉雅、你自己杀死。做不到的话就之后再杀。杀害你的同时夺走作为代价的『宙界之瞳』,就可以了吧。」
「正是如此。但是,关于保护哈欧尔近卫兵、亲卫队与狄纳罗的性命这点,不是尽量,是绝对的。」
阿拉雅公主的话语平静地被诉说着。
坐在横倒的供水塔上的阿萨琉璃周围空无一人。声音是从屋顶上的黑暗中穿出的,暗处有两个闪烁的光点。
「如果你不按条件来办事,我就会将『宙界之瞳』扔到你得不到的地方。」
从光点处传出了阿拉雅冷静的声音。
太过开心没有好处,这会让他们消沉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阿拉雅满含绝对零度决心的声音,甚至连阿萨琉璃也沉默了。
「之前也见过那个印记,但现在我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阿萨琉璃,你就是吉尔雷因,而且……」
「还是感谢你用『宙界之瞳』的力量,帮我从永久监狱里出来。」
「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
「漫长的旅程,吗?」
「并不享受,不过我明白。我的旅程马上就要结束了,但你漫长的旅程还会继续吧。」
「但是,打倒两派过半人数士兵和指挥官,靠得是阿萨琉璃超乎常人的暴力。排除前翼将阿萨琉璃的则是另外的翼将们。我们不是靠自己的实力得到这些评价的。」
阿萨琉璃的目光朝窗户看去。
「信不过库洛普菲尔到场的概率,害怕自杀行为被摩尔丁、狄纳罗与雇佣来的进攻性咒式士们阻止,你才使用本大爷酱的吗?」
谁也不会相信,这就是过去居住着十五万人的卡扎尔市街。简直如同月面一般死气沉沉。
「我也不明白。」
胸口传来震动。我取出携带咒信机,看了一眼。
「如果那些家伙没有背叛,我就不用做这些事了……」
「只有拼上性命的这份爱,谁也无法阻止我。」
早晨我就被阿塞尔的电话叫醒,也读过了业界报。之前为了讨嫌我也泄露了世界之敌吉尔雷因就是翼将阿萨琉璃的消息,但是因为无法证明,所以作为奇谈怪论消失在电子之海里了。
「会谈之后,龙皇国和翼将将会布置监视,你就永远失去了获得『宙界之瞳』的机会了吧。我提出的暗杀条件是有现实在制约的。」
「还有很多家伙也在棋盘上。谁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目前还不知道呢。」
阿萨琉璃的声音里混入了僵硬感。
阿萨琉璃继续说。
声音中带着认真与寂寞。卡扎尔的大坑映入眼帘。
夜空下,阿萨琉璃唇边的笑容扭曲了。额头的印记暴露在夜风中。他闭上双眼,再睁开,鲜红的瞳孔在夜晚闪耀。
两名巨汉的带笑的脸庞中间是乐园报埃里德那版块,上面登载了与哈欧尔王族相关的骚动和我们的事情。
魔人镇座的建筑物前,苍白的月光逐渐照亮了卡扎尔的阴影。月下,本应是过去矿山和农业繁荣、建筑物与居民房排列整齐、也备有自然公园和音乐厅的、十五万四百一十二名居民居住的地方都市。
「似乎人在我们参与哈欧尔事件之前就失踪了,但医院为了隐瞒自己的疏忽偷偷搜索过一阵子。最后人没找到,还是报了失踪。」
一旁响起了梅肯克劳德冷静的声音。和我想说的一模一样。就算实际战绩只有传闻中的一半,名字被更多人知道的话工作的委托就会变多,我们的事务所运营起来会更加容易。
走廊中的一间病房映入眼帘,可以听到病房里的骚动声。我没心情轻轻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
「现在要暂时从『我』变回『本大爷』,在埃里德那战斗吗?」
阿萨琉璃轻轻地摇了摇头,停下了。双眼带着杀意。
「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一、甘谷德拉姆事务所一旦崩溃就让我们取而代之,不是挺好嘛。」
阿萨琉璃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大破坏的场景。
「就是这样。在杀掉自己的委托人这点上,像本大爷这样的专家在整个历史上也是独一无二哟。」
阿拉雅公主的话在夜晚的屋顶上响起。睥睨夜晚的阿萨琉璃的双唇扭曲了。
「看了吗?继使徒事件之后,我们四派合同事务所因为哈欧尔事件更受瞩目了!」
「在埃里德那这个市场上显示了我们的商品价值。股价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呢。」
「你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之前手脚被吹飞的德琉辛躺在前方的床上,正在阅读一本书。最里面的窗四面都盖着纱帘。差不多所有人都在。
「当然本大爷也受够了强制监禁,差不多也到了准备出去的时候勒。我也试了许多逃出去的方法,结果有『宙界之瞳』的话一下就成功了。不愧是五头龙和其他家伙们的秘宝。」
「我不允许他人揶揄我对狄纳罗的爱。」
阿萨琉璃用自嘲的口吻回答。
吉吉那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斯托拉托斯知道吉奥卢的死与事务所崩溃的最后真相,应该一醒来就会来跟我们报告才对。我把手机放回怀里。
▶◇ ◇ ◇——◀
「只有卡扎尔的居民们,我无法原谅。也没想过要和他们相互理解。」
阿萨琉璃举起右手,细长的五指像蜘蛛腿一般在面前张开。右手一挥,覆盖着面孔的绷带被解了下来。绷带与头发一同在夜风中飘扬。
阿萨琉璃的嘴角浮起鲨鱼般的笑容。
「不久之前还没想过呢,现在我们成名人了。」
「摩尔丁也参与了本大爷和尤坎这场漫长的游戏。那家伙的棋子们实在太过强大,所以得到『宙界之瞳』也只是终于能和他们五五开而已。」
「虽然与事实不符,但我们击破七大手之一和特殊部队、与世界之敌敌对后生存下来这一传闻我想利用。」
阿拉雅沉默着。
「根据正在搜索他的警察的说法,看到他从一年半左右的昏迷中醒来,然后从医院里逃走了。之后就下落不明。」
「这样一来你就明白了吧,本大爷不会违反约定。一切不守约定的家伙都非杀不可。就像卡扎尔城一样,就像卡卢瓦里昂山丘那样……」
「所以阿拉雅,你就享受到最后一刻吧。」
「不清不楚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微弱地月光照耀的大坑底部露出大地与岩盘的断层,断面如同被锐利的刀切断一般光滑。
安静的走廊中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我和吉吉那在走廊中前进,为了看望同事而带来的果篮沉甸甸的。
「你也是,只要和尤坎、奥凯茨谷、摩尔丁,还有被杀的十五万人谈话的话不就能互相理解了吗。」
床铺整齐地排列在雪白的病房里。面前的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手中正举着电子新闻。
「贝里克发来的速报」我张开沉重的嘴巴,「斯托拉托斯好像从圣凯伦基斯医院消失了。」
「你也别触碰我的过去啊。」
曾经是卡扎尔市所在的地方,现在星星点点地排列着露出从一楼到屋顶的地板与天花板断面的建筑物与居民房。露出断面的建筑物排列成圆环,巨大的黑暗在中央扩张。那里炸开了一个直径6495.84米尔的大坑,基本等于卡扎尔市的面积。
「仅有你们的理由是爱这一点,虽然像狗屎一样,但也算是聪明点的傻瓜哟。」
就算要将翼将和龙皇国当做对手,阿萨琉璃也没有说不可能。
「为此,我甚至会把它交给摩尔丁大主教。」
环顾病房,喵伦在床下团成一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达鲁卡兹正在用携带咒信机阅读报道,时不时点点头。莫雷迪娜在给病房里的花瓶换水。德尔顿和梅肯克劳德一起坐在病房中央,面前摊着文件。梅肯克劳德对我抬起手,示意提塞恩正在诊疗中。
「不管哪一方都是为了世界的道理。」
冷静的分析不断从我的口中冲出。
阿拉雅公主的声音中浮起恐惧,屏住了呼吸。害怕继续说下去的沉默在两人间延续。
「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月下的夜风中,阿拉雅的声音断绝了。猫头鹰在屋顶的黑暗中拍打着翅膀,落下茶色的羽毛飞走了。它越过月下的屋顶,穿过卡扎尔大坑上空的天空,朝明月飞去。
利普金指向另一段报道,利多里回答。贸易公司出身的前骑士罗洛里斯也坐在椅子上阅读着报道。
与我的疑惑相反,利普金和利多里高兴地读着报道。
绷带舞动着,反转,再度卷住魔人的面孔、收紧。
「如果会对狄纳罗和哈欧尔造成恶劣影响,我是不会和你交易的。圣者库洛普菲尔来和不来的概率都是50%,如果他用治疗咒式治好了我,我也可以自杀。」
「不是绑架吗?」
屋顶上,绷带间的双眼抬起。
阿萨琉璃眺望着卡扎尔的大坑,身体被夜风吹拂着。
「那就麻烦了。」
「那么你得到『宙界之瞳』之后,打算拿来做什么?」
阿萨琉璃的话里混入了实际体验中得到的苦涩。
阿拉雅公主的声音非常严肃。
我刚正确地指出现状,利普金和利多里就缩起了巨大的身躯,罗洛里斯和达鲁卡兹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进攻性咒式士阴郁的侧脸排在一起,发生在埃里德那与巨船迷宫中的死斗与结束在每个人的脑内复苏了。
「我不会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哟」
「但是哟,就算你说自己没法自杀才让我杀了你,只要和狄纳罗谈谈不就好了吗?你看,人与人之间只要对话就可以互相理解嘛。」
阿萨琉璃厌恶地嘟哝。
回归漆黑的眼瞳眺望着月光。
病房里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因为取得的战果而心情高涨,但我一点也不开心。
「就算本大爷酱超喜欢人类,把所有翼将一个一个、加上龙皇国军一起排除拿到戒指也太费功夫了。」
库洛普菲尔已经用近似治疗咒式的咒式治好了我们所有人。大家只是为了检查身体才住院的。
埃里德那中央医院施加了抗菌材料的绿色走廊中,护士与病患擦肩而过。偶尔能听到病房中传来咳嗽声,消失。
「确实,我们和夏吉列船队也参与了削弱两派的战斗力。」
「国家与民族溶解,宗教陈腐化,只留下企业、市场与贫富阶层差距的分界线。当事人你和狄纳罗从心底里羞辱了国家和民族。」
阿萨琉璃长出了口气,举起双手。
月光落在阿萨琉璃的脸庞。
阿萨琉璃叹息道。
「你做过那样的事情吗?」公主终于吐出了压抑的声音,「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会接受、实现了那样的约定。」
「在医院里给我安静点。」
双眼含着认真的神色。
「你还担心契约完成之后,也就是自己死后的事情吗?」
阿萨琉璃告知。
「新闻上写我们击破了哈欧尔的特殊部队,打倒了甘谷德拉姆」我的目光追踪着巨汉指出的新闻报道,「最后还和杀害阿拉雅公主的凶恶罪犯,世界之敌吉尔雷因战斗,并且活下来了。」
「不过嘛——哈欧尔的叛徒们和傻瓜们虽然把国家呀民族呀宗教呀当做杀人、掠夺和强奸的借口,但谁都不真心相信这些。真心相信的只有傻瓜中的傻瓜。」
听到我的报告,吉吉那的侧脸上浮起了旧伤撕裂般的表情。之前,吉奥卢门下的年轻师兄斯托拉托斯失去了意识,一直在医院里沉睡。我一直非常担心他,但吉吉那为了忘记过去,打算在他醒来之前都放着不管了。
「连续参与重大事件,希望加入的新人也会增多吧?」
利普金问道,代表梅肯克劳德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应该会增多,但大概全是些不要命的家伙。」
梅肯克劳德苦笑着回答。
「越是强大的咒式士越会避免连续参与两起重大事件。」
利普金和利多里露出了疑问的神情。我也明白外界是如何看待四派合同事务所的。
「我们事务所确实成长迅速,但不管怎么说,死亡率过高了。」
病房中的进攻性咒式士们脸上露出了慎重的表情,就连习惯了死斗的我都对最近的战斗感到恐惧。和安海瑞欧、卡基弗蒂、赞哈德还有阿萨琉璃战斗还能活下来,这已经超越了计策和实力,只是运气好罢了。
「进攻性咒式士里有很多不要命的家伙,但变强之后就会变得冷静而慎重。大概很少有人会选择比激战地的军队、北海捕蟹死亡率还高的事务所吧。」
在连续的激战中,事务所里出现了许多牺牲者。他们并不是用数字代表的棋子。
德尔顿的师父莲德、莫雷迪娜的恋人凯因、侠客斯坦兹,还有瓦欧鲁姆和沃阔德、罗登松等姓名所代表的人生消逝了。这次前军人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又加入了死者的行列。
我在沉默降临的病房里前进,站在德琉辛的病床前。然后低下了头。
「抱歉。」
我最有必要道歉的人就是德琉辛。她失去了军人时代以来一直跟随她的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是两个好家伙。
「没办法哟。」
德琉辛平静地说。
「就是这么回事。不管是死去的人还是我都已经做好了觉悟。」
最为年长的、当过军人的德琉辛比我见识过更多同伴与部下的死亡。
「而且,身为长官的我也没能救得了他们。最应该受责备的人是我。」
德琉辛的话语十分沉重。
使用次元咒式的阿萨琉璃,能召唤出异世界绘画的巴罗梅洛欧,斩断天空的奥凯茨谷。东方有「一骑当千、万夫不当」的成语,而上位翼将们真的能以个人之力匹敌千人、万人。
我点了点头。德琉辛在战斗中生活的时间更长,还是听从她的意见更好。
皮莉卡娅用手撑着病床,身体靠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后退。女子的双眼里带着恶作剧的光芒。
「觉得里克利安好可爱啊,但他可是男人,是我不对劲吗?那些烦恼的日子到底算什么啊!」
大尖角龙低下头部,弯曲大象般的前腿,摆出突击的姿态。在破城锤一般的角冲出、腿伸直的瞬间,从前方飞来一个影子。
「因为约定就是约定。」
里克利安的脸颊通红,当场弯下了身体。病房被无害的笑声所包围。
「怎么会,里克利安是女人……」
吉吉那理解了我委婉的表达。我也点头同意。
我用右手拉过圆凳,坐在病床旁。
「虽然已经没事了,但还是先让她先住院检查一下。」
「别这么说」
「还要保持这幅样子吗?」
从病房门口传来了喊声。吊着左臂的提塞恩肩膀靠在门口倾斜着身体。看来他刚刚结束侦察回来。
「可以哟~」
面对病房里怒气冲冲的里克利安,我除了笑一笑也没别的办法。
我朝纱帘说道,一个甜美的声音回答了我。我用手掀开纱帘,皮莉卡娅正躺在床上。她的腰以下盖着被子,上半身靠在床上。
「那个啊~因为现实不是漫画,所以,恐怕没有人一眼认不出来啊。」
「但是,指挥官不能总是道歉。以后嘉由斯让同伴和部下奔赴死地的机会会越来越多,像这次一样为你而死的家伙也还会出现。」
「那个,事务所里,有多少人知道我是女的啊?」
「好了,我只能忍到这里了。」
坐在椅子上开始吃慰问品水果的吉吉那也回答「从气味就知道了」。
「又不是病人,自己切。」
走出医院,我的右手摸了一下怀里,收纳在里面的两枚戒指沉重无比。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已经把慰问品水果吃掉一半的吉吉那也移开了靠在墙边的后背。
我伸出左手。拉过皮莉卡娅的肩膀,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离开。皮莉卡娅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还有,我之前一直怀疑皮莉卡娅是米鲁梅翁的手下。」
「嘉由斯前辈好天真,太天真啦。」
「而且,我也没什么失去就会困扰的记忆。那些记忆的空缺就用我和嘉由斯前辈的新记忆来填满吧。」
「西泽里奥斯拳奥义,正面殴打!」
体重超过几百吨的、身体巨大的尖角龙仅仅是前进,就能击碎街道、撞倒城塞,成为移动天灾。
德琉辛小声地说。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皮莉卡娅身上。四派合同事务所的所有人都很勇敢,但皮莉卡娅拼上性命对阿萨琉璃进行特攻,成功使用了感觉操纵咒式,这可不是一句勇敢能概括的。
里克利安怒吼着回答。皮莉卡娅咬了一口苹果,放在手里。
「看起来是个暖心日常故事一样的误会啊。」
德琉辛理解地放开手,推了推我的后背。我也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里克利安双手捂着嘴,小声地问道,病房入口处的利普金和利多里马上充满活力地举起手。罗洛里斯和达鲁卡兹点了点头,病床下的喵伦也挥了挥手表示肯定。
「进攻性咒式士们已经基本恢复了,不用担心了。」
冷静的透库罗洛也十分兴奋。
但是,这世上有谁能治愈那个男人呢?
我朝病房深处的床走去。
转头望去,里克利安大幅度地拉开了纱帘,把皮莉卡娅扯下来,固定在病床上。皮莉卡娅刚要弹起来,嘴里就被塞了一个苹果。
粗壮的脖子前是一张岩石般的脸,中间是一对细小的眼睛。额头上生长着破城锤一般的角,朝前伸出。
打过招呼之后,我离开了病房。
一旁的咒式医生透库罗洛已经检查过了皮莉卡娅全身的状况。
皮莉卡娅的脸从病床凑过来,我伸出左手按在她的额头上阻止了她。皮莉卡娅的双手上下乱挥,但被手臂的长度差阻止了。
我诚实地告知道。
被马上结婚的男人亲了一口,有什么好开心的。
「还有,约好的啾——怎么办呢?」
「明明和前辈约好了~」
「不,那个,我已经订婚了」我的上身再次回避,「还有,我可不喜欢这么让人尴尬的展开。」
「我觉得不错哦。这才是我最喜欢的嘉由斯前辈。」
皮莉卡娅对我鼓起了脸。她是想用这种表演来为我收拾目前的状况吧。我叹了口气,只能下决心了。
「问题是那个男人吧。」
提塞恩的眼睛惊讶地瞪圆了。
就连我到现在也难以相信。
「难道说,大家真的都知道了?」
头上覆盖着纱网、包着绷带的皮莉卡娅对我露出了微笑。库鲁普菲尔的咒式作用在了船上所有的生存者身上,就连皮莉卡娅缺失的右半部分身体和一部分大脑也被治好了,简直是奇迹。
病房里只有一个人、只有里克利安一副困扰的表情。
文件前,梅肯克劳德和德尔顿苦笑着。莫雷迪娜摆好花瓶,保留态度。德琉辛伸了个懒腰表示肯定。目光回到身旁,连皮莉卡娅也说「当然!」,就连冷静的透库罗洛也回答「不知道才奇怪吧」。
「身体怎么样?」
「只要有圣者一个人就能治好整个战场的负伤者。这超级咒式能够从根本上改变咒式医疗啊。」
「没必要介意哟。」
「会悼念同伴和部下的死是件好事。」
「就算是这样……抱歉。」
德琉辛用温柔的声音告知。
离开座位的透库罗洛掀开纱帘冲了进来,病房里的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被我的怀疑之深给吓到的表情。病床上的皮莉卡娅依旧微笑着。
粗壮的手脚之上,是山丘一般巨大的身躯。覆盖着岩盘装甲的身体后方是一条短尾,如同连一起的岩石一般。尾巴末端生长着岩块一般的瘤,正击打着大地。岩盘碎裂,大地响动。
皮莉卡娅啃起了苹果。
「哈啊啊啊啊啊,里克利安是女人??????」
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这才注意到了里克利安的样子。战斗装束和简易装甲、弹带和魔杖短剑,她还穿着男人一样的咒式士装备。
进攻性咒式士们已经被治疗咒式与奇迹治愈了。
我和吉吉那在绿色的走廊里前进,病人与护士们擦肩而过。
「现在再改变有点奇怪。不如说,我一直这么穿。」
即使如此我还是低下了头。如果没有同伴的帮助,事态将会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呜哇啊啊啊啊,我,超尴尬啊。」
里克利安踮起脚尖,把脸靠近我的耳朵。我也倾斜身体把耳朵靠近了她。
我轻轻地问。在船内的死斗中,我得知了里克利安其实是女性,现在又进一步确认了这点。但是还是有必要确认本人的决心。
我再次道歉。大战临头,牺牲不可避免。从硬塞给我的「宙界之瞳」为起点,在我试图拒绝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切。虽然也有运气不佳的原因,但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两人也就不会死了。
病床上的皮莉卡娅挥了挥手笑了笑。
「大脑的一部分被打飞了,就算细胞能再生记忆也回不来了。」
「可以吗?」
龙族中被称为尖角龙的這龙目的一种,通常身体长十几米尔左右。现在在山间吼叫的这个个体长度已经超过40米尔,巨大的身躯足以匹敌「长命龙」。
「当然,就算是现在,我也怀疑你是否是拼上性命想让我们相信你。」
「明白就好。」
过去变成吸血鬼的沃阔德曾对我说过「如果没追随你的话……」这样沉重的话。
里克利安小声问道。
震动大气的吼叫声。
德琉辛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粗壮的手臂拉过我的肩头。
我们向决战的地点走去。
我小声回答。里克利安立即离开我身旁,环顾病房。进攻性咒式士们并排着脸望着这里。
巨象如同神殿石柱一般粗壮的脚和坚硬的爪子落在大地上,制造出龟裂和重低音。
虽然刚刚受了德琉辛的提醒,但我还是对皮莉卡娅低下了头。
「每次都道歉,你会先一步垮掉的,这样一来死者又会变多。为了同伴和部下,挺起胸膛来。」
「难以置信,真的痊愈了。」
「不,是其他人太吵了。」
「唔嘿嘿,能帮我切一哈吗?」
提塞恩竖起的刘海崩塌了,整个人从门框上滑了下去。代表梅肯克劳德和负责收拾局面的德尔顿对视了一下,一瞬间病房就成了爆笑的漩涡。
「那真的有点……」「不愧是」「可怕,嘉由斯可怕。」
「是我非要那么做的。」
「都是因为我的实力和计策不够,才让你勉强自己进行特攻。」
「那么,我们回事务所值班了。大家要接受检查,被诊断为健康的家伙们赶紧出院、回来工作。」
我的心意已决,再次凝视着皮莉卡娅。透库罗洛退出了纱帘,走了出去。医生是为了让我和皮莉卡娅独处。
在全员一致的表态之下,里克利安面朝下羞红了脸。脸和骨骼、肌肤的质感都明显是女人,看不出来才奇怪。
兰多库人从正面挥出右拳。虽然在人类中算大的、但和尖角龙比起来过于渺小的右拳击打在巨兽的尖角上。
从完美的打击姿势中挥出的拳头碰到的地方开始,尖角上漾起波纹、被压缩至根部。冲击传导,大尖角龙结实的头盖骨粉碎,眼窝中的眼球破裂,舌头和鲜血从口中喷出。冲击让支撑头部的坚固颈骨到背骨粉碎,巨大的身体像蛇腹一样向后方压缩。背后的岩石也无法忍受冲击而粉碎,血和内脏向后方喷出。
龙巨大的身躯如同破裂的气球一样倒了下去,血与内脏化作雨落下。
兰多库人在大地上着地,举起的右拳还冒着蒸汽。支撑着巨大的手腕、健壮的小臂的肩头上、卷在脖子上的鲜红围巾像火焰一般飘动。栗色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阿萨琉璃那混蛋,到底跑哪去了!只送来手下的龙,卑鄙无耻!」
十二翼将第七位的西泽里奥斯的声音在岩地、森林与山间响起。巨汉回过头,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不这么认为吗。乌芙克丝卿!」
在露出爽朗过头的笑容与巨大的声音的巨汉视线前方,岩石上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那是一位有着绿色的头发与苍白的脸颊、身着绿色长外套的阿尔利安女子。
「西泽里奥斯混账麻烦恶心,只有那份强大是货真价实的。」
翼将第八位的乌芙克丝碧绿的眼睛眺望着尖角龙的尸体与西泽里奥斯。前方广阔的森林中树木倒落,大地也被穿了大洞。
树木间,红、黑色的鳞片堆积如山。大型尖角龙和火龙、黑龙的尸体总共八具躺在地上。龙们的脖子被扭断、头部陷没、身体上穿了大洞,脑浆与内脏七零八落。
「只有强大的力量和击打是无法打倒龙的。」
乌芙克丝用冷酷的声音说。
「超越常识的超级力量和超级击打,西泽里奥斯的技艺不是寻常之物。」
乌芙克丝碧绿的眼睛望着一群尸体不远处,眼神里带着不愉快。
死亡的龙和森林背后趴着一头巨大的火龙,前肢以上的上半身已经消失。土黄色的高原在龙身后延伸。
那原本不是高原。击飞龙的身体的重力力场系第七阶位「暴恶冥黑大海啸」的超重力咒式将高山从山腰处击飞了。大量的土砂和被拔起的树木流向后方,地形突变。
乌芙克丝在岩山上叹了口气。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唯独不想和西泽里奥斯战斗。让人生气的是,我也只能承认能从这个怪物手上逃走的阿萨琉璃确实很强。」
乌芙克丝的双唇不快地说。
乌芙克丝静静地问。
乌芙克丝头也不回,伸了个懒腰。远古巨人周围,生体生成系第五阶位「绿碧脓解怒涛」生成的浓绿色腐海涡卷起来,上升。落下的大浪报过了远古巨人与他的惨叫。
乌芙克丝拿出放在口袋里的左手,戴着手套的指尖恶心地摘下振动的携带咒信机。深山里,信号终于接通了。
「谁也无法拯救他的哀伤,所以……」
一旦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了。
乌芙克丝带着冻结的双眼,双唇愤怒地扭曲了。
基赛格苍老的声音问道。
「请你们尽量不要管他。」
我没有和他搭话。世界上的任何人大概都不知道该和狄纳罗说什么吧。
「还有情报显示章鱼味的『大祸式』两巨头已经联手了,这……」
西泽里奥斯在前方大声笑着,盖住了乌芙克丝的句尾。雪白的牙齿在杀戮的荒野中闪耀。
西泽里奥斯的大音量让乌芙克丝好像被头痛袭击了一样,皱起了眉头。
深山中,腐烂的海洋化作巨浪,重力咒式在山中呼啸。
这次我也像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右拐之后直行。吉吉那也跟我一起走了过来。
「偶然遇到了进军中的一群家伙将其打倒了。但是远古巨人和龙联手,这种事听都没听过。」
「杀了你。」
乌芙克丝对背后的死海看都不看一眼,口中说出了疑问的话语。碧绿的双眼中带着试图解读无法理解的事件的思考。
王族存续的首领——阿拉雅公主死后,人们都缩进了家里。
「绝不能、让人类、阻止……」
两人在无人的街道上前进,拐过倾斜的杂货店招牌,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
绿色的死神一边回答,一边盯着咒信机上显示的文字列,口中叹了口气。
他们没有对我说什么。阿拉雅公主这一领导者消失了,哈欧尔王族复权的梦也消失了。这两人不只是意气消沉,而是失去了人生的一大目标。武装自己的意义已经消失了。
「阿萨琉璃这混账!竟然按照预定老实地直奔会谈场所去了,这是怎样出乎意料的奇策,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展开!」
「从你付了剩下的报酬知道你还活着。你大概也算我的雇主,只是有点担心你后来的状态而已。」
「是嘉由斯,我进来了。」
从西泽里奥斯粗壮的脖子上伸出的红围巾无风自动,水平地飘扬。男人将厚重的手掌放在粗眉上,仰面朝天。蓝天在何处都是如此宽广。
声音从森林与山中消失,乌芙克丝移开捂着耳朵的双手。
西泽里奥斯自信满满的转移话题术让乌芙克丝的眉头跳了起来。绿紫相间的粘块从绿衣女子的背后站起来,分解一切的腐烂大海化作大浪,影子落在西泽里奥斯身上。
巨汉的声音在深山老林里响起,冲击波般的音波让树梢摇晃。害怕的鸟儿逃向空中,野兽们在树木间奔跑。
「在阿拉雅被暴徒们绑走之后,地狱在她的心中生长。我误以为只有让哈欧尔王族复权,才能治愈那个地狱。」
「我只能理解阿拉雅想法的一半,却没法理解剩下的一半。」
下半身完全溶解的、拥有六只红眼睛的远古巨人说道。他的左手撑在腐烂的海洋中,溅起浓绿色的泥点。以立即被逐渐溶解的手腕为支点,巨人直起了上半身。这一个动作就让皮肤上的金属崩溃,露出金属肌肉和骨骼。
「为什么我们却在深山里防御『异貌者』的进军?」
西泽里奥斯再次用方形下巴对乌芙克丝深深地点了点头。站在岩山上的乌芙克丝用冻结般的绿眼睛俯视着身形庞大的翼将。
我和吉吉那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用指甲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远古巨人」在紫色的漩涡中的自言自语也被粘块覆盖。巨人的身体像树木一样在腐烂的海洋里倒塌。大浪变成小浪,在水面漾起波纹,马上变为平稳的死之平面。
「嘉由斯和吉吉那,你们来了吗。」
塌陷的黑眼睛望着阿拉雅公主睡过的床,仅仅是看着。
「哈哈哈哈!乌芙克丝卿的玩笑真有意思!」
狄纳罗没有转头看我,用干涸的嘴唇说道。我也不想被他认为是来玩的。
远古巨人巨大的身躯一瞬就被分解完毕,消失在了腐烂的海洋里。其他远古巨人们还没溶化完的巨大身躯也在逐渐沉入绿紫相间的死海。
「昨日,阿萨琉璃在巨船迷宫和守护摩尔丁的奥长激烈交锋。虽然他发动了超级次元咒式,但还是被击退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说」
「我……」
哈欧尔王族的远亲,路斯坦家的三男,统领哈欧尔王族近卫和亲卫队的将军,狄纳罗•乌利•路斯坦。为了哈欧尔王族复权而历经与革命政府的死斗长达一年以上的哈欧尔年轻英雄,似乎已经变成了其他人。
乌芙克丝用一种从心底里觉得麻烦的表情盯着巨汉。
「会动会吵的机械就像生物一样犯人恶心。」
「是我愚蠢了,我忘了,只有西泽里奥斯就跟从搞笑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是个超弩级的大蠢货。」
「天空可真美啊!」
声音和指尖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都表现出她的厌恶。
「西泽里奥斯,你,是傻子吧。」
「乌芙克丝卿,除了生物你还不擅长应付机械?!」
乌芙克丝回答,单薄的双肩小幅度地弹起,她是被衣服上传来的振动吓到了。西泽里奥斯微笑着,绿色的女子则不愉快地扭曲了嘴唇。
乌芙克丝压抑着的声音只是让山间的寂静更强了。
男人已经憔悴至极。为了心爱的阿拉雅公主,狄纳罗才打算成为救国的英雄。正是为了避免狄纳罗因为男子汉的英雄性而死,阿拉雅公主才选择了自尽的路。
背后响起了过去的女分队长金纳拉的声音。声音十分悲痛。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叛徒阿萨琉璃似乎朝勒尔加纳内海的巨船迷宫去了。」
我们走上和之前一样只有钢筋的楼梯,穿过洞开的出入口,一眼就看到了一位老人和一名女子正坐在椅子上。
没有血色的嘴唇念叨着自己的疑念。
但是,我和吉吉那不能停下脚步。两人把身体转回前方,在俯视广场的走廊中前进。并排在走廊中的门扉前坐满了意气消沉的士兵,所有人都垂着脸、看着地板。
是哈欧尔亲卫队长基赛格和近卫兵团第六分队长金纳拉父女,两人都脱了盔甲、换上便服,让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什么啊,我们的正义还是不变的!」
岩山上的乌芙克丝好像被西泽里奥斯的小声伤到了,身体倾斜了一下、再摆正。绿眼睛带着对巨汉的怀疑。
巨汉兰多库人叠起粗壮的手臂,指尖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们、的、宏愿……」
绿色女子的背后一片惨状。过去苍翠的森林中,树木要么变成枯木树叶尽落,要么倒在地上变成被腐蚀殆尽。覆盖大地的灌木和绿草也消失不见,虫鸣断绝,大地化作浓绿色与紫色的腐烂大海。在冒着气泡的紫色与绿色的泥土间,小动物和大型动物的骨头被分解、逐渐沉默。
就算全身被浸食、溶解,远古巨人的指挥官依旧伸出右手。指尖点亮了巨大的爆炸咒式。手指与咒式前方,是站在岩山上的乌芙克丝纤瘦的背影。
「吵死了!」
狄纳罗的双眼看了看我掌上的两枚戒指,然后又回到了前方。
乌芙克丝恶心地把咒信机塞回口袋,绿眼睛用更加不信任的眼神看着西泽里奥斯。
「没法放着不管。」
「哈哈哈哈!乌芙克丝卿是为了掩盖害羞才这么说的吧,真是爱害羞啊!」
「是来嘲笑我的?」
曾经筋骨隆起的身体消瘦下去,似乎小了一圈。脸颊瘦削,侧脸看起来如同老者。就算我们走进了房间,他也依旧弓着背,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我和吉吉那从左右两侧下了车。
「总之,就被引导到这里来了!」
「要见他吗?」
道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甚至连车都没有。气氛如同葬礼,这个形容也很接近事实。
车停在了贾沙地区的大路上。
在地狱再现般的背景中,并排着两个巨大的身影。
「我辈灰色的大脑将他虚假目的地的经纬度、海拔进行补充、相加、微分,加上圆周率进行因数分解最后舍弃一切!」
「你的疑问非常重要!」
人类面对各类的龙与远古巨人们的集团,必须要出动一个大队以上的军队不可。如此庞大的战斗力被西泽里奥斯和乌芙克丝两人击破,地图上的森林和山头也被改换了。
狄纳罗的双唇漏出话语。
面对说出自我厌恶发言的乌芙克丝,西泽里奥斯挺起了厚实的胸肌。
「翼将、可怕、荣光属于、铁王。」
从15到20米尔左右的巨大身躯膝盖跪地,沉入了腐烂的大海。金属色肌肤被乌芙克丝溶解,露出金属骨骼。蓝色、橙色的五只眼睛与绿色的六只眼睛中留下银白色的血液,接触到空气后逐渐变得透明。
就连哈欧尔系移民生活的广场也空无一人。包围广场的建筑物的窗户和晾衣绳上都悬挂着漆黑的悼旗。
「这个还给你。」
拥有硅金化物的七体「远古巨人」们和森林与大地一起被分解,溶解了。
从这些话来看只会被当成是来玩的。即使如此,我们也有义务见证害死同伴的事件的结尾。
我和吉吉那朝深处走去。道路尽头的建筑物前站着一位老人,面部干枯的老人对我们深深地低下了头。我也低头还礼。老人在悲哀的沉默中指了指一旁的大门。
我伸出右手,张开的手掌中是阿拉雅公主的遗物。摩尔丁托付给我的哈欧尔王位戒指,和狄纳罗送给公主的订婚戒指。我必须把过于沉重的这两枚戒指交给他。
西泽里奥斯对乌芙克丝深深地点了点头,巨汉的眼中带着智慧的光芒。
「还活着啊。」
「基因把西泽里奥斯的躯壳和里面的东西搞错了,明明西泽里奥斯身体里面填的是粪就好了。」
「最近,不止是烦人恶心的人类和国家,连混账恶心犯人的『异貌者』之间好像也有什么在改变着。」
「让我听听你对这个状况的解释。」
女士兵的话语中断了。回头望去,女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或许她曾对狄纳罗抱有爱慕之心。她是在悼念那份过去由于阿拉雅公主的存在而压抑、之后又随着狄纳罗心灵的死亡而断绝的情感吧。
「希望你不要说搞笑漫画,再怎么样也应该说像是从特摄片里正义的同伴中间走出来的啊!」
粗壮的双臂张开。
「但是,那个阿萨琉璃肯定不会老实地前往会谈场所!」
我说着推开了门,房间左边是阿拉雅公主曾睡过的床铺,正面是俯视广场的窗户。
两人的周围只有岩山和荒野。在龙与远古巨人凄惨的圆环前,潜伏着鸟兽的森林郁郁苍苍,山与山连绵不断。高空的云彩围绕在遥远的山头上。
老将基赛格的头发和胡须更白了,肌肉发达的身体好像也缩小了一圈。女儿金纳拉坐在对面,她的脸颊更加瘦削,好像是瘦了。两人的眼神毫无力量,只有昏暗的绝望。
失去一切的男人倾诉着赎罪的话语。听起来我掌上的王位戒指与婚约戒指,正像是阿拉雅公主拥有的两面性。
「我的眼里只有阿拉雅。因为视野狭窄,我没有注意到奇耶斯的心意,连梅特赛斯也失去了。还有木加农、东古、荷拉兹斯、姆汀和伦吉,我让许多部下为我而死。」
狄纳罗的口中一个接一个说出了死者们的名字。从士官学校到近卫兵时代的前辈、后辈与同级生,苦乐与共的人们组成了悲哀的名单。因为就连我也相继失去了同伴,所以明白那份沉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从未爱过哈欧尔的人民。在暴徒与民兵肆虐之后,我仅仅憎恨着人民。」
见识过邪恶的男人如此说道。
「现在的哈欧尔陷入了极度混乱。奥齐贝尔斯派在船内的死斗中失去了两名招牌将领,极大失去了战斗力。招来外国民兵的比斯拉姆大师被人暗杀了。两派由于资金问题再次开始内斗,革命政府处在瓦解的边缘。」
狄纳罗对我们诉说现状。我也通过新闻了解到目前的哈欧尔正濒临崩溃。
「但是甚至在现在这个瞬间,我依旧只想随心所欲地毁灭让阿拉雅痛苦的国民。」
男人已经对一切都绝望了。
「我为了阿拉雅构思的新生哈欧尔只是把先王李贝斯二世的压迫政权合理化的、压迫更深的国家,而且在我眼里,哈欧尔的人民也只是暴徒、民兵或是两者的预备军。」
狄纳罗自言自语。
说起来阿拉雅公主的计划虽然试图让新生哈欧尔成为富饶的好国家,但完全没有采取控制人民的政策。与为了复仇打算采取强力王政的狄纳罗相对,虽然也有不想让狄纳罗发现她真意的理由在,但阿拉雅终归是真心想让哈欧尔重生的。
「我为了阿拉雅建立的国家,会诞生比李贝斯二世的时代更多的暴徒。然后在哈欧尔的人们或阿拉雅身上发生的悲剧将会不断重演。在阿拉雅死后,我终于意识到了」
男人握紧了拳头,落在膝盖上。
「如果阿拉雅没有死,我就不会意识到这些,也不会停下来。如果我在王族复权战争的某处死去,阿拉雅或许可以活下来。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也称不上命运。但是,心理、立场和状况让阿拉雅和狄纳罗之中只能有一个人选择生存之路。
让狄纳罗来选的话,男人会选择自杀。正因如此阿拉雅公主才抢先死去,选择了强制让狄纳罗活下来的路。
生死之差与爱的深浅无关。通过「宙界之瞳」这一手段与交易,阿拉雅公主使用了阿萨琉璃。这点差距招来了阿拉雅公主的死,让狄纳罗活了下来。
我放下抬起的右手。对狄纳罗来说,摩尔丁交给我的两枚戒指不过是脚镣而已。
「今后你怎么打算?」
我探出身体,吉吉那静静地望着黑猫。阿拉雅公主因为义气传达的情报,有必要侧耳倾听。
阿拉雅公主的遗言还在继续。
我的唇下意识地发出了震惊的声音。虽然我也想过会不会是这样,但没想到竟然连「长命龙」之上的「龙」、「大祸式」和「远古巨人」都和这件事有关。虽然我预测世界上应该不只有一枚,也确定哈欧尔王族持有第二枚,但知道还有其他六枚一事依旧让我震惊不已。
阿萨琉璃使用的时候也只是把戒指变成了强大的咒力增幅装置。我使用的时候则是用来防御落雷和洗脑咒式,顺便妨碍避孕咒式。戒指最优先防御对自身的咒式干涉,其次是保护主人。
「我是来实现和嘉由斯先生的约定的。」
「猫会按照指示式寻找嘉由斯先生,一旦找到就会发动。狄纳罗也在旁边的时候则会继续接下来的话。」
猫的口中响起了公主谢罪的声音。
「死者无法束缚生者,也无法命令生者,但如果可能的话,请把对我的爱情分给哈欧尔一部分吧。我做不到,但如果是你、是狄纳罗的话就能做到。请接受我或某人交给你的王位戒指吧。」
虽然知道这是录音但还是回答了。我、同伴们和季薇都拼上了性命。
通过猫传递的阿拉雅公主的声音断绝了。狄纳罗一动不动。
阿拉雅公主告知着。
「哈欧尔王族的始祖曾使用『宙界之瞳』的咒式让动物传话,我也为了解除阿萨琉璃的牢狱使用过,但也差不多只是当做增幅咒力的戒指使用。」
「以他不会对狄纳罗和哈欧尔做坏事为条件,我把『宙界之瞳』交给了他。这样的我或许没有资格说这话,但我觉得他也不会做什么好事。对他人和世界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也不知道。」
阿拉雅公主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抬起了眼。
就算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被人拜托参与世界的命运,我也依然下不了决心。像我这样的小市民每天都在烦恼事务所的资金流、工作、季薇和孩子的事,世界的命运已经超过了我能考虑的范围了。
不自然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地搜寻周围。
猫的大脑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它喉咙和舌头的构造也没法让它发出人类的声音。但是,「宙界之瞳」可以把话语记录在动物的脑内,强行让它们说话,她就是这样给阿萨琉璃传信的。
「五、」
「只是」
狄纳罗的今后只能由本人来考虑。
猫平淡地说。
狄纳罗伸出手想追赶,但猫已经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出去,从窗口逃走了。
猫开始传达阿拉雅的遗言,好像我的愿望传达到了一样。
亚姆普拉和佐雷伊佐•佐,还有赞哈德这样的世界之敌都执着于这个戒指。如果它只是个单纯能妨碍咒式、增幅咒式的装置,他们当然不会拼命地寻找。
「差不多该告诉我『宙界之瞳』到底是什么了吧。为什么有人想得到它?」
被指明的狄纳罗身体弹了起来,漆黑的双目向黑猫、以及黑猫背后的死者望去。
阿拉雅公主的声音淡淡地说。
听到了之前没有和阿拉雅公主相识就无法听到的、哈欧尔王族中的传闻。我们如果没有接受这个委托,这些情报或许就会被封存在阿拉雅公主的心中,和她一同消失吧。
「等等、阿拉雅、还」
「不,这是我的罪。」
「最后,就因为我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自杀,为了阻止深爱的狄纳罗走向死亡之路,才愚蠢地染指了邪恶的计策,让近卫兵团、亲卫队与哈欧尔国民里出现了牺牲者。」
从猫的喉咙里传出了悲伤的声音。
面对失去了国土、不断流浪、为了获得大国做后盾而不断战斗的男人,谁也没法对他说出「你以后就平凡的活下去吧」这句话。
坐在椅子上的狄纳罗的嘴唇扭曲了,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问题是其中之一,绿色的「宙界之瞳」现在交给了阿萨琉璃,那个魔人会怎么使用它,这个问题让我简直不愿去想。
猫的声音里渗透着阿拉雅公主的痛苦,一旁倾听的狄纳罗也陷入了痛苦中。
猫也毫不在意人类,在地板上行走。跨过地板上的咒式具,跳过资料,叠起身姿望着桌子。
「最后」
声音继续道。
狄纳罗伸出双手,呼唤黑猫。黑猫直立不动。
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它,大概是因为它和埃尔文一样都是野猫吧。神出鬼没的猫连这种地方都能自由出入啊。
我刚要阻止它,猫就伸开身体跳走了。跳上桌面的猫转过身来,细长的瞳孔望着我、吉吉那和狄纳罗。
「哈欧尔王族流传的情报只有这些。」
但是让狄纳罗去拯救逼得深爱的女人自杀的哈欧尔,对他来说这命令太残酷了。
猫的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张开了嘴。
虽然已经预先听过这些,也已经理解了,但实际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令人震惊。已经变成死人的狄纳罗也用复活般的眼神凝视着猫。
就算明白这是在播放录音,我还是再次询问。
「如果我能更懂阿拉雅的心情一些,如果我、能更加!」
看过去,眼前的黑猫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哈欧尔王族持有绿色,巴哈鲁巴大光国持有黄色,龙皇国持有青色。还有龙的一派持有红色,那枚在嘉由斯先生手里。剩下的蓝色和其他三色戒指不知道在哪里。」
太过悲惨的自白。狄纳罗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猫面前单膝跪下。
阿拉雅讲述的哈欧尔的传承故事,对我来说全是崭新的事实。
「八枚?!」
「狄纳罗应该会因为信义,给嘉由斯先生一行支付剩余的报酬吧。首先是和我签订契约的报酬,关于『宙界之瞳』的情报,我会将一切哈欧尔王族流传的情况回报给你知道。」
「这样的大罪只能以死偿还。但是,如果你们能听到这些话,就代表我已经如愿死去了。」
黑猫好像刚刚注意到自己身处何方一般向周围张望,害怕地从桌上跳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哈欧尔传承的情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谜团变得更深了。我眺望着自己右手佩戴的「宙界之瞳」,鲜红的光芒比我之前想的还要麻烦而不祥。
阿拉雅公主在录制传言的时候就预定会死。现在考虑的话真是悲壮无比。狄纳罗停下了动作,把手垂了下去。现在只能侧耳倾听阿拉雅迟到的遗言了。
「或许会让您大吃一惊。我是阿拉雅。能够预想我应该已经在巨船上说明过了,绿色的『宙界之瞳』力量的一角是能让猫说话。」
确实阿拉雅公主死后,和王族毫无瓜葛的狄纳罗就可以不受国民憎恨地行动了。
「我明白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眼前的猫的嘴巴都在一张一合,正在用阿拉雅公主的语调说话。
「我,阿拉雅,应该确实死在船上的会谈中了,这是我生前留下来的话。所以无法与人对话,只能说出录好的话,请原谅。」
「死亡也无法偿还我的罪,就算让灵魂永远在地狱的业火中焚烧也无法偿还我的罪,真的很对不起。」
狄纳罗的双眼化作两枚漆黑的洞穴,望着房间的墙壁。他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我下意识地问狄纳罗。狄纳罗既然没有选择用哈欧尔的班多语、而是用了共通的齐伯伦语来说话,那他就应该不是在自言自语。
窗口吹来一阵风。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一旁的吉吉那露出望着智慧之轮的狼一般的表情。
「根据哈欧尔王族的秘传,除了五头龙之外『大祸式』、『远古巨人』和其他的什么东西也与这件事有关。戒指有红、黄、绿、青、蓝,还有其他三种颜色,据说最少有八枚。」
但是,它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阿拉雅公主的声音充满了懊恼。
「在书本上并没有记载,在哈欧尔王族的口口相传中『宙界之瞳』被称作命运之轮。这连我父亲也不知道,是我听祖父说的。从这个称呼上我感到了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阿拉雅会命令狄纳罗去拯救连她本人都不爱的国家呢?」
「狄纳罗,我爱你。然后如果你也爱我,请你活下去。」
我和吉吉那、狄纳罗也和阿拉雅公主的心境一样。在见识过它让阿萨琉璃逃狱、引出力量一角的超次元多样体弹头的破坏力之后,才知道它当然不只是个动物传话装置和咒力增幅装置。
「根据哈欧尔王族代代相传的秘传故事,这枚『宙界之瞳』是支撑这颗星球的五头龙所制作的。」
「还有,我也悼念敌人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中出现的牺牲者。还有,我认为为我们提供帮助的嘉由斯先生的同伴里也出现了牺牲。虽然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但真的很对不起。」
「愚蠢的我借口不想让『宙界之瞳』集中到『异貌者』和各国势力手里,认为还是让『宙界之瞳』分散在各地比较好,所以才把它交给了阿萨琉璃。」
「我本来也不相信传说之类,但在我自己引出了力量的一角之后,才知道这些传说并非虚假。」
「不知道」
「关于这些,我委托的洛尔卡已经找专家算过了。」
猫告知,我赶紧拿出携带咒信机接收情报。
随着微弱的咒力波长,桌上黑猫的胡子颤动起来。猫挺直后背,张开嘴,露出了小巧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头。
「通过戒指上的鳞片装饰中的放射性碳14进行年代测定,无法确定准确的制造时间。宝石出现的年代应该更早。」
我下意识地问。
狄纳罗也看着猫咪,目光里毫无感情,只是单纯捕捉到了运动的东西而已。
男人挺直了背。
「所以请求嘉由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你们,如果可能的话,请解开『宙界之瞳』之谜吧。」
听完阿拉雅公主的传言后,我动弹不得,吉吉那也沉默着。
「因为阿拉雅公主的死,我不会再为哈欧尔王族复权,也就没有被哈欧尔国民怨恨、杀死的理由了。但是,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目标了,什么都没留下。」
狄纳罗保持着膝盖突出伸出手的姿势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陷入了烦恼。身旁的吉吉那也双手抱胸,露出了险恶的表情。
这份遗言过份沉重了。舍弃性命的阿拉雅公主所祈愿的,是深爱的狄纳罗的性命,和杀害了自己的国家的重建。
「在几乎没有咒式技术的时代,绿色的『宙界之瞳』就在哈欧尔族中传承,为哈欧尔王族提供助力,之后被王族秘藏了。被放置在历史的黑暗中的戒指,在我小时候就一直是我玩耍的道具。王宫陷落时我正好拿着戒指,之后就藏在体内、成为了它的主人。」
望过去,一个毛球走过了我的脚边。黑色毛皮,雪白的脚爪,一只猫开心地竖着尾巴走了过来。
「阿拉、雅,是阿拉雅吗?」
「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大祸式』、『远古巨人』都在拼命地搜寻它,我推测它可能封印着巨大的力量。」
狄纳罗的口中发出哀伤的声音。
「五头龙?」
「我想知道的是科学解析无法得到的、不完整的哈欧尔的传承。」
猫的声音继续着。
「狄纳罗,如果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任性。大概让你不要悼念我的死是做不到的吧,但是我也是尽了全力才做到那些事的。请原谅我吧。」
「详细情报都以咒式组成式的形式刻在这只猫的大脑里,我认为多少有心得的人应该可以很快解析出来。」
黑猫扭转身体,发出痛苦的声音。
瘦削衰弱的狄纳罗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就算阿拉雅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我的性命,我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力量寄宿在失去一切的男人的双眼中。
「阿拉雅不止要让我活下去,还给了我目标,给了能让哈欧尔王族复兴的我更为困难的目标,恐怕那会成为我一生的难题。」
狄纳罗右手捂住脸,将军的身体颤抖着。
「真是个厉害的女人,阿拉雅啊。」
指尖的口中传来笑声,眼泪从双眼中零落。
「托你的福,我才从一个平凡的王族远亲、从一介近卫兵成了背负王族的英雄,活在地狱般的命运与幸福的每日中。就算你已死去,也还要指引我吗?」
狄纳罗从指间传出的声音中,力量逐渐上涨。
「但是啊,多亏了你指引我,我现在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路。如果阿拉雅用一生来拯救哈欧尔,我就用一半的时间复兴给你看。」
狄纳罗的笑声在房间中响起,右手从脸上离开。那个只会哀叹的男人已经不在那里了。眼中充满决心,双唇蕴含觉悟,那是一张怀抱着绝望也要前进的将军的、强大的人类的脸。
「好,行动。」
狄纳罗站了起来。这个小了一圈的男人周身却缠绕着令人仰视的压力。
「嘉由斯,戒指。」
听到这话,我举起垂下的右手,哈欧尔的王位戒指与订婚戒指在我的手心里。那是阿拉雅公主没能传递给狄纳罗的、在摩尔丁的帮助下交给我的,哈欧尔的王权与爱情的誓约之证。
王位戒指是取出四兆五千亿元海外资产的钥匙,也塞满了为阿拉雅公主的新生哈欧尔所准备的庞大计划。订婚戒指则是阿拉雅公主烈火的意志与爱情。
狄纳罗攥住这两枚戒指,顺便握住了我的手。
「受你照顾了。」
将军从我的手里握住戒指,转身离去。男人用充满力量的步伐从我和吉吉那之间穿过。狄纳罗走进三楼的走廊,活下来的士兵们抬起低垂的脸,眼神里充满疲劳和绝望。
「不管什么时候,哈欧尔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都不能蹲下。」
狄纳罗走下台阶,一行人到达了广场上。大家为狄纳罗在中央空出一条道路,从左右两侧发出更强烈的欢呼的合唱。
一旁,一个老人也探出脸来。
「我们是水手。在埃里德那的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只是一时的休息。向新生哈欧尔这条航线出航的时候已经来了哟。」
「就算对手拥有绝对防御和绝对攻击,也总有战胜的方法。只是我和贝尔德力特还太不成熟。」
仪仗兵也不能进入前方紫色的地毯,只能在红绒毯处警戒。能往前走的臣子仅有龙皇亲卫队而已。而且就连亲卫队也只能进入皇宫中央。
我没有回头,无声地举起了手,在人群中前进。
「因为那个变态能使用次元咒式啊。」
「不」
面对拉奇侯爵战士的矜持,裘拉索抿紧了双唇。现在也不是该联络感情的时候。
仅仅是这样,广场上就掀起了欢呼的大合唱,仿佛过去我恐惧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狄纳罗用深沉的声音在楼梯上呼喊。
「谁知道。」
走出混乱的道路,别说道路的深处了、就算我们飞过上空,也能听到欢呼声。想见狄纳罗的人还在从四方的道路上集中过来。
「阿萨琉璃的次元咒式实在太强了。能打倒他的就只有上位翼将超越常识的力量,还有能西泽里奥斯超越次元的咒式,和只要不全方位防御就没法应对的乌芙克丝的细菌咒式嘛?」
四面建筑物一楼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从窗户张望的少年走了出来,老人也追了出来。
「美好的旅程……吗」
其他的门也打开了,人们走出了室内。老人与中年女人、青年与少年少女、就连幼童也跑了过来。所有人的目标都是狄纳罗的面前。
齐伯伦龙皇国中心,皇都吕讷阁中高层建筑与住宅街连绵不断。高高的城墙耸立在一千两百万人居住的皇都中心周围。
狄纳罗穿过洞开的出入口,走上台阶,出现在了广场上。
就像我与吉吉那从吉奥卢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也会传递给后辈、部下和未出生的孩子一样,在大团圆与悲剧惨剧之后,人世仍旧在继续。也必须继续。
「那么,我们走了。」
「多亏贝尔德力特的撤退,在差点死掉的状态下活下来了。」
「嘉由斯,吉吉那。」
机剑士强力的手紧紧握住。
「那只是小聪明的计策,不是耶斯帕卿追求的那种强大。」
「今后就在报道里了解我在哈欧尔的生存方式吧。」
不管那张脸上,都充满对期待的英雄复活的喜悦和希望。男女老少呼喊着狄纳罗的名字,往前奔去。
「还有,朋友啊,希望你们度过一段美好的旅程。」
刚走到广场的出入口处,人流就从前方涌来。我和吉吉那背靠着墙壁,人潮从眼前跑过。
处于地下深处的龙皇之间就只有支撑龙皇的五位王和王族才能进入。根据传闻,那里镇座着被神剑伊西卡封印的黄金龙迦•弗耶。
就算担任奥杰斯王代理的秘书这样的高管,裘拉索也不能进入龙皇所在的皇宫中央。甚至龙皇国侯爵拉奇侯爵也不能入内。
只有数人的行列从走廊进入房间,向左拐弯。我和吉吉那也慌忙追了上去。
我所恐惧的是哈欧尔人民不负责任地放弃自己思考和行动、把一切交给狄纳罗。还有,狄纳罗无法一个人负担的救国的重责。
欢呼声中,狄纳罗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这是对自己严格的耶斯帕才能说出来的话。坐在旁边的贝尔德力特也沉默了。
仿佛被少年和老人的声音邀请了一般,人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围着广场的几十个窗户里探出脸来。浅黑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仪仗兵身旁有着三个人影。耶斯帕身穿黑色的军用外套和长靴,身穿军人的第二仪式装束直立在门口一动不动。贝尔德力特随意地穿着橙色的军用外套背靠大门口坐着。从两人的袖子和衣角,可以看到他们的手脚都贴着治疗用的咒符和绷带。
耶斯帕孤独的双目里露出了感谢的神色,之后视线落在了地面上。
「反王族派也听着。一起为了哈欧尔竭尽全力吧。」
「只是夸耀自己的强大毫无意义。」
人们探出上半身,疑惑地叫着狄纳罗的名字。
「嗯。」
裘拉索的脸望着门扉的方向,试图强行改变一下话题。
「第一,如果没有耶斯帕卿和贝尔德力特卿的帮助,就像那些家伙自己说的,他们就会被切断大脑死一次。」
「哈欧尔王族不会再延续。但是,哈欧尔还在,我们应该还有能做的事。我不止希望你们能依赖我,还希望哈欧尔的人民能把力量借给我。」
我们并不了解夏吉列的情况。船长再次用手扶住三角帽。
不管是夏杉基地区的王族派还是反王族派,都赶来目睹狄纳罗的复活。就算继续等待,人流也不会停止。整个地区中一千名以上的群众都在朝这个广场赶来。
即使在欢呼的漩涡中,狄纳罗的声音还是穿了出来。
有夏吉列船长这一海上的专家加入,在丽盖尔拉海峡的问题上会成为狄纳罗的助力吧。
「和我一起奔驰在那场战斗中的战友,以及好伙伴啊。」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问,夏吉列点点头。
那是与指挥官的身份相配的爽朗的声音。看来,狄纳罗心里已经把我和吉吉那当做朋友了。
「但是,那是对弱者的温柔。抱歉,现在我有点难受。」
耶斯帕说。
「就算现在不行,就算厌恶我,就算你们现在憎恨毁灭的哈欧尔王族、对哈欧尔见死不救也可以。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的想法变了,请回到哈欧尔来吧。」
仪仗兵身穿明镜一般的银色头盔和铠甲,手持盾牌站立在宫廷内的门扉左右。
「狄纳罗!狄纳罗!狄纳罗!」
「实际上,就算大多数计策都被阿萨琉璃打破了,那个红毛眼镜和吉吉那还是计算距离和时间用计撞上了上位翼将,虽然没能打倒阿萨琉璃,但好歹应付下来了。」
拉奇兄弟旁边站着身穿黑西服的裘拉索,细长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
「让你们担心了。阿拉雅公主的遗志还在,我们不能消沉。」
狄纳罗邀请道,男人们移开了目光。
但是,这已经不只是狄纳罗之前拥有的那种强大了。
士兵和骑士们跟在行走的指挥官背后,仿佛被巨大的引力吸住了一样走了起来。亲卫队长基赛格与近卫分队长金纳拉也跟了上来。
狄纳罗看都没有看士兵们一眼,两眼只望着前方行走在走廊中。军靴的声音也高扬地在走廊中前进。他甚至没有说几句温柔的安慰。
从他的背后望过去,广场四方的建筑物窗户里都探出了一个少年的脸。
「夏吉列船队也准备协助狄纳罗的新生哈欧尔吗?」
「说起猊下……」
夏吉列船队向狄纳罗走去。甘谷德拉姆派崩溃了,夏吉列也要离开。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二将会消失。
坐在旁边的贝尔德力特笑了笑。裘拉索叹了口气。
真是一句不错的道别。
耶斯帕盯着自己垂下的双手。
「裘拉索殿真是温柔。」
贯彻了激烈的爱情而死去的公主,与为了她在时代中奔驰的将军,他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这种人的担心和激励吧。
已经没有用得着我们出场的地方了。我抬起一只手,对狄纳罗的背影告别。我和吉吉那向狂热漩涡的外侧走去。
「就算这样我也打算加入死斗,但阿萨琉璃的次元不同。」
阿拉雅遗留下的激烈的意志仍未消失。狄纳罗接受了她的火焰,然后在他倒下之后,又会有其他人把这把火继承下去。
站在人潮之外,我仰望天空。上方广阔的天空碧蓝如洗,连接着远方的哈欧尔。
「阿拉雅可不希望这样,我也不希望。」
我仿佛看到了在狄纳罗身旁微笑、用手推着男人后背的阿拉雅公主的身影。阿拉雅拼上性命的火焰传给了狄纳罗,燃烧地更加旺盛了。
我们的视线集中在被人群包围的狄纳罗身上。
「是狄纳罗将军!哈欧尔的英雄站起来了!」
仪仗兵前方,紫色的可富拉尔织锦绒毯无尽地延伸。左右的墙壁与天花板上排列着银镜,是条美丽的走廊。走廊的重点是一扇通往皇宫中央的门。
群众之中,我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与一群人前进的身影。头戴船长帽的男人、老人,还有水手们。
「是狄纳罗将军吗?」
狄纳罗刚一经过,一名近卫士兵就站了起来,其他的亲卫队员也站了起来。
我也迎来了决断的时期。
耶斯帕忍受着自身的弱小与战败。坐在地上的贝尔德力特也抬起右手,把额头上的飞行员眼镜拉了下来。
「就算哈欧尔王族不会复权,哈欧尔也没有死。只要我狄纳罗在一天,它就不会死。会跟随我的人,来吧。」
「如果这份强大不能支撑猊下的大业,那就毫无意义。」
墙壁中,出现了筑有尖塔和宅邸的吕讷阁皇宫雄伟的轮廓。
快、强、聪明,只有这些还无法触及的世界打击了两人。
男人侧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强大了。面对周围过度的狂热,基赛格和金纳拉从左右阻挡着群众们。老将和女兵的双眼含着泪水,一边为狄纳罗的复活感到高兴,一边保护着他。近卫兵团和亲卫队的幸存者们也围在狄纳罗身旁保护他。
「狄纳罗阁下?」
人们发出同意的呼声。狄纳罗的双眼凝视着广场的一角。目光阴沉的男人们在那里仰望着狄纳罗。
在广场上的台阶上,狄纳罗举起了右手。
我和吉吉那再次迈开步子,群众还在不断集中过来。
机剑士继续说道。
走在最前面的船长停下脚步,我和吉吉那也停下了脚步。夏吉列船长在流动的群众中护住自己的三角帽,对我们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个人的感伤吧,我摇了摇头,把幻影赶出了脑海。
我的怀疑没有猜中。哈欧尔的人民用双肩背负着这份不负责任的期待的重责,狄纳罗也站了起来,拥有继续前进的强大。
站在旁边的裘拉索眼里露出了分析的神色。
望着狂热的漩涡,我也吉吉那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两人来到了群众围成的圆圈外。
「伤口没事了吗?」
裘拉索看着自己的脚下。支撑这个星球的五头龙之一就身处走廊前的地下这种事,一想就让人不舒服。
远处,走廊前的门打开了。
门扉间现出一个人影。摩尔丁大主教从紫色的走廊里走了过来。
大主教一踏上红色的绒毯,背后的长枪便再次放下。等候在此的拉奇兄弟和裘拉索也跟在主君的左侧背后。
裘拉索开了口。
「哈欧尔的状况如何?」
行走的摩尔丁问,秘书官只好把问题压在心底。裘拉索的视线立即回到主君身上,取出了携带终端。
立体光学影像启动,哈欧尔的地图展开,首都哈欧尔尼姆亚扩大。以有着浅黑而方正面孔的老将军和圆脸老人的照片为中心,浮现出数十个人的样貌。
「哈欧尔革命政府中,奥齐贝尔斯失去了两名招牌将领和最精锐的部队,大为丢脸,已经失势;比斯拉姆大师被自己招来的信徒暗杀。像之前报告的那样,两派的势力都在迅速衰退。」
裘拉索恢复了秘书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语,两人照片下的战斗力和支持者的数字急剧下滑。
听到裘拉索边走边报告的内容,摩尔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继续在铺着红绒毯的走廊里前进。
行走在他身旁的秘书的手指动了,展示出下一张影像。处在第三位的老人的位置迅速上升。
「哈欧尔革命政府即将崩溃,原本处在第三位的德米乌尔古长老迅速崭露头角。他似乎已经占据了多数派,被选为暂定政府的议长了。」
裘拉索带着惊讶的神情报告道。
「过半地方军阀已经顺从于他,恐怕不用半年就能压制哈欧尔全境。暂定政府将会成为哈欧尔的新政府。」
「明明拒绝了龙皇国的资金和军事援助,怎么能扩张的这么快?」
贝尔德力特下意识问道,盯着立体影像。
「原本的稳健派迅速扩张的理由是?」
「新加入德米乌尔古的指挥官一行人用海量的资金笼络了一部分地方军阀,并负责供给咒式武器和兵器。他们在达曼加港击破了革命政府的先遣队,之后在巴拉诺平原大胜,最后在立姆彭的决战中击破了革命政府的主力。」
裘拉索不断报告,地图与战斗的情况出现在影像中。在各个战场上使用奇袭、夹击与铁床战术,用教科书一般的正统战术不断击破革命政府军。
大主教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在走廊中迈开了步伐。裘拉索与耶斯帕等人也跟随者主君,走了起来。
「从初春事件一来一直在奋斗的家伙就不错嘛,嘉由斯和吉吉那之类。」
「是我失礼了。我会用最高礼仪将公主的遗体送去。」
「我可不知道这些,这只是我的亲切。」
「觉得公主只是为了来自杀、让狄纳罗活下去未免有些不自然。因为龙皇国装作要和阿拉雅公主交涉王族复权事宜,奥齐贝尔斯派和比斯拉姆派才会被吸引过来,并被导向了崩溃。」
「那个,哎呀——,实力还是能赢的哟。没错没错,我刚刚再现的拉奇家的秘咒超厉害的哟~」
摩尔丁把所有人都拒绝了。
「大贤者尤坎、殿?」
「那么猊下,之后要怎么办?」
裘拉索为了庇护主君站在一旁,带着不快感吐出了这个名字。耶斯帕与贝尔德力特已经挡在主君身前,化作防壁。
「是因为龙皇的宝座责任太过沉重吗,他逐渐变得神经质起来,还生了重病,几次陷入危险状态,只能用医疗手段延续生命。现在,他已经无力进行大的对外交涉了。」
「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摩尔丁说道。
「切利奥诺斯伯父在就任Ⅶ世龙皇之前,是个开朗的人。」
「有的。」
摩尔丁的双唇推理道。
摩尔丁轻轻摇了摇头,来回答秘书的问题。
「终于理解你那神秘的行动了。」
「一个国家和勒尔加纳内海的要地是小事吗?」
黑色的双目凝视着窗外成群的尖塔和宅邸。
听到裘拉索的理解,摩尔丁强烈地否定道。
「大贤者殿曾经见过逃狱后的阿萨琉璃呢,策划了什么愉快的阴谋了吗?」
「之后小心地把冷冻保存的阿拉雅公主的遗体给狄纳罗送去。」
如果是谁都不能使用的资产,还是交给狄纳罗让他重建国家比较好。裘拉索读出了主君没说出口的话,也什么都没说。
「难道说,王位戒指正是海外资产的钥匙,当时把它交给嘉由斯是为了让他交给狄纳罗?」
贝尔德力特也顺势说,然后停下了。双眼盯着沉默的耶斯帕。
摩尔丁的侧脸露出冷静的表情。
「在阿萨琉璃离开之后,十二翼将只剩十一人了,空了一个席位」裘拉索继续说,「有必要赶快找一个人取代阿萨琉璃的位置。」
摩尔丁漆黑的眼睛望着坐在窗边的尤坎。
「从之前的对战来看,我觉得他们和你、耶斯帕还有贝尔德力特势均力敌嘛。」
「候补有?」
「还有问题。」
听到裘拉索的报告,摩尔丁站住了,秘书和拉奇兄弟也停了下来。大主教的双眼向走廊上排列的窗户看去。
「所以我之前也说过吧,那是因为我要优先保护摩尔丁。」
「虽然被死去的阿拉雅公主赢了一步,但龙皇国的路线还是没有变化呢。」
「奥杰斯军推荐的几名将官。北方军中奥凯茨谷殿身边的亲信长船。龙皇国评议会方面推荐了被称为民间最强咒式士的米鲁梅翁。」
「你把阿拉雅公主看的太简单了。她预料到了龙皇国的方针,却还是来到了会谈场所。」
裘拉索的语气强硬起来。
走廊右侧的窗边坐着一个人影。周围是红蓝黄色的、各色的八枚宝珠环形漂浮着,缓慢地旋转着。黑白相间的僧服。头巾下是中性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至诚与爱情是无法预测和计算的。」
裘拉索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细长的双眼里充满疑惑。
摩尔丁遗憾地说出了阿拉雅的名字。
裘拉索试图改变话题,回答道,用终端给各方下达了指示。站在背后的耶斯帕和贝尔德力特沉默着。
裘拉索把携带终端当做武器握在手里。
就算听到了弟弟的话,机剑士依旧沉默地走着。
「阿拉雅公主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为新生哈欧尔与狄纳罗扫清了今后的障碍。真是个可惜的女性。而且」
裘拉索黑色的眼瞳里浮现出疑问的神色。
「那只是偶然。现在的话面对那种家伙我会大获全胜」裘拉索刺出拳头,「我的甲贺流忍者奥义已经按奈不住了。对吧,耶斯帕殿,贝尔斯力特殿。」
摩尔丁的眼中带着悲伤,裘拉索也理解了主君的预测。
裘拉索从心底里低下了头。她配合主君的思路给出了冷酷的结论,但错了。忍者所侍奉的主君可不单单是强大而富有智慧。
裘拉索拒绝。
裘拉索终于注意到了。
「我不求回报,这只是作为人的义务和礼节。」
听到裘拉索的问题,摩尔丁没有明言。
「那,您觉得谁能配得上这个位置?」
来访的正是十二翼将第二位,大贤者尤坎。他的意见甚至能传达到龙皇那里,是个无法被收入翼将框架内的存在。
「哈欧尔、丽盖尔拉海峡和丽盖尔拉岛现在都只是小事。」
「谁知道。」
「公主死后,她又是怎么驱动只剩一具空壳的狄纳罗的呢?」
「尤坎殿,你有什么事?」
微笑的尤坎口中吐出叹息的话语。裘拉索、耶斯帕与贝尔德力特的眼神和表情来看,都一副完全不相信大贤者的样子。
「大概是用『宙界之瞳』留下了什么遗言吧,就连我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您是开玩笑吧?」
「他们实力不足。」
「才十天,到底谁能实现这种奇迹?」
「随着德米乌尔古派向王都的进军,投机派的前王国军和比斯拉姆派中的有实力者掀起了叛乱,加入了德米乌尔古派。哈欧尔尼姆亚陷落。本打算在西部海岸东山再起的奥齐贝尔斯、前比斯拉姆两派受到了突然出现的船队的袭击,在德米乌尔古派的追击下完全被消灭了。」
「那位公主不允许自己深爱的将军陷入廉价的悲叹和休息啊。」
裘拉索用最大限度的忍耐力,不失礼的表明自己的愤怒。
「不是哟。」
摩尔丁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意。
「下一任龙皇说不定就是摩尔丁阁下呢。」
裘拉索等人盯着大主教。
「我可不会忘了你故意妨碍,害死阿拉雅公主。」
对秘书和贝尔德力特的动作报以微笑的摩尔丁突然停下了脚步,翼将们也站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走廊的前方。
摩尔丁一笑了之,继续往前走。裘拉索立即低下了头。
摩尔丁继续说。
「长船估计会拒绝和主人奥凯茨谷升为同格吧」摩尔丁继续点评,「米鲁梅翁太危险了,恐怕和阿萨琉璃同等程度的危险。其他没必要说。」
主君前进,沉默的耶斯帕也贝尔德力特,以及裘拉索追随在身后。秘书提出了新的情报。
「从皇位继承权来说,还有很多人在我之上呢。」
表示进军方向的箭头从哈欧尔北部海岸到哈欧尔王都再拐向西海岸,依然没有停下来。
主君的话语太过神秘,三名翼将都沉默了。裘拉索认为自己有询问的必要,于是开了口。
摩尔丁的双唇诉说着可能性。
裘拉索、耶斯帕与贝尔德力特顺着主君的视线看去。摩尔丁的目光已经贯穿了吕讷阁的街道和远处的群山、跨过大海,望着南方遥远的天空。
「但是,那并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裘拉索漆黑的眼瞳寄宿着冷酷。
「经历了那样的悲剧,我不认为他还能站起来。而且公主都死了……」
「看到德米乌尔古派十天之内取得了五次压倒性胜利,参与的地方军阀也一个接一个表示恭顺和投降。用这个速度,再用三个月就能统一哈欧尔。」
走在主君一旁的裘拉索面带疑念。
大贤者脸上神秘的微笑更深了。
裘拉索的声音里渗入了惊讶。
「虽然我对自己的神出鬼没很有自信,但还是不敌摩尔丁的顺风耳和千里眼啊。」
「有这么急的必要吗?」
耶斯帕和裘拉索脸上装作平静的样子,双手已经固定在了腰间。虽然皇宫中不许携带魔杖剑等武装,但机剑士可以空手战斗,对忍者来说文具用品也能成为必杀的武器。贝尔德力特已经轻微弯曲膝盖,似乎随时准备起跳。
「如果雷梅迪乌斯成功夺取乌鲁穆共和国,两者联手的话,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与乌阔大陆或许会变成更好的世界吧。」
「您是说,是狄纳罗干的?」
摩尔丁停止了摇头,双眼眺望着天空。
「恐怕,阿拉雅公主把李贝斯二世留下的几兆海外资产和计划都托付给了狄纳罗。如果那个出生入死的狄纳罗和前亲卫队、近卫兵团就任哈欧尔新政府德米乌尔古政权的高官,然后根据遗产和先前的计划行动的话,新政权就绝对不会成为龙皇国的傀儡。」
「就当做是这样。阿拉雅公主如果用『宙界之瞳』在戒指上施加了封印,除了狄纳罗的生体认证之外谁都不能打开遗产的锁,那这笔钱就只能被永远封存了。」
摩尔丁的话让耶斯帕抿紧了嘴唇,贝尔德力特耸了耸肩,裘拉索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您之所以确保阿拉雅公主的遗骸,是要作为送给狄纳罗的礼物啊。」
「和拥有资金和军队的狄纳罗将军和哈欧尔相争乃是愚策。根据既定路线援助德米乌尔古议长,这样一来就能自然获得丽盖尔拉的优先通行权,也不用和狄纳罗将军争斗。」
摩尔丁的话语带着寂寥。
「虽然好像让哥哥不太开心。」
「如果阿拉雅公主压倒上位的两位王子,和平地继承了哈欧尔王族,又有狄纳罗站在她身旁的话……」
「现在,翼将可以说是奥杰斯王族乃至龙皇国的守护者。虽然至今为止我们都在瞒着阿萨琉璃的存在,但以后就行不通了。」
「而且,你们真的以为摩尔丁没预测到我的介入和守护结界吗?」
尤坎彩虹色的双眼发问。
「库洛普菲尔为什么治疗阿拉雅公主的时候还要特意取得摩尔丁的许可,还苦着一张脸,你们没考虑过吗?」
听到大贤者的质问,拉奇兄弟与忍者的脸庞动了,下意识看向站在站在后方的主君。
摩尔丁面带微笑,对面尤坎的微笑也毫无变化。疑惑和忠诚在三名翼将的脸上涡卷。
大主教没有回答。
尤坎的脚落在走廊上,翼将们的眼神回到前方。
「只是因为阿萨琉璃,或者说吉尔雷因是我的老相识。虽然途中修正了轨道,但还是大概如你所料吧。」
「那么,大贤者特地到王宫来见我的理由是?」
大主教没有回答尤坎的问题,而是纺织出了新的问题。
「因为你们刚刚说到翼将空缺的事情,我就来说说这件事。」
尤坎从窗户落在走廊里,草鞋踩在鲜红的走廊中,朝摩尔丁走来。裘拉索、耶斯帕和贝尔德力特进入了战斗姿态。
「历代翼将们都拥有压倒性的强大。」
尤坎的步伐没有停止。
「其中最强的是汇集了前前代第一翼将真田奥长,还有将忍术练到极致的八代甲贺久藏、杀尽一切的拉奇家中历代最强的耶路特雷特的时代。」
大贤者前进着,双唇中吐出的人名让耶斯帕、贝尔德力特与裘拉索都受到了冲击,他们父亲的名字都在里面。
「他们拥有极强的咒力与武勇、凭智慧与谋略来决断。在战场上,他们受到上万士兵的欢呼,而且还受到许多敌人的畏惧、并用压倒性的力量碾碎他们。简直可以说,那就是翼将的黄金时期。」
大贤者尤坎彩虹色的目光中倒映出了那个咒力呼啸、军用火龙喷火、翼龙重击、平原与街道沉入火海、百万军队进军的时代。
「就连被流放的阿萨琉璃,也就是吉尔雷因,也只有成为末位翼将的资格。」
尤坎的双眼变成彩虹色,站住不动。
大贤者左侧出现了一个拉长的六角形,那是一座漆黑的棺材。
尤坎彩虹色的双眼盯着耶斯帕、贝尔德力特和裘拉索。连同不在场的杰诺,大贤者宣告龙皇国根本不需要这四名翼将。
「在你的命令下潜入了事务所,真是个困难的任务。」
「我已经来收拾你了。」
「又是米鲁梅翁……不是啊,这是谁的电话?」
「吉吉那在地方上算是个不错的咒式剑士,已经有实力担任您的部队长了。嘉由斯……」
就算抗议,通话的另一头依旧沉默。那是比窗边射入的月光更令人后背发凉的沉默。
「你的特殊咒式能力还算派的上用场,仅此而已。」
「『宙界之瞳』会招来各种各样的事,终有一天会让我和你见面。」
大贤者继续说道。
尤坎彩虹色的双眼里带着对耶斯帕等人的怀疑。
电话里响起了一个男人冷淡的声音。
人影自问自答一般回答着。
回答的声音如同绝对零度一般冰冷。
耶斯帕就算赤手空拳,如果大贤者危害到摩尔丁也会试图打倒他。贝尔德力特也弯下身体,化作将要射出的子弹。裘拉索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姿态。
电子声品评着。
「那就是我说的没有资格。」
「我可很看好你的能力。」
「就连那个阿萨琉璃也反叛了,得到『宙界之瞳』之后,他也成了我们的威胁。」
「我也觉得那是皮莉卡娅喜欢的类型,我的配置没有问题。」
通话器另一端的声音淡淡地说。
叛徒对着通信器发泄自己的不满。
「但是,这个任务过于困难了。」
声音说出谜一般的话语。黑暗中的人影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肯定是骗你的啦,蠢——货。我可没这么闲。」
「那么,你怎么看待吉吉那和、那个、我没见过的红毛眼镜?」
「欢迎来到皇宫,尤拉维卡。身为凶战士、继承了安海瑞欧与赞哈德力量的你,才配得上翼将新的一翼。」
人影在仓库中沉默了。
大贤者尤坎用左手示意德拉肯族的凶战士。
叛徒用袖子擦干净鼻涕,接通电话,把通信器放在耳旁。
携带咒信机上有人打来了电话,人影的双肩瞬间弹起,举起右手,双眼盯着号码。
在走廊中响起的尤坎的声音没有嘲弄也没有恶意,只是平淡地告知事实而已。
「首先,我想推荐这个人代替阿萨琉璃担任翼将。」
人影的语调中逐渐渗出恐惧。
窗户射入的月光照着积满灰尘的地板、收纳着药品绷带和医疗器具的架子。夜晚的仓库一片寂静。握着携带咒信机的人影冷汗涔涔,在下巴上汇聚成水滴。
「就算打不倒你,我们也能在皇宫兵和近卫队赶来之前争取一些时间。」
「不需要您如此盛赞。」
「但如果你干的太差,下次我就真的会过去了。如果你不希望我来,就继续盯紧了吉吉那和嘉由斯。」
摩尔丁优雅地沉默着,仅仅见证着事态的推移。
「你看起来像是对我宣誓了忠诚,但我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耶斯帕没有中对手的挑衅,只是稍微弯下腰、摆好迎击姿势。
「我把皮莉卡娅从手边踢开,诱导她进入了四派合同事务所。一群蠢货,因为皮莉卡娅古怪的经历对她抱有怀疑。因为皮莉卡娅就是那种性格,所以他们的怀疑不会打消。你完全没有被怀疑,在我看来这手段相当漂亮。」
黑暗中的人物看着月光照耀的地板。因为太过恐惧,他的双眼渗出泪水,流出鼻涕。
叛徒本人也没直接见过米鲁梅翁,只是在电话里接收他的指令。如果真的见到或许就会死在那里。
「那么,你们现在在那里干什么?」
「我可是特地看中了你的能力才把你捡回来,让你监视吉奥卢的后继者们的。」
尤坎彩虹色的双眼中浮现出对混乱和暴风雨的喜悦。
「稍微听听我的话啊」人物吞下接下来那些愤怒的话语,「认真的来说」
电子合成的声音拼命地说。
「被卷入哈欧尔这一南方国家的骚动中,阿萨琉璃袭击过来,就连摩尔丁、奥凯茨谷、尤坎、巴罗梅洛欧和库洛普菲尔都来了,我实在力有不足。如果圣者没有来,我早就受伤死掉了。」
「别对命令指手画脚。」
人影把耳朵向咒信机倾斜,左手手指叩击着膝盖。
对死斗的恐怖再次在不满的双眼中苏醒。
声音淡淡地告知道。
通话器另一侧传来了米鲁梅翁压低的声音。
尤坎手臂一辉,僧服飞扬起来,衣装化作幕布垂下。
「让哈欧尔王族的奇耶斯那样让人知道存在叛徒、还被抓到的只是二流间谍。像你这样让人甚至察觉不到有叛徒存在的才是好间谍。」
「我只是说我有可能这么做,巴罗梅洛欧公爵就会露出笑容杀了我。圣者库洛普菲尔会让摩尔丁撤退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去。卡维拉会立即袭击我的背后,她在问摩尔丁索要死刑许可的事件里,西泽里奥斯和乌芙克丝会在杀了我之后思考理由。所有人都有可能杀了我。」
男人的一句话,让叛徒下意识向背后回过头去。
人影的话语里带着轻微的愤怒。
「如果是奥凯茨谷马上就会杀了我,慎重起见还会再杀我一次、再杀我一次,才会把魔杖刀收回鞘中吧。」
「我出现的理由,非常简单。」
水晶之刃般的眼睛盯着尤坎。
「西泽里奥斯和乌芙克丝那种水平才好不容易能和阿萨琉璃匹敌。过去被大陆重所恐惧的十二将军与魔人们真可悲啊。」
阿萨琉璃是用次元连接咒式杀害了十五万人,击破了哈欧尔各派,粉碎了埃里德那的咒式士,用自爆卷入了上位翼将的,最强最邪恶的魔人。
大贤者承认了反叛者的力量。他的双眼动了,捕捉到走廊前的翼将们。
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射入仓库。仿佛恐惧着窗户射来的月光,人影沉入了黑暗。他的右手握着携带咒信机,放在了耳朵上。
「米鲁梅翁、太、可怕了。」
「正如您,米鲁梅翁所计划的那样。恐怕谁都没有怀疑我。」
「你好像因为离我比较远,就得意忘形了啊。」
「虽然被评为到达者级,但实力不够。说实话,还是您也承认的拉肯金、警惕的潘海马更强。」
「有人付出巨额牺牲都要获得,有人却想丢掉」黑暗中的人影再次对通信机问道,「『宙界之瞳』到底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米鲁梅翁是最为邪恶的。他瞬间地、确实地,冲击了叛徒最为恐惧的事。
说到这里,人影露出了微笑。
「我应该身处斩向尤坎的一瞬间才对,这是跑到哪来了?」
「您要么解除任务,要么说明任期,不然我就暴露一切。」
「只是皮莉卡娅好像很喜欢那种狼狈又努力的男人,正在接近他。」
「但是,虽然他只有点小聪明,却在与阿萨琉璃的战斗中活了下来。」
但是甚至连那个阿萨琉璃曾经都只是末尾翼将的事实,让耶斯帕等人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
耶斯帕与贝尔德力特摆出了战斗姿态。裘拉索屏住呼吸。摩尔丁用平静的眼神望着前方。
「那样就能保护住猊下。」
「可怕。可怕,我根本不想听那种怪物的命令。但是不听就会被杀。说我不忠诚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法再忠诚了!」
埃里德那的街道上,如同燎原之火一般明亮的夜景。
「比如说,如果我现在要杀害摩尔丁,你们三个能阻止吗?」
「但是,现在的翼将里除了奥凯茨谷与我、巴罗梅洛欧和库洛普菲尔,全都实力不足。虽然卡维拉需要另当别论。」
通话器另一头的米鲁梅翁笑了起来。
通信被挂断了。
尤坎切开了现状。
「但是,就算这样你也得给我完成工作。只要这样,我就不会杀你。」
米鲁梅翁停下了笑,继续说。
确认通信完全被切断之后,人影在窗边的黑暗中弯下身体,牙齿打颤的声音在仓库中响起。
棺材冒出的蒸汽中又踏出了一只包裹在战斗装备中的脚。上方是健壮的腹肌与厚实的胸膛。斗篷里是九张人面。屠龙刀佐琉德长而粗大的刀柄从肩头伸出。
「但是,现在凑数的下位翼将们,真的有自称十二翼将的资格与压倒性的力量和恐惧吗?」
听到对翼将们残酷的描述,耶斯帕的双眼圆睁。贝尔德力特咬住了下唇。裘拉索也抿紧嘴唇。在被人指责实力不足之前,先被指责了觉悟不足。
尤坎的声音里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愤怒。
黑影中的人物苦涩地承认道。背后沉寂在黑暗中的地板上躺着空药荚。
「什么?!」
夜晚也降落在俯视人工灯群的建筑物上。
尤拉维卡的口中发出疑问的声音。
银发在蒸汽中摇曳,蓝蝶刺青在鼻梁上飞舞。
通信机另一侧传来爽朗的笑声。
棺盖中喷出蒸汽。棺盖倒下,包裹在战斗长靴中的脚踏上了绒毯。
「这道命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阴影中的嘴唇零落出恐惧的话语,「就算是您的命令,嘉由斯的不幸也过分了。如果继续潜入这里,我总有一天会死的。」
「喂喂,是谁?是我在网上订的货吗?」
「是『评议会』。『猫目』啊,醒过来。」
通话器传来男人的声音,蹲在仓库中的人物上半身摇晃了一下,左手动了,在怀中寻找着什么。
他取出魔杖短剑,剑锋对准自己的左头部,毫无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空药荚落在了地上。咒式对自己起了作用,反冲力让他的左手偏移、身体向右倾斜。
倾斜的上身回到原位,人影伸直膝盖站了起来。
「是,是我。人格在咒式的作用下已经变回了原本的『猫目』。」
机械的报告声。
「很好。」
通话器另一侧响起了机械合成的声音。
「报告潜入后的情况。」
「虽然米鲁梅翁使用了作为二重间谍的我,但果然还是毫不大意。我用精神操作咒式创造出的假人格应该是完美的,但我认为,他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双重叛徒在窗边的黑暗中继续报告,语气简直像自动装置一样。
「只是我认为,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米鲁梅翁就不会处决我。」
对方回答,人影点头表示肯定。
「他应该也在打探『评议会』的事,但米鲁梅翁的敌人太多,他现在还在被牵制着。应该只能让我作为代理……」
报告者对着通话器淡淡地说。
「与『宙界之瞳』相关的家伙们互相处于敌对中。我也不明白这次摩尔丁为什么特地放置一枚『宙界之瞳』不管。」
通话器另一侧的人也沉默了。
「『宙界之瞳』的真相依然不明」人影淡淡地说,操作着携带咒信机,「但是根据阿拉雅公主的遗言,在哈欧尔王族的口口相传中至少存在八枚戒指,也了解到其中几枚现在归各个大国所有。详细的情况在附送的电子文件里。」
二重间谍的报告结束了。对方似乎在阅读文件,沉默下来。
「也没必要特意到仓库来接电话嘛。」
窗外射入的月光的末端,男人的鼻头与额头刻着不愉快的皱纹。
「之后要杀了嘉由斯。就从让他掉进六次元多样体里开始。哎,一般情况下这样就死了哟。」
铁球无视了瓦量斯夫和阿萨琉璃的视线滚了过来,在大地上削开一个坑洞停了下来。
「虽然伊露索米纳斯不开心,但海帕尔秋可是来嘲笑死亡与悲惨的哟♪」
阿萨琉璃的话中断了,只有背后的波涛鸣响着。
「阿萨琉璃即吉尔雷因,和我们一起被称为世界之敌。虽然阿萨琉璃作为翼将被驱使与我们敌对过,但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瓦量斯夫露出微笑,阿萨琉璃变回黑色的双眼更加不愉快了。
金属落在大地上的声音。之后又是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声音的真相从黑暗深处现身了。一个铅灰色的立方体正侧向翻滚过来。随着一声钝响,铸铁制的金库静止了下来。表面的钥匙旋转,发出声音,厚重的门扉随之开启。
「只有我能把各部分组合起来。」
「那么,站到最后的,会是谁——?」
夜空下,阿萨琉璃的双脚越过沙滩,落在了大地上。水滴落向干涸的大地,染上漆黑。超碳素纤维迅速排出水分,红白相间的绷带恢复如常。
脖子上围着风箱状的襞襟。双层金银丝装饰的华服。表面描绘着漩涡与几何形的图案。花白的头发在头颅左右团成一团。如同中世纪绘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那么,关于名字这个问题追溯到哪一步比较好呢?」
「明明最不理解状况、还冲在最前线的嘉由斯和吉吉那,似乎不知何时就会加入死者的行列。」
举起的左手前方,夜晚的荒野上有一点亮光。一个举着咒式光的人影站在那里。
人影朝窗外射来的月光走去,双眼望着埃里德那的夜景。
「自之前的冲突以后,还是叫你吉尔雷因比较好。」
携带咒信机中又传来一句话。人物举起左手,把魔杖短剑抵在头部,再次发动咒式。空药荚落在了地板上。反冲力让剑锋离开了头部。人影倾斜着身体,把携带咒信机和魔杖短剑放回怀里。
「瓦量斯夫大人,这家伙就是阿萨琉璃?」
他的左手向前举起,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夜光下,绿色的「宙界之瞳」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翡翠色中心的光芒偏离原位,像眼瞳一样。
「别打断别人的话。」
「虽然对不起阿拉雅,但本大爷这里可没有狄纳罗。」
一旁的大地破裂。四根铁柱立起,逐渐上升。铁柱略微倾斜,形成了细长的四角锥。水平的铁管从四角锥的斜边穿过,彼此连接。
光点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对阿萨琉璃的敌意。
「就算背负了两千年的污名,我,实现了决定,窥见了时间与空间遥远前方的缝隙。」
死斗之后,绷带上几乎没有白色的地方,被血染红的绷带让主人一副悲壮的样子。
「虽然没法拿到两个,但一个就够了。就用这个『宙界之瞳』……」
从肉柱一旁刺出肉块,咒式从被翻转的手中展开。之后展开了琉璃色的咒式。肉柱从下方被翻转过来,包裹着绷带的头部回到上方,胸、手腕、腹部、腰、最后是包裹着绷带的双脚踏上了沙滩。
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立方体头部穿过夜晚,下方是轻薄的西装,跳动着。右手修长的手指尖旋转着比斯卡亚联邦代代相传的宝剑「贯穿一切的杰基奇」。怪人像玩玩具一样,耍弄着被称为宝剑的魔杖剑。
上升到一人高左右便停止的黑发间是漆黑的晚礼服与黑绢长手套。终点是长发流泻的头部。苍白的面孔遮挡在刘海下,只能看见鲜红的嘴唇正优雅地微笑。
「明白了。我将继续探索两者的信息。」
人物似乎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嘴唇编织出和阿萨琉璃自身不相符合的话语。
巨大的铁球上出现了光点般的眼睛。铁球两侧伸出粗壮的手臂,抓住大地。一个伸开双腿、缩着背部、抬头仰望上方的巨汉现身了。
月光照耀的嘴唇扭曲了,似乎是在笑。
「说起来」
一个人影打着蓝伞在月下行走,是一名身着蓝色西装的青年。虽然打着伞,但他的双肩还是积了雪花。蓝发与蓝眼。不可思议的巨大雪结晶在他的周围静谧地轮舞。
人影的双眼眺望着手心中的携带咒信机。
金库内部是一座金黑相间的祭坛,里面摆着护摩坛、香炉、木鱼和铜铃。前方是一位身着黑色法衣与金银袈裟的人影,枯瘦如枝的右手捻着黑曜石串成的念珠。头巾般的帽子下是一张骷髅般干枯的脸。漆黑的眼窝深处闪动着碧绿的磷火。
「皓夜的米鲁梅翁和魔人阿萨琉璃、大贤者尤坎、摩尔丁和翼将们。龙皇国、巴哈鲁巴大光国与神圣伊杰斯教国。还有『评议会』和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八人,库埃耶•拉提恩。不管哪个都不是我能解决的。」
宝石眼瞳凝视着阿萨琉璃。
「阿兹林每次都这样出场,不会头部充血吗?」
远处的声音。
咒式发动,二重间谍的身体晃动起来。
阿萨琉璃行走着,双唇沉默下来。他跨过海边的小丘,在大地上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乌阔大陆的荒野。
绷带间的嘴把沙子和海水吐向一旁。
他的双眼已经超越了历史,化作了两个深红的洞穴。
右脚从海边后退,水滴零落。之后左脚也踏上了沙粒。铁链拖着铁球在沙滩上拖出了一条沟。随着连接不严密的阿萨琉璃不稳定的步伐,海水从全身留下,在沙滩上留下足迹和沟壑。
「没错,我这里没有,只有师父和该死的使徒们。」
「从海流和星星的位置来看,这里是后阿布索里耶公国一带吗。」
阿萨琉璃踢开波浪,在沙滩上行走。绷带移动起来,强行把被斜向切断的断面、脚和手腕固定住。行走的样子就像被线牵引着的人偶。
阿萨琉璃闭上了漆黑的双眼,再次睁开。
「正如索特雷利策所说。虽然拙僧也不中意吉尔雷因……」
两者像仇敌一样对峙着。远处传来声音。夜晚中响起了铁球滚动的声音。
诚实的声音。
仇敌相见,阿萨琉璃闭上眼睛说道。瓦量斯夫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眼中带着笑意。
瓦量斯夫与阿萨琉璃旁边的巨大黑铁球里传来了说话声。
瓦量斯夫右肩的红色小鬼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左手再次拿起魔杖短剑,抵在左头部。
「网上订的东西还没到吗?」
海浪与波涛间冒出气泡,之后黑色的海面破裂开来。随着飞溅的水沫,一道逆卷的水柱冲出海面。
「只要证明你是个有用的小丑,我们就会保障你的性命。继续盯着『宙界之瞳』和相关的人。」
「事态严重啊。」
右倾的头部回归原位,蓝色的眼睛环顾周围。人影举起自己的左手,嗅了嗅。
「怎么都接不上,奥凯茨谷的魔杖刀和剑术何等厉害啊,那个。」
倒立的男人身着红白分明的燕尾服。银色的手杖在右手中旋转,拄在逆向的地面上。雕刻着银豹的柄头握在戴着手套的右手中。左手握着圆筒状礼帽的边缘。帽子上是一张上下颠倒的、如同人偶一般的脸。
「这个戒指是玩具,是最棒也最危险的玩具。」
「忘了吉尔雷因的时代吧。现在的本大爷是阿萨琉璃了。虽然被强加的名字让人不愉快,但也比吉尔雷因这个名字好点。」
「阿萨琉璃,你终于得到了那个吗?」
「但是一旦拥有『宙界之瞳』,就能让拙僧和『凶徒』的计划大幅度前进。」
阿萨琉璃往一旁看去,一枚小小的黑云从天空落下,在坠落地面之前停了下来,云下吐出白雪。
紧盯着「宙界之瞳」的一双蓝眼睛里充满了长年的渴望。
琉璃色的碎片间出现了粘液光滑的肉柱,那是内脏被翻转过来的人体的末路。肉柱上有着纵横切向的切面,看来只是乘坐着壶而已。肉柱下的牙齿啃咬着沙滩,外侧垂下的舌头舔舐着沙粒。
瓦量斯夫的右肩动了起来,小鬼赶紧逃去后方。老人的双眼再次凝视着阿萨琉璃。
奇怪人物的右肩上是一本摊开的书和一个小小的人影。一个额头长着角的小鬼正躺在男人的肩膀上。小鬼用手肘为支点撑着下巴,像猫一样微笑着,双脚和屁股上长出的带着箭头的尾巴在后方摇晃着。
「没有『宙界之瞳』的话,阿萨琉璃就会被自己的超次元咒式给打飞到其他次元、被改写成其他的存在,没办法回到这里了吧。原来如此,和命运之轮这个称呼很相配呢。」
通话器中的声音似乎很懊恼。
受重力牵引的水柱在最高点反转,闪烁着蓝色与红色、黄色与绿色、橙色与紫色光芒的曲线和锐角的物体,时空中剩余次元的断面的漫画在海上漂浮。
随着轻松的声音,人物站了起来。
人影的声音还在继续。
伴随着女子的声音,波涛从大地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漆黑光泽的波涛涌了过来,艳丽的黑发向一点集中。秀发扭动着逐渐上升。
「想要在六次元多样体内生存,只能先用次元咒式把自己包起来、让自己翻转之后忍耐着,然后再次用翻转恢复原样。」
「虽然不记得,应该是在交替人格、对米鲁梅翁和『评议会』进行报告吧。」
「和米鲁梅翁一样,我们『评议会』也无法相信你。因为,你可是世界上第一个能使用任意篡改自身记忆、精神操纵咒式的『猫目』啊。」
听到肩头小鬼的疑问,被称为瓦量斯夫的老人唇角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塔顶附近的铁管上是一名倒立的人影。
声音继续说道。
出现在夜空中的是一座高四十米尔左右的铁塔。
「打的那么激烈还没死,瓦量斯夫好麻烦啊。」
「不会让是空大僧正如愿。成为我与『脸色发青马戏团』的舞台吧。」
月光隐藏在云间的夜晚。
「好像用了精神咒式啊。」
刚把魔杖短剑收回怀里,男人的身体和头就回归原位了。其他记忆不断输入,瞳孔上下左右移动,最后凝视着前方。
「但是,现在谁也无法理解全局。」
绷带间的双眼露出惊叹和恐惧。阿萨琉璃轻轻摇了摇头,挥开对戒指的感情。
「过去世界之敌三十人之一成了翼将。现在又要回到世界之敌、回到我等『园丁众』里来了吗?」
阿萨琉璃的上半身摇摇欲坠。复原的腹部上依旧有一道一刀两断的线。阿萨琉璃的右手按住下半身,连接。左手按住下巴下方,调整被砍断的左右脸的位置。
彩虹色的脉动破碎。琉璃色的壶在量子散乱的雨中斜向落下,卷起沙滩的沙粒在地上滚动。海水降落在海面与海滩,在其中滚动的琉璃壶在终点破裂了。
勒尔加纳内海黑色的波涛倒映着夜空,连绵不绝。
「别管歌高尔的评论了,『宙界之瞳』要来到我们『群星的断头台』的所在之处了吗?」
「要回大家那去吗?」
「我和瓦量斯夫大人之间的关系,与加纳加诺姆和尤坎之间的关系重复了呢。是在模仿?」
「闭嘴,海帕尔秋。」
立方体的面孔面对的方向是一个人影。男人坐在瓦砾上,长长的红发如同鬃毛与火焰。腰上的魔杖剑与魔杖短剑展现出主人身经百战的履历。男人的双手交叉在一起,左手戴着一枚紫色的戒指。
眼镜下是冰一样的蓝眼睛。双唇冷淡地紧抿着。
「我们在说重要的事。」
「喔,乌迪斯好可怕。」
海帕尔秋用手捂住正方体上嘴唇的位置,沉默了。其他六人也对男人的意志表示尊重。只有身为一派交涉者的瓦量斯夫微笑着。
阿萨琉璃平静地站在现身荒野的八名魔人面前。
「调音者瓦量斯夫,法庭的歌高尔,雪寂的索特雷利策,颠倒的绅士阿兹林,是空大僧正,幻惑的海帕尔秋,死都的伊露索米纳斯,冰炎的乌迪斯。」
阿萨琉璃的双目睥睨着一群人。
「外表看来净是些让人恶心的变态。不过,本大爷酱也是一副没资格指责别人的样子。」
阿萨琉璃的目光停住了。
「你们八人是世界的灾害。据说你们和沃银加岛的消失有关,明明死在那里就好了。」
面对阿萨琉璃的讽刺,瓦量斯夫淡淡地笑了。
「我们中的所有人都不是因为相同的目的行动的。」
老人高举起右手,如同要抓住黑夜一般握紧拳头。
「但是,命运之轮『宙界之瞳』来到了我们手中。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能继续前进了。」
双眼死死地盯着阿萨琉璃。
「吉尔雷因,不」
瓦量斯夫的微笑变成了能滴下毒液的笑容。
「前圣十二使徒之一,耶弗达哟。在此终结这漫长的因缘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命运之轮绝不是什么轻巧的东西。」
「不管这个女人再怎么强,也只是拼上性命才好不容易能战胜你们超越者中一人的水平。八人一起上的话一瞬间就能打倒她吧?」
世界正被雷击击碎、溶解、蒸发。
枯树燃烧着在大地上弹跳,火花飞散,再次落下。焦糖色的皮靴踩上火星,放出紫电。
「我们必须要继承老师留下来的命运之轮。」
「她只是还没理解而已。理解是有顺序的。」
「我要粉碎那个计划。」
海帕尔秋着地。瓦量斯夫摆好架势。老人右肩的红色小鬼倒立甩着尾巴跳着舞。
「现在我只能引出力量的一角,也就是咒式强化能力。」
「大家去死去死,大家去死♪」
立方体头部洞穴的深处,海帕尔秋的眼珠转动着。阿萨琉璃凝视着女人。
天空劈下的雷丁击中了枯木的树梢,冲击打飞了几部分树枝,树木燃烧着一分为二倒下了。
「触电已经成了海帕尔秋的坏爱好了。」
大地动了。触电的海帕尔秋举起了手,手套末端被烧焦了,喷出蒸汽。
高个的女人在库埃耶面前弯下腰,举起魔杖镰。阿萨琉璃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从一开始就只看向库埃耶。八名魔人们也一样。
阿萨琉璃的血止住了,细长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侧头部。
「是吗」
瓦量斯夫被染成了白色。阿萨琉璃也一样。
「库埃耶从沃银加岛就一直追踪着我们,也有人好几次差点被杀。」
对面的阿萨琉璃用右手刺入了自己的右太阳穴,凝聚了超腕力的指尖刺破碳素纤维制成的绷带,流出鲜血。
瓦量斯夫躲开了凶猛的雷击。歌高尔与阿兹林创造出的避雷针被蒸发。索特雷利策虽然用超纯水做为绝缘体隔绝了电流,但水流无法隔绝雷击的热量,还是免不了被蒸发的命运,引发水蒸气爆炸。是空大僧正用数法系咒式分解了雷击咒式本身,让雷击偏离了。伊露索米纳斯用头发当做避雷针争取了时间,躲开了雷击。
库埃耶举起右手的魔杖短枪「雷哭的依尔蒂拉」,枪尖缠绕的紫电开始电离周围的大气。之后左手拔出腰下的魔杖剑「心中的娜丽西雅」,将两把武器交叉。
「很遗憾,我们不止八人。」
雷女的步伐停在了世界之敌与阿萨琉璃一旁,背后柏树一样的女子也停了下来。
「但是,虽然这雷击不只是强力、已经超越了常识,但也没法粉碎连接次元反射攻击的这个琉璃壶哟。」
瓦量斯夫向前举起手。
「说雷岚的女王你就明白了吧。」
库埃耶的右眼望着阿萨琉璃与八名魔人。
「什么」
面对阿萨琉璃的挑衅,库埃耶一动不动。
库埃耶的右眼带着紫色的怀疑。
库埃耶的双唇吐出苦涩的真实。
瓦量斯夫无视了小鬼的声音,盯着阿萨琉璃。
「那我也准备拿走那位沉默小哥的『宙界之瞳』了?」
阿萨琉璃的唇边浮起鲨鱼般的笑容。
「我听了这些家伙们的计划,那个可怕的计划……」
「跟从同一位老师、相信世界救赎的同志,现在也已经分道扬镳了。」
欧布罗赫已经不会感到不甘心了。与魔人和妖人们对峙之后,她已经理解自己不属于他们。
「没错,海帕尔秋最喜欢游戏啦。用这个世界来玩游戏真是超有趣的♪」
歌高尔缩起身体,变成铁球,装甲上喷出棘刺。苍白的女子站在索特雷利策的背后,喷出冷气,逐渐冻结周围的大气。
「真是一场漫长的不得了的战斗。大远征、大制霸战争、两次大陆大战,在漫长的时光中看的太多了。」
「所以」
「是个挺有意思的女人嘛。」
阿萨琉璃歪了歪头,回到原位。双手交叉举起。是在做热身体操。他的手回到原位,漆黑的双眼寄宿着琉璃的华彩。
「为此,名为『宙界之瞳』的玩具是必要的。虽然这个玩具危险过头了。」
瓦量斯夫摊开双手,红色的小鬼在右肩拍手。魔人的右手上亮起蓝色的咒式组成式,左手亮起红色的咒式组成式。
随着阿萨琉璃的声音,天上的电流逐渐变细。被反射到周围的电流之龙们逐渐变小,带着火花消失了。完全防御了阿萨琉璃上空的琉璃壶们没有消失,依然在前方警戒。
八名魔人与阿萨琉璃,每个人都是一座大山。库埃耶与欧布罗赫在沃银加岛与他们激烈战斗、之后又追过去与八人进行了三次会战,但拼尽全力也没有打倒任何一人。光是双方战斗的余波就让欧布罗赫差点死掉。
阿萨琉璃苦笑起来。
「那个雷击如果击中,就是本大爷酱也确实会死吧。」
「为什么放着不管?」
在紫电乱反射炫目的光芒下,阿萨琉璃的眼睛眯了起来。
海帕尔秋被雷击中触电,一瞬间就化作焦炭。
海帕尔秋跳了起来,手碰手脚碰脚,热闹地打起了拍子。
女子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阿萨琉璃的目光望向一旁,捕捉到了瓦量斯夫。
雷光再次出现在夜晚。
瓦量斯夫丝毫没有在意雷击和燃烧的树木,开始给阿萨琉璃介绍面前的女人。
颠倒的红白绅士阿兹林旋转银色的拐杖,停下脚步。周围浮现出组成式,「大祸式」们被召唤了出来。伊露索米纳斯的头发喷向四面八方,化作漆黑的大河。
「本大爷酱没心情和你们重温故交,打算一个人收集『宙界之瞳』哦?」
八名魔人、库埃耶和阿萨琉璃呈三角形对峙着。
阿萨琉璃的眼神穿过瓦量斯夫和歌高尔之间,从索特雷利策与是空大僧正身旁经过,超过海帕尔秋和伊露索米纳斯,专注于阿兹林的身下。
阿萨琉璃漆黑的双眼环顾世界之敌。空气凝结了。
金库内部的是空大僧正抬起枯木般的手,一摇晃念珠,背后就亮起蓝色的磷火。
阿萨琉璃的唇纺织出疑问。
「耶弗达和阿尔布狄亚……之前还说上千年呢,最少也活了两千年以上吧。」
「大概吧,阿尔布狄亚。」
「我们都活的过于长了。」
阿萨琉璃的前后左右、上方亮起十一枚光点,琉璃色的次元反转咒式威力保护魔人展开了。如同统率卫星的恒星一般。
在天空冲下的光之风暴中,阿萨琉璃举起右腕。琉璃色的壶现身挡住了上空雷击的浊流,从同一个口中将其反转。光的洪流被弹向周围,蒸发掉了周围的岩石与金属。
上方是条纹西装、灰白的头发与蜂蜜色的肌肤。一名手握魔杖短枪的女子走了过来,左眼带着蓝紫色的花瓣形绷带。带紫的灰色右眼里是雷电般的意志。
阿萨琉璃的双眼眺望着雷岚的女王。
「是之前在南方大陆动作颇多的女人吗?」
「三方彼此关系恶劣让人真是舒服。被称为世界之敌的世界之敌的家伙们要是相亲相爱的话可真无聊。」
听到瓦量斯夫的宣言,焦黑的海帕尔秋跳了起来,拍击着手指甲和脚底表示开心。炭化的皮肤与衣服散落,下方有出现了新的皮肤和衣服。
阿萨琉璃问道。女进攻性咒式士毫无动摇。
「但只要引出这点力量,就能勉强与你们八人同时战斗。甚至连翼将们都杀不掉拥有这个的本大爷。」
双唇继续说出苦涩的话语。
「我是在贯彻我的正义。而且,国家把我指定成世界之敌多少有些遗憾。」
「那么那边的库埃耶还是谁,你是在追这些世界之敌里最糟糕的家伙吗?」
阿萨琉璃的回敬让瓦量斯夫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听到瓦量斯夫的指摘,阿萨琉璃微笑起来。
「明明你们每个人都拥有和本大爷酱一战的强大力量,却打算协助瓦量斯夫,即阿尔布狄亚的错误吗?」
瓦量斯夫回答。
「很遗憾,我和你一样理解『宙界之瞳』。阿萨琉璃连『宙界之瞳』力量的0.0001也发挥不出来。」
将世界漂白、贯穿夜晚的巨雷击中了阿萨琉璃。连接天与地的雷击粉碎了大地,甚至撕裂了天空,大地粉碎发出轰鸣。
阿萨琉璃的眼神回到了现在。
「别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我只是,想要打倒邪恶而已。」
「八份邪恶上又加上了阿萨琉璃这份极恶,杀了所有人夺走『宙界之瞳』的话,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调音者瓦量斯夫在被触碰到过去的姓名后也表现出了不愉快。肩头摊开的书页间,红色的小鬼不满地撑着脸。
雷光重合,从下方映照着库埃耶的脸庞。
「人家是欧布罗赫,只是想待在库埃耶身旁而已。」
魔杖短枪与魔杖剑中放出的紫电也寄宿在库埃耶的右眼中,那是烧尽一切恶鬼的、天雷般的眼瞳。
阿萨琉璃的双眼里带着疑问。
阿萨琉璃流着血,仰望着夜空。阿萨琉璃的眼睛变回了耶弗达的眼睛。瓦量斯夫也露出了阿尔布狄亚的眼神。
「汝打算像童话中的恶鬼罗刹一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敌吗?」
「那个,你好像是搞错了」
独眼的女人背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女子,在身前握着魔杖镰。双眼没有看向世界之敌和阿萨琉璃,而是一直用粘液般的眼神望着雷女的后背走了过来。女子全身都包裹着绷带和治疗咒符,让人一看就痛的样子。
只有一旁的欧布罗赫用裹着绷带的手举起魔杖镰,准备战斗。虽然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内心却告知自己阿萨琉璃的战斗力分析是正确的。
化作光柱的十亿伏特超电压与超高电流炫目的光辉将夜晚变成了白昼。超越了自然的雷击就连金属也能一瞬间蒸发掉,甚至越过了融化的阶段。冲向阿萨琉璃的光龙狂吠着。电磁雷击系第七阶位「天坏怒轰雷迅崩霸」是连城市都能毁灭的超级破坏咒式。
阿萨琉璃再次抬起左手。
「顺便一说,和拥有『宙界之瞳』的本大爷酱战斗,你们会死一半哦?」
「我们的计划会让世界天翻地覆。国家、民族、宗教与经济也会随之改变。」
阿萨琉璃的双眼环顾八名魔人与妖人。
即使如此,欧布罗赫也为了绝对的主人举起武器,采取了护卫的姿态。这是哪怕能阻挡敌人的攻击一秒也好的盾牌的姿势。
「乌迪斯哟。你所持的宙界之瞳,是从哪里出现的?」
包围在琉璃色壶中央的阿萨琉璃问道。
「而且,你到底从哪里来?」
魔人的两度发问第一次寄宿了真心的疑惑。
对面的冰炎男子的唇角笑了,左右脚边喷出白光,炫目的光之翼折起、拍打着翅膀。光子构成的羽毛四散。
「给我死在这里。你没必要了解过去的遗物。」
「别这么说~」
阿萨琉璃回了一个深深的微笑。
「本大爷酱,可是最喜欢你这样充满活力的人的悲鸣和垂死挣扎呢。」
阿萨琉璃包着绷带的左手举起,排在夜晚闪烁的琉璃壶旁。
一旁的光辉照亮了对峙中的乌迪斯的右脸与阿萨琉璃的左脸。
魔杖短枪与魔杖剑交叉,光芒增强了。等离子圆盘在枪尖闪烁。
「杀了所有人就没问题了。」
库埃耶放出圆盘,阿萨琉璃放出琉璃色壶,乌迪斯周围展开光之翼,瓦量斯夫的双手放出极大咒式。
夜晚染上光芒。
车辆在夜晚的埃里德那奔驰。
「咒式士协会的询问就交给依安古回答吧。」
我一边飞快地开着车,一边用知觉眼镜的通话功能回答莫雷迪娜的电话。我本来以为哈欧尔事件收尾的事务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所以才离开了事务所,看来还没结束。
「在公海上的战斗行为、使用违法咒式的问题,交给顾问律师依安古就全都能反驳回去。」
车朝右侧拐弯。
自己说出的回答,为了确信而充满力量。
「如果我现在听下的话,死去的人们就以无意义的死亡告终了。为了让他们的死亡发挥作用、与其他的生命相连,向众人传达这不是无意义的。」
「报道的话,一开始只接受阿塞尔的采访。啊啊,和她做了交易。一开始先让值得信赖的人把正确的……或者说我们想流传出去的情报传出去,之后再适当接受其他记者的采访。」
「葬礼的准备交给德尔顿。就找平时用的基纳切利尔丧葬公司就行了。虽然多少贵一点,但他们会给办一个让家属也能接受的好葬礼。明天给大家调整一下工作,确保所有人都能出席。」
「这应该不是说谎吧。」
前进的我迎上了走过来的季薇,把鼻尖埋在季薇头部白金色的秀发中。让人安心的香味。疲劳稍微减轻了一点。
为了给事件收尾,我在事务所、市政厅和警察局间跑来跑去,终于久违地回到了自己家。我抬起脸,走出车外。
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偶尔停下脚步、退回去、四处绕路也要继续前进。就算绕了远路,也要前进。
「虽然已经打过不少次电话了,但我还是想直接来见你。」
我咬碎痛苦。
我考虑着。
「虽然因为目标太大所以非常模糊,但我想要确认这枚戒指和事件的真相。那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命。」
「这个问题让我考虑了很久,这么长的时间本身就是答案。」
「之前死去的他们和她们,当然并不是特别勇敢。」
「人们的惨剧、悲剧和死不是毫无意义的。把这些恐惧和悲惨传递给后来者,就能拯救他们。哪怕一点也好,为了减少新的惨剧和悲剧,活下来的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根据阿拉雅的遗言,世界上最少有八枚,这只是其中一枚。而且这是大灾难的根源。」
听到我的告白,季薇的脸上露出了悲伤。
我停下脚步,盯着季薇。我思考了很长时间,现在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一个接一个做出指示。
季薇动了,站在我身旁,她的右腕缠绕在我的左手上。绿色的双眼望着前方。
「和我的工作有关的人、还有那些虽然不是人但拥有智慧的大部分家伙,恐怕都已经忘了我了。进攻性咒式士不过是解决灾厄和困难的道具,事件结束之后就会被忘记、抛弃。」
季薇叹了口气。她也知道,与我战斗过的几名对手也想要这枚戒指。不知道哈欧尔王族口口相传的那些事情有几分正确,阿拉雅公主也只是把她听到的事情原封不动地留给了我们。
「我不是自责,只是认为非这样不可。」
「嗯,会回去的。」
只是多亏了吉奥卢和死者们才好运地生存下来,后来者也一样,只能不断传递。就像狄纳罗接受了阿拉雅的激烈一般,不断继续。
「嗯,一路顺风。」
打倒敌人之后可不是大团圆。解决法律问题、牺牲者的葬礼、对各相关团体打招呼以及事前工作、对付所谓关心社会的看热闹的家伙。计算经费与利润。问题接连不断,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这样。
「即使如此,就算我身处这样的世界和城市,我也决心要继续做进攻性咒式士。」
那是季薇妮娅。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公文包,似乎在埋伏什么人。
「但是,有一天他们和她们会和某人相遇,生下孩子,向某人传递某些东西。如果他们能想到我们也为这幅光景帮了一点小忙,那样就好了。」
季薇微笑起来,握住我的手迈开步伐。我握紧张开的右手,坚硬的感触来自红色的「宙界之瞳」。
「这不正是我能为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为了死去的人们与活着的人们,还有即将诞生的人们做的事吗?」
话语自然地流出。我举起自己的右手,眺望着,「宙界之瞳」映入眼帘。赤红的光辉如同血的颜色。
「之后困难的时候我也会吐出愚蠢的泄气话啦。也会想干脆什么时候辞掉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算了。」
就算一边呕吐鲜血、悲惨地颤抖、趴在地上忍受失败我也这样做了,终于明白了。
季薇微笑着走了过来。
「但是今天要回家哦。」
季薇的双眼从不祥的象征上抬起,望着我。
看到我的季薇脸上蔓延开微笑,拿起小公文包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想,解明「宙界之瞳」的谜团这样的事,本来不该让脑子里塞满了工作赚钱、私生活、和不久后的家庭生活的我来做。
「所有人都必须忍受这份沉重。」
「为了过去死去的人们,我不能放弃。」
「为什么?」
然后,我和季薇走上了略有不同的路。
「大概只是温柔吧。面对爱着眼前的困难与不讲道理的人们与同伴、还有没见过的某些人。所以就算自己的生命处在危险中也不能放着不管。就是这样的温柔。」
「不是这样,嘉由斯……」
「我又输了,出现了牺牲者。」
「如果你也温柔地想要一直站在战场上的话,我会阻止你的。我只觉得那样的人会很快死去。」
「我走了。」
季薇的双眼意外地看着告知决心的我。
现在也很危险,但想要寻求「宙界之瞳」就会和世界之敌那样的大陆级咒式士、「长命龙」、「大祸式」、「远古巨人」甚至国家纠缠不清。我必须要与那样的家伙为敌。
「因为我问了事务所的人,说你刚刚才从事务所出来。」
已有身孕的季薇本来是想挽留我的。但是为了让我安心前进,她拼命挤出了笑容。
为了不再狡猾下去,我诚实地告知了结论。季薇在翡翠色的双眼在落下泪来的一瞬间,把脸低了下去。
「但是身旁有你在的话,我就算走歪到岔路上也会继续前进的。」
「第一,咒式协会没有派人查问,只是来询问一下吧?恐怕只是因为乌提纳尔巡查长之流的密告行动的,没什么实际害处。如果还是担心的话就再去给拉肯金报告一下。嗯嗯就是那样,那我挂了。」
「顺便一说,对皮莉卡娅的监视别懈怠。我对她和米鲁梅翁的联系还有怀疑。那么,我挂了。」
「嗯。」
她抬起右手,握紧拳头,落在了我的胸口。
我并不比谁更强大、聪明、帅气。
我也只能同意。在严峻的战场上,越是混蛋的家伙活的越长。越是温柔、慈悲、珍惜战友的人死得越快。我已经得到了家人、同伴和后辈,因为爱和温柔站在战场上的话死亡的危险性很高。
「大概吧。」
下一个瞬间,她再次抬起了脸。
什么也不问,只是告知她决定是我的狡猾。是阻止我,还是让我继续前进,我把决定权交给了季薇。
魔女尼多沃尔克交到摩尔丁大主教手里、然后又交给我的戒指。
但是,像魔女尼多沃尔克和埃恩吉尔德一样,像雷梅迪乌斯博士和娜丽西雅一样,像勇者沃鲁洛特一样,像阿娜皮亚和姆布罗户斯卡一样,像洛连佐和哈莱尔、被扮演出的贝特莱丽卡一样,然后,像阿拉雅公主和狄纳罗一样,像奥凯茨谷和耶斯帕等人一样。
除了继续前进之外,我别无选择。
过去的话,我肯定会为自己的演讲羞的满脸通红,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终于真心这么想。就像我奉为目标的师父、先人们一样,我也这么做了,就算在我死后,我的同伴、后辈与心爱的人和子孙也会这么做的吧。
忘不了的话,总有一天会招来灾难和苦难。这不是创造喜悦与快乐的工作,而是修理、破坏的工作。
听到我的话,季薇沉默下来。从季薇和孩子的角度来说,在这个时期行动毫不负责。
在夜晚的街角,我对季薇露出了微笑。季薇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我。
「失去了同伴和部下之后,你看起来受伤了。」
在玄关前转了一圈,一个眼熟的人正坐在围着树木的砖块上。
从他们和她们身上接受的某些东西,令我前行。
季薇诚实地反问。
我把车停在了自家公寓的停车场上,把脸沉入方向盘。好累。精疲力竭了。库洛普菲尔的咒式虽然让我没有了肉体的损伤,但哈欧尔事件、阿拉雅和狄纳罗的事招来了精神方面的疲劳。
我一边让车辆直线前进一边挂了电话。胸口再次震动。因为知觉眼镜还在通话中,所以又打到携带咒信机上来了。我单手按住胸口,在知觉眼镜开启免提。是德尔顿来询问如何应对葬礼和报道了。
「怎么说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嘉由斯变强了呢。」
「你真是太过勇敢了。」
我在红灯前停下车,回答德尔顿的又一波问题。我感受着车的震动,考虑着。
「你现在是孕妇,冷静点你在家等不就好了。」
我笑了。谁都并不强大、聪明、美丽,也不会变得如此。获得这些品质的人都死了。
我点了点头,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走上回家的路。季薇手心的热度传递到我的手,我手心的热度传递给她的手。
我深爱的女人一直都如此温柔。大概,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让我深爱吧。
我回答完德尔顿的问题,挂断了电话。车辆加速,在埃里德那的街道上前进。
怀里的季薇抬头看着我,担心的神色在碧绿的双眼中扩散。事件结束之后我忙的团团转,几乎没有回来看过季薇,她的担心也是当然的。
「嘉由斯,欢迎回家。」
季薇的话语十分沉重。
我思考着。
「就算遇到这么辛苦、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我的嘴诉说着结论。
「我一直在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终于找到了。」
季薇从正面抬头望着我,碧绿的双眼带着恐惧和迷惑。我从中想要看到了阻止走向大战的我,这一理所当然的愿望。
季薇的脸上带着疑问。
「这就是『宙界之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