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4万 字
存在于宗教或故事中的,对永恒乐园的幻想造成了最多数的杀戮。
理由是:若永恒乐园这一无限的价值存在,那么造成多少虐杀都能被其抹平。而且,要创造乐园的话,排除不符合乐园基准的人才是最快的方式。
看看那些幸福的人创造的大量小乐园就能明白。无一例外,全都是建立在牺牲与排除之上。
杰米耐·梅尔克林 《创造乐园的唯一方式》 同盟历 二十八年
我试着抬起左臂。被海帕尔秋打断的手臂已经不再痛了,尝试挥动也没什么不对劲的感觉。
「虽然当场用咒符止过疼了,但果然还是透库罗洛医生的咒式治疗更加完美。」
我笑道,透库罗洛医生点了点头。
「仅仅是增加咒式治疗人员就能让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飞跃式上升。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暗医次赞出手真是太好了。」
「我是整形外科医生,所以神经问题和疾病还是交给专家比较好。而且次赞医生是比我更加优秀的治疗者。」
上年纪的透库罗洛浅黑的脸庞说。我吃了一惊。
「那个次赞?」
「在咒式人体改造与神经治愈方面,那个人可排的上全世界前五哦。」
透库罗洛微笑道,我放下手臂。迷宫事件中的遇到的人体爱好者对次赞的评价也相当高。如果次赞的大佬里没被变态兴趣填满,那她应该会作为手段高超的医生度过一生吧。性癖真是可怕。
「说起来,透库罗洛医生没什么精神啊。」
「嗯,算是有点吧」透库罗洛的话开始暧昧起来,「之前我的远亲、哈欧尔王族御医托德忒不是在阿拉雅公主事件里失踪了嘛。他的尸体前些日子在远方同盟国的海边找到了。」
「啊啊……」
被奇耶斯暗杀之后、丢进下水道,顺着奥利耶拉尔江而下,最后在遥远的同盟被发现了啊。荒诞总是在死亡之时来访。
「所以,我想拯救我所能拯救的生命。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好事……」
透库罗洛回过头,我也一样环顾室内。
事务所内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坐在椅子或地板上。透库罗洛医生迈开步伐,在同伴之间巡回,一个个确认昨天治疗的结果。
「这么一说,弗洛兹威尔也是因为同样的结论而行动的?」
「不是挺好的吗?」吉吉那对我的行为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治好之后嘉由斯就能继续战斗,这样敌人或者我就能再把它切断。」
「但是,他没有被佛斯金将军召唤去参加沃银加岛的英雄集结活动。」
正要告诉大家我心中担忧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把脸转向一侧。前方的罗洛里斯进入了我的视野。这位前骑士曾经直接和弗洛兹威尔见过面。
对话一中断,立体光学映像的声音就传入了耳朵。我把目光移过去,原来新闻里是在播放昨天的事件。映像里播放出了从高速公路延绵到普通公路,从大楼屋顶延绵到住宅区屋顶的破坏痕迹。
「还年轻就这么了不起了?」提塞恩的喉咙深处发出呻吟,「是比我们强得多的进攻性咒式士啊。」
「问题是……」
我用手机给大家展示从粉丝会代表法罗特那里得到的情报。
「之前有记者来找担任露露护卫的我们取材了,现在怎么样了?」
「弗洛兹威尔正如大家所见,无论是技术、力量还是指挥能力都是一流的。他应该是多鲁吉亚王国唯一能与被称为银骑士的已故团长雅赞莱相匹敌的、不,是凌驾于其之上的进攻性咒式士。」
「之后要怎么办呢?」
罗洛里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催促道,罗洛里斯再次开口。
罗洛里斯的双目中流露出深刻的悲哀。
听完我的说明之后,事务所的大家都理解并接受了这里的安全性。
「嘉由斯前~辈」
「为什么像弗洛兹威尔这样的人却没有被召唤呢,答案是……」
「看吧——,治好了,这样一来就又能戏弄吉吉那了。」
德琉辛大概正在想象上方大楼的样子吧。
我问道。前骑士带着困惑的表情开了口。
「正如『背后灵』这个名字所表现的,死者只能出现在别人看不见的背后。也就是说,是无力的。」
男人们轻轻地笑了起来,对我摇摇头。我懂了。摆出一副自己懂很多的表情,是想说她们和我与吉吉那很像吧,但反驳起来又太麻烦了。
「他的部下们也只是聚集在一起的离群之人。那么,在七大手的最有力候补——我们事务所的工作中得出比我们更好的结果,正是向上攀登的最短的路径。进一步说……」
这在埃里德纳算不上什么大事件。但因为著名歌手露露·琉被袭击,世间的关注度也不一样了。
被替换过的假英雄佛斯金的召唤都传达到了拉肯金、性格恶劣的潘海玛甚至米鲁梅翁那里。就算「舞之夜」的八人将那里化作了惨剧的舞台,被召集到的也确实都是些一流进攻性咒式士。
除了事务所大楼,吉奥卢还把隐秘的藏身之处和武器库等几处建筑物留给了最后的弟子们。之前,我和吉吉那已经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公开给了梅肯克劳德等人,但还不清楚单独受捐的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所有房产的情况。
其中最为关键的露露也是被弗洛兹威尔给夺回来的。虽然现在露露处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但社会对我们的评价还是有所下降。
我也准备从新开始自己的工作。往右一看,吉吉那坐在心爱的椅子西露露加上。就算经历过死斗只要有椅子就能开心起来,就像得到怪兽或电车玩具就会开心的男孩一样。因为吉吉那心情不错,所以我不怎么愉快。
「谁是里克琳啊!」
「不清楚。」
就算在言语交锋之中,我和吉吉那也和现状拥有相同的认识。我沉重的叹了口气。
背后传来忠犬达鲁卡兹的声音。在治疗伤势和令人心情愉快的相声阶段结束之后,我们必须回到现实的工作中了。
有活力真好啊。这么想着,提塞恩和德尔顿正盯着我和吉吉那看。
「那么不好意思插句话」里克利安举起手,「那个,大概是多大的规模呢?」
「从一般企业的标准来看几十、上百人应该是中小企业的规模吧,就考虑成拥有五十三名医生或律师的医院、律师事务所就行了。」『
坐在椅子上的梅肯克劳德沉默着。劳苦人知道这不是自己能评论的领域,非常感谢。
「你这个笨蛋每次每次都这个样子,给我考虑下给嘉由斯先生带来的麻烦!」
我用左手挡住飞扑过来的皮莉卡娅的脑袋。我的手臂比她的更长,所以皮莉卡娅只能徒劳的扑腾双手。
「说起新闻报道……」
但是,咒式医疗的发达甚至让手脚切断都与死亡失去了直接关系。从过去战士的角度来看,我们就是一些没了手脚也要战斗的地狱亡灵吧。
「既然弗洛兹威尔已经对我们发起了挑战,那么,我想了解你所知的所有情报。」
德琉辛望向天花板。
我的说明让里克利安迅速理解了弗洛兹威尔的情况。聚集了几十名进攻性咒式士、而且还是高位,已经称得上大事务所了。
「所以弗洛兹威尔曾被称作下一任多鲁吉亚的守护者,只差一点就能获得多鲁吉亚最高峰咒式士称号——十三从兵了。」
「钱、女人或者怨恨吗?」我思考起来,「作为让七十四人丧生的理由不够有说服力。这就是那种程度的大事件。」
注目的焦点,罗洛里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罗洛里斯继续回忆。
「在已经与三方为敌的状态下,我们可不能再和媒体们为敌了」梅肯克劳德说,「有个好的藏身处真是帮了大忙。」『
喵伦朝我摘下帽子行了一礼,插入了吵架的两人中间,但就连亚喵人勇士也只是被抓住耳朵和胡须玩弄了起来。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关于所员厮杀的理由呢?传闻也行。」
除此之外,在埃利乌斯郡引发骚动的巨人又出现在了阿莱迪马山,似乎正在逐渐南下。埃里德纳又发现了只剩头颅的尸体,头颅来自一名巴哈鲁巴系的男性,身份不明。
「莫雷迪娜正留在事务所里,好像正在适当地应付他们。」
「先不说海帕尔秋,坦古姆到底是怎么与奥皮奥达成配合的?」
吉吉那也放着他们没管。就算是提塞恩和德尔顿,也并不完全了解吉奥卢事务所复杂的情况和历史。
头颅旁还有一具齐伯伦系男子的尸体。因为还留有头部,所以身份明确为派遣劳动者克里安里·蒙·阿倍伊。搞不懂。
「里克琳,过度动摇导致说话都变成原始人风了哦~」
「世界之敌海帕尔秋的死亡还没有得到认定,夺回露露的一半功绩也遗憾地被世间分给了弗洛兹威尔。」
「什么……」里克利安睁大了眼睛,「你,我,才没有这种不纯的动机呢。是,为了成为独当一面的进攻性咒式士,这里是最好的……」
再加上之前死在客船事故中的歌手维夏和奥芙兰,使得这次埃里德纳音乐祭的关注度暴增。报道员称之为波涛汹涌的音乐祭,但连世界之敌海帕尔秋都牵扯其中的状况可不是一句波涛汹涌所能概括的。
我们的战力被坦古姆配合奥皮奥的袭击策略分割了。而弗洛兹威尔在最后战场上投入了全部战力,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因此海帕尔秋才经受了不知第多少次的死亡,坦古姆也是因此选择了逃走。
罗洛里斯讲述着多鲁吉亚咒式士的状况。
德琉辛不满地说。只是想起他们就让提塞恩感到不爽,不良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恐怕是在电子空间搜索过奥皮奥的发言吧。」
里克利安在皮莉卡娅背后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被我按着脑袋的皮莉卡娅转过身去。
「没什么……」
另一方面从结果上说,没有被召唤去参加英雄集结才让那头狼幸存了下来,这样一来他才能在埃里德纳和我对峙。
「明明难题够多了。弗洛兹威尔一派、银狼社的家伙还过来添乱。」
「这是吉奥卢的遗产之一哦。」
罗洛里斯轻微地摇了摇头。
「弗洛兹威尔在多鲁吉亚,曾经率领着首屈一指的咒式士事务所,手下拥有五十三名高位咒式士和二十一名事务员、修理士。」
「但是今年,他的事务所大楼发生了火灾事故。进攻性咒式士与事务员总共七十四人全部死亡。」
「所有者是外国的空壳公司,名下其他建筑物的房租作为这里的维持费来使用。电和上下水道都借用的是顶上建筑物的设施,所以不会被发现。平时虽然不怎么用,但像这次一样时候就很能派上用场了。」
提塞恩问道。
「我认为,双方的理由都是在沃银加岛集结之前发生的某起事件。」
「弗洛兹威尔他们恐怕是在监视我们,得到了我们接受露露保镖工作的消息」我回忆起了警察对粉丝会的询问,「那帮家伙通过观察我和吉吉那的行动来推测情况,得到情报,然后在露露袭击、绑架大混战里抓住了最好的机会从旁袭击。」
罗洛里斯回忆着。
「战斗笨蛋,真是乐观啊。往背后看看,想杀吉吉那的死者们正在排队呢。」
能治好别人的医疗手段就是好的,透库罗洛并没有完全肯定这点。我明白。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情况下,人只要负了伤,就算最后胜利了也会死去,所以人会试图去避免无用的纷争。
我说明道。
「这里就交给吾辈吧。」
「比起原因更重要的是现状。那头狼为什么偏偏到埃里德纳来?」
多余的思考。我移开了视线。房间深处的透库罗洛和罗洛里斯已经开始收集情报,一边看新闻一边面对着自己的终端。
只凭前骑士的一句话,大家的脸上就露出了理解某些事的表情。
「我们冲入奥皮奥家的时候没能仔细搜索,但实际上,奥皮奥在狙击露露之前就发布了杀害预告。于是坦古姆把奥皮奥当做幌子,和他同时展开了行动。」
「说起来,他为什么要离开多鲁吉亚?我之前调查过他的经历,但能知道只有事务所起火,他在部下们全部死亡后就解散了事务所。」
吉吉那淡淡地笑了。
提塞恩望着我。
「怎么了?」
「市政府发行的建筑图上都没有记录的大楼地下室。你是怎么弄到这种房产的?」
我开始站在弗洛兹威尔的立场上,探寻他行动的理由。
英雄佛斯金没有召唤强大且拥有指挥力的弗洛兹威尔的理由,我现在理解了。那就是缠绕在他本人的凶狠与冷静之上的火灾之影,以及那股不祥的气氛。
皮莉卡娅讽刺地笑着离开我身边,一脸愤怒的里克利安走了过来。两人开始吵架。喂,好吵啊。
「就算身具勇名和实力,对埃里德纳没什么贡献的弗洛兹威尔想用一般手段瞬间登上七大手、也就是传承久远的七门空席,也是不可能的。」
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没有召唤他。这么一说,下一个问题就自动浮现了出来。
「我们侵入奥皮奥家之前开走的车、没上锁的门,从这两点来考虑,那时候应该是被弗洛兹威尔一派抢先了。」
「从我的角度来说,想对也吉吉那快点变成死者这点献上清澈的祈祷呢。」
全员疑惑的目光都射向了多鲁吉亚的前骑士。
「嘉由斯先生准备补充的结论应该是正确答案。我认为如果是弗洛兹威尔的话,在那个时候应该已经以更为超前为目标了。」
「里克利安才是,明明就是因为超喜欢嘉由斯前辈才进入事务所的!」
我在吉吉那面前闪了一下手。
事务所扩大之后,对外交涉员的必要性就凸显了出来。莫雷迪娜也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必须再一次根据大家的才能来考虑人员的配置。我把后背更深地靠在椅子上。
吉吉那说。德尔顿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传闻说那是多鲁吉亚政府为了隐瞒真相才把这起事件当做事故处理,其实是事务所里发生了厮杀引发了大火灾。」
「弗洛兹威尔逃离多鲁吉亚之后,在阿布索里耶、所里提亚、齐伯伦、拉佩特迪斯等各国辗转。但不管哪个国家,既有的本国咒式士都拥有强大的势力,没有留给弗洛兹威尔一个匍匐求存的地方。最后他在皇都失踪。现在出现在埃里德纳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把罗洛里斯说的情况和昨天弗洛兹威尔的话组合起来,就能够预料到那之后的事了。
「这么说,弗洛兹威尔之前想做的『更超前的事』指的就是……」
意识到了现状,提塞恩脸上涌现出敌意。
「如果在夺回露露的战场上我们的人数劣势,就直接取下我们的项上人头?」
我对提塞恩的猜测点点头。室内的进攻性咒式士的脸上洋溢着对弗洛兹威尔的敌意。
「在我们的同伴赶过来汇合的时候,弗洛兹威尔曾经说过『遗憾』这个词。」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个令人恐惧的瞬间。
「如果只有我和吉吉那在,弗洛兹威尔应该会杀了我们,然后当做是坦古姆和海帕尔秋干的好事。就算有目击者在,应该也只会被当做弗洛兹威尔的部下们因为过于崇拜他而失控这一遗憾的结果。」
我陈述结论。
「弗洛兹威尔虽然曾经是优秀的进攻性咒式士,但在完全失去自己的事务所和部下之后已经化身为一头凶狠的狼。他没有退路,所以穷尽自己的能力和残忍的计策也要深深地在埃里德纳扎根。」
在吉奥卢事务所半崩溃之后,我和吉吉那曾经处在类似的状态,所以能明白他的焦虑。但是,我也不打算承受与我无关的愤怒以及他的野心会造成的牺牲。
「情况糟透了,必须赶紧去除弗洛兹威尔。」
琉辛不满地说。或许是因为两人同一批报名了事务所,弗洛兹威尔憎恨琉辛,琉辛也强烈地厌恶对方。琉辛的旧部下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我也想,但弗洛兹威尔本人的强大已经顶的上我与吉吉那的总和。」
「也不用这么说……」
里克利安低声说道。
「不,这是事实。」
吉吉那对我的回答补充道。
「作为剑士,他和我基本持平,作为后卫大概不如嘉由斯吧。就算在前后卫万能型之中,论综合力也比不上被称作北之勇者的沃尔罗德,但是……」
「继续。」
「恐怕弗洛兹威尔杀害了两人,夺走了他们的咒式具」梅肯克劳德咬紧了牙关,「报警也无法确认真伪,他应该会借口说是对方自愿把装备让给了他吧。」
我想起来了。
我盯着夏贝阿。夏贝阿没有和哥利乌商量,直接开了口。
「露露·琉是她的艺名。她还有其他的本名,情况也很复杂。」
这就是最为恰当的理由,但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夏贝阿并不是选择了我们,而是因为对弗洛兹威尔与银狼社怀有不安这一消极理由才做出了决定。
「就是坐在列车顶上的那只大蛤蟆?」
梅肯克劳德的话语相当沉重。
我越说越觉得厌恶。
我的问题让夏贝阿陷入了沉思,哥利乌也交叉起粗壮的手臂沉默着。
只要有领路人在,对城市了解不足的缺陷马上就能得到弥补。配合嘛,只要有一定水平的进攻性咒式士马上就能做到,如果部下们都是高手的话还会更快。弗洛兹威尔的领导力很高,就算采取强制措施,也应该能在短时间内把银狼社凝聚起来。
「坦古姆是东方二十四诸国家联合的咒式士。甲一等,用我们这边的标准来说就是到达者级的咒式士。」
「不久前,本应在挑战皇都附近的大黑迷宫的艾泽斯被的尸体被找到了,距离被杀害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天以上。」
「我们当然十分感激你们继续委托,但这样好吗?」
相对的,弗洛兹威尔把露露夺了回来。不管我们怎么积累平均分,双方的功绩都存在差距。
「八年前,他的故乡农德尔村消失,之后他就辞去了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在各地流浪。昨天出现在埃里德纳。」
室内一片沉默。想象和拥有这两件装备的弗洛兹威尔对战,我也只能想到远程进攻性咒式被无效化、威力弱化,自己或同伴们被切成两半的情景。
「没有受伤。正如昨天的诊断中,透库罗洛医生说她状况不明一样,她只是从以前身体就不好而已」夏贝阿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本人最多也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可以说很有活力。」
在我的指摘下,吉吉那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我大概也一样。我们都回忆起了吉奥卢的教诲。
脚步声。正在开会的进攻性咒式士们的目光朝敞开的门扉射去。综合演出家夏贝阿和乐队队长哥利乌走进了房间。
我摆摆手。
德尔顿准备好椅子,夏贝阿道谢之后身体下沉般地坐了进去。哥利乌沉默地入座。
吉吉那率直地询问。关于这个德尔顿似乎已经调查过了,随即点了点头。
「靠着坦古姆这个名字和那么特异的咒式,调查一下应该马上能得出结果。」
「坦古姆所驱使的大蛤蟆特亚古阿是传说中居住在阿富卡亚山脉的大蛤蟆库鲁古阿的孩子。通过特亚古阿和库鲁古阿契约之后,坦古姆得以使用生体生成系第六阶位『蟆蛙王子乃口吻』来生成小蛙。」
「关于保镖一事,你们是要继续雇佣我们事务所呢,还是要换成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
距离埃里德纳音乐祭还有一周整。媒体和市民们好奇的目光,就放到露露和乐队泽琳斯在音乐祭的舞台表演结束之后再回应吧。
「上百只蛙?你……」
「艾泽斯之铠属于当世九十九铠之一,是名匠安盖内尔以最大业物级的铠甲『君主圣衣』为目标所打造的铠甲。」
「我也想让她这样,可露露讨厌医生和医院,已经回归作曲了。」
「我希望你们发誓,不会把我之后要说的话传出去。」
「就算索里亚蒂也一样被杀,我也不会惊讶。」
「露露没事吧?」
「露露为什么选择我们?」
坦古姆与海帕尔秋的威胁还没有消失。如果不对妄想中的进攻性咒式士和世界之敌做点什么,露露就没有安全可言。但是她对自身的安全却毫无关心,不肯从音乐的世界里踏出半步。
德尔顿问。
「被奥皮奥盯上,又被坦古姆和海帕尔秋的绑架,她却还在创作新曲吗。」
德琉辛苦涩地说。
现在的弗洛兹威尔在这两件咒式具的加成之下,拥有了足以压倒海帕尔秋的异常强大。
「没有信用是做不成进攻性咒式士的。」
「那把剑和铠甲那么成问题吗?」
「这只是我们的工作。」
「这么说来,他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之前她也出现过一些症状,别只让透库罗洛做简单诊疗,还是去让这方面的专家医生诊断比较好……」
夏贝阿摊开双手,一脸困扰对我们表示。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室内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注视着哥利乌和夏贝阿。
「是想要听我们的理由吗?」
「继续对你们几位进行委托。」
「坦古姆为了活捉露露才抑制了自己的火力,这算是我们的幸运吗?」
「故乡的村庄消失了?也就是说是被『异貌者』之类的给袭击了吧。因此踏上了复仇之旅?」
「制造蛙的咒式相当奇妙,关于那个进展如何?」
夏贝阿的额头上刻下了苦恼的皱纹,眉毛也拧成了烦恼的角度。
夏贝阿断言。一旁的壮汉哥利乌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细细品味着话中的含义。
夏贝阿点了点头。
我抬起目光。玻璃的对面的露露正面对着一张桌子。她耳朵里塞着耳机,右手正在手机中浮现的立体影像谱面上舞蹈,重复着音符与歌词的删删写写。
「最后帮助坦古姆逃亡的大蛙应该就是咒式的本体。」
「坦古姆自己也能创造的小蛙,原本由特亚古阿所创造的。本体是拥有各类物质构成的神经系统与反射系统、拥有疑似脑的疑似生命。在东方诸国家联合的记录中,他最多能够操纵上百只蛙,甚至也有一人之力毁灭一所咒式士事务所的情况。」
角落里面朝终端的德尔顿站了起来。
「做梦?」
「纳特罗已经给出了调查结果。」
德尔顿把情报展示给我。咒式士协会所特定的、附加上了个体名称的「异貌者」的使役者,过于凶恶了。
我没有梦境占卜的兴趣,因为噩梦会导致疲劳和心痛。
「首先是关于威胁犯坦古姆,为什么他把露露称为『巴芙姆拉』?然后,为什么她会成为海帕尔秋的目标?」
「关于那个,请之后去问露露吧。」
夏贝阿用手示意自己的背后。
「其他的问题就是坦古姆了。」
德尔顿对我的问题表示束手无策。
提塞恩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大多数情况下,「支配者」职业被支配活动占用了大部分能力,本体很容易变得脆弱,但坦古姆作为咒式剑士也是一流,没有死角。
我问,夏贝阿轻微地叹息道:
夏贝阿低下了头,哥利乌抬起厚重的双手。两人在房间中前行,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和我们战斗的时候蛙有三十只左右,原本的数量在三倍以上吗?」
哥利乌补充道。把「是露露决定的」这一事实翻过来看的话,也就是说夏贝阿等人比起我们对城市的熟悉程度和实绩,其实更认同弗洛兹威尔的实力。
梅肯克劳德冷静地说。夏贝阿也做好觉悟,点了点头,我也想要得到之前准备好的那些问题的答案。
我对男人的疑问轻微点头,表示肯定。哥利乌代替夏贝阿开了口。
「就算是那么严重的事件,对露露来说也已经是过去了。」
「但是,这不是我或乐队的决定,是露露决定的。」
夏贝阿的眉头扭曲了起来,双眼中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如果露露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可能颠覆她的决定。」
我问道。环顾四周,梅肯克劳德面色阴沉。
「但是,弗洛兹威尔拥有魔杖剑『咆哮的弗尔本』和『艾泽斯之铠』。」我接过吉吉那的话头。
「感谢你们的协助。你们保护了露露,替我们挡住了媒体记者们,真的帮大忙了。」
「那么,关于护卫的问题希望你回答我几个疑问。」
「就像你们几位也知道的,这几天露露都没有停止音乐创作。妨碍她只会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差。」
德尔顿问。
「理由是,不管弗洛兹威尔的部下们在埃里德纳呆了多久,身为头领的他都不了解这座城市。而且银狼社创立的太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彼此配合,就这样。」
吉吉那银灰色的双眼中露出忧虑的神色。
夏贝阿叹了口气。
「『艾泽斯之铠』是为骑士艾泽斯所打造、为其所有的装备。另一方面『咆哮的弗尔本』应该为著名的进攻性咒式士索里亚蒂所有。为什么弗洛兹威尔会拥有这两件装备?」
提塞恩说不出话了。
「这么详细的就不清楚了。关于东方诸国家联合的情报极端缺乏。」
梅肯克劳德说道,又打住了话头。
我代表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发言。夏贝阿带着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等待着我们的提问。
「我不知道露露和坦古姆有什么关系。但是,或许不能断言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自于妄想。」
德尔顿逐渐将情报的碎片展开。
「我这边有很多想问的事情,可以打扰一下吗?」
这几天内还会继续使用我们,但之后就会变心,就是这么回事吧。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哥利乌说道。
「那也就是说……」
夏贝阿冷静地再次回答。哥利乌也再次点头。面对房间里的进攻性咒式士的沉默,综合演出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客观来看,我们作为保镖的表现虽然在平均水平以上,但并不是满分。先不说奥皮奥之外还有坦古姆与海帕尔秋这两重超出预想的状况,单纯从结果上来说,露露确实是被夺走了。
我把后背靠在椅子上。
「『咆哮的弗尔本』也是最大业物级的魔杖剑。咒力变换的效率极高,至今为止的多层铠甲在它面前都如同薄纸。它似乎还搭载着专用咒式,但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具体情况不明。」
「如果上百只爆炸蛙一起爆炸别说大楼了,一整条街都会被炸飞。坦古姆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支配者』这一职业可不好对付啊。」
我无话可说。进攻性咒式士们望着作曲中的露露,也都露出了称得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清楚详细情况。但是,我预测或许和露露的过去有关。」
「成为露露之前的她,曾经居住在一个名叫沃则林的小镇上。」
倾听中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我,还有其他所有人都对这个地名没有什么印象。
「沃则林离皇国东端的圣地阿尔索克很近,是一座由东方诸国家系移民创造的、人口只有几百人左右的小镇」夏贝阿艰难地说,「少女好像曾经跟随离婚的母亲住在沃则林,似乎曾在教会的圣歌队里主任圣歌手。」
「好像、似乎,不确定的表述是不是太多了?」
「七年前,沃则林镇发生了神秘的爆炸。教会、住宅和学校全部被炸飞,人们和家畜全部死亡。」
根据夏贝阿所说的情报,我启动手机呼出报道记录。确实,新闻曾对沃则林镇的灭亡与神秘的爆炸有过小范围的报道。直到现在,爆炸的原因也依旧不明。
「救助队紧急赶往沃则林,但没有在焦土上发现幸存者。在事件发生的四天后,一名行脚商在远离小镇的森林里发现了一名倒在地上的少女。」
夏贝阿继续说道。
「她本应只有些烧伤和骨折,但却一直昏迷不醒。她是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所以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圣安提诺斯医院。」
「可是就算保住了一条命,她的意识依旧无法恢复,一直保持着没有意识的状态在ICU沉睡着。沃则林是个还没数字化的城镇,市政府被炸飞之后就连少女的姓名都搞不清楚了。」
夏贝阿停下了对露露过去的讲述。是因为难以启齿吗,他又继续说了下去。提塞恩向前倾斜上半身。
「那之后怎么样了啊。」
「惨剧过后一年,少女终于恢复了意识。」
男人再次发出了声音。
「她醒了。人们终于知道,她叫做露汀。」
露露·琉是艺名,但她的本名从来没有被公开。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少女曾经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生她养她的小镇与认识的人已经全部遭到了毁灭,她也因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虽然为了恢复她的身体机能和肌肉力量,院方给她做了康复训练,但她却没有任何自发的行动。复活的她,就保持着那样的状态朝着死亡走去。」
从夏贝阿目前所讲的部分来看,现在的露露、过去的露汀,还有巴芙姆拉之间还联系不起来。男人仿佛意识到了我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护士一直地照顾着一动不动的露汀。似乎直到护士哼歌的时候,她的嘴终于动了。虽然只是在顺着护士哼的歌往下哼唱,但唱出的却是崭新的歌声。那圣歌声压倒了护士,让路过病房外的医生都为之陶醉。」
夏贝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化身成了当时的听众。
「明明基本没有私生活,到底是从哪里涌上那些歌曲的诗情的?」
夏贝阿说。
德尔顿举起手,对我投来了疑问。
回过头去,露露正坐在中央靠走廊的坐席上。她两耳听着音乐,正在用手机作曲。她的手写一段删一点,然后再不断重复。从我们见面的那天开始直到今天,她都一直在进行这项工作。
就算听露露这么说,我这个门外汉也完全搞不懂。
「我听过,是因为它们是大脑的非语言区域所左右的。」
「这,到底是哪个才是对的呢?」
「我给予了露汀露露·琉这个崭新的名字,隐藏了她过去的悲剧。」
「虽然还不成熟,但我感觉到了,那演奏和歌声中稀有的才能。我听说作词作曲都是她本人之后就震惊了。那美丽的脸庞和声音,还有支撑着它们的强韧肉体。拥有其中任何一项才能的人都是百万人里才出现会一个,但是,她在那时已经拥有了全部。」
巴士驶过因音乐祭临近而喧嚣起来的埃里德纳街角。
综合演出家对我的回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年后,接受、超越了我们的一切的音乐怪物站上了舞台。」
夏贝阿做梦般的双眼中寄宿着使命感。
「甚至就连工作之间的休息时间,吃饭的时候,和同僚出去玩的时候,露露也一直在作曲哟。」
为了防备海帕尔秋与坦古姆的袭击,车里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正通过车窗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巴士在周围四台车的包围下前进着。我们几乎配置了事务所所有咒式士,才打造出这万全的护卫体系。
就算现在,我也还记得当年露露第一次登台时给我造成的冲击。在登场后的每一曲中,露露都在变化着、成长着。
「我把自己拥有的演奏与歌唱技术传授给了露露。之后,她又拜哥利乌、索那列恩、西菲和葛特拉特等一流演奏者为师。」
罗洛里斯问。代表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和听说的一样,院子里的少女如透明般美丽。但是,在听到她手敲椅子的演奏与歌声的瞬间,那份美丽便消失不见了。」
坐在我右侧的吉吉那和其他进攻性咒式士们都对我的观点点头同意。虽然海帕尔秋的头部已经被破坏了,但谁也不觉得他已经死了。
正如吉吉那所说,海帕尔秋应该也有自己的理由,但歌手和世界之敌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根本没法推测。
梅肯克劳德转着脖子回答。
「也就是说坦古姆是幻想她与巴芙姆拉是同一个人才把她当做目标的吗?如果坦古姆还有理智的话,就有可能是露汀小时候分别的父亲、哥哥或者亲戚?」
一旁的哥利乌点点头。
「如果坦古姆真的是与露露有关的人或者家人的话,我觉得只要让他们见一面就能解决了」德尔顿组织着疑问,「为了不让奥皮奥杀死露露,他还拼命杀了奥皮奥。对我们的攻击也可能是因为就算接近露露也没法证明自己和她有关,只会被当做妄想狂收拾掉才无可奈何采取的手段。」
哥利乌用沉重的声音告知道。
「但是现在的状态下,不去解开这些谜团也没什么。」
我指出其中的谜。
男人的目光仿佛回忆起了当年。
「不能一直藏着。」
「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没考虑过啊。」
夏贝阿继续说。
「没必要玩那种解开所有谜团、打倒所有敌人的英雄游戏。」
「真的好可怕。」
夏贝阿说。全员一起凝视着玻璃另一侧的露露。就算处于软禁中我也不觉得露露会老实呆着。我把脸转了回来。
丢下这句话的露露停下了作曲的手。我凝视着露露。
我问道,夏贝阿点头。
「但是,实际的威胁信上有『取回』这样的单词,坦古姆试图强行绑架她的理由也不明确。」
夏贝阿与哥利乌的双眼再现了当时的惊叹。
露露的眼睛看向左上方,是在搜索记忆。
生存在音乐业界的夏贝阿说出了当时的打算。
「坦古姆的动都也充满谜团,那么身为世界之敌的海帕尔秋要绑架露露的理由就更无法推测了。」
「这个问题先暂时保留,情报不足。」
不管坦古姆多强,与埃里德纳与埃利乌斯郡全体为敌也不可能取胜。但是,海帕尔秋有可能。该怎么办呢。
「虽然音乐非常开心愉快让人幸福,但果然还是很可怕。」
「大概是把各种经验与知识变成了词或曲吧,但我觉得,就类似不知道哪里有个安静而纤细的声音让你侧耳倾听一样。不过也有技术作为基本构造。」
「就像世上没有年轻的政治家或年轻的文豪一样,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建立在巨大的学习、努力与经验之上的。」
「一直在作曲啊。」
德尔顿听到我的结论张了张口,但什么也回答不出来。我环顾四周,室内的任何人都没法给出问题的答案。
「曾居住在东方诸国家联合系移民小镇的露汀,与东方出身的坦古姆、他所说的巴芙姆拉之间或许有着什么联系」夏贝阿推测着,「可是,露汀当时刚刚被离婚的母亲从东方带来,在沃则林镇居住的时间都不到半年。」
之所以夏贝阿谈论露露的语言中充满不确定的猜测,就是因为沃则林镇与人们已经全部消亡了。他的描述不过利用露露作为露汀的回忆与新闻报道重构出来产物。
我问道,露露也把手撑在下巴上。
话语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坐在旁边的夏贝阿笑了,转回了脸。
「不是歌剧与交响乐,而是创作现代歌曲的话,首先是把四小节重复四次,十六小节。之后是把四小节重复两次,八小节。想让听众用心听的地方就把八小姐重复四次,三十二小节,这种构成就是一首歌最低限度的长度。」
「无论如何,都有件事必须要在音乐祭开始之前办。」
从我的角度来说,也很难决定应对他的策略。
「这和坦古姆的威胁信相矛盾。」
哥利乌补充道,夏贝阿点头赞同。
「距离埃里德纳音乐祭还有六天。我们就缩在隐藏据点里保护露露,让她得以登台。其余就只剩下等警察、军队和其他瞄准赏金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抓住、打倒坦古姆和海帕尔秋了。」
「一开始,我们只是出于兴趣在业余时间被雇来做她的老师,但从中途开始,我们改变了方向,成了专属于露露歌曲的乐队成员。」
提塞恩与里克利安这些年轻人对德尔顿的分析连连点头。另一方面,我提出了疑问。
在目前这种状态下,我无法对梅肯克劳德的话表示赞同或反对。确实,现代社会的构造让我们不必全部解决一切。
「为什么?」
「很可怕吗?」
夏贝阿发出了暗沉的声音。
「我们被露露的才能与更甚的热情所震撼了。她就像饥饿的孩子一般探求着我们提供的音乐。她会埋头学习音乐直到昏迷,醒来又继续向音乐进发。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继续,她吸收着我们的音乐,超越了我们。」
「有关露汀熟人的记录已经和沃则林小镇一起被炸飞了,想确认以前的事情也已经做不到了。」
「顺便一说,露露身为东方诸国家联合出身的美女,确实和美男子坦古姆在长相上有相似之处。但是,先不说肤色,发色与眼睛的颜色也差的太多了,应该不可能是亲戚吧。」
「你的意思是?」
「还有,海帕尔秋与这起事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对照着之前威胁信的文章。
夏贝阿说。
「我也因为兴趣画了点画,但还是没法想象作词作曲的过程。」
夏贝阿嘟囔。
「必须在前夜祭出场。」
「仔细一想,真是不讲道理啊。」
露露从我的表情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哼起了几支有名的曲子,中途停下,然后重复,就这样让我听完了三曲。
「我们手里只有音乐理论与样式这些不可靠的感知装置。作词作曲编曲,演奏歌唱,那时才第一次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首好歌。」
「我毫不犹豫,向那名悲剧少女发出了要不要来做音乐的邀请。她则回答我:『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兴趣』。我封住了医生和护士的口,成了少女的监护人。」
「当时我嗓子的状态很不好,正在亲戚经营的圣安提诺斯医院接受治疗。顺便从医生那里听说了前几天恢复意识的少女的故事就去凑了凑热闹。我本来是想借着『惨剧小镇中唯一幸存的少女』,这个话题来炒作一下。」
吉吉那出声道。
夏贝阿也点点头,对露露的话表示赞同。我试着思考起来。
吉吉那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我提出了无理要求,强行去了ICU前面的院子。」
「虽然也一样需要不得了的学习、努力与经验,但只有数学、切尔斯象棋和音乐最终是才能的世界。」
「怎么回事?」
夏贝阿回答,我感觉到了恐怖。
身经百战的综合演出家的目光回落下来,朝窗户后的露露看去。
「如果坦古姆是她的亲戚,应该会用『你是露露,在那之前是露汀,但其实是我分别已久的巴芙姆拉,我想见你一次』这种文章来和平地推进对话吧。」
夏贝阿告知道。
「还有问题。海帕尔秋再次复活的可能性很高,就是这样。」
「今天。」
露露陈述着对我提问的思考。
「从我或者说世界见到的五年前的露露开始,是这么回事吧?」
「什么时候?」
「积累了庞大的学习量与努力之后,到底从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美妙的音乐呢,除了作者本人谁也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外出吗?」
「我不会为了那些对他人的不幸流下伪善泪水的家伙,让她成为悲剧歌手;也不会为了迎合男人的性欲,把她打造成美少女歌手来赚钱。作为综合演出家的我确信着。至今,我也自负于当时决定的正确。」
作为一名粉丝,我试着询问道。夏贝阿则露出了寂寥的表情。
乐队的巴士已经成了对手的目标,所以这次用的是事务所的巴士。虽然我觉得德琉辛的桃粉色巴士其实更醒目,但在现在的埃里德纳,这没什么大不了。
废寝忘食的情况在专家里很常见。但是每天都工作到昏迷,这可以说是狂热了。
夏贝阿的双眼里放出信仰般的光芒。
我继续陈述德尔顿的分析与现实之间明显的不和谐之处。
「不出去就没法了解现场的音响情况,露露会大闹的。」
「画是以自然界或自然界的变形为原型的。但是自然界里可不存在词和曲,所以我不懂那是从哪里出现的。」
被她这么一唱,通过歌词与音律区分大概的曲调、然后不断重复的构成就了然于胸了。
「你经常作词作曲吧,那么作词和作曲是同时的吗?」
我再次问,
「是作词先还是作曲先,这个根据个人情况」露露展开乐谱,「也有根据曲子的主题作词,然后才开始加上音律的方法。说起来,」
露露旋转右手的手指。「今天的饭好好吃」这句歌词在洁白的五线谱上逐渐连成一线。写好词之后,她的手指开始五线谱上排列音符。露露轻轻唱了一句,原本搞笑的歌词就变成了庄严的歌曲。
就连被人觉得只关心音乐的露露似乎也是会开玩笑的。
「从作词开始更难一些。在没有文字数量限制也没有曲调的自由状态下,会觉得写什么都行。虽然也有因为自由所以容易引发原创性这个长处。」
之后露露的双手分别把其他的乐谱拉了出来。
「从反面来说,也有先从曲开始的方法。因为是配合音符加上歌词,所以能很快地创作一首歌。」
乐谱的五线谱上已经排列好了音符。露露给它们加上歌词。加上恋爱的歌词,加上叙事诗的歌词,就算是同样的音阶与音调也能任意变化。
「啊啊原来如此,就像填词翻唱一样。填词翻唱不改变音阶和音调,但会改歌词。」
「没错。」
露露让音乐停了下来。
「所以在追求效率的现代,作曲优先的人比较多。另一方面,曲子的创作方法与组成方式存在一定的基准,所以作曲优先的话就很难做出独创的曲子来。」
确实曲子非常优美,但歌词只能说的上普通。
「有追求声音与和声、构成等音乐之美的作曲与追求表现歌曲的主题的作曲。并没有固定的好坏。」
是要以歌词取胜还是要以曲子取胜,要沿着什么目的去创作,只是听着就觉得难。我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了。
「露露呢?是优先作词还是作曲?」
话语出口的瞬间,我闭上了嘴。不管我如何以粉丝的身份兴趣优先地提问,都觉得这或许是个失礼的问题。
「没关系。这种问答也能让人转换心情。」
这份力量对业界以外、法律以外的家伙们毫无意义,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在这里。
靠着学习、努力与经验就能勉强进入的领域还算好,但如要走的更远,那创作者本人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无论是夏贝阿也好哥利乌也好索那列恩也好西菲也好葛特拉特也好,不管是谁都对露露爱莫能助。
露露望着我。
夏贝阿打开窗户,手对着警备员们大气地一挥。警备员们看到夏贝阿的脸就慌张地行动起来,甚至没有确认我们的通行证就把门打开了。
「下属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全部都是亚蕾、乌蕾、诺蕾三姐妹的女儿、孙子、曾孙或堂姐妹。血缘关系造就了钢铁般团结的事务所。」
我同样一步不能退让。而且,也顺便知道露露也会害羞。她绝不是制造音乐的装置。
「坦古姆有可能是我的亲人,所以希望你们能够查明事实。」
露露用痛苦的声音说道。然后,就像已经厌倦了与我的对话一般,垂下了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露露回到了作曲中。
夏贝阿对我点点头,当做回答。
巴士在埃里德纳大音乐堂的院子里绕着圈。为了不像之前那样被听众围堵,我们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前进。
没办法,露露妥协地点了点头。多人围起的人墙开始移动。在我们停留等待的时候,德琉辛和皮莉卡娅组赶到了。乐队的索那列恩与葛特拉特、西菲等人在保镖簇拥之间走了过来。露露与西菲彼此一点头,汇合之后向工作人员专用入口走去。
我问道,露露抬起了脸,红茶色的发丝间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了快点结束让我回到音乐中去的感情。
「就像画家是以画笔为媒介、在画笔与画面的相互作用之下绘画一样,创作只有在修改、破坏之下才能逐渐诞生。如果说绘画是把切取的一瞬化作永恒,音乐在一瞬过后就会消失不见。」
「这对击退坦古姆和海帕尔秋派不上任何用场。」
巴士缓慢行驶,来到了后门。铁栅门左右站着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备员。司机罗洛里斯开始寻找之前交给他的通行证,但没有找到。
「是否需要排除坦古姆和海帕尔秋呢?」
就像是一个人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认为自己说不定能抓到明星般的音乐而挥舞手脚。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无法在音乐的宇宙中抓到任何东西,只会孤独的窒息而死。甚至就连露露,虽然至今为止偶尔能顺利地抓到,但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抓到。
男人这一番话所展示的,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最富有魅力的提案。虽然实际成果也很重要,但最终能否当选还是票数决定的。
露露转头望去,坐在后方座席上的索那列恩与西菲对我们挥了挥手。
「所以我会尽我所能。报酬按照你们的希望来就是了。」
我用疑问来回答夏贝阿的发言。
车中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因为夏贝阿的一番话骚动起来。我也感觉难以置信。
露露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埃里德纳音乐祭之后的事情呢,这个疑问从索那列恩、西菲与葛特拉特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在一片沉默的车里,我想起来了。
「但是,就算我发出打倒海帕尔秋的委托,你们会接受吗?」
虽然做出了决定,但责任还是相当重大。不止要从坦古姆和海帕尔秋那里保护露露,还必须打破这种现状。
「我可以确保在你们拼命争夺的七大手、新七门的就任投票里,市长与副市长、还有同盟、皇国领事官、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票数。」
「从坦古姆与海帕尔秋两者之间保护露露到最后,就已经是让人拼上性命的难事了。」
「一开始是把词和音律合起来,通过重复听来进行细节的修正让它们更加合适。之后让这方面的专家索那列恩和西菲帮我补正。」
「法院欠我一个人情。用这个还是有可能诱导他们投票的。」
吉吉那用下巴点了点前方。后门前,女性警卫们守护着一名女性歌手前进。现在正在在窗口确认行李。
「最重要的是,音乐不存在正确答案。」
「有可能做到吗?」提塞恩从座位上探出身子。夏贝阿点了点头。
走在前面的几名歌手与演奏者在朝背后挥手,我也朝背后挥了挥手。
「我明白了,我们接受排除两者的委托。」
成群结队的人们身处于包围院落的铁栏中。就算是前夜祭,从正面入口进来的人也只能看到舞台上的景象。能在后门见到歌手与音乐家的只有那些司空见惯的人。下一次音乐祭的时候我也那样好了。
面对我的疑问,夏贝阿强力的点了点头。
「可是,超过定期护卫工作的范围与他们正面对决,可就不是牺牲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我的同伴们也有可能会全灭。」
我眼中露露作曲的风景,与等待福音从神灵的居所来访的庄严情景并不相似。
「那些女人们,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像了啊?」
「我都试过,但我是两者复合型」露露陈述结论,「自己写词,自己作曲,然后把两者合起来。根据时间和场合也有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让我能出席埃里德纳音乐祭、能够活下去,让他人为我拼上性命,这件事里没有正义也没有大义。」
法院拥有从国家中获得了治外法权的历史性权威,还拥有对咒式研究开发进行批准的强大权限与财力。不管是收买还是威胁应该都没有用。
「来自埃里德纳外的新人们最好记住这里的老店。站在后门附近的男人们,是来自赫罗科夫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们。」
皮莉卡娅问。虽然年龄不同,但葛蕾姐妹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全部都是女性。头发、眼睛的颜色虽然各自不同,但那张缺乏特征的脸和身旁围绕的气氛却一模一样。
和之前一样,我们先下车,用身体阻挡可能的威胁。吉吉那与喵伦负责探索周围,确保安全。露露走下车来到人体围成的圆环中。歌手望着我。
「真不愧是著名的综合演出家啊。」
但是,我自身也很危险。这难道不是被同伴们热情所裹挟,正在走向全灭的道路吗?我怀着这样的疑问。
露露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来还是说的更详细更好。
夏贝阿与哥利乌等人看着露露。我们的直接雇主是夏贝阿,但是,乐队以露露的意志优先。
「女性警卫应该是葛蕾姐妹社的进攻性咒式士吧。」
我笑道,夏贝阿的侧脸上带着一抹寂寥。
我望着年龄各自不同的女性们。
「那应该不是为了让我们继续保护露露撒的谎,而是确有其事吧?」
露露歪了歪头。
我知道,周围的同伴与部下们,都在望着我和露露。
「露露,我想确认委托的事情、」
「可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票应该没戏吧。不管怎样的压力或人脉都对他们行不通。
之前没能说出口的问题是否应该向露露传达呢。这或许会打扰她的作曲,但恐怕也是唯一询问的机会了。
「那……」
从远处的坐席上探着身子的提塞恩插嘴道。
警备的配置经过计算,毫无死角。就算有来自外部的攻击也能迅速应对的优秀阵型。每个人的手都时常意识着腰下魔杖剑的位置。
黑西装混在歌手之中,应该是警卫或者保镖吧,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些人。
夏贝阿断言。咒式法院的人情债,这可真是罕见至极。而且还是足以暗中操纵新七门就任投票的人情,让人无法想象。
要描述的话,就像地狱中不断把滚落的岩石推上山顶的罪人。
我讲述着条件,仅仅是保护她就极为困难了,但是,为了露露的今后排有必要除两者。
露露直率地问。我只想打能赢的仗,但这件事关系到同伴们渴望的复仇、名誉与地位。
「我作为文化人颇有盛名,连皇国的王族、大贵族与同盟的最高评议会也买我的面子,当权者里也有我的亲族。所以,我能对两国相关人士与埃里德纳市的要职提出要求。」
露露说。夏贝阿抬手制止。
进一步说,还有自称吉奥卢后继者的弗洛兹威尔,这一难以对付的敌人在虎视眈眈。
现在可不是兴奋的时候,我轻敲了几下里克利安的右肩。意识回到工作里来的里克利安这才迈开脚步。我们保护着露露,在人群中穿行。
「啊啊,那就是那个有名的……」
「之后会场里也有警卫,所以能不能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数?」露露继续说道,「被一群保镖簇拥着进场、好像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对我来说很羞耻。」
在目前有效的十三票之中,能够确定地拿到五票非常关键。最重要的是法院每次都投的是否定票,所以只要法院确定会投赞成票给我们,就能让我们和其他候补拉开差距。
就连我都认识的歌手与演奏者们。除此之外,也还有衣着华丽的几十人聚集在这里。出场歌手与演奏者加起来总共有几百人,所以之后应该还会有人不断地来到会场。
从埃里德纳外来的部下们对这特异的事务所形态感到佩服。
穿黑西装的我们此刻反而变得显眼起来了。至于里克利安已经完全被异世界的景象给吞没了。
「我还以为作词作曲创作者听到天上的音乐在制作者的脑海里鸣响,然后只要把它抄下来就行的工作呢,看来很不一样啊。」
露露轻声说道。
「如果海帕尔秋被打倒,坦古姆被排除,我就答应你们,会发动我所有的人脉来帮助你们。」
我说道,罗洛里斯等人重新观察起了警备员。
「可以吧?」
露露回忆着自己的顺序。
「在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不可能只保持最低限的人数。其他的参加者应该也了解露露目前的情况。」
「我保证。」
白胡子的壮汉是低音巨匠巴罗提德。身穿红色晚礼服、黑发编起的美女是失恋情歌的女王露西皮雅。一头长金发、带着墨镜的男人,是现代五大六弦琴演奏者之一的穆斯提恩。全部穿着学生制服的十几名少女是迪泰特合唱团。貌似很固执的中年绅士,是创作过一千首曲子的作曲家扎兰克。三名美男子则是各地的民族乐名手:哈颇莱西乌、吉马真、奎提赛,他们属于希尔第阿斯乐队。
我的身体沉入椅子里。
就如同在于阿萨琉璃对决后我所知道的,与世界之敌的遭遇让同伴们出现了牺牲,而我拼上性命也不过才堪堪阻止了事务所的全灭。那是不管我们如何积累计策,只要运气的天平略微倾斜,那样的对手就会让我们全灭。
「我们的委托是到埃里德纳音乐祭结束为止担任你的保镖。可是,坦古姆与海帕尔秋的动机不明,执念却很深,可以预想到他们在那之后也会继续追着你不放。你确定只要暂时保护你就够了吗,就是这样的问题。」
露露回答。
露露对我们的情况没什么关注,忽略了车内的骚动继续创作自己的歌曲。车辆左转,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我把目光从露露身上拉开,回望前方。
「葛蕾姐妹事务所处在葛蕾家三名老姐妹组成的三头体制的管辖之下。一般来说长女亚蕾是事务所的代表。」
可是,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想确认。
我决定之后,夏贝阿立马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车内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因为工作已经变得更为重要,已经开始就近商讨对策的立案与讨论。
后门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身穿西装的男人与身穿晚礼服的女人们。他们各自包裹在黑色、红色、蓝色与白色的装扮之中,让后院变得如花坛般华美。
我看了看同伴们。梅肯克劳德的眼睛里已经浮现起期待的光。提塞恩握紧了拳头。利普金和利多里击掌相庆。吉吉那抱着屠龙刀,阖着双目。
露露像是在总结自己的思考一般说。
载着我们的巴士穿过大门,在道路上行驶。一侧,不少相关人员用的巴士或高级轿车已经紧密地排成一排。
巴士的左侧视野总是被大音乐堂给挡住,那座建筑物就像一座像球场一样大。
甚至就连尊敬着露露音乐的我,都觉得恐怖。
「然后,为了实际演奏来修改这首刚刚诞生的歌曲,就是夏贝阿的得意长处了。」
「也就是说你与你们的生命,不,是我的生命应该标价多少的问题呢。」
我话问出口的瞬间,全员都通过自己的方式对我表示同意。决定权被交托给了我。
就算是在七大手之中,老赫罗科夫也算是强者,所率领的进攻性咒式士各个是毫无空隙的高手。
远处的女性警备员注意到了吉吉那,对他轻轻招手,结果被吉吉那无视了。似乎两人过去曾经有过一段关系。这家伙猎艳兴趣的下手范围真广。
「那代表人,赫罗科夫和葛蕾三姐妹在哪?」
不熟悉埃里德纳情况的里克利安问道。
「理所当然,在内部保护着最重要的人物们吧。」
没法见到著名的咒式士,这让里克利安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们挤在一起前进的途中,我身旁的梅肯克劳德一直看着我。我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理所当然,七大手拥有埃里德纳音乐祭大音乐堂的警卫工作。
「七大手、七门,果然等级不同啊。」
扭头一看,出声的梅肯克劳德侧脸上带着紧张与羡慕。他无论如何都想瞄准七门的空位。就连我也想为了同伴与家庭来个飞跃。为了就任七门,首先绝对要让护卫露露的工作成功。
我们排列在由歌手、音乐家与护卫排成的队伍里。繁杂的手续似乎让吉吉那有些不满。
轮到我们了,我站在窗口前,接受赫罗科夫与葛蕾姐妹事务所的确认与检查。在外面可以全副武装,但在里面就不行了。
「要我把屠龙刀交给外人,而且遇到紧急事态的时候还不得不回到这里?」
对于交出自己的屠龙刀一事,吉吉那表露出了自己的不满。
「虽然很麻烦,但外面已经被七门中的两门用万全的警备态势布满了警卫,只能相信他们了。」
听到我的话,窗口的女子微笑着对我伸出了双手。我把许可证给她看了看,然后交出了自己的魔杖剑与魔杖短剑、摊在西装前。男女从左右两侧举起机械,用金属探测机与咒式进行检查。
吉吉那前面并肩站着两名葛蕾事务所的女性职员。被好男人吸引的女性的悲哀啊。
德拉肯族的剑舞士无奈地放开了刀柄和刀鞘,接过刀的两名女性咒式士双臂下沉,双目圆睁。就算对进攻性咒式士来说,屠龙刀的重量也超乎了常识。
只有魔杖剑与弹药以外的最低限度的装备回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围着露露,向前走去。
「吉奥卢的后继者们,还和以前一样辛苦的很啊。」
靠在通道墙边的男人向我们搭话。那是个满面胡须的男人,从脖子到肩膀部分肌肉隆隆,使他身上的黑西装看起来像是膨胀起来一样。虽然外表显老,但确实是赫罗科夫二番队的队长。
「勉强还活着啦,克坦。」
「您可是要作为前夜祭的主演歌手出演的。」
「也是啊。」
「那么,首先到乐屋去!」
「还有,露露小姐……」
「音乐没有善恶。」
露露用平淡的声音表现自己的理解。这一句话就让阿普纤细的肩头弹跳了起来。
华丽的前夜祭舞台背后,如同回溯的鱼群撞在一起一般混乱而杂乱。
「我们家的赫罗科夫老爹啊,他基本上都会迟到,所以我之后帮你传达啦」克坦说,「但是赫罗科夫老爹虽然人很好,但也希望结果能公平。基准就是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仅此而已。」
「社会上可能还不知道,但在进攻性咒式士业界,整个埃里德纳没有人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爱普与露露是同时期出道的歌手,但评价却两极分化。在现代音乐界,露露被当做实力派歌手,而歌唱恋爱与孤独的爱普则被评价为大众化的偶像歌手。所以爱普才会对露露产生竞争之心。
「我绝对不会输。」
虽然委托已经被撤销了,但巴厘比思号事件也将巴汀奥斯博士卷了进去。那件事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是我无法预料的。
克坦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克坦看好我们。
弗洛兹威尔望着爱普。
同时,弗洛兹威尔对我们的敌意也认真化了。虽然爱普没有被盯上的可能性,但他们利用了她对露露的敌意,凑齐了自己一派资金与名声的后盾。弗洛兹威尔得到了一个就算不做露露的保镖,也能讨伐坦古姆与海帕尔秋的好位置。
克坦的表情里带着领悟了什么的表情。
我记忆中的赫罗科夫是个飘忽不定而眼光透彻的老人。就算在七门之中,也是最为接近埃里德纳四大咒式士的人。只是,如果他不迟到的话。但是。
桃粉色的晚礼服包裹着纤巧的全身。纤细的长发如流淌的黄金。大大的碧绿眼瞳是绿宝石的化身。微笑的唇间露出珍珠色的牙齿。
「别谦虚了。从以前我就熟悉你了,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听着你从今年初春开始的活跃。」
如狼一般精悍的脸庞。高大的身躯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穿着的多层铠甲,而是换上了黑西装与黑色皮鞋。清洁的白衬衫与鲜红的领带则给正装加入了一点潇洒之气。
保护其他歌手的进攻性咒式士们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弗洛兹威尔一派不仅是新兴急造的产物,而且里面多数是颇有恶名的进攻性咒式士。保镖的紧张也传递给了墙边的歌手与演奏者们,让他们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我之所以在这里的理由,和你们一样。」
一名男子在人群中推着堆满行李的手推车。服装师抱着服装奔跑起来。拿着机器的男人行走着。正在用体内通信和其他人联络的相关人员在我们前后左右忙乱地行动。
「因为之前沃丹特港口那件被当做事故的那件事其实是杀人事件的情况已经明了了吧。」
为了不输给周围的噪音,工作人员大声叫喊着向前走去。我们跟了上去。
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就算沐浴在周围人的厌恶之中,弗洛兹威尔依旧一脸平静地行走着,然后在走廊中央停下了脚步。
夏贝阿遵从着工作人员的预定表,在走廊深处的一间屋子里提交了文件,然后逐个和相关人士打招呼。
「真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埃里德纳底端咒式士的年龄。」
露露的蓝眼睛里带着疑惑的神色。我回忆起了她的声音。
「能遇到好敌手,我光荣至极。」
我用玩笑隐藏内心的害羞。
「弗洛兹威尔装模作样地高高抬起左手、深深放下,行礼之后退向一旁。后方的成员也一样退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你刚刚的声音,我想起来了。」
爱普美丽的脸庞上现出不快的阴云,之后又消失在了阳光般的营业笑容中。
露露的声音里带着赞叹。准备继续前进的阿普的双脚停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如果说露露的美如同冰冷的冬日夜月,眼前这名女性的美就如同生命力满溢的太阳。
我一边在走廊里行进,一边从嘴里露出了安心的话语。
「为了让他接受,我们继续会精进的。只是,唯独希望他不要在审议的时候迟到了。」
露露毫无讽刺的回答。似乎那份天真让阿普的心情不佳,她用脚后跟大力踩着走廊远去了,弗洛兹威尔等人也再次迈开步伐,追在委托人身后。
「也就半年吧。」
弗洛兹威尔背后的是几名男女。那是扎颇罗斯克与格拉克厉、索达与约尔姆的身影。他们的背后还跟着十几人。在埃里德纳臭名昭著的家伙们现在正包裹在黑西装与晚礼服里。但是,那锐利的目光和凶相却是藏不住的。
前方传来骚动声。歌手与演奏家、相关人员们让出一条道路。保镖们也都苦着一张脸,为了保护委托人站在墙边。我们停下脚步,摆出警戒姿态。
被女性叫到名字,露露抬起了脸。刚刚她还一直在作曲。
露露的蓝眼睛里浮现出充满兴趣的光。
「比赛从现在开始。」
「是呢。今年谁会拿下埃里德纳音乐奖呢?首先要从前夜祭开始比拼。」
爱普还想开口说什么,但站在一旁的弗洛兹威尔抬手制止了她。
走廊中行走的吉吉那发出了担忧的声音。
「音乐家这种人真是没救啊。」
比外面数量更多的、衣着华丽的歌手与音乐家、演奏家在我们眼前擦肩而过。跟随他们的保镖的数量也不少。
「所以,我才必须赢过你。我必须要证明,无论如何,歌唱都是属于人类的。」
「时间到了,爱普小姐。」
「比较两者的话,爱普是深受大众喜爱的歌手,而露露是某处带着非人类感与艺术家气质的歌手」我为了缓解紧张自言自语道,「客观来看,露露是反派呢。」
歌手报上自己的姓名,对露露露出一个微笑。
抬头一看,路一直通往天井连接的四楼。不管那一层楼上都是相似的人们在慌忙地穿行。
但,走在我身旁前进的露露并没有在听工作人员的说明。看来有关新曲的构思又已经填满了她的大脑。
「加上露露被袭击,参加音乐祭的人开始害怕了,纷纷找了进攻性咒式士做保镖。」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朵巨大的鲜花绽放一般令此地熠熠生辉。我也被她的美与华丽所压倒了。这样的人类竟然真的存在吗?
克坦用目光示意前方的歌手和保镖们。
行走中的工作人员用大嗓门讲述着之后的预定,夏贝阿老练地点头。露露将会在前夜祭的最后歌唱,这让我心中兴奋不已。
「你就是露露·琉小姐吧。」
「露露小姐真的……只对音乐感兴趣啊。」
「你就是『第三少女帝国』的歌手吧。」
「初次见面。我是爱普·凯丝蒂亚斯·萨拉多。」
我把我们谈话的时候出现在脑袋里的疑问丢了过去。
我说,克坦也轻笑了一下。我与克坦告别,与吉吉那、露露等人走向窗口后。混在其他的歌手与护卫之中走上通往后门的台阶。身旁跟着负责给我们引路的工作人员。
「要是那样就好了。」
进攻性咒式士之间,站着一名女性,仿佛有光芒从中溢出。
「弗洛兹威尔,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冷静地考虑,这没什么意义啊。」
我望着露露,歌少女的双眼里浮现出了理解的神色。」
露露直率地讲出了自己的感想。爱普露在晚礼服外赤裸的肩头颤动了一下,和静止了。
爱普用气势万丈的表情和话语告知道。
仅仅是露露与爱普面对面就让走廊中的空气紧张了起来。美与华丽的冷气与那份热量彼此碰撞,甚至让人觉得出现了对流。过度的美足以压倒人。
之前死在海难事故中的维夏是爱普事务所的前辈。就算为了前辈,爱普也希望能拿下最优秀奖埃里德纳奖。
露露立即回答。
是因为表明了自己的决心觉得很羞耻吗,爱普转过身去走开了。臭名昭著的咒式士们紧随其后,最后弗洛兹威尔对我们微笑了一下,离开了。
「我从之前就一直认为,七大手新的一门会是吉吉那他们。比起实际的成绩,应该说我个人希望会是你们。」
「我比你年长,要叫克坦先生。」
我警戒着,同时提出疑问。因为我们的魔杖剑已经放在窗口的柜台了,所以皮莉卡娅与提塞恩等血气方刚的咒式士们已经摆出了空手战斗的姿势。
「前些日子我才第一次听,但那一首非常优秀的歌手才能唱出来的歌。那就是爱普小姐吧。」
人偶般的露露道歉般地回答。
我回答,克坦笑了起来。吉奥卢事务所时代我们与七大手的大多数成员都照过面,现在我们再次彼此协助,或是作为敌人战斗。因为之前和赫罗科夫事务所的成员曾经多次共同战斗关系,所以我对他们没有什么坏印象。
「啊……」露露搜寻着能够接话的言辞,「请加油吧。」
爱普与露露同岁,被有名的综合演出家丹斯托特所发掘,作为歌唱与舞蹈的天才少女登场的明星。出道之后发表了为数众多的歌曲和舞蹈,是名会在舞台上开握手会的那种歌手。
「前辈维夏小姐已经去世了,所以我绝对不能输给你。」
克坦用下巴点了点我和吉吉那。之后身经百战的战士露出了认真的眼神。
之后我们走进走廊。果然一来到走廊深处,噪音就逐渐远去了。负责确认乐屋和舞台的那部分人归队,确定这里是安全的。
「但是,这给了我们工作。」
从人群之间,前方,走来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子。意识到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的瞬间,我注意到了。
爱普露出了夏日阳光一般的微笑。露露虽然出于礼节低下了头,但大概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弗洛兹威尔冲着走廊丢下一句话。之前僵在走廊里的歌手与演奏家们这才终于动了起来。护卫们也跟在身后。舞台背后的大混乱再次启动。
「当然,超过一半的人都只是做样子。因为露露被人盯上了,因为其他歌手都雇了保镖,自己也是值得被盯上的重要歌手所以就跟着雇了保镖,就是这种虚荣的竞赛。」
「如果之后露露小姐能够从此认识爱普的话,我不胜感激呢。能和同期出道的露露小姐一起在埃里德纳音乐祭竞演,真是倍感光荣。」
阿普睁大了眼睛,碧绿的双眼里带着悲痛的觉悟。
「不好意思。我,认识的人很少。」
「比起你这些没用的意见,不如说服老赫罗科夫给我们投票啊」
听到弗洛兹威尔的话,之前的表情从爱普脸上消失了,作为偶像的完美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并不是露露,而是自己作为主演的事实让她恢复了自信。
露露被盯上、雇佣了进攻性咒式士做保镖。如果之后弗洛兹威尔接近燃烧起对抗心的爱普,用力地在一旁教唆她「不能在保镖数量上输给露露啊」,那她也就不得不也雇佣进攻性咒式士了。
「说起来带了保镖的歌手和音乐家很多啊,是有什么事?」
克坦轻快地说。
「音乐祭的会场由埃里德纳七大手、历史悠久的七门来守护。只要到了现场,到处都是歌手们个人雇佣的保镖。海帕尔秋和坦古姆也会避免在这时候袭击吧。」
「不、认识?那真是遗憾。」
爱普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露露回答。
可是露露美丽的脸颊上涌现出了血色。平日的冷淡从湛蓝的眼瞳中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歌手青蓝色的火焰。
露露转过身去,开始在走廊里行走起来。我下意识地追了过去,进攻性咒式士们也保护着露露、快步组成了阵型。
「露露,走了。」
夏贝阿对我们出声道。露露和我们回过头去,男人的手指正指向会场方向。
「哎?要看吗?」
露露歪了歪头。综合演出家点头。歌姬似乎有些不满。
「你至今为止应该都没看过爱普的舞台演出。」
夏贝阿的脸上镶嵌着一双认真的眼睛。
「去见识一下大众音乐的现在吧。特别是爱普的舞台。」
露露抿紧嘴唇表示拒绝。但是,夏贝阿一动不动,依旧指着会场。
最终露露在气势上输给了夏贝阿,开始朝会场走去。露露与夏贝阿、乐队走在一起,我们也追了上去。
工作人员慌忙打开左右两扇大门。
在内外的气压差下,前进中的露露长长的红茶色秀发摇晃了一下。紧随着歌姬,夏贝阿与我们也踏入了会场。
一进入埃里德纳音乐堂内部,一方巨大的空间就在展现在我们面前。前方与左右两侧是分成一段一段的半圆形坐席。坐席上坐着男女老少在内的数万名观众。明明还只是前夜祭,却座无虚席。
顺着人流从上往下看去,最前排多数是精心打扮过的男女,似乎是前来观看前哨战的相关人员或出场者。
最后,我的视线到达了舞台。纯白的圆形舞台静谧无声。抬头望去,高远的天花板上方是一片蓝天。为了引入阳光,天花板被设计成了开闭式,现在覆盖着透明的玻璃。
随着进入咒式时代之后立体光学映像的登场,舞台开始大型化,现在已经变得像球场那么大了。
工作人员打算把夏贝阿和露露接引到下方的相关人员席位上,但露露抬手表示拒绝,说只要站在最上层看就足够了。
我们保镖就算在会场内也包围在露露的前后左右,但露露说站在前面的利普金和利多里巨大的身躯太挡视线,所以两人走向了下一层。
会场逐渐转暗。往上看去,天花板的玻璃逐渐被黑暗笼罩,阳光逐渐被隔断。简直如日食一般。昏暗之中,会场的骚动声也逐渐沉寂下去。对舞台的期待与不安所带来的沉默在音乐堂中传播。
被震惊的我这才慌忙追上露露。吉吉那等人也迈开步伐,围住露露。
「那怎么才能改变现状呢?打败无趣军团?」
花朵中出现了上百名爱普的身影。她们一齐举起手,叠起身体,爱普们开始整齐地舞蹈来。
露露问道,同时走在她身边的夏贝阿点了点头。
「是因为被盯上了吗?做了个奇妙的梦」露露迷茫地张开了口,「自己的喉咙与肺、脸和手脚四处飞散,最后只留下心脏的梦。孩子们就站在远处眺望着这样的我。」
行走中的露露反驳了我的观点。从我听到、看到的来说,露露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人的存在。就算被坦古姆与海帕尔秋给盯上,她的脑海里依旧只有音乐。
取而代之的是,歌声。爱普随着歌声挥手,花朵们在她的背后站了起来。花蕾开出花朵,里面出现了与爱普相似的小人。之后爱普不断从其他的花朵里走了出来。
「那是因为大家都把灵魂出卖给了灰色的无趣军团啊。」
「在灰色的小镇上,好像灰色的任何人都不幸福。」
红茶色长发在背后摇晃。露露的背影简直如同火焰一般,任何人也无法靠近。
露露走到会场之外,走入走廊。
她挥动右手的法杖,放出炫目的白光。群星组成的小小银河撞击在了少女爱普身上。
「大家都如此不幸而无趣的原因,你明白吗?」
作词家与作曲家也追随着自己的同事、得意弟子露露前进。
「从现状来说,很明显我输了。爱普在之后的正式音乐祭上会打出更为精彩的歌曲。对吧,夏贝阿?」
在妖精爱普的引导下,公主爱普挥动了手中银色的长枪。
爱普问。魔女强有力地点了点头
我看向站在旁边的露露。
在爱普周围,立体光学映像构成的灰色高楼大厦与道路也随之浮现出来。随后出现的人们也都身穿灰色的衣服,有着一张灰色的脸。他们和爱普一样,边走边看手机。灰色的人撞到了爱普的肩膀。
歌姬集观众席的瞩目于一身,对观众席举起双手。
爱普的舞台如此优秀,以至于让我也看得入了迷。
舞台中心,脸颊染上桃红的爱普肩头小幅度地上下着。在不断的拍手与金银纸片之中,用一双绿眼睛仰望着客席。
公主爱普也心中一疼。妖精爱普则歌唱着:「亡灵们并非敌人,同样乃是牺牲者」。
「如果能离开这里,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给你看。」
爱普翻转身体,桃粉色的服装如同蔷薇般连接,打开。出现的是身穿护士服的爱普,只不过她手中握着的不是针筒,而是吉他。
「本来打算在最初在前夜祭上演唱之前那首歌的。」
少女从充满闭塞感的日常中脱离、战斗。以人类的救济,童话的主题为主题歌唱着。从头到尾都明亮而充满活力地、美丽而纯洁地闪耀着。
面对这无趣的亡灵们组成的军团,爱普用乐器演奏出音乐。歌声安抚了亡灵们,爱普则继续前进。
那是身穿灰色学生制服的爱普。她梳着朴素的发型、戴着眼镜,低垂头颅行走着。她紧握着手里的手机,侧脸也只有一片灰色。
「爱普不能小看吧?」
「不管接受多少次检查都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已经讨厌医院和那些医生了。」
爱普回答。魔女悲伤地左右摇头。
她的视线并没有投射在正面,而是向右偏移,直勾勾地望着我们所在的地方。
露露与爱普的竞演,应该会成为名垂埃里德纳音乐祭历史的音乐碰撞。
提塞恩发出了震惊的声音。走过会场道路的人们回头,提塞恩闭上了嘴。
「想赶快去作曲,想创作出更好更好的歌曲。」
「前夜祭的安排是爱普小姐第一个表演,露露小姐最后一个表演吧?您这是要去哪里?」
爱普歌唱出自己没能完全治愈大地的悲痛,这时妖精爱普落了下来。爱普伸出手,妖精挥动法杖。爱普的服饰变化成了女王所穿的金银晚礼服。
「如果你拥有战斗的勇气的话,我就把奇迹的魔法传授给你。」
露露说。透库罗洛的表情苦涩起来。
沉入黑暗的舞台上,诞生了一点小小的光芒。
包围三方的观众席上响起雷动的掌声,甚至有人眼含泪水。会场一口气被卷入了狂热的漩涡中。
妖精爱普从下方螺旋上升,将黄金的王冠授予成为女王的爱普。
我暂且不说,甚至连露露也不例外。
「创作更多。」
「而且,没时间了。」
我在露露的身旁露出了微笑。
「负责给爱普作曲的丹斯托特是当代第一的大众流行曲作曲家。应该会在这次音乐祭上打出自己的自信之作,不,是珍藏已久的最高杰作吧。」
藤蔓的顶端绽放着巨大的花朵,随后散落,散落的光芒化作烟花。爱普与仿造爱普的女孩们的歌声汇成一曲交响。
灰色的世界浮现出光点,光芒化作一朵鲜红的花朵。如同破裂般,红色、白色与黄色、紫色、蓝色的花朵开始绽放。花田整齐地被各种颜色区分,尽头化作彩虹伸向天空。跳起的阿普渡过了彩虹。
爱普刺出长枪,枪尖贯穿了无聊亡灵们的胸口。亡灵们发出悲痛的声音,但它们连死都做不到。
「还是去接受一次精密检查比较好。」
「既然这样,我就必须完成更为出色的新歌才行」露露的背影甚至带着几分怒气。「西菲、索那列恩,帮我一把。」
歌姬再一次迈开脚步,脸色苍白。夏贝阿与哥利乌他们也立即冲到露露身旁,对露露露出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行走着。
「我明白。」
为了战斗,公主爱普丢弃了自己的长枪。
(插图)
魔女抬起左手,五指放在自己右脸颊上,一口气把脸皮撕了下来。伴随着星辰的碎片出现的,是妖精爱普的身姿。
露露的蓝眼睛里也率真地表露着赞叹的神色。
爱普决断的话语后,魔女离开了镜子。
背后的爱普们也奏响贝斯、太鼓或风琴,表演者四重奏向前进。
爱普的舞台作为大众娱乐的完成度就是如此之高。歌词内容毫不迷茫地肯定了平凡的欲望满足与都合主义的有害物质,然后一流的影响与音乐的匠人们为了让人心放松花上钱与时间创作,就能够产生足以动摇观众感情的作品。
「嗯。」
露露如同歌唱般地说,在走廊中行走着。
站在露露身边的夏贝阿问道。
「我要战斗。」
舞台的地板上浮,上色的街角翻转,内部又变回了灰色的小镇。书的另一页出现了。灰色的小镇冒出火焰,灰色的无趣亡灵们溢出了小镇,发出怨恨的呻吟声,朝两个阿普冲去。
爱普把种子落入焦土。随着歌声,双叶组成的嫩芽从大地中诞生,大量的藤蔓迅速伸长。女王爱普抓着藤蔓,也一同迅速上升。亡者们脱离了灰色的身体,化作崭新的人类追逐在爱普背后。
王冠下,爱普的目光没有集中在其他音乐家与观众身上,而是全部倾注给了露露。汇集了自己的歌曲与现代技术精华的舞台怎么样?爱普是在向露露发出挑战状。是在表达要把自己头戴的舞台王冠,当做真正的桂冠来争夺。
「埃里德纳音乐祭,在此开幕!」
但是,世界已经化为一片焦土。被烧塌的建筑物,完全荒废的大地。
我也遇到了弗洛兹威尔这个棘手的敌人。但是,比起对危险状况的不安与恐惧,作为一介露露歌迷的我,后背被期待所贯穿了。
「是之前说的病吗?」
「因为好对手的存在而斗志昂扬的露露,是彻头彻尾的人类。」
工作人员的眼睛都涌出了泪水。露露看也没看旁边一眼,在通道中行走着。我也走在旁边。
露露走下台阶,穿过工作人员,行走在走廊中。我们也只有跟上去的份。
露露的双眼闪耀着。
孤独地唱响自己音乐的露露,终于遇到了在相同的境地中创造出了另一种世界的爱普。那是其他任何人都没能做到的。
少女身旁是街角的商品架。以玻璃为镜倒映出的并非爱普身穿制服的样子,而是一个漆黑的人影。尖帽子与黑斗篷。长鼻子与满是皱纹的脸庞,如同来自童话世界的魔女。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望着客席最下层前方的舞台。
随着爱普的宣言,高处响起了喇叭声。太鼓与铜锣、长笛与铁琴的声音紧随其后。小型爆炸在她的背后连发,金银红白的纸片朝会场洒落倾泻。
话出口的瞬间,露露脚下一软。我立即从露露的肋下抱住了她,把她藏在走廊旁树木的阴影里。露露激烈地喘息着。
「前夜祭最后的歌请委托其他人吧。我今天不唱。」
街灯在纯白的舞台上放着淡淡的光。在细小的光圈中,浮现出一名灰色少女的身影。
「我只是想唱出好歌罢了。」
露露的眼瞳里带着冰冷的蓝色,转身,走回最上层的通道。工作人员追了上去。
我望向快步前进的露露的侧脸。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冷淡与敌意,只有满溢而出的喜悦。
爱普以发问起头,开始歌唱。
歌曲以永远的乐土为目标前进着。护士爱普的歌声高低起伏,终于完全安抚了无趣军团。
公主爱普开口歌唱,小镇的色彩就开始变得鲜艳起来。
头顶王冠的女王爱普从光圈的中心落向舞台。红扑扑的脸颊。略微紊乱的呼吸。碧绿的眼睛里表露出强大的意志。
露露快速地在走廊中穿行,走过相关人员之间,笔直地向外走去。
露露挥开我的手独自站了起来。
爱普灰色的学生服破碎开来,身体逐渐被光芒与花瓣覆盖。此处诞生的,是身裹粉色服饰的公主爱普勇敢的样子。
我也喜欢露露的歌,还一直以为能听到她的现场,所以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的吉吉那震惊了。工作人员当场愣住了。
三月半之前出新歌,还要创作更多的作品,原本就很勉强的情况这下变得更勉强了。爱普这一强敌的出现,让露露的斗志燃烧了起来。
穿过一扇门,露露终于开了口。
「我不明白。」
「我对之前说你有非人类感道歉。」
露露继续在走廊中行进,夏贝阿与哥利乌也理所当然地跟随在她背后。
身处于灰色世界中的爱普对着镜子回答。
爱普抬起脸,灰色的某人没有任何道歉,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爱普这才第一次注意到了周围。
女王的手中是妖精所授予的种子。
「为什么?」
血色离开了露露的侧脸。跪在她身旁的吉吉那取出治愈符咒贴在露露的后背上。透库罗洛负责展开治疗咒式。露露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血色也重新回到了脸上。
「对了,如果现在的情况能让歌曲入梦就好了。」
露露脱开我的支撑,用自己的脚前进。那是跟之前不同的、充满自信的脚步。
「对了对了,还有过自己好像要被撕裂的梦呢。」
我赶紧冲到继续自言自语的露露身边。仅仅因为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灵感就让露露恢复了活力。她跟总是对工作抱有怀疑的我完全相反。
我们走出会场的时候,还有相关人员还在排队等待入场。我们取装备的时候,焦躁的露露一直在用脚踏地。我们保护着她,走下台阶前往停车场。
我看向夏贝阿,男人像是明白我想说什么,对我点了点头。她身体中的焦热时常灼烧着她的身体。如果让她在前夜祭献唱的话,恐怕就会在正式的音乐祭到来之前燃尽。终止演出是正确的选择。
一行人向停车场上的巴士走去。在前面的露露乘上巴士、倒向车里的瞬间,夏贝阿与哥利乌急忙架住了她。索那列恩与其他人为了遮住露露昏倒的情景挡在周围。
夏贝阿从巴士里探出头,对我们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没事了。看来今天只能让露露保持安静了。
手机铃声响起。接通,是留在事务所的莫雷迪娜打来的。
「怎么了?」
「来了新的委托。」
莫雷迪娜报告道。
「阿拉姆大学的戈辛那教授想和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谈谈。」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但我们现在为了保护露露已经没有余力了。给我拒绝了。」
「那个,是和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有关的事情。教授是想谈谈关于那个死也死不了的箱男的事情。」
莫雷迪娜穿过听筒传来的话语让我停下了脚步。听到通话内容的吉吉那、提塞恩等进攻性咒式士们也停了下来。
吊在我头上的断头刀不少,但其中最大的一把的就是海帕尔秋。为什么大学教授会和我们谈起海帕尔秋呢?
「估计是些不怎么样的事吧。」
我也觉得吉吉那的预想绝对会料中,真可悲。
包围在埃里德纳的城墙外侧的,是斯佛兹地区的街道。
戈辛那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套,「首都发出了一道闪光。」
「从来没听过的专业啊,都学什么?」
一个像是嗓子里有痰的老人声音响起,自动门打开了。
画面中播放起了当时新闻报道的映像。
从双唇中吐出的言词中,混杂着憎恨。
「真是不得了。」
「等你们很久了,请进。」
「德拉肯族士官学校里也有各种专业。我因为才能合适,所以选了咒式战斗专业。」
我往吉吉那的方向看去,对方脸上正挂着一副毫无兴趣的表情。这个男人真的是连话头都不起一个。
「在可秋西亚共和国的首都可秋贝尔,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海帕尔秋的人掌握了所有的新闻媒体,宣布童话开幕。」
德尔顿与达鲁卡兹都抿紧嘴唇沉默着。里克利安与皮莉卡娅大张着嘴僵住了。十五万人,那可是一座地方城市全部的人口啊。被害者还要更多。
手机弹出了学校的介绍。上面是:咒式学者阿拉姆与学者们传道受业的场所周围聚集了学生,建造了宿舍,之后慢慢才形成了这所市立阿拉姆大学。原本建造在市里,但因为空间太小所以搬到了埃里德纳的城墙外,等没必要的说明。
「就是单纯地在德拉肯族的学舍上学,从军,然后加入了士官学校。」
「就算受了伤,我也还是担心家人,和其他教授、学生们一起前往首都。根据手机中的报道,首都当时发生了爆炸。然后……」
「所有国民和我都以为是个玩笑,但连接首都的发电所马上停止了运行。信号机与各新闻媒体都因为停止和错误运行而陷入混乱,发生了连锁性的大事故:三座堤坝崩塌引发了大洪水,阿巫姆湖沿岸的燃料储存所大爆炸。火焰乘着洪水袭击了首都。」
在世界上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大学了,但作为在皇国与同盟间的夹缝中生存的一座城市来考虑,规模就过分了。等,我后悔自己竟然仔细地阅读了这个。
「进攻性咒式、剑术与格斗术。战斗与战争的历史与人类学。人体与医疗。『异貌者』的生态与对应方法。是为了学习个人战与群体战、成为战士或指挥官的学校。」
「在你们相信我为止,就当做是你们有难言之隐吧。」
虽然我自己中途从皇立吕纳阁大学退了学,但还是依旧怀念学生街的气氛。
「那是因为……首先,我有些想问各位的事。」
我斜眼确认吉吉那的表情,然后目光回到戈辛那身上。
我模糊地回答。
「我们是来商谈的嘉由斯和其他进攻性咒式士。」
我们的车在学生街的街道上前进。前方是一堵包围校园的高墙。人工种植的阔叶树的树梢伸出了墙外。
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房间周围的墙边、直达天花板的书架。
戈辛那发言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们之前和同为世界之敌的一人,曾用名吉尔雷因的阿萨琉璃我战斗过。」
老人礼貌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与吉吉那、德尔顿等人也出于礼貌自报姓名。
是因为音乐祭临近了吗,到处都有弹着贝斯和吉他歌唱的学生们。因为这里是学生街的缘故,整条街显得年轻气盛。
「他为什么会被指定为世界之敌?」
故事里,经常有主人公凭借自己的睿智与强大,一个人就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哎——德拉肯族也会培养士官吗?」
「围绕着某个东西,世界之敌的一部分跟我们成了敌对关系。请就这么想吧。」
「只有最后的大爆炸不符合这个猜测。」
「而且,那就是我的故乡。」
只有吉吉那在冷静地分析海帕尔秋。虽然是进攻性咒式士的榜样,但偶尔超可怕。
「海帕尔秋,曾经毁灭了一个国家。」
「你们大概想,一个空有学问的大学教授找你们这些著名的进攻性咒式士有什么事吧。」
「全世界也只有德拉肯族才有的杀戮专业啊。」
可是,如果世界能被仅仅一人拯救,那其他的所有人类就太过无力以至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个人就足以拯救世界的主人公一旦对世界心怀恶意,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人行横道上经常能看到穿制服的初高中生和打扮入时的大学生、研究生的身影。车道上驾驶着汽车、摩托车的司机也尽是些年轻人。
「那是……」
我也忙得很,所以没时间陪他做学术调研或是打发时间。只是因为他了解海帕尔秋我才回应了戈辛那的呼唤。
我投出了序盘的牵制。
戈辛那充满憎恨地呻吟。
咒式时代有可能会诞生出比过去的暴君、独裁者更加危险的存在,这种可能性正逐渐得到证明。
「几乎要点燃眼球的炫目光芒,之后是爆炸产生的狂风。我当时昏迷了,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根据后续的报道,因为第二次大爆炸十五万五千七百一十八人死亡。现在也还有超过十四万名重伤者留下了后遗症。根据之后的调查,那或许是咒式引发的热核爆。」
「我当时作为教授在首都的郊外进行调查,也因为混乱引发的交通事故折断了锁骨、手臂和肋骨而倒下了。」
「和我之前传达的一样,我是听说你们和『世界之敌三十人』之一的海帕尔秋扯上了关系,才把你们叫来的。」
车辆缓缓驶向学生们来来往往的正门口,然后在充满门卫的地方停车,拿到同性许可。
我们在走廊的中途停了下来,来到教师准备室前。就连前后的骚动组也闭上了嘴。
愤怒或是憎恨只能导致有限的杀戮。甚至就连因为乐趣或利益、天性犯下大量杀人罪的赞哈德的使徒们也是有极限的。
戈辛那讲述起当时的状况。话语中虽然伴随着痛苦,但老人还是拼命地讲述着。
「就像我之前说的,因为那场大爆炸,在首都附近的我也受了重伤。」
「突然就打倒了他,之后全都在考虑对付他的方法,所以就搁置了对箱子头过去的调查」吉吉那继续问道,「那个狩猎德拉肯族的尤拉维卡甚至都没被认定为世界之敌。到底是犯了多少恶事才会被指定啊。」
我用指甲敲了敲门,呼喊道。
「如同先前告知的,我是阿拉姆大学教授咒式工学的戈辛那。」
我们沿着高墙前进,距离目的地还很远。
戈辛那对我点点头,和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谈话就是轻松。
公园一般的景色前,是红砖建造的旧校舍群。更前方是水泥铸造的六层高的新校舍。远景中是立方体、长方体或半球体的实验设施组成的几何学式的风景。学生宿舍等建筑从一侧眼神开去,一片广大的校园景色。
房间深处是一扇窗户,办公桌前正站着一名老者。满头白发加上北方人的面孔,有些像头年老的牧羊犬。明明是我现在是初冬季节,却带着漆黑的墨镜。剪裁精良的蓝西装。笔挺的衬衫领口被徽章别在一起。
「话说,为什么你会了解海帕尔秋呢?」
「仅仅因为一个人的恶意,国家和社会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在近代社会的意义上消失了。然后,因为回到了暴力支配的原始时代,国家和社会全体发生了毁灭。世界之敌正如其名,真的是世界的敌人。」
「因为『世界之敌三十人』实在是太过于超乎常识了。」『
罕见地,吉吉那插嘴了。
吉吉那好像对我的感想相当满足。看来讽刺对他没用。
经过校舍和研究楼前,朝教师楼走去。校内的学生似乎也过的很愉快。当然,肯定也充满了自己的烦恼、痛苦、孤独与问题。
脸上的墨镜凝视着我,没法看到他眼睛里的表情。
吉吉那也保持沉默。德尔顿等人什么都没说,越是了解这件事,能说的就越少。
戈辛那透过墨镜捕捉到了我和吉吉那的身影。
老人则坐在对面。助手从书架间的门扉里走了出来,问我们要和红茶还是咖啡。我要了咖啡,吉吉那则坚决地要了水。助手回到茶水间,取出了水壶。
吉吉那一直盯着当时的新闻报道。
学者试图保持住自己的冷静继续说道。
「十五万、五千七百八一十八、人的死者……?」
德尔顿、里克利安、皮莉卡娅与达鲁卡兹等人都露出了理解不能的表情。我也只顾着考虑对付他的方法,对海帕尔秋本人不怎么了解。应该从戈辛那这里多问一些。
吉吉那叹了口气。
「被学生运走的我取回意识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首脑、内阁和政府已经被消灭,爆炸中心的首都可秋贝尔已经化作一片废墟。」
「从进攻性咒式士的角度看他登场之后的行动,海帕尔秋恐怕是能够超高度操纵数法系与电磁系咒式的『数界士』。这样的话操作情报与设定法则对他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吧。」
我对路上的无聊感到厌倦了,于是提问道。
斯佛兹的建筑物大多是校舍。这里挤满了小学、中学、高中与大学。
「为什么你们会连续遭遇海帕尔秋?」
「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对国家宣战,还达成了目的。咒式确实能增大个人的力量,但邪恶的个体一旦拥有规格外的力量,就会引起不得了的悲剧。」
「确实,那就是海帕尔秋曾引发过灾害的国家的旧名。现在应该改为可秋西亚联邦了。」
学校之间排列着重视学生饭量的便宜食堂与快餐店,之后是贩卖教科书或学习资料的书店。款式流行又便宜的服装店与古着店、装饰品店也一家连着一家。不动产中介的店头跃动着欢迎学生租房的文字。车站前能看到学费融资的店面。
虽然我之前已经调查到他引发了大事故,但听到具体数字的时候,我的声音里还是混着惊愕的响声。
戈辛那的身体深深地沉入椅背中。
戈辛那也像我一样望着街道。和我们所在的学生街的人口数一致的人们曾经死去了,就算能够想象,也无法感同身受。甚至就连戈辛那也是因为远离首都只被余波波及所以现在才活了下来。
「说起来,听说你少年时代就从军了。那吉吉那的最终学历是什么?」
戈辛那带着白手套的手招待我们坐进沙发。吉吉那、德尔顿与我并肩坐下。皮莉卡娅与里克利安、达鲁卡兹争抢着我身边的座位,最后是达鲁卡兹获胜,其他人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每次都麻烦死了。
车辆停放在守卫告诉我们的来客专用停车场。我和吉吉那走在校园中,皮莉卡娅、里克利安与达鲁卡兹也彼此吵闹着跟在后面,领头的德尔顿看起来就像是带队老师一样。
「为什么找我们?」
「故事要追溯到二十六年前。」
戈辛那用覆满烧伤的双手盖住了脸。
在我们向地图上端移动的同时,影响开始介绍从学校正式创立开始的三百四十七年的历史。人文学科、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与六十四个专业。现在的学生人数为本科六千五百十二人,研究生三千八百八十五人。研究预算三百七十四亿。世界大学排名三十七位。毕业生里得到富威尔奖的有二十六人,得到魏兹奖的有五人。包含电子书籍在内,图书馆的藏书共有一千二百万册。
老教授抬起手右手,包裹在白手套之中的指尖挥动了一下,立体光学映像随之展开。乌阔大陆的底图浮现出来,齐伯伦龙皇国北方的某个小国被放大。
我望向窗外。在校内笑闹的学生,怒吼的老师。还有街上某座商店的人们、配送员。带狗散步的老人。过路的母亲与孩子。
「在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影响下,情报几乎没有外传。在距离埃里德纳遥远的北方,过去曾经有个名为可秋西亚共和国的国家。」
吉吉那像是在做事务报告一样。
脱下手套的手上,是一道延续到衬衫下手臂的烧伤。
戈辛那为我们播放映像。之前见过的箱子头正在影像里用玩笑般的声音宣告着什么。不愉快的化身。
后视镜映出从后方靠近的车辆。德尔顿用一副一切无所谓的表情开着车。因为皮莉卡娅、里克利安、达鲁卡兹在三个人的副驾驶席之争麻烦的要死,所以就妥协让德尔顿来开车了。
曾是我学生时代同级友人的赫仑迪鲁、席法卡、库伊特和马尔切尔他们。我已经和他们渐行渐远,又或是天人两隔。但当年的回忆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我刚出于礼貌喝了一口咖啡,戈辛那就开了口。老教授在膝头握紧双手,两只手上都带着白手套。是有洁癖或者什么疾病吗?
在吉吉那的确认下,老人点点头。
戈辛那断言。我也不得不同意。
戈辛那把新闻跳到爆炸事件之后。
「因为政权崩溃,所以地方的各个宗教、各个民族都主张自己才是正统政权,泥沼般的内乱勃发。」
话语中的憎恨转变成了杀意。
「可秋西亚周边的邻国为了避开干涉内政的恶名、再加上国内各个派阀纷争不断、可秋西亚的地理位置与资源也不具有重要性,所以半年以后他们总算才开始介入。各派阀之间重复着停战与背叛、再开战的循环,终于在十六年前才树立了临时政府。」
用悲痛的表情与暗沉的声音,戈辛那讲述着。
「美丽的可秋西亚共和国的国民与国土被分割,以可秋西亚联邦这一东拼西凑出来的联合体的形式再建了。而可秋贝尔则作为废都,被放弃了。」
戈辛那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是通过知觉眼镜在进行视觉辅助。之后,他用遭受了无法痊愈的烧伤的右手伸向立体光学映像。
地图之间,现出了面带笑容的年轻的戈辛那与一名外表温柔的女性,还有孩子们的照片。
「海帕尔秋是我与妻子库努蕾、九岁的女儿贝里丝提、八岁的儿子格林古斯顿、还有亲戚朋友与故乡的仇人。」
我们无法对教授的话说些什么。世界之敌是玩笑般的存在,但造成的损害却不是一句玩笑能解决的。
戈辛那教授的目光想一旁滑动,桌上立着一排照片。其中有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当时,我还剩下唯一的家人。大破坏发生的时候,我的小女儿门多因为在进行哮喘疗养,所以去了奶奶家。我和女儿在熟人的帮助下逃到了埃里德纳,两人幸存了下来。」
那是一张映出了戈辛那与年幼的孩子的照片。还是孩子的门多随着照片的顺序变得越来越成熟。从中途开始,门多穿着体操服与陆上竞技服的身影变得多了起来。
「门多似乎是因为身体变好了,所以开始参加陆上竞技了。然后成为了被寄予厚望的短距离竞走选手。」
逐渐成长的门多进入青春时代之后,站在表彰台上的照片就变得多了起来。最后站上了可秋西亚大会表彰台亚军的位置。是一名拥有美丽双腿的女性。
「那张照片是六年半之前拍摄的。当时她二十四岁,在世界大会的预选赛里夺得了第二名。那正是她本人意气风发,打算在一年后的大会上夺得优胜的时期。」
戈辛那怀念的表情与声音开始逐渐暗淡下来。
「但是,六年零三个月之前,她在可秋西亚进行集训的时候……」
戈辛那教授说不下去了。我同情地点了点头之后,戈辛那教授再次让自己振作起来,开了口。
「根据目击了事件瞬间的证人描述,门多在深夜的街道上遇到了一个箱子头的男人,被他拐走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但是,海帕尔秋从第一次出现开始就被指定为世界之敌。并不是海因帕尔秋。」
戈辛那展示出各地的报道映像与新闻。其中收集有官方认定为海帕尔秋所为的报道,也收集了不亲眼看到就搞不清楚的、外国地方报纸的小规模报道。
戈辛那把话题拉回现实。
「可秋西亚那边,送来了海因帕尔秋此人处于养父母保护下的法律文件。还有他本人从幼儿开始的医院诊断记录、幼儿园入园记录、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等的各种记录都保留了下来。还有他在物流公司工作的时候的报税单、保险金与养老金的记录。」
我从一侧夺走吉薇抱着的行李,拿在自己手里。
「恐怕海帕尔秋与阿萨琉璃目的不同,只是因为某件事顺便在侦查我们罢了。如果他解决了这『某件事』,那我们就不得不和没有后顾之忧的海帕尔秋战斗了。」
「我认为比起动机,还是首先考虑现实的对策比较好。」
「就像拐走我的女儿那样,他从二十六年前开始就在乌阔大陆与奥尔奇亚大陆北部不断地绑架着人们。」
我把话说穿了。
「怎么回事?」
我的预测炸飞了屋内和缓下来的气氛。虽然只是顺便,但也又和「咒界之瞳」扯上了关系。赞哈德与阿萨琉璃也相当可怕,但海帕尔秋不仅邪恶而强大,还非常奇怪。
「不存在。而且他们被绑架之后,基本上都没有发现过尸体。」
令人悲哀的战斗力,却是我们面对有能力毁灭一个国家的海帕尔秋最为实在的战线。
吉吉那直率地泄露了自己的感想。
戈辛那的手一动,把立体影像附带的文件召唤了过来。
「唯一被发现的死者是皇历四九零年巴葛拉特哦共和国被海帕尔秋绑架的,一名曾经属于地方军乐队的女性,名叫卡加特。」
「海帕尔秋的绑架之中,确定的有二百四十八件。怀疑是他做的事情有三百四十三件。」
「那么是用潘海玛的方式造出孩子,然后夺去他的思考吗?」
教授弯下上半身,做出前倾的姿态。戈辛那在向我们推销自己,但又有些不一样。
「那,里面有什么?」
「内部什么都没有。恐怕之前用咒式在里面塞了什么,在他死亡的同时消失了。」
吉吉那开始推测海帕尔秋的头部之谜。
「引起毁灭一国首都的大虐杀,同时由引起绑架杀人事件,这两者的动机相同吗?还是不同呢?」
「那生还者呢?」
「之前被打倒的海帕尔秋又复活了。你能预测那是什么咒式吗?」
「那个叫海因帕尔秋的人并不是死者,根据文件上的记录,这个人目前还活着。」
「之前也遇到过,艾米雷恩通过逐渐与乌布休休这本书进行同化,通过咒式组成逐渐复活的事情……」
戈辛那回答,墨镜背后浑浊的双眼渗出悲哀之色。
「我只是个研究学问的家伙,没有战斗能力也没有权力和搜查能力。但是,我调查了海帕尔秋。要打倒海帕尔秋,非要我的帮助不可。」
室内的谁都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我笑着抱过吉薇,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一吻。被我放开之后,吉薇笑了起来。
戈辛那冷静地说。他按下了失去妻子和故乡的悲伤,强迫自己回到了现实的态度中来。
「在赞哈德取回书的所有权之后,他寄宿在书里的意识也随之消失了。」
对策与分配任务的指示已经下达好了。之后就等明天了。
「确实,第一次他的体型和第二次不一样。」
我来到门前,疲惫的表情一扫而空。
戈辛那陈述。
戈辛那说着,同时把情报排列在一起。
「匹敌赞哈德的使徒的杀人数量啊。」
「难道说,这是吉吉那的关心吗?」
他的人生,两次被海帕尔秋破坏了。
箱子空空如也。
「没有大脑……?」
「海帕尔秋到底是什么东西……」
脚一踏入家门,门口的灯就亮了起来。
「如果吉吉那真的能像成年人那样关心别人倒也不坏,只是恐怕不一样。」
皮莉卡娅从旁边探出脑袋问道。虽然我假定这并不可能,但谁也没法给出具有整合性的回答。
我把目光从记录上移开,就算亲耳听到也无法理解。看着资料的进攻性咒式士们的眼中也都带着问号。
「就在你到来之前一会,对第二次出现的海帕尔秋尸体的尸检结果出现了。尸体头部的箱子里,并没有大脑。
映像随着老教授的手展开。被绑架的半年之后,一座郊外的山发生了山崩。这个名为卡加特的女性就被全身赤裸地放置在沙土中。靠着附近火山喷发引起山崩的偶然,尸体才终于得以被发现。
戈辛那的调查很详细,但也只是让谜题逐渐变的更深了。
「因为今晚露露的护卫工作突然交给吉吉那他们了。」
「可能是文件出了问题吧,搞不懂。」
「那家伙说这是个夜间训练的机会,然后领着一脸烦躁的所员们去保护露露了」我笑着说,「而且,我也不能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战斗个不停,所以要休个假」然后我向前伸过手去,「这个没收了。」
戈辛那手一挥,关闭了神秘的映像。墨镜紧盯着我们。
我的疑问只是自言自语。戈辛那已经给出了大量的情报。我用手机接收了全部,然后转送给了梅肯克劳德。就算我和吉吉那搞不清楚,说不定同伴之中的某人会察觉到。
「不知道。」
老教授抿紧了嘴,然后开口。
吉吉那再次问道。潘海玛的不死身或者说用复制体来保险的行为,已经成为了进攻性咒式士与咒式研究者们全都知道的事实。
吉吉那带着冷酷的表情问道。在依靠战场上的合理主义生存的剑舞士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变得可靠。
吉吉那的问题打开了新的话题。
但是,单纯从这个空箱子来看,海帕尔秋就不一样。
吉薇已经在客厅前等着我了。她穿着家居服,身体前方抱着一个纸箱。
用手按上门锁,进行各类认证。在上了三重锁的门打开的同时,我用手机短信告诉达鲁卡兹我已经平安回到了家,让他撤走我家附近的监视。这次吉薇没有被当做人质的可能,又是个没来过的新家,但我还是偶尔会对着达鲁卡兹爱担心的毛病撒娇。
所有人都只是凝视着空箱子与虚空。从空无中什么也没法搞清楚。
在听过十五万人大虐杀之后我的感觉已经不对劲了,但实际上海帕尔秋确实引发了数字不得了的绑架杀人事件。粗略地一看,被绑架的人之中男女老少都有,看不到共同点。
完全没法从尸体上明白海帕尔秋的动机。
戈辛那的脸上露出了被敌人逃走的苦涩神色。老人墨镜背后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我回忆起使徒事件。
「那个……」
「就算如此,我也作为调查海帕尔秋的专家,正在协助各国警方。这给我创造了一些方便。」
走下电梯,行走在走廊中。因为疲劳,我脚步拖沓。栏杆前是一片埃里德纳的夜景。从十楼上远望的风景,如往常一样美丽。
听到声音走入走廊。对面也传来脚步声。
「破坏首都、让追踪者全灭的咒式,甚至还有复活咒式,一切不明。」
「海帕尔秋就是海因帕尔秋?」
「可秋西亚现在正在发生些什么。是贝内尔和纳特罗都不知道的某些事。」
「明明我也行。」
门开了。
戈辛那教授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发言。吉吉那也露出同意的表情。虽然称得上是彼此协助,但冷静下来看也不过是身为鱼饵的我们和一名老被害者联手而已。
戈辛那教授的牙间吐出了自己的苦恼。回忆起那令人无法忍受的悲惨命运,教授落下单薄的双肩深呼了一口气。
戈辛那一副困惑的样子展开了映像。医生们站在一旁,演示台的上面是一个打开的箱子。
「啊,嘉由斯,欢迎回家。」
「不是什么误会、笑话或者误报吧?」
过了一会,似乎戈辛那冷静下来了,再次开口。
我整理着情报。
「还有,他的身体和之前一样,是北方可秋西亚一个叫海伊帕尔秋的人物,指纹和DNA都完全一致。」
吉吉那也用严肃的声音分析起了现状。
「虽然目前的状况对我们来说是场灾难,但同时也是收拾海帕尔秋的好机会。如果独立行动中的海帕尔秋逃离这里,和其他世界之敌联手的话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戈辛那叫出情报,仔细一看,那是警察的资料。教授立即意识到了我们的疑问。
遗体上没有因为快乐杀人而造成的折磨与暴虐的痕迹。她的脖子被切开,内脏被摘出,而尸体就那样直接地被放在那里。表面看起来像是孩子的游戏,但手法却如同冷静的外科医生。
我说不出话来了。
戈辛那教授也同样对他点了点头。
我思考起来。
戈辛那继续说道。
吉吉那带着疑问插了进来。
「只要不解明和海帕尔秋有关的诸多谜题,就谁也没法打倒他,我们也会死。」
我只能笑了几声。
「海帕尔秋似乎并不憎恨可秋西亚共和国。在大破坏以后、还有联邦建立之后,他都完全没有再去进行过破坏活动。」
「不,他明明上完了小学到大学,还在物流公司工作,是怎么……?作为上班族的兼职,周末去当一当世界之敌,之类的可能吗?」
「你们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面对这些情报,我得出了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虽然询问戈辛那很残酷,但现在可是获得情报的好时机。就算这样我也问不出口。
「如果我们输了,就连追踪海帕尔秋的戈辛那教授也会被他找到住处,不会再有打到他的机会了吧。」
「警察与进攻性咒式士们只在偶然中遭遇过海帕尔秋三次。皇历四七七年伊杰斯南方,四八八年伦丁西亚人民共和国北部,四九一年布格立耶联邦南部。可是,这三次和海帕尔秋战斗过的人全灭。他所使用的咒式也不明。在南方奥尔奇亚大陆与北方国家等政局不稳定的地方进行的搜查也不够完备。」
面对我谨慎的提问,戈辛那点点头。
「好快呀。」
「孕妇可不能做重体力活。」
新家搬迁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事务所的同伴们帮我做的,但小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两人一边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在走在走廊中。我把行李放在客厅。
摘下腰左侧与背后的魔杖剑与魔杖短剑,放进客厅的架子。脱下外套搭在椅子背上。取下滑下肩膀的预备弹仓,再放进架子。
我抬高双手伸了个懒腰。吉薇朝我的胸口冲过来,又走了。
「啊,好大的硝烟味。」
「啊——,昨天战斗之后就去把露露藏在秘密藏身处了,还没洗衣服呢。」
我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有股硝烟与汗的臭味。
「话说……」
吉薇把鼻尖埋在我的胸口嗅着这股味道。好幸福。吉薇抬起头来。
「嘉由斯让人安心的味道。」
「是吗?」看来吉薇好像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啊——,这场景我见过,是我养在老家的狗乌奴恩的样子。」
「遗憾,我可不是忠犬。」
吉薇对我做出要咬我的样子。
「好好,因为你是恶犬吉薇呀。」
我抱住季薇的头,好胜地把鼻尖伸进吉薇的头发里,嗅着她的发香。真好闻。
「模仿狗的游戏吗!」
吉薇比我更先冷静下来,手放在我胸口推开了我。两人笑过之后,各自开始移动。
我去轻微冲了个澡。洗完之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沉入人工皮革之后,我才感到今天也真不容易。
露露的护卫,与其他歌手的战斗。事务所内部开始出现的派系斗争。目的不明的坦古姆。和我们针锋相对的弗洛兹威尔。最重要的是,世界之敌「舞之夜」的其中一人海帕尔秋的不死特性。所员的工资,还有对之前去世的同事遗属的问候与补偿。培训班老师的副业要怎么办。
脚步声,是吉薇走了过来。
弗洛兹威尔用左手敲了敲格拉克厉的肩膀,向汽车走去。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进了车里。约尔姆也好索达也好,都依次乘上了车。部下们也向自己的车走去。
我在想,比起以前,我也稍微变得稳重了。想变有钱想变强变聪明想讨女人欢心,这些青年期特有的我执虽然还残留着,但心里的某处开始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好人。
一边开着低级的玩笑,一边把手伸到背后,在书架上搜寻。书本、空弹仓、木手柄。有了。我一把抓住目标物品,把手收回前方。勺子般的头部。反方向附着着圆滚滚的棉花。
「等你懂了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吧。」
箱子头怪人愉快地告知老人。但是,箱子空洞后的独眼中却透露出了杀意。
斯佛兹地区的住宅街在夜空下延伸,那是供讲师与研究人员居住的一角。夜已深了,路边的街灯此起彼伏地明灭。
「不管是正经的事还是不正经的事我都有在考虑哟。而且,也在考虑很温柔——的事情呢。」
吉薇转过身,摆出一副把我膝盖当枕头的样子。我一个劲地俯视吉薇的侧脸,抚摸着她的头部。问题很多,唯有这一刻依旧和平。
「是什么?逮捕?」
弗洛兹威尔向黑暗说道。
一栋房子的窗户里漏出了明亮的光。
「我也一样。」
「是吗?」
「但是,它会相信我。」
深夜的黑暗没有回答男人的呼喊,只有安静的沉默。
「我的身体里也有嘉由斯在。我,在遇见你之前是个几乎不会开玩笑的人。」
「又在考虑些很难的问题了。」
我把膝盖抽离吉薇的头颅,把旁边团成团的布替换进去。好了,稳定。
「哎!」
我说道,吉薇不知多少次上下自己的脸庞表示赞同。之后迅速倒下上身,躺回我的膝盖上。虽然耳朵已经清洁完毕了,但她好像还想继续的样子。
当我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深沉的呼吸声。
唇角带着一抹微笑。我慌忙取出餐巾纸,擦掉她嘴角差点留下来的涎水。
「比起单独的个人,人类更像是关系性上的一个节点一样的东西。」
「我进攻性咒式士的师父吉奥卢一直在我心里,成为了我行动的指南针。虽然难以启齿,但库埃耶与阿娜比亚、阿莱希耶尔等,和我存在密切联系的人,也都在我的身体里。」
「那是什么?」
「做了这么多,已经满足了吧?」
停下清洁耳朵的手转头看去,膝头上的吉薇已经伏下了长长的睫毛,脸颊红扑扑的。吉薇因为太舒服以至于不小心睡着了。
「之前经常帮妹妹掏的,很舒服哦。」
吉薇把手前伸,向我倒了过来,乘上了我的膝头。
深夜,埃利乌斯郡南部被染成一片漆黑。阿莱迪马山伫立于月下。山麓上生长着成片的森林。就连树木的梢间也被夜晚的黑暗所充满。
突然出现的他人的声音,让戈辛那带椅子一起回过身去。
「再摸摸嘛。」
真是幸福的睡相啊。是做了个开心的梦吗?吉薇的尖耳朵偶尔会颤动一下。
戈辛那的目光回到立体光学映像上,新闻与广告已经开始播放。沃丹特港口巴厘比思号的事故。埃里德纳音乐祭。露露与爱普歌手的激战。世界之敌、海帕尔秋袭击埃里德纳。坦古姆与蛙。市长表示遗憾的声明。女儿门多的影像。
格拉克厉试图走上前去,弗洛兹威尔没有回头,只是摊开左手。这是今天已经出现好几次的、不要动手的信号。
老学者睁圆了几乎不剩什么视力的眼睛,如凝固般全身僵硬。与此同时,思维在他的脑海中编织着。之后,他的嘴唇动了。
两人背后星星点点地站立着下属的进攻性咒式士们。车辆之间或车后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限的位置了。部下们眼睛里流露出恐惧或害怕,聚成一团死盯着前方,一步也不离开同伴。
「哎哎哎,这是什么?」
抬眼望去,吉薇正仰视着我。虽然我没有停止抚摸她的头发,但她还是精准地看透了我的心。
灯光将一个阴影投射在天花板上。阴影下是个长手长脚的细长人影。对方的左眼正从箱子头上的孔洞中俯视着他。戈辛那紧握住椅子,抬头望着怪人。
「今天如何?」
如果没有任何相遇就活到今天,我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会倒戈到曾经和我对峙过的犯罪者或使徒那一边吧。
「那个,等等,怎么回事,性感带?」
我坐在对面的意思上,披上毯子,关上房间的灯,身体横躺。
老人把墨镜戴了回去。在恢复的视力的帮助下,他的手在空中舞动起来,手指不断地调出情报。
「为什么,你会……」
灯光与车群掉头,在森林间的小路上前进。车排成一列,朝回到埃里德纳的路进发。光在森林间蛇形,随后消失了。
弗洛兹威尔从深夜的黑暗中转身。狼男在灯光中行进,小跑的格拉克厉上前迎接自己的头领。
吉薇的双手挣扎起来,伸出右手把掏耳勺从耳朵里赶了出去。吉薇爬起来,双颊通红,陷入了敏感过度的状态。
「哎——」
吉薇的内部也有我、沃尔罗德,以及许许多多的人。
「你这样我可要困扰了。看来只能让秘密在此消失了。」
「那个太危险了」格拉克厉对弗洛兹威尔说,凝视着弗洛兹威尔背后的黑夜,「不相信别人,当然也不可能为我们所掌控。」
「因为知道海帕尔秋来埃里德纳目的人就只有你呀。」
野兽般低吼着停车的汽车间,站着手握长枪的约尔姆,与肩抗大斧的索达。
「嘉由斯,偶尔会变得很正经呢。」
「可是掏耳朵不是对身体不太好吗?」
「你在我内部占了很大的位置,我的凶狠与邪恶都来给我告状了。」
拿来毛毯,盖在吉薇的身上。为了不让她在睡觉的时候乱动,我把毯子边卷的结结实实。因为她现在是孕妇,所以又多盖了一床毯子。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试图把这些感受整理成文字。
「掏耳勺,东方的掏耳工具。」
空调温度也做了调整。然后把前方的矮桌拉过来,就算她掉下沙发也会平安无事。
老学者的双唇发出欢喜的呼声。他长年以来调查的事终于一口气解决了。
「难道说。」
树木间的一片漆黑突然被八道光芒撕裂。路上并排着四两汽车的车前灯,放射出了光芒。
「虽然工作的事很艰难,但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体里有吉薇在。」
「是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这么幸福,如果把她叫起来送到卧室去又有些可怜。疲劳的人不止我一个。吉薇也在怀着孕的状态下继续工作着。
我再一次用棉花抚摸起吉薇的耳内。
掏耳勺的前端插入耳洞,挠痒痒一般开始掏耳朵。朱红登上了吉薇的脸颊,让她张开了嘴巴。耳勺伸进耳朵深处,温和地清理着耳朵的内侧。
老人的口中发出了已经重复过几千几万次的叹息声。
「但,是这么回事吗?海帕尔秋现在来埃里德纳的理由,就是这个吗?」
来访者消失,深夜的黑暗与沉默重回森林。
车列最前方,站着黑西装裹身的格拉克厉,右手一直握着左腰下的魔杖剑柄。虽然站的比其他咒式士靠前,但就算是格拉克厉也没法再前进一步了。
戈辛那的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他摘下墨镜,闭上浑浊的眼睛,左手揉了揉眼睑。
「原来如此,是你引发了那起事件啊。我本来应该察觉调查过此事的我相当危险……」
「为什么海帕尔秋要破坏可秋西亚、然后不断重复进行绑架呢?」
「哎——,最近嘉由斯老是在工作」吉薇侧躺着说,「总觉得嘉由斯被人夺走了,现在又抢回来了。」
季薇妮娅坐在我的身旁。
直到现在,我依旧搞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是爱情。但是,我认为,自己的心中寄宿着某人这件事非常的重要。更加直接地说,构筑信赖建立起能够彼此协助的关系这件事会消除不信任产生的摩擦与怀疑,非常高效。
在让情报彼此交叉之后,戈辛那的脸上浮现出了确信的表情。
车灯照亮了森林中树木倾倒、堆积在一起的景象。倒下的树木之间是破碎的岩石与不知多少大坑。猛烈的破坏风暴呼啸经过森林,粉碎了它。
「不错……或者说,没什么特别的」
在静谧之中,没有任何动静或声音。
约尔姆脸上虽然带着杀意,但却一动不动。索达摆出一副无聊的样子。
老人阅毕文件,再次在终端上搜索。自打从事故中恢复过来以后,这已经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我对着吉薇包裹在白金秀发中的后脑勺发问。
在我的指示下,吉薇再一次横躺下来。我握住掏耳勺,观察吉薇的左耳。在初体验的紧张下,吉薇的尖耳朵一动一动,就像小动物一样。
「怎么说呢,好像没有那么害怕这个世界了。」
「喂,很舒服吧?东方的神秘、」
前方,是一片连灯光都照不透的黑暗森林。
戈辛那的声音充满恐惧与绝望。大学的警卫不过是些普通人。就算如此,他个人所施加的各类电子警报也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在房间中,戈辛那已经无处可逃。
吉薇回答。
背对部下的弗洛兹威尔侧脸上是狼一般的微笑。
室内,戈辛那端坐在终端前。立体影像从中启动,放出光芒。大量罗列着记录单词与数字的画面显示在映像中。连事件的记录画面也被打开了。
剑士用忧虑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我的左手动起来,因为不知道该放在哪,所以抚摸起吉薇的头。手指插入发丝,梳理着她的头发。既然她对我演出一副少女的样子,我也就温柔地回应好了。
格拉克厉最后一次凝视深夜的黑暗,然后像斩断自己的思惑一般向车走去。
「现在你还没办法接受吧,但答案就只有一个。」
听到我的话,吉薇露出了看到不可思议东西的眼神。确实,不说明的话意味不明。
双手抱住我的腰,鼻尖埋入我的腹部。
我翻转拿着耳勺的手,用棉花温柔地抚摸着耳洞。
破坏的中心是一个人影。覆盖银铠甲的后背、举着青色魔杖剑的弗洛兹威尔站立着。
戈辛那手一挥,通讯竖起。浮现在空中的电话号码粉碎。
戈辛那咬紧了牙关,恐惧逐渐远离了苍老的容颜。他的眉毛高高扬起,唇间露出牙齿。
「但是,既然在追查被认定为世界之敌之一的海帕尔秋,难道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吗?」
「不管你做什么,都杀不了海帕尔秋。」
海帕尔秋踏出一步,举起双手。对面的戈辛那坐在椅子上,挥动白手套。组成式在空中发出红光,如同壮大的交响曲乐谱般展开。
海帕尔秋避开数式,退向后方。展开的咒式几乎要覆盖整间房子。箱男突然停下了身上的动作。戈辛那左手握着一把魔杖剑,空弹夹滚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全方位包围海帕尔秋的红光数式。箱子里的眼睛玩味起眼前的咒式。
「没想到,是数法系第七阶位『万华律法缚封绝镜』」箱子头怪人说道,「的疑似咒式?」
「特别搜查官哈莱尔是个了不起的进攻性咒式士。但,只要有斥巨资打造的装置,我也能创造和他的咒式相似的东西。别小看了现代咒式学。」
数式缚锁连接在戈辛那背后的终端上,许多枚宝珠正在帮助咒式演算。
「就算远不及哈莱尔,重复构造拥有自相似性的形体来创造模拟无限的缚锁这条原理依旧不变,就算是你,也无法突破这个咒式。」
戈辛那进一步构筑咒式。海帕尔秋想移动自己的手,但却没能如愿。自相似形数式编织的网眼精细到没有留下分身逃跑的缝隙。
「这好像就是捕获了赞哈德酱的咒式呢。果然不是用腕力能挣脱的东西啊。」
海帕尔秋混着笑声的声音。
「我杀不了海帕尔秋,这世上谁也做不到。但是我可以阻止你。之后,我会用自己所知的情报让他们来打倒你。」
戈辛那维持着咒式展开的状态,再次挥动右手。电话号码被召唤到了空中。
老教授的右手停住了,手肘下方的部分已经被绿色的荆棘所缠绕。不断伸长的荆棘连老人的指尖都牢牢拘束住,阻止了他的行动。
试图切换大脑连接的体内通讯的戈辛那,双眼看到了第二个人物。
房间的角落里蹲着一名少女。中世纪的服饰。头巾下丑陋的脸庞。流泪的少女仰望着戈辛那。
「草莓是哪个?草莓是哪个?」
歪歪扭扭的嘴唇包裹的乱牙之间漏出了难听的声音。戈辛那僵硬地动弹不得。束缚他全身的荆棘甚至让他无法进行体内通讯。
「来吧,童话开幕了,搞错了可是会死的哦。」
在绝望的状况下,戈辛那没有咬住下唇,而是咬紧了自己的舌根。
「草莓是哪个?草莓是哪个?」
在荆棘的缠绕之下,作为咒式学者,戈辛那理解了目前的事态。虽然还不清楚详细情况,但应该是数法系中的式法系的咒式。
少女的哭腔在室内响起。
数式内部的海帕尔秋笑了。
老教授与椅子周围散落着红点。地板与书架、摊开的资料与终端上都躺着草莓,在拘束咒式的映照下发出鲜艳的色彩。
绝对拘束咒式囚禁下的箱男一副愉快的模样。
戈辛那明白自己必须沿着童话故事的路线解决这个谜题。但是,恶魔草莓与真草莓原本就是一个无解的童话。
只有那不断重复的疼痛,得以成为对迫近的死亡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