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4.6万 字
嘴里说着「帮助他人需要理由吗?」的人,大概下一瞬就会无理由地杀了你。
佛斯金•阿迪布尔德 《此世战场的迷雾》 皇历四九四年
在埃里德那的住宅区外,一座被高高的围墙和植物包围的房屋耸立着。有着雪白的墙壁与鲜红的屋顶的二层建筑,这是埃里德那随处可见的住宅。
从一楼到二楼所有的窗户都放下了窗帘。与宁静的外表相对,室内一片骚动。
「已经预定晚上出航了!夏吉列船队还没联络吗?!」「奥齐贝尔斯派的动向如何?!」「比斯拉姆派已经踏入贾沙地区了!」「咒弹不够,在哪里确保一下!」「好疼,是哪个队的魔杖枪啊,别放在路上!」「梅特赛斯副团长在哪?!」「不知道会谈场所在哪,连车都没法准备!」「负责交涉的奇耶斯分队长去买咒弹和车了!」「不能通过福特地区,找别的路!」
身着甲胄的哈欧尔亲卫队与近卫兵们有的在家具间穿梭,有的站在原地发出怒吼。文官们在桌上摊开文件,讨论着。因为怒吼声交错,所以必须用更大声的怒吼来说话,这个不良循环让室内沸腾了。
房屋伸出、通往地下道路的洞穴里,走出了收集完情报的近卫兵。
「掌握奥齐贝尔斯派的动向了!」
士兵大喊着举起文件,分队长和文官们立刻奔跑过来,围着士兵开始分析情报。
由于担心贾沙地区情报泄露,哈欧尔王族派来到了预先准备好的紧急避难所中。四十几个男人在二层小楼里走来走去、激烈辩论,让屋里大为混乱。
狄纳罗在沸腾的一楼走廊中行走着。分队长、文官们向年轻将军搭话,寻求他的判断。狄纳罗立即给出最优解,分队长与文官们离开了。之后收到谍报的人又对狄纳罗进行报告,狄纳罗给出指示。奇耶斯看了他一眼,看到狄纳罗外套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更多人围住了指挥官。指挥官一边回答一边走出人潮,目光环顾着室内穿梭的人们。因为那里都没看到阿拉雅公主的身影,所以狄纳罗继续向房屋深处前进。
狄纳罗的脚踏入了屋内的书斋。
书斋里开着一扇窗户,可以望见被高墙和植物包围的庭院。草坪上,可以看到刻着仰望圆环的候鸟与松鼠团的轮椅背。
站在书斋里的狄纳罗屏住呼吸,握紧拳头,左手确认了一下外套口袋里的东西。过了一会,他继续在书斋中前进,从窗户翻进庭院。
狄纳罗站在坐在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身旁,右手握着魔杖剑警戒着周围。因为高墙和植物的关系,不用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我说过不希望你不带护卫外出。」
狄纳罗用充满担心的声音说,阿拉雅公主的右手立即在文字盘上移动起来。
「理由在脚下哟。」
狄纳罗的视线向下望去,一只黑猫趴在公主的脚边。猫的前爪正和公主的脚嬉戏。
「不用退下也可以。」
狄纳罗描述着崭新国家的形态。
疼痛在狄纳罗的胸中时隐时现。如果哈欧尔没有动乱,聪明老实的公主阿拉雅和身处闲职的自己,或许就会在王宫的一角度过这样的日子吧。同时,如果没有哈欧尔的动乱,两人也将会身份差距而擦肩而过。
狄纳罗用力地独白。
「然后,我想再次看到曾经充满活力的阿拉雅。轻盈地迈步、被鸟和动物们所仰慕的,那一天的阿拉雅……」
他举起背在身后的双手,手中是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镇座着一枚小小的戒指,上面朴素地镶嵌着一枚钻石。
狄纳罗不愿打搅公主的安宁,于是闭上嘴站在阿拉雅公主的身旁。公主一个劲地用看不见的双目凝视着横卧在草地上的黑猫,狄纳罗则望着深爱女性的侧脸。
阿拉雅公主问道,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战士狄纳罗立马满脸通红。男人停止后背,在轮椅旁边迈开步子,用游行一般的步伐向右转身,站在阿拉雅公主的正前方。他把手背在腰后,站住不动了。
黑猫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去,如脱兔般灵活地跑走了。它横穿过草坪,冲入树木之间。黑猫没有一口气冲入灌木丛,而是一边摇着尾巴和屁股一边把全身埋了进去。
「但是,我已经没法变回过去的我了,没法再变回那个轻盈地迈步、被鸟和动物们仰慕的少女阿拉雅了。」
狄纳罗举着阿拉雅公主发出了吼声。
阿拉雅公主的电子声沉入黑暗。
狄纳罗的目光望着前方。
分队长们正要从书斋中走出,亲卫队长基赛格从后方把他们抱住了。
「什么也不做,你也太清心寡欲了吧。」
「没错,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我会把新生哈欧尔从电子之海里隔断!不管是见过那些东西、谈论那些东西还是拥有那些东西的人,我会全部斩杀!」
阿拉雅公主的电子声也表示同意。
哈欧尔王宫陷落之后的情景在狄纳罗脑内流过。虐杀与掠夺、阿拉雅公主失踪。地下室里残酷的再会与救出、奇迹的复活。逃离国家、拼命打倒刺客们、与外国的交涉与被忽略、与龙皇国会谈的设置。
「可以的话,我想给嘉由斯与吉吉那一派、夏吉列船长等人授予新生哈欧尔的爵位和官职。亲卫队和近卫兵的数量也减少了很多,如果他们能来我就更有信心了。新生哈欧尔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国家。」
「而且,孩子能不能成为王根本无所谓。我爱着你。就算那个孩子不能成为王,我也会爱着他。」
狄纳罗咬紧牙关,急急忙忙地从带来的小盒子里取出戒指,戴在阿拉雅公主动弹不得的左手无名指上。订婚戒指身处王位戒指与「宙界之瞳」旁边,寄宿着朴素的光芒。
完全戴好戒指之后,他伸出左手,献给盲眼的阿拉雅公主。狄纳罗弹起来一般站了起来,双手伸进公主两侧的腋下,把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阿拉雅公主离开了发声器和文字盘,喉咙中发出了本人的声音。
「哈欧尔王族复权之后,阿拉雅想做什么呢?」
「都是些好家伙,真的都是些好家伙。」
「秘密。」
狄纳罗举着阿拉雅公主欢喜地高喊。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为你下孩子。而且,我生的孩子在法律上也无法继承哈欧尔王族的身份。和我结婚毫无意义。」
手指在文字盘上倾斜地移动。
「狄纳罗阁下和阿拉雅公主现在是夫妻啦!」
狄纳罗笑了。
跨越了死斗的狄纳罗的爱,已经在不断锻炼中变得比钢铁还要强韧。正因如此阿拉雅才会痛苦,嘴唇颤抖起来。
「我狄纳罗再次忍着羞耻重复刚刚的话。我爱阿拉雅,请嫁给我吧。」
狄纳罗开玩笑地对阿拉雅公主说。公主的表情蒙上了寂寞的阴影,颤抖的右手手指在文字盘上移动起来。
「我……」
「你和猫说了什么?」
分队长们也转了起来。近卫兵、亲卫队、文官们也从书斋的窗户冲进了庭院。
「阿拉雅公主,不,阿拉雅」青年的脸颊潮红,声音也带着紧张,「可以与我结婚吗?」
「是吗,是秘密啊,那没办法了。」
士兵与文官们举起彼此,开始在指挥官周围旋转。旋转的男人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请多考虑考虑吧」青年把手抵在下巴上,「对了,首先要召集手段高明的咒式医生,完全治好阿拉雅的全身,只是要花费一年。他们会完全治好你。」
一会,他的尾巴也完全埋入灌木中了。叶片沙沙作响,黑猫前进着,过了一会灌木丛安静下来。它大概已经从围墙的空隙里穿出,到其他什么地方去了吧。
「很快了。很快我们就会和摩尔丁会谈,这样哈欧尔王族就能恢复权力了。」
狄纳罗的双眼凝视着遥远的前方,仿佛看到了遥远天空另一端的祖国。
「什么也不做。」
狄纳罗发现自己因为自己的话兴奋了起来,赶紧闭上了嘴,垂下目光,从一旁窥视着心爱的女性。
「我也,想成为狄纳罗的妻子!」
阿拉雅公主轻轻地发出悲鸣,但狄纳罗不介意地把心爱的女人举向天空。
「现在的话,我已经成了能够站在阿拉雅身旁的男人,稍微有点自豪。」
「我爱阿拉雅,想和你结婚。」
这是有经验的狄纳罗本人也不敢相信的死斗,亲身经历之后就成了童话般的奇闻异事。
「过去,我只是王族的远亲,身居闲职的青年。但是经过这一年,我积累了令人恐惧的经验。」
那是为自己的爱与信念殉身的、强有力的话语。坐在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紧闭的眼睑中溢出泪水。透明的泪珠传到脸颊、到达了下颚。
狄纳罗没有望向部下们,回答道。他的双眼笔直地盯着一个点,那就是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
「狄纳……」
「它和我小时候养的黑猫鲁喵有点像。」
阿拉雅公主右手的手指在文字盘上迷茫了,终于动了起来。
文官和士兵们喊叫起来。负责提意见的亲卫队长基赛格也用皱纹纵横的右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副官梅特赛斯把左手搭在基赛格的肩头,自己的眼睛也流出温热的泪水。
「那是?」
「这就是新生哈欧尔王国!阿拉雅公主陛下和狄纳罗副王陛下!」
「我做到了,阿拉雅接受我的求婚了啊啊啊啊啊!!!」
阿拉雅公主的手指停在了文字盘上。
「被捕的我已经受辱。如果王族复权,凌辱我的照片和影像就会离开收藏家的手,很快就会流入电子之海。那样一来狄纳罗,你也会蒙羞的。」
阿拉雅公主没有通过机械,而是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哈欧尔王族复权,我们就变忙了。在阿拉雅公主的计划上还要加上新王权的设置、内阁幕僚的选拔和军队的重组。为了不让暴乱再次发生,要指定严格的法律和司法。也有必要恢复死刑。」
狄纳罗举着阿拉雅公主旋转起来。阿拉雅公主也旋转着发出笑声。
青年用温柔的声音问道。这是只有经历了自我牺牲与苦难的狄纳罗才能问出的问题。
青年炽热的话语让公主沉默了。
王宫陷落与拷问、流浪尽头的激烈战斗。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持续的流血与死亡。阿拉雅公主时刻在隐藏、逃亡,基本没有过休息的时间。只有这个瞬间,她和黑猫嬉戏,享受着微风。
「如果这样的我可以,我很乐意……」
「我爱你,想要娶你为妻。」
狄纳罗激动起来。
在坐在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面前,狄纳罗右膝跪下。
横躺在草坪上的猫似乎玩够了,站了起来,用黄金色的眼睛望着阿拉雅公主,喵喵地鸣叫。这叫声仿佛在宣告幻想的时间已经结束了,阿拉雅公主的侧脸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我做到了。」
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女性身份已经被剥夺这件事,对阿拉雅公主来说十分痛苦。即使如此,她还是为了狄纳罗把这些说出了口。
「做不到。因为我……」
「那又如何!」
狄纳罗的双目中倒映出过去在庭院中读书的阿拉雅公主的身影。阿拉雅看不见的双眼,也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幻象。纯真的、只了解书本中世界的少女阿拉雅公主,在两人的眼前微笑着。
狄纳罗用膝盖跪行到公主身旁。
笑容从狄纳罗的唇角消失了。他的眼神从青年变为将军,眺望着围墙内的天空。
狄纳罗将力量注入腹底,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出口的时候。
「如果哈欧尔王族能够复权,我一定会充分报答他们。」
就连背后屋内部下们的骚乱,也远离了这一刻的两人。
公主的左手食指上带着王位戒指,中指上戴着碧绿的「宙界之瞳」。联想让狄纳罗觉得自己的机会只有现在了,心情开始焦躁起来。他想要走上前去,又停下了动作。
分队长们也注意到神圣的瞬间正发生在庭院中,瞬间闭上了嘴。
「大家都真的是些很好的人,只有这点让我于心不安。」
「但是……」
「我是狄纳罗的妻子,狄纳罗是我的丈夫!」
狄纳罗的口中吐出激烈的爱语。
「我想对追随我一年的亲卫队、近卫兵团和文官们表示感谢」狄纳罗的双眼带着清爽的神色,「还有,我更要感谢嘉优斯、吉吉那、梅肯克劳德和夏吉列船队的成员。他们明明和哈欧尔毫无关系,却帮了我们许多。」
狄纳罗的声音中带着真心的感谢。
阿拉雅的眼睛看不见,脖子也不能动弹,但是,她似乎很享受猫和自己嬉戏的动作,唇角绽开了微笑。
阿拉雅公主稀少地采用了少女般的说话方式,狄纳罗微笑起来。
阿拉雅公主沉默了,颤抖的右手手指在文字盘上移动。
「那就变更王室法典,改成就算子宫接受过咒式治疗、只要是直系子孙也能成为王。」
黄昏的风吹拂着庭院,树梢摇晃,草地掀起了碧波。只有这一瞬间,实际上上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只猫而已。
感到害怕的阿拉雅公主也在狄纳罗粗壮的手臂里安心下来,背对着蓝天露出微笑。
分队长从基赛格制止的怀抱里冲了出来,走上碧绿的草坪,分散在狄纳罗周围。没办法,基赛格也踏上了草坪。
「嗯嗯,真的。」
男人拼命地编织着话语。
「我是阿拉雅的丈夫,阿拉雅是我的妻子!」
「映在我眼中的你什么都没有变。我只看到阿拉雅是一位跨越了悲惨与悲剧的、比少女还要温柔、聪明而美丽的女性。」
「阿拉雅公主,不,不久后的阿拉雅女王陛下。曾经用过男孩子一样的自称方式的你,现在跨越了苦难,成了一位了不起的女性了。」
基夏格的手指间露出泪水与呜咽声。这位从阿拉雅公主的童年时期便服侍左右,之后又与公主一同经历了流浪与死斗的元老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两人都是我这把老骨头的宝贝。」
男人的右手离开脸部,在胸前抱住左拳,单膝跪下。老臣双眼流着热泪,摆出了宣誓的姿势。
「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我将一生侍奉您。荣光属于新生哈欧尔与两位陛下!」
亲卫队长宣誓道,头颅深深垂下。梅特赛斯也一样单膝跪下,摆出宣誓的姿势。
「将千年的荣光献给新生哈欧尔的两位陛下!」
狄纳罗的挚友梅特赛斯也从心底里祝福道。
接受了人们的主妇,旋转的狄纳罗的表情终于放晴了。
「是的,大家在一起!不管是基赛格、梅特赛斯还是士兵们文官们,在新生哈欧尔,大家永远在一起!」
狄纳罗高喊道,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喊叫。分队长和士兵们深深地点了点头,哭泣着、欢笑着。
他们在过于残酷的旅程中活了下来,苦乐与共这个词语也不足以描述他们的关系。所有人都像被混在熔矿炉里一般,不分彼此地联结在一起。作为象征的阿拉雅公主与支撑她的狄纳罗结成了更强的羁绊,一派充满希望的光景。
「我要和阿拉雅永远在一起!死也不会分离!」
狄纳罗旋转着、喊叫着。那欢喜的声音乃是绝对的誓言。
「没错,我和狄纳罗,永远一起,到死都不会分离!」
阿拉雅公主惨叫般地说道。声音响彻遥远的蓝天,结成了绝对的誓言。「宙界之瞳」在无法动弹的左手上闪烁着高傲的绿光。
两人与人们的旋转还在继续。
旋转着,仿佛这个瞬间会持续到永恒。
▶◇ ◇ ◇——◀
鲜血溅在我的脸上。头顶上,从阿萨琉璃的手中编织出的次元连接壶从组成式开始分解,蓝色的量子逐渐散乱。
阿萨琉璃自言自语,快速地转过脸来,用憎恨的眼神瞪着我。纯白的老人,库洛普菲尔也望着我,灰色的眼瞳带着饶有趣味的神色。
另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则是巴罗梅洛欧・拉瓦•莱昆海姆公爵,摩尔丁的堂弟,也是莱昆海姆公爵。如果奥杰斯王族出了问题就能成为王,如果再发生点什么怪事就能拥有成为龙皇的资格。翼将序列第三位。是一丝不乱地操纵着一万人偶兵团、被称为军神的强大指挥官。
魔杖剑的剑锋最后朝上逃去,指着现在我们的所在地。
「安蒂,格连迪利,右边一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他本人所说,虽然说能制止阿萨琉璃的世上只有五人有些言过其实,但实际上也不到十人。」
「不是挺好的,圣者和军神。虽然一个人就很难对付,但趁机打倒两人也不坏。」
锁链被拉动,五次元存在也随之被扯了回去。异形的存在终于回到了平面上。画框旋转,从五角形变成四角形,然后消失在光芒中。
雪白的老人疲惫的用左手敲着后腰。
仿佛煮泥般的声音。
「从最初和阿萨琉璃进行遭遇战起,我就准备了许多计策,逃往船内。」
「凑齐我和吉吉那还有同伴们、哈欧尔近卫兵团以及夏吉列船队、九位翼将耶斯帕与十位翼将贝尔德力特,面对第六翼将阿萨琉璃甚至都没有胜算。但是,根据之前的遭遇,我明白了」
轮椅的背后,站立着美丽的少年与少女。通过他们额头的纹章,我终于明白那大概是「拟人」之类的物件,而且是精致优雅至极的昂贵人偶。
画作忽略了所有的透视规律,人物与背景的形态被极端的分解、单纯化,抽象的被夸张了。世界简直像立方体一般,有复数视点错综、同在,并被它们所重构。
「竟然能将超越『长命龙』、『大祸式』的阿萨琉璃的咒式无效化」
「绞首画家杜阿利・沃•乌夫所作『误次元的餐桌』哟,降临吧。」
光芒的四周漂浮着七名婴孩,正用雪白的翅膀漂浮在空中。婴儿们的脸上浮现着清冽的微笑,头上顶着小小的光圈。他们一旦吹响圆圆小手中的黄金喇叭,蓝色的量子散乱化身的音符就舞动起来。
我笑着。
笑容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举起左手,魔杖剑的刀锋不断移动。好痛,但为了显摆胜利还是忍着吧。
「为什么你们会……」
大口向前探出,随后紧闭。阿萨琉璃高举的右手肘以下全部消失。伴着出血,阿萨琉璃朝一旁滚去。
「咒力和演算能力在本大爷之上的家伙,这世上还不到五人。」
从画中诞生的异形摇动着吞掉了反射咒式。它的嘴角零落出量子散乱的蓝光。
「不仅是本大爷酱的次元咒式,竟然连肉体都分解了……」
根据轮椅上男子的指示,美少女与少年的拟人移动了轮椅。
阿萨琉璃再次抬起绷带间的双目与双唇,大笑起来,将失去的手腕交叉在面前。全身的绷带脉动起来,被吞掉的右手与小臂瞬间再生。直到指尖都重新包上了绷带。
膝盖跪在地上的怪人甚至忘记了治疗自己的手臂,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光景。
「是吗……」
我和吉吉那也无法理解,只是单纯的看入了迷。
阿萨琉璃高举右手,掀起了琉璃壶的绝对防御。蠢动的肉叉和勺子刺入壶中。两者狠狠撞在一起的同时,火花四溅。
「距离先不说,唯有时间一点让我担心。能有机会的话就最好了。」
阿萨琉璃望着我,不,是我背后的结界。蓝色的组成式排列在一起,化作了坚固的防护壁。
「因为巴罗梅洛欧大人只会为了表兄认真起来啊。」
我说不出话来,吉吉那也动弹不得。
阿萨琉璃凝视着我的背后,蓝色结界前方露出彩虹色的光芒。一道炫目的白光从七色的歪曲中溢了出来。
「啊啊,还以为碍事的家伙是谁呢,是阿萨琉璃吗?」
大口狼吞虎咽,将五次元咒式构成的壶粉碎。咒力从量子效果返还,大口中并排的门牙和臼齿将其嚼碎。
说着,吉吉那的唇间喷出了内脏破裂带来的鲜血。站在前方的狄纳罗完全僵住了,甚至连坐在轮椅上的盲眼公主都忘记了呼吸、愣在一旁。
「虽然不知道是谁,有趣。」
我保持着膝盖跪地的姿势,在濒死的绝境中笑了起来。就算一笑被折断的肋骨刺穿的肺与全身就疼痛不止,我还是固执地笑着。为了笑给阿萨琉璃看。
「啥」
这本应只是一张画,但画中的人物一会是男一会是女,一会是老人一会是孩子;餐桌上的饭菜也一会像是冒着热气的肉和蔬菜,一会又像是碎麻布和石蜡,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阿萨琉璃又强大又邪恶又狡猾,也从不优柔寡断。因为阿萨琉璃太过强大了,所以不需要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能利用的家伙就算是敌人也要利用,无法使用这种弱者的联想就是他的败因。所以比阿萨琉璃更强的家伙赢了,就跟阿萨琉璃说的一样。」
「等、这个声音,还有公爵……」
「如果摩尔丁会来访舰桥,之后就简单了。为了保护他,至少会有一名亲信中的亲信,也就是上位翼将跟他一起来。」
伴随着男子的声音,摇动的画面中的奇怪人物的脸动了起来,脸从餐桌转向了画面外的我们,他的一张大嘴占据了他的整张脸,是个口中排列着巨大门牙的奇妙人物。
男人的齐伯伦语发音十分完美。
「如果直线逃跑会被发现的话,就忽左忽右,有时还会走回头路,但还是一点一点的在接近目标」
「如果面对的是出入口连接的五次元咒式,我就用天才描绘出的五次元存在吃掉就好了。」
「虽然不满意你的诱导,但为了摩尔丁的安全,不得不排除阿萨琉璃。」
魔人与圣者都注意到了我的意图。我叹了口气,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泄了劲。
阿萨琉璃包裹在绷带下的手腕扭曲了,手指粉碎、所有的指关节都极限朝反方向扭曲。连巨船的装甲都能粉碎的怪人之手骨骼尽碎,鲜血喷溅。甚至连手腕流出的血都逐渐化作蓝色的量子分散。
阿萨琉璃与西泽里奥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就是相当棘手的对手了,但眼前的存在和我们之间的层次差距实在过于大了。对我们来说,库洛普菲尔和巴罗梅洛欧两人与巨大的山脉、海洋等同。
库洛普菲尔双手交叉,漂浮在周围的量子干涉天使们再次把黄金喇叭塞进嘴里。
贵族一般的男人的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颚。左手握着一把魔杖竖琴。
烈风中,库洛普菲尔的白发与胡须倒竖起来。轮椅上的巴罗梅洛欧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气。两名拟人举起手挡住烈风。本应没有感情的拟人的侧脸上,也充满了恐惧。
弯下膝盖的阿萨琉璃全身放射出压力。我的刘海被吹起,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反弓起脊背。没有从受伤中恢复的吉吉那也将屠龙刀刺在地上,忍耐着风压。狄纳罗也覆盖起轮椅,从风中守护着阿拉雅公主。
光之老人的左侧、从彩虹色的漩涡中传出了嘎吱声。一对面带微笑的双胞胎背对着光走了过来,金发碧眼的美少女与美少年推着一把典雅的轮椅。
「如果没有其中的一人加上另一人巴罗梅洛欧公爵,还真没法收拾这个场面。」
「我认为身为结界专家的四位圣者绝对会来,如果三位的军神也来了,我就赌对了。之后为了保护摩尔丁,翼将们就会自行为我们排除阿萨琉璃了。」
浮游的画框内的画作描绘了人物坐在椅子上,正拿着肉叉、汤匙在进食桌上的菜肴,窗外是田园风光与天空的景象。能明白的只有这点而已。
阿萨琉璃再生完毕的右手开始组成咒式。
脸逐渐向前移动,接近了我们。脸与画面相接触,画作膨胀起来,表面张力最终被冲破,奇妙的人物钻出了平面。只有一张大嘴的人拿着肉叉和勺子朝阿萨琉璃袭来。
阿萨琉璃逐渐站起,从他身体上放射出的强大咒力开始无目的地干涉周围的大气。在风与压力中,我屏住呼吸。
阿萨琉璃第一次发出了惊愕的声音,朝后方跳跃。着地之后,他用左手按住粉碎的右腕,粉碎的手腕在绷带的作动下瞬间被修复。但是,脸上绷带之间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浮现出无法理解的神情。
「甚至吃了阿萨琉璃过于强大的濒死一击,但还是卡着时间逃到了舰桥上。因为必须要比狄纳罗与阿拉雅公主早到目的地,时间的调整真是累死我了。」
被称为巴罗梅洛欧的主人左手一挥,吃掉了阿萨琉璃咒式的五次元画随之后退。怪物欲求不满的大口一开一合,牙齿咯咯作响。
魔杖剑移动着,展示出我们逃跑的路线。
「好的,巴罗梅洛欧大人。这样可以吗?」
一把屠龙刀在我身旁刺进地板中。吉吉那以刀代杖,支起了身体。鲜血从他的全身喷出。
我不断地指摘着,阿萨琉璃恨得咬牙切齿。
停止了咒式的男人双眼俯视着趴在上的、野兽般的阿萨琉璃。冰一般的双眼中没有浮起任何感情。
它还想要吃更多东西,将苍白的手伸向阿萨琉璃,但背后的画框喷出了不定形的锁链。前端的钩子将大嘴从左到右缠了起来。
在龙皇国,活着就被称为圣者的仅有一人。那就是最初用结界制止了阿萨琉璃的库洛普菲尔•泽因•迪兹迪蒙。现在因为后来者的缘故退居翼将四席,但原本是初代翼将第一位,现在也是翼将中的重要人物。
「就告诉你们这些下贱之辈吧,这是数法式法系第七阶位『天狱地狱一〇八景』。」
翼将三位与四位,两名大陆最强级的咒式士都凑齐了。
老人一边行走,一边用右手抚摸着垂到胸前的白胡子。由于背后炫目的光芒,我们无法看清他的脸。阿萨琉璃因为强光眯起了眼睛,杀意回到了他的脸上。
坐在轮椅上的是一名男子,身着金银丝镶边的奢华蓝地礼服。鸟羽制成的围巾缠绕在他的脖颈上。黄金色的秀发。蓝色的眼瞳里寄宿着桀骜不驯与疲倦的光。
长方形的画框飘在天上,这让人无法理解的景象展现在了面前。我、吉吉那与狄纳罗只是呆呆地望着。
分解了超定理系第七阶位「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正是数法量子系第五阶位咒式「反咒祸界绝阵」。如果咒式士通过对量子常数的观测效果来干涉物理现象的话,就通过超演算的逆干涉将发动的威力降低、无效化。
「这是什么」
我再次将力量注入右手。
阿萨琉璃回过头去,背后的建筑物已经开了个巨大的洞穴。蓝色的天空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
公爵抬起扶手上的右手,摆正了姿势,指尖已经握住了魔杖竖琴。咒式组成式在琴弦上亮起。
面对压倒性的不利,就算是魔人也已经穷途末路了。在我不能称之为计策的计策面前,就连阿萨琉璃也屈服了。
头上顶着光环站在一旁、背着御光的的老人点了点头。
「虽然输了咒力比赛,但打起来就是本大爷会胜利了。」
「这样的对手可太少见了。」
别说咒式了,就连阿萨琉璃这般强大的进攻性咒式士的肉体都在分解。极强的量子干涉现象正在发生。
光明的漩涡中出现了一名身着清洁的雪白僧衣的人。长长的白发上寄宿着一枚神圣的光环。清冽的圣光从他的背后放射出来。庞大的咒力所造成的大气变异现象,这是在德高望重的圣者背后必然会看到的状态。
「有必要让我到这种乡下来出差吗?」
巴罗梅洛欧的脸上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这是支撑着龙族与祸式的强大的咒式,但要让逆干涉无效化对方的咒式成为可能,发动者必须要拥有比对手的咒式更强的咒力和演算能力,按照常理应该是只是个降低咒式威力的咒式。
笑容消失了,阿萨琉璃的眼神如同恶鬼。
老圣者凝视着阿萨琉璃。
「所以,之后就交给公爵了。」
「虽然以你为对手让我出差也太浪费了,但还是有必要来帮帮圣者的。」
「比起作为摩尔丁老师的家伙,还要更加认真啊。」
「是那边的青年设计了目前的事态吧。」
跨越了与吉吉那和同伴们、夏吉列船队和近卫兵团的死斗,阿萨琉璃的咒力却没有衰减。
激情混合着咒力,魔人背后的咒力放射化作漆黑的骷髅。那副身姿仿佛喷出了对此世的一切、所有存在的憎恨与杀意。
「来,要上了,人类们」
阿萨琉璃踏出一步,脚底的水泥便溶解、碳化、冒出蒸汽。他渴望地向前举起右手,包裹在绷带下的手指开始编织巨大的咒式。
「就算这样,阿萨琉璃的力量依然无法触及我等。」
巴罗梅洛欧无聊地说。虽然在我看来这就像在比较高山和大海哪个更大,但也明白公爵的分析乃是正确的。
智慧谋略与武勇交叉纵横的战场时常千变万化,咒式士的胜败不由单纯的咒力决定。
但是,如果差距如此巨大也就无可奈何了。虽然阿萨琉璃刚刚展开了连接次元、反射的壶,但却被库洛普菲尔的干涉结界封杀了。巴罗梅洛欧一旦召唤出五次元的存在,就将打破绝对反射。进攻这两人,阿萨琉璃毫无胜算。
本应没有的,但我的心中却袭来一阵不安。
「圣者和军神大概很强吧。」
阿萨琉璃转了转脖子。
「但是,如果本大爷酱拼上性命的话,不管和谁都能打个平手哟。」
巴罗梅洛欧和库洛普菲尔的侧脸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那,要和双方打成平手的话,就偶尔用用这招吧。」
阿萨琉璃摆出前倾的姿势,膝盖下弯。预测到阿萨琉璃会使用自杀袭击的库洛普菲尔五重展开了「反咒祸界绝阵」。巴罗梅洛欧也弹奏起竖琴,在头顶召唤出画框。两名「拟人」双胞胎走到轮椅前,保护主人。
阿萨琉璃没有前进,而是向后飞翔,双手已经组成了大量的次元壶咒式。琉璃色从一、二、三、四、五,之后又是一、二、三、四、五、六,壶们连接在了一起。
轮廓消融,所有的壶逐渐融合成一枚巨大的壶。我原本保持水平的视线不断向上再向上,吉吉那的目光也基本垂直了。双眼已盲的公主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甚至勇敢的狄纳罗都仰望着天空僵住了。
阿萨琉璃双手举起的琉璃壶与缠绕在身上的骷髅咒力合二为一,进一步爆发性地巨大化。
「这、是什么」
我的嘴擅自自言自语。次元咒式拥有几十、几百,不,根本数不清的出入口,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咒式怪物。怪物向周围喷洒出漆黑的咒力,摇晃的影子落在第一舰桥的天花板、地板和墙壁上。
从我身旁走上前去的深红色东方甲胄上,各处都舞动着红莲之炎的花纹。板金重合,大袖覆盖着双肩。背在后方的四把魔杖刀的刀柄从肩膀左右伸向天空。腰上围着护腿与佩楯,左腰上魔杖刀按大小排列,大刀已经被拔出。胫当下的草鞋不断踏在地上。
「虽然还不知道『宙界之瞳』有怎样的力量,但至少这两枚都没落在阿萨琉璃手里,现在只能就这么算了。」
话语交叠,我欢迎生存者们。
我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说死了或者飞——走了,但我其实也不知道十五万人跑哪去了。或许陷入比死还要悲惨的境地了吧,人类还真好玩。」
第二次的发动别说舰桥了,就连欧尔吉•安提斯号、进一步说就连奥利连都会被击飞吧。这场破坏会爆炸、消失、引发海啸还是地震都无法预测,但一定会波及利恩岛。告诉我们工厂所在地的老妪、为我们制作了零件的赞卡老爷子、渔民和岛上居民将会全灭。
我抬头仰望奥凯茨谷,这是龙皇国最强、恐怕也是整个大陆最强的进攻性咒式士,是让我这样的埃里德那下层咒式士都不知是否有资格对话的存在。
头盔也是深红色,其上绘着红莲,下方的脸上覆盖着老头的面具。从面具上的开口可以窥见覆盖着胡须的嘴角,嘴唇里含着一根小树枝。
二十七厘米尔缓和的反曲,七百九十九厘米的刀刃优雅而典雅。银白色刀身根部的鎺金上铭刻着「十一」的铭文。
「既然来了三名翼将,阿萨琉璃就只有逃跑的份了。但是如果追击,就不知道他在逃出翼将的攻击范围后会做出什么事了。」
只有这次,在最糟糕的灾厄一个接一个的情况下,活下来的事情才是最优先的。我不想因为过分追求胜利而陷入绝境。
「那么,阿萨琉璃」
一旁吉吉那的脸上也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我从我的徒弟耶斯帕和贝尔德力特那里听过你的名字。跟阿萨琉璃对战还能活下来,首先要赞赏一句漂亮。」
这一闪就将用来防御的琉璃壶断为两截。背后阿萨琉璃的胸口也被水平斩断,翻转的刀刃再次纵向落下。
前方的阿萨琉璃没有懂,也不可能还能动。次元弹头完全消失了,他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
「虽然我曾经和翼将们敌对过也互助过,但还没有和你战斗过。让我说一句『之前多谢你的帮助』吧。」
吉吉那走上前去,我举起右手挡在他了面前。
吉吉那停下脚步,面对着翼将之首奥凯茨谷。
前方,阿萨琉璃的自爆咒式已经被一刀两断,飘散殆尽。奥凯茨谷与其魔杖刀发挥出的咒式无效化之力大于阿萨琉璃的咒力与演算能力。完成仅有数秒的梦幻之壶一瞬间就被下方挥出的一刀无效化了,将军。
吉吉那的目光十分宁静,仿佛已达到了明镜止水的剑境。
我拼命地挥着左手。
「什么还没完,已经没有敌、」
摩尔丁将阿萨琉璃收为翼将,然后将其封印的理由,我终于明白了。如果使用必然能够暗杀敌人,但另一方面也具有巨大核弹头般的破坏力。被锁链锁住的情况下是优秀的猎犬,但获得自由的瞬间马上就会变成怪物。放任自由和放在身边都不可能,简直是人类的敌人。
奥凯茨谷告知道。如果去追被切成两半的阿萨琉璃,就会增加马上就要来到这里的主君的危险。武士的忠义之鉴。
以我的话为契机,奥凯茨谷把名刀担在肩上,库洛普菲尔和巴罗梅洛欧站在他背后。三名翼将集合,真是壮观。
中间的阿萨琉璃举起双腕,防住了斩击。他曾经高举琉璃色的次元咒式,但却被这一击的余波一分为二。后方的两腕也被斩击波及,鲜红的绷带散落,流出鲜血。
「那么大家,永别了~爱你们哟~」
吉吉那投去了钢铁般的声音。
「其他人呢?」
「所以说,我们现在拿他没办法啊。」
「好了,停下」
忍着全身的痛苦,我下意识地走上前来。吉吉那的身上也喷出新鲜的血,开始前进。库洛普菲尔也停下了防御咒式,开始组成新的进攻性咒式。
离死仅有些许距离时,世界展开了。
「重伤者们已经被德尔顿和透库罗洛等人运回船上去了,夏吉列船长开始做出港的准备了。」
我下意识地跪在地上。有疲劳的成分,但也或许是因为敬意。
我把魔杖短剑收回腰后,转过身去,把脸转向狄纳罗和阿拉雅公主。生存者们拥有见证事件结尾的权利。
绝不能让阿萨琉璃一人的冲动杀死应该已经逃回船内的同伴们。也不能让他毁灭内海沿岸的城市、小镇和村落。就算挺身而出,我也非要阻止他不可。
梦幻的弹头在我眼前上下两断,琉璃色的漩涡在天花板与地板附近涡卷,然后逐渐消失。被斩断的壶前,是船上的蓝天。
阿萨琉璃从头到两腿间被斩断,整个人分成四块落向舰桥外。一瞬就看不到他了。这么轻易就结束了,我们的死斗又是为了什么?
阿萨琉璃高举的双手前,红黑色的梦幻之壶脉动起来,然后瞬间膨胀。前进的库洛普菲尔与巴罗梅洛欧停止前进,转为后退。翼将们用和到来时一样的手段回避。
「知道我的名号令我感激不尽,但怪物之类也太过分了。」
「没想到北方战线的总大将也来了,真是让人高兴的误算。我这倒霉不幸的一生,只有奥凯茨谷参战一事称得上幸运至极。」
面对赌上性命气势激昂的阿萨琉璃,两名翼将有摩尔丁的护卫这一枷锁在身,恐怕也不能安然无恙。恐怕最坏的情况下阿萨琉璃可以拖一个人下水。仅仅是超咒式士特攻的余波就能把我、吉吉那、阿拉雅公主与狄纳罗杀死。
「放弃吧。」
之后,我看着身旁的吉吉那。搭档的生体装甲已经碎裂,全身上下被血染红。他失去了左手,至今也没有治疗自己,这等重伤简直让人无法确认他全身上下还有哪里是完好的。我也差不多,治好伤口之后又受伤,就这样操纵着生命的自行车。
奥凯茨谷回答,朝前走去。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却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身高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但给人的压力确实大巨人级别。就算看不到他的样子,仅仅通过能与军神和圣者匹敌的咒力放射就能明白。
「嘉由斯先生!」
「还没完。」
「很遗憾。」
我叹了口气。
「终于活下来了啊。」
「以前翼将之身背叛主人,真是干的漂亮啊。那么,圣者、军神和武神,你要与我们三人敌对然后自爆吗?」
「嘉由斯,还活着吗?」
奥凯茨谷淡淡地回答,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评价。那是只有拥有那般多的战斗经历与成绩的人才能有的态度。
「会留下祸根哦。」
「超连接五次元壶,之前发动这招的时候让卡扎尔化作大坑消失了,击飞了十五万人。」
「摩尔丁十二翼将之首,真田奥凯茨谷。既然这个怪物也被带来了,那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就算这样,我也想看看大陆最强的咒式剑士,到底是什么程度。」
奥凯茨谷流水般地踏出一步,挥下魔杖刀。
「我现在,和乌阔大陆诸国最强的剑士面对面。」
全副武装的奥凯茨谷对吉吉那点了点头。
阿萨琉璃猛踢一脚地面,朝后方飞去。
我可没有忘记阿萨琉璃的威胁。
吉吉那担着屠龙刀,转向一侧,从同伴们围成的圆圈中走向前方。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连我也知道,这是用被斩杀的恶鬼的名字命名的、被称为童子斩安纲的名刀中的名刀。握着黄金色的鍔后黄色刀柄的,是包裹在描绘着红莲之炎图案的深红色笼手中的五指。
吉吉那右手一挥,旋转屠龙刀,将支撑着长而巨大刀刃的长柄但在肩头,弯下腰。鲜血从他左手的断面中低落,吉吉那发动治愈咒式,为自己止血。
我长出一口气,这是安心的叹息。
脚步声。看过去,舰桥深处的楼梯上走上来两个人影。莫雷迪娜担着失去右脚的梅肯克劳德走了过来,里克利安跪在一旁,失去左小臂的提塞恩将长刀担在肩头。
巨大的壶下,阿萨琉璃的微笑也蒙上了一层摇晃的影子。如果将三次元存在放入四次元空间里,那就只能露出一个立体的断面。就算五次元的连接三次元,次元也会被相当大程度的扭曲。那么,如果五次元的空间相连,无限重复侵入和排出的过程又会如何呢?
咒力、体力与计策,一切都已经用尽了,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即使如此,我开始交换了弹仓。
站在一旁的奥凯茨谷将魔杖刀担在肩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梅肯克劳德的指示非常合适。死者和重伤者很多,即使如此,现在我也想为生存感到喜悦。莫雷迪娜眼泪汪汪,里克利安也高兴地流下眼泪。
「什么」
最为可怕的是阿萨琉璃对生命毫无执着。仅仅是为了打倒敌人,就可以简单的决定毁灭自身以及毁灭世界。
异邦的剑士已经把魔杖刀收回腰上的刀鞘里,口中的小树枝在海风中摇晃。面具后漆黑的眼睛盯着吉吉那。
他用左手指了指地板。刻在地板上的线乃是库洛普菲尔的结界与阿萨琉璃的咒式冲突时造成的龟裂。
「这样就死了……吗……」
「正因为他消失了,我们才必须趁机办事。」
奥凯茨谷的声音在舰桥的大洞上响起。
吉吉那的侧脸露出了责怪我的表情。
虽然今日已经见识了许多次死亡,但这次真的会死。真的无可奈何了。
「自爆也赢不了呢」
一把美丽的刀刃穿过我与吉吉那之间,伸了出去。
阿萨琉璃大笑着,我的后背被恶寒贯穿。
虽然我推理出了阿萨琉璃就是吉尔雷因,如果就是他葬送了十五万人、引发了卡扎尔大坑事件的话,那情况是最糟糕的。
「吉吉那也没事」
阿萨琉璃站在逐渐消失的破坏弹头前,双唇中零落出憎恨的声音。
吉吉那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望着阿萨琉璃消失的天空与海面。
「评价过高了。」
「别去。」
声音贯穿了。
「斩开绝望。」
「卡扎尔、十五万人?!」
梦幻之壶已经迫近我的眼前,高举的左手与魔杖剑描绘出漆黑的影子。
「很遗憾,最优先的任务是保护摩尔丁猊下。」
「之后的事情就在我的任务之外了。我不能为了讨伐阿萨琉璃或确认他是否死了这种细枝末节的事行动。」
魔人阿萨琉璃的底牌别说规模巨大了,是连本人都无法预测效果的超越咒式。第一次在卡扎尔的发动恐怕造成了次元转移,尽管如此也还是一场大惨剧。
两人一对面,吉吉那比奥凯茨谷要高,筋骨也更雄壮。
「笨孩子,不许往下说了,绝对不许说!」
「你」
「那么,我去追。」
即使如此,在我看来吉吉那就像站在一座大山前一样。说实话,我连直视武士的双眼都做不到。
吉吉那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吉吉那还是说了,我说不出话来。
虽然至今为止,吉吉那的勇气我已经见了很多次了,但这次实在偏离正轨了。明明连阿萨琉璃都赢不了,别说阿萨琉璃之上了,竟然对乌阔大陆最强的咒式士挑战。
「为什么要丢掉好不容易捡来的命?」
后方,坐在轮椅上的巴罗梅洛欧评价道。头顶光环的库洛普菲尔虽然没有说话,但灰色的双眼也一样显示出他认为吉吉那的举动太过无谋。公爵的话和圣者的态度是对的。
我为了阻止搭档往前踏出一步。因为膝盖已经站不住了,只能用魔杖剑当做拐杖撑住自己的身体。我看向奥凯茨谷。
「那个,我家的吉吉那呀,通用语说的有点不太好,之前的话在德拉肯族语言里是我们做朋友的意思啦。」
「这时候不挑战,以后就没机会了。」
吉吉那摆出一刀必杀的姿势露出了勇猛的笑容,粉碎了我的和平外交。
「作为武人,作为德拉肯族的战士,大概确实会这么做。」
奥凯茨谷沉下腰,左手放在左腰的魔杖刀鞘上。
「所以我接受。」
伴随着这句轻巧的话,奥凯茨谷摆好战斗姿势,那瞬间空气异变。明明这片空间已经被解放了,气压却在升高。
奥凯茨谷想用全力来回答吉吉那的挑战。吉吉那的挑战是无意义的,只会招来无意义的死。从阿萨琉璃这个怪物手里捡回来的命,又要在自己的选择下被对手武神所粉碎。
正因为我与吉吉那曾经长年搭档,所以我理解。这就是德拉肯族的屠龙士、剑舞士,这就是吉吉那。
但是,我必须再一次阻止他。
「吉吉那,住手。」
「不可能住手,住手之后就从嘉由斯开始杀。」
吉吉那的双脚擦地,往前挪动了一厘米尔。双眼闪耀着战斗的光彩。
「如果不能实现这次挑战,算什么剑士,算什么吉吉那啊。」
仿佛在回答吉吉那,奥凯茨谷的左手也握住腰下的魔杖刀鞘,身体向前,右手向刀柄伸去。这是为了在扭转身体的同时放出拔刀斩的姿势。
吉吉那带着喜悦的表情说道。之前我看到他的这副表情是在和尤拉维卡战斗的时候,在与耶斯帕、天善、沃鲁洛特与卡基弗蒂的时候也看到过。当他与匹敌自身或超越自身的强敌对峙时,吉吉那的脸上就会露出狰狞的喜悦。
我握着魔杖剑柄的右手渗出汗来。这个没有咒力、完全没有武装的中年男人如果只论战斗力,稍微强壮一点的一般人都能打倒他。吉吉那握着屠龙刀,看着我。
奥凯茨谷的眼神与嘴角温柔地微笑起来。
身着甲胄的奥凯茨谷纹丝不动,面具背后的黑眼睛浮起寂寞的感情。
看向吉吉那,他正放射出比我明显得多的敌意。无论是我还是吉吉那都没有摆出对他表示敬意的姿势,怎么能摆的出。
阿拉雅公主喉部的机械编织出电子合成的声音。
狄纳罗把轮椅停在摩尔丁面前,站在椅子的一侧,右膝跪下。他的左臂举在胸前,头颅垂下。
虽然两者还没出刀,但我已经看到了吉吉那被斩断的样子。
在吉吉那放出的攻击幻影面前,奥凯茨谷嘴角的小树枝摇晃了一下。
吉吉那锻炼自身,从同伴与强敌身上学习,之后再将其统合。一切可能存在的攻击的幻影,化作成千上万的攻击袭向奥凯茨谷。
我下意识地望向她。虽然声音变了,但还是女性,而且还是个美人。东方的暗杀者作为秘书,应该也会兼职护卫的工作吧。
阿拉雅公主自报姓名,摩尔丁对她露出了一个轻柔的微笑。
「哦呀,嘉由斯君和吉吉那君,好久不见。」
狄纳罗深深地吐了口气,流浪将军浅黑色的面庞上也露出了紧张感。在长而激烈的死斗的尽头,这个瞬间终于到来了。
奥凯茨谷嘴角的小树枝摇晃着。我也终于回忆起了她的名字。
「虽然按时到了,但状态还真是如猊下所料。」
红地毯之礼的重点是狄纳罗与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的身影。阿萨琉璃的袭击与翼将的对峙、大主教的来访等异常事件一件接一件,他们的身姿早已像石像一样凝固了。
「虽然通过代理人与您通过话,但见面还是第一次。我是哈欧尔王族的王位继承者,阿拉雅•乌拉•哈欧尔。」
大学时代的挚友希律德尔的死。魔女尼多沃尔克、残留下的「咒界之瞳」之谜。是最大的敌人,还是必须尊敬之人,甚至现在我还搞不清楚。
「我要在此时此地与你战斗,超越他们。」
吉吉那已经没时间进行挑战了,剑舞士的侧脸充满寂寥的感觉。
奥凯茨谷的手移开魔杖刀柄,抬起弯下的腰。吉吉那已经准备挥下屠龙刀,但还是停住了动作。屠龙刀安静地垂下地面。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连接空间,在舰桥上打开一条通路。
「我」
「我要把你!」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
我也回了他一句无可非议的寒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摩尔丁轻松地在舰桥地板上行走。
公主被男人握在手心的手动了起来,蜂蜜色的手指开始移动,在扶手上设置的文字盘上运动。
「那么,开始吧。」
「我说过吧,那时候不是认真的。」
不要往前走,不要挥刀。我的喉舌依旧僵硬无法动弹,但依旧内心大喊不止。不管吉吉那有多么强大,现在都无法触碰到奥凯茨谷分毫。我只能看到绝对的死亡。
寒江一刀流的「葛刃」、「双葛」加入「阴燕」,「重岚」与「逆云雀」加入「横云雀」,这就是吉吉那创造的「百舌刺」。足柄流的足刀与行走之术。将稔流利用爆炸咒式的居合斩、双虎流的二刀流统合在喰吐壬流之中所诞生的双爆刀。从卡基弗蒂使用的震电空手的先手到无法被打倒的三战突刺刃的变幻。
跨越了激战的狄纳罗行了个正式的礼。
圣者库洛普菲尔折起僧衣,轻微地低下了头。轮椅上的巴罗梅洛欧把左手放在胸前,头颅低垂。背后的「拟人」们也右膝跪地,这是最为尊敬对方的行礼姿势。凝视着地板的双胞胎拟人的眼睛比起畏惧,更像是由于恐惧而圆睁着。
「不错的剑境哟。」
三人的位置对应摩尔丁的右臂、左臂与后盾。稍微远一点的左后方,秘书裘拉索打开了文件,她似乎还身兼书记官。
复杂的方程式旋转、重合、被解放。坚固的墙壁涡卷起来,发出彩虹色的光。光芒瞬间扩大,变成了直径三米尔左右的漩涡。
德拉肯式的屠龙刀剑术,一击必杀的刀和精密的剑技。库埃耶传授的南方正统体术的拳打脚踢。从尤拉维卡发挥到极致的跳关中领悟出的投技与极致的剑术。咒式和剑术一体化的沃鲁洛特流皮埃佐格斗术。
刀刃般锋利的双眼问道「什么时候砍过去?」
「欢迎,远道而来的哈欧尔王族的各位。」
浮现在墙壁上的复杂多层咒式,这组成式我知道。
为了超越自己的极限,吉吉那往前踏出一步,挥下了屠龙刀。又一步,他进入了奥凯茨谷的攻击范围。
选出皇帝的五王家之一的代理,光着一件,收纳在摩尔丁头脑中的思考就十分令人恐惧。仅凭他的思考转化而来的话语,就能在大陆各国间调整。甚至连大陆上最强的进攻性咒式士中的一部分、十二翼将,也不过是视线摩尔丁意志的手脚。
狄纳罗带着拼死的表情走上前来。一旦动起来,他就无法再次停下,将阿拉雅公主的轮椅推上前去。
左后方的库洛普菲尔轻轻挥了挥左手,天使们便无声地吹奏起黄金喇叭。光芒四溢,凝结在摩尔丁的脚下。雪白的光在传播途中逐渐化作红色的波纹,列在地面上。光芒穿过我和吉吉那的面前,朝更前方流去。
「很久不见。」
彩虹色漩涡里穿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之后黑色的皮靴踩在了地面上。一名身着黑西装的女性从漩涡中现身。就算隔着西装,也能看穿她的身体纤细而紧绷。女子的左腰挂着两把魔杖刀,左手提着漆黑的四角公文包。
所有人都盯着彩虹色的漩涡,甚至连发动治疗咒式都忘在了脑后。
银丝镶边的黑色僧衣与红帽子。能够决定法王、主教们的评议会长。摩尔丁•奥杰斯•丘涅本人出现了。夹杂着白发的黑发。露着讽刺微笑的嘴唇。
我望着吉吉那。对我的搭档来说,这就是人生中最美妙的瞬间吧。我也无权阻止。
生成的是一把拥有椅面与椅背的、铁与石的王座。摩尔丁在水平的椅面上弯腰落座。
即使如此,吉吉那的死也无可避免。我走上前来。
库洛普菲尔与巴罗梅洛欧两大翼将之间,舰桥墙壁上的一个点上浮出了波纹。我本来以为是分子透过咒式之类,结果错了。
救国的将军单膝跪地抬起练来,伸出左手,重叠在了公主握着轮椅扶手的右手上。
「裘拉索殿也作为秘书从北国赶往皇都,又从皇都赶往埃里德那,真是辛苦啊。」
摩尔丁身旁待命的裘拉索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魔杖刀稍微从鞘中抽出一点,发动了咒式。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炼成」发动,舰桥地板的水泥与金属的组成被改变,逐渐抬高。抬起的物体水平弯曲,之后垂直的竖在了地上。
「我了解了。作为龙皇陛下的代理,让我们将毫无客套地好好谈谈吧。」
「以前在哪里看过的动作。」
我闭上了自己试图发问的口。我的遗恨与情况虽然对自己很重要,但我是为了工作才站在这里的。现在必须让位给背负着国家命运的、哈欧尔王族的两人。
在大主教的目光中,红色的波纹最后的摇晃了几下,静止住了,化作延续到舰桥另一方向的红地毯。
「等你超越我的弟子耶斯帕,再超越传闻中的凶战士尤拉维卡之后,我就告诉你答案。你还没能超越他们呢。」
「能与这样强大的剑士对峙,我的人生无悔了。你到底是如何到达这个地步的?」
吉吉那又往前走了一步的瞬间,从别的方向传来了咒力波长。
现在就地杀了摩尔丁会发生什么呢?这个幻想从我的脑内穿过。不仅哈欧尔王族夺回权力一事会打了水漂,龙皇国也会陷入巨大的混乱。就算不会发生战争,权力和政治的均衡也会崩溃,估计会引起一场内乱。但是随着他的死,这世上的一个灾难将会确确实实的消失。也能给希律德尔报了仇。
「没有任何剑士会放跑和最强剑士交锋的机会。」
摩尔丁的眼睛没有看向我。他一瞥都没有投来,我和大主教之间的对决就已经结束了。
裘拉索也把目光停留在过去冲突过的我和吉吉那身上。
左手抓住胸口,诉说道。
「是啊,是那时候啊,你是大主教暗杀事件时交过手的忍者。」
吉吉那进一步与对方缩短了距离。奥凯茨谷的右手握住魔杖刀柄,之后就只剩拔出刀来了。
「哈欧尔王族临时政府最高指挥官狄纳罗拜见齐伯伦龙皇国、齐安尔诺斯VII世龙皇陛下的敕使、奥杰斯王族全权代理,摩尔丁•奥杰斯•丘涅大主教。」
「现在正是哈欧尔王族的再次复兴之时。」
确实,在初春的战斗中她压制住了我和吉吉那,最后却不自然的抽身而退。
男人眼睛背后的稳重的双眼动了,捕捉到了我。
「呜哇,好晕。和之前耶斯帕殿与贝尔德力特君说的一样。」
中年男人装作刚刚注意到我们,对我们轻轻地举起了手。
「我才应该感谢你。」

吉吉那说。现身于舰桥的女性四周张望,黑发下细长而威严的眼睛捕捉到了奥凯茨谷。
吉吉那的表情如同孩童般清澈,如同弟子面对老师、从心底里发问一般。
「混账东西,随你的便」我做出最大的让步,「可以的话,活下来。」
站在一旁的提塞恩握住我的肩头,制止了我。青年剑士的双眼眺望着吉吉那与奥凯茨谷,眼神充满羡慕。
我的幻想瞬间完全破灭了。数不清的、以亿为单位的幻想、愿望、欲望与希望与绝望,全部承担在摩尔丁一个人的身上。作为弹开这些的盾与刺穿这些的矛,十二翼将才会存在。他们用压倒性的物理力击碎了所有人的思念。
「之后我要如何,才能到达那种境地?」
随着声音,一双鞋子从彩虹色的漩涡里出现。
我个人也好几次盗用了裘拉索流的快速移动,在阿萨琉璃战里也用过,所以明白她的实力。特地强调这点的裘拉索,稍微有点可爱。
「真的,这个会晕啊,真是有趣的经历。」
对他人毫无兴趣的吉吉那面对着死亡,对奥凯茨谷询问道。
之前吉吉那放出的成千上万的幻影招式正在纹丝不动的异邦剑士面前消失。奥凯茨谷用右手拔出腰间的大刀,斩了下去。那一招的幻影将吉吉那成千上万的招式变随风飘散。
「让他去吧。」
「不断不断地跨越死线,德拉肯族的剑舞士终于到达此处了,值得嘉奖。德拉肯族的一〇八勇者中也几乎没有这般的勇士。」
女忍者秘书官向一旁抽身,弯腰低头。我望过去,奥凯茨谷也跪下膝盖,这是行礼的姿势。
由最强的三名翼将开道,由裘拉索来预先接头,即将出现的人物的身份已经确凿无疑。
我能对吉吉那做的,也就只剩出言提醒了。
「因为在内乱中失去了视觉与声音,所以请原谅我用这种样子和声音来与您对话。」
摩尔丁文雅地抬起手,受了礼。
「我诞生于战场上,随着祖父与父亲四处转战,参加了分割国家的战争。被摩尔丁猊下捡回一条命之后,我便与『异貌者』、神圣伊杰斯教国、巴哈鲁巴大光国等对手交战。就这样战斗了半辈子。」
我屏住呼吸,狄纳罗也用力握住轮椅柄,阿拉雅公主也紧张不已。
「公主,阿拉雅公主。」
摩尔丁的右侧站着奥凯茨谷,左侧是巴罗梅洛欧的轮椅。背后是库洛普菲尔。
「重要的事还是坐着谈比较好。」
亡国的公主,与皇国五王家之一的龙皇代理的对话开始了。
王族们的对话没有我插嘴的份。吉吉那也把屠龙刀刺入地面站在一旁。梅肯克劳德等人也打算见证到最后。
摩尔丁的正前方坐着阿拉雅公主。双方的座椅与轮椅对峙,看起来如同切尔斯象棋的对局一样。
阿拉雅公主的右手在扶手上颤抖起来,狄纳罗用手帮忙。
「因为事态危急,我就简单说了。」
机械没有顺应公主的激情,只是不断发出没有起伏的电子声。
「作为背负着哈欧尔王族之人,希望能获得齐伯伦龙皇国的庇护夺回被不当夺取的哈欧尔的土地、了结心愿。」
阿拉雅公主宣言,我看破了一旁狄纳罗的脸上极端的紧张、不安与欢喜。
我与吉吉那、同伴们死斗的结局终于要来了。在庞大的死者数量、谋略与阴谋之上,就在这里。
「我已明了哈欧尔王族的苦难与阿拉雅公主的心痛。」
摩尔丁的目光里带着疑问。
「但是,龙皇国要特地冒着国际社会的非难,向哈欧尔进军的理由为何?」
坐在咒式椅子上的摩尔丁淡淡地询问。正因一切的理由都已经传达到了摩尔丁一方,所以他才会作为龙皇的代理人来到这里。虽然只是浅薄的花招,但还是必须要表演出他是现在才知道的。
狄纳罗在阿拉雅公主的身旁辅助起来。男人的侧脸上,带着要在这个瞬间拼上性命的表情。
「哈欧尔王国的领土丽盖尔拉海峡南半的管理权,与冲要丽盖尔拉岛的让渡。这理由不是很充分了吗?」
阿拉雅公主用电子声回答。狄纳罗走上前去,举起文书。裘拉索走过来,取过文件献给摩尔丁。狄纳罗退下,在阿拉雅公主的身旁待命。
摩尔丁将资料过目。
「这对龙皇国而言是相当大的利益,有必要深思熟虑。」
大主教像是在说哪里的其他人的事情。对于不只考虑龙皇国国家的利益,还想要在大陆各国保持平衡的摩尔丁来言,要地的确保和内政干涉的天秤也相当难以判断。
在我的脑内,守护了阿拉雅公主与狄纳罗的无数死斗复苏了。这是场不愉快的战斗,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的妨碍,再加上阿萨琉璃的乱入,只有恶化与恶化不断重叠。哈欧尔移民街上王族派与反王族派的争斗。极为短暂的海滨嬉戏。最后,是巨船迷宫的死斗,叛徒奇耶斯的检举与死亡。
阿拉雅公主从扶手上垂下双手。
「代行?!」
我与不情愿的吉吉那一起回礼,释放了治疗咒式的库洛普菲尔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
「询问聪明的阿拉雅公主本人就行了。」
听到摩尔丁的宣言,圣者苦着脸点了点头,交叉左手与右手。从他的后光中编织出咒式,蓝色的数式在空中流动过来。数列凝结在阿拉雅公主的右侧,以为那是攻击的狄纳罗下意识地护住了阿拉雅公主。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漆黑的、湿润的瞳孔出现,望着我们,望着周围。眼睛明显已经取回了视觉,焦点不断转移,最后停留在了狄纳罗身上。公主的嘴唇颤抖起来。
我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也理解了圣者咒式的异常。
我忍受着胸口的剧痛,将魔杖剑举向前方。因为在会谈中有人拔刀,裘拉索立即把手放在魔杖刀上。
接近神话与传承的神圣奇迹,治愈系最顶级的咒式之一,超定理系第七阶位「炽御使神愈时溯杖」。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代行的,我们和阿拉雅公主的契约就会变成废纸一张!」
光芒塞住了阿拉雅公主手部到喉咙的伤痕。
经历了一年以上的流浪之旅与死斗、近卫与亲卫队的牺牲,阿拉雅公主很可能已经在哈欧尔王族复权一事上受挫。因为她一定会说出多余的话,所以狄纳罗才选择扮演阿拉雅公主,而且阿拉雅公主也同意了。
慈爱的微笑着的天使从腰上解下袋子和水筒。左手手握的传令使之杖上缠绕这两条蛇,顶端舒展着一对翅膀。黄金色的光辉令人目眩。
站在背后的圣者库洛普菲尔问。
但是,我必须要说出来。
听到我的话,之前阿拉雅公主的发言与一系列的举止在一起旅行过的所有人心里复苏了。
狄纳罗拔出魔杖剑,非难的刀指向了我的暴行。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等人也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大概觉得我疯了吧。吉吉那只是一心盯着摩尔丁和奥凯茨谷。
「既然眼睛和喉咙被治好了」
那是如同银铃般美丽的声音。本人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下意识地右手按住自己的喉咙。
「我从来没有偏离阿拉雅公主的意志,以及哈欧尔王族复权这一至高无上的使命!」
「阿拉雅公主很少根据自己的意志说话」我不断回忆起令人迷惑的场面,「在哈欧尔移民街得了急病,急急忙忙应对反王族派抗议的时候,不正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借助发声装置说话的时候吗?」
我的声音里也渗透着震惊。本应需要咒式医生团的治疗与一年以上疗养的伤痕,通过素子世界的摇动而时光倒流,从原子到分子、再到细胞被一瞬间治好了。
「正确说,是还没有确认交涉的正统性。」
提塞恩喊道。
「连脚都。」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着阿拉雅公主,盲眼的公主只是沉默着坐在轮椅上。
「和权贵、财团富豪缔结的契约,献上性命的近卫兵团与亲卫队,夏吉列他们的死斗,这一切都不是阿拉雅公主的意志!甚至连他们拼命换来的与龙皇国的交涉也会毫无意义啊!」
坐在椅子上的摩尔丁的声音吹向舰桥的大洞。
巨大的咒力注入身体,漆黑的咒式从阿拉雅公主的体内喷出。阻碍治疗的妨害咒式一瞬间消失了。
「那」
「听取此时此刻阿拉雅公主的真实意图对交涉来说是必要的。」
坐着的摩尔丁紧紧盯着举报的我与我的刀。我只能把举起的魔杖剑剑锋从前方移向一侧。
「限定在一定范围,扩大素子的时间逆行,在原子聚合为分子的阶段将时间倒流这种像故事一样的咒式。」
「阿拉雅公主可是倾诉了故乡的事情、奋起发言、和狄纳罗倾诉爱语、发布了宣战布告啊!」
「你在说什么!」
「这是」
提塞恩自言自语,目光在我和阿拉雅公主之间移动。
「这场交涉根本不成立。」
大主教的发言让狄纳罗说不出话来。确实就是这样。但是,从摩尔丁说要为她治疗来看,他是真的不知道狄纳罗的伪装吗?
听到我的指摘,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阿拉雅公主看去,每个人都凝视着阿拉雅公主的右手与文字盘。
狄纳罗紧闭着嘴。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浮现出对公主长长的发言与手指动作的疑问。
「能看到狄纳罗了。」
「手也。」
「逃出来的阿拉雅公主因为拷问的缘故,眼睛与咽喉都被破坏了。再加上受了侮辱,所以完全无法说话。所以我才一时代理、代行了一切。」
我不断告发着。
那一切都是狄纳罗通过机械作为腹语师控制阿拉雅公主这名人偶说出来的,都是他一人分饰两角。
他用辅助文字盘的行为骗了大家。阿拉雅公主为哈欧尔近卫队、近卫兵团注入勇气,对奥齐贝尔斯与比斯拉姆发布宣战布告,偶尔教训狄纳罗、并对他倾诉爱语。
连里克利安与梅肯克劳德都震惊了,但天使与神明当然不可能实际存在。这是用超定理系咒式编织出的类似天使的样子。天使握在手中的杖朝狄纳罗背后的阿拉雅公主倾斜。
蓝色的咒式模仿出人脚的样子,之后编织出从脚到小腿、以及旅装。最后头上顶着光圈,背后背着翅膀的旅人外表的天使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以吗?」
阿拉雅公主的右手颤抖着。狄纳罗辅助着,公主的手指在文字盘上抚过。
面对我的话,狄纳罗握着剑沉默了。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都从阿拉雅公主转移到了流浪的哈欧尔王族将军身上。
一旁的吉吉那也凝视着逐渐愈合的伤口。梅肯克劳德的脚与提塞恩的左手也被治愈,一瞬间就完全好了。
将军率直的承认了。因为这一切只要调查一下马上就会真相大白。
圣者面前,坐在椅子上的摩尔丁开了口。
指挥官的声音与脸上都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们、不、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阿拉雅公主的意志与话语。
「就算这样,那些决定里全都混有狄纳罗的意志,如果哈欧尔王族全权在握的阿拉雅公主不同意,那还是毫无意义。」
阿拉雅公主的声音中带着喜悦。在出声的瞬间,公主的双眼满溢震惊。狄纳罗因为喜悦与欺诈被告发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你们不觉得阿拉雅公主手部的动作和发音的文字数目对不上吗?」
吉吉那替所有人问出了心里的问题。我动起了黏黏糊糊的舌头。
「除此之外,至今为止阿拉雅公主所说过的每句话,都有可能是狄纳罗借助假装辅助和远距离操作让她说出来的。从会面至今,如果阿拉雅公主从未表明自己的政治意向,那么两国间的交涉就无法成立。」
「现在可以听听阿拉雅公主自己的发言了。」
摩尔丁继续沉默思考着,然后抬起了手,将文书递给一旁的裘拉索。龙皇国的决定逐渐被书面化。
咒式组成的天使伸出手杖,温柔地触碰阿拉雅公主的眼睑,两侧的眼睑胆怯般地颤抖着。痉挛过后,眼睑睁开了。
虚脱感与愤怒从我口中喷出。
但是,如果认为这是狄纳罗为了代行公主的意志使用的计策就合理了。仅凭这一点,我就确定狄纳罗曾经怀疑过阿拉雅公主的软弱与意志。
我大吼起来。
面对我的刀刃,巴罗梅洛欧、库洛普菲尔与奥凯茨谷毫无反应。明明面对有人在在国家交涉的场合举起凶器的异常事态,摩尔丁的态度也毫无变化。
公主用手按住扶手,倾斜上身。她的脚踩在地上,之后美丽的黑发飘了起来。哈欧尔的民族服装——苏鲁特卡华丽的裙裾在海风中翻飞。
狄纳罗也吼了回来。
仅仅在我所见的旅行中就诞生了数量庞大的死者。流浪的旅程与死斗中一定诞生了数量惊人的死者。如果没有政治上的正统性,那些牺牲都会化为虚无。
现在想起来,在他解释盲眼、无法发声、身体无法动弹的阿拉雅公主是为了博取同情才没有得到治疗的时候我就起了疑心。就算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功夫,也必须先治疗公主的喉咙。
「所以说,那一切都是狄纳罗远程操作了发声装置。」
但是,不管阿拉雅公主的想法如何在狄纳罗的预想之内,他也无法证明自己顺从了阿拉雅公主每时每刻的意志,并获得了她的承认。
阿拉雅公主坐在轮椅上沉默着,紧闭的双目一动不动。
就算被人指责欺骗,狄纳罗的脸色也一切照旧。那是因为我的话只是怀疑,无法证明。
「我本来以为这电子声当然是依据阿拉雅公主的意志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装置是不是在外部连接的。谁也没有去确认过。」
只要注意到一次,就会一个接一个发生连锁反应,最后看到可怕的全体景象。我望向摩尔丁,之后又望向阿拉雅和狄纳罗。
公主喉部的机械奏响着电子声。
「当然。就算存在强力的妨害咒式,对圣者殿来说也没关系的吧。」
梅肯克劳德问。
但是,即使如此。
天使的笑容与手杖开始量子分解,化作发着蓝光的粒子逐渐消失。
我没有反驳,因为不管是谁,都没有怀疑过狄纳罗对阿拉雅公主的献身与牺牲。也可以说两者的立场是一致的。
「阿拉雅公主喉部的发声装置用线路连接着扶手上的文字盘。但是,内部却完全没有连接,我对此有疑问。」
我将苦涩的真相串联在了一起。
「如果愿意承认与拥护哈欧尔王族的话,请明文宣告。」
我的剑锋指向的不是摩尔丁,而是阿拉雅公主。
「没问题!我是正式的代行者!」
狄纳罗用左手击打着胸口中央,多层甲胄鸣响着。
「等等。」
这就是哈欧尔王族正统王位继承者,阿拉雅公主原本美丽的站姿。
库洛普菲尔对我点了点头,同时阿拉雅公主身旁的天使微笑起来。咒式朝我的身体而来,触碰到了我。全身一瞬间包裹在热量中,伤口变热。看过去,手脚、身体的伤口中长出了新肉,覆盖上了皮肤。
「那又是怎么……」

「我从来没有偏离公主,不,深爱的阿拉雅的意志,从未替她做过令她蒙羞的选择!」
「这不是借助未分化细胞与万能细胞进行的治疗」
摩尔丁轻轻挥了挥右手。
我盯着阿拉雅公主,狄纳罗也看着公主。狄纳罗自身拼上性命做的事情并没有恶意。如果阿拉雅公主也表示同意,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从各种病状中恢复的阿拉雅公主深吸一口气,吐出。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发言。
「我回答你。我的意志与狄纳罗不同。我代表哈欧尔王族……」
阿拉雅公主继续说道。
「拒绝龙皇国的协助。」
阿拉雅的宣言在舰桥的大洞里回响。这句过于意外的宣言甚至响彻大洞上方的蓝天。
我和同伴们依靠、站立的世界开始崩塌。
「那……」
狄纳罗的双眼瞪得极大,像是受了冲击一样挺直了被捕。近卫兵团长张开的嘴拼命寻找该说的话。
「那不可能。」
正如狄纳罗所说,我也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阿拉雅的态度依旧凛然。
「卖掉丽盖尔拉海峡与冲要丽盖尔拉岛,令哈欧尔的人民陷入痛苦,这样哈欧尔王族就算复权也完全没有意义。」
公主编织出残酷的话语。
「而且,如果拥有龙皇国强大的军事力量支持,想要建造高压政权也易如反掌。但是,你们会协助我们到几时呢?」
公主用笔直的眼神问道。坐在椅子上的摩尔丁仿佛宣誓般对她举起了左手。
「只要龙皇国存在一天,就会继续保护哈欧尔王族。」
听到男人的回答,阿拉雅公主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也就是说,我们将会成为生存在龙皇国的庇护之下、一旦庇护因为某些情况停止就会瞬间灭亡的王族。」
阿拉雅公主话还没说完,狄纳罗就走上前来,举起紧握的左拳。
我的口代替公主说出了那尊贵而残忍的结论。
阿拉雅公主静静地继续说道。
这次是秘书裘拉索用苦涩的声音表示自己的震惊。
阿拉雅公主接着说。
「使用李贝斯二世的遗产,大概可以实现我的计划。」
「如果善良的人们继续死去,就算哈欧尔王族延续下来,哈欧尔这个国家也会崩溃,会变成只有出卖国土的恶人们活下来的哈欧尔。」
「虽然我不认为革命政府是个优秀的政府,但也比让王族完全破坏哈欧尔要好。这就是我的结论。特地劳烦摩尔丁阁下至此,但还请您当做这场交涉没发生过。」
「但是那不是阿拉雅公主的梦想。」
阿拉雅公主一言不发,狄纳罗也僵住了。但是我必须继续说下去。
阿拉雅公主再次用力拒绝。
「所以我为了阻止你的计划,动用了死亡使者阿萨琉璃。」
直到此时此刻,狄纳罗依旧没有理解自己的傲慢。
狄纳罗朝阿拉雅公主大喊,那是他拼上性命的恳求。
「那时吉尔雷因想杀了发现他的我。」
狄纳罗完全凝固在了原地。
阿拉雅公主的话平淡地继续。
空气凝固了。我不相信阿萨琉璃听到那种话就会离开。
「如果是为了你国家复权的梦想,不管要付出怎样的牺牲我都做好了觉悟。就算国土被烧成荒原,就算国民大半死去,我也觉得无所谓。」
「那天晚上,只有七岁的我离开了卧室。那时见到了入侵宝物库的吉尔雷因。」
不管通过李贝斯二世的遗产与阿拉雅公主的计划,新生哈欧尔将会成为一个如何美妙的国家,到出现成果为止最少也需要十年。如果由于新的战乱国内人才进一步见底,那就又需要十年。我不觉得这二十年之内不会出现暗杀,也不觉得狄纳罗的自尊心能保持那么久。
狄纳罗自言自语道,脸上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谁也没有对他做过那种事。身为凶狠且邪恶的怪物,谁也没有和他说过话。狄纳罗只跟他说了几句话,只有我和他聊过很久很久。」
「那个人的目的是夺取哈欧尔王族代代相传的『宙界之瞳』之一。」
同时,就算拥有庞大的资金和现实的计划,能够实现计划的人才也在革命中耗尽了。如果人才数量因为第二次革命战争再入削减,哈欧尔恐怕就不能作为国家成立了。预测就是如此绝望。
「就算借助龙皇国的力量,就算哈欧尔的叛徒和国民将会死去,就算忍受几十年的痛苦,我也必须让他们感同身受!哈欧尔王族不复权我就做不到这点!」
男人词穷了。就算是和狄纳罗相处世间不长的我们,都觉得阿拉雅公主对狄纳罗的预测是对的。
「为什么!」
「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借着无能的王与旧臣们死在革命里的好机会,让真心忧虑哈欧尔的人建立起新生的哈欧尔王国。不管流多少鲜血,都是必要的牺牲不是吗?」
最初是摩尔丁发问了。能被那个男人询问,我也、恐怕任何人也不曾做到。
「阿萨琉璃身处尤坎设下的绝对结界里,无法与外界联络。不仅如此,他真实身份是世界之敌之一,吉尔雷因,这件事就连之前的我们也不知道。在他被逮捕时还是个孩子的阿拉雅公主到底是怎么……」
阿拉雅公主微笑起来,那是温柔而感伤的微笑。
「但是我也活下来了。」
「会出现牺牲者这件事,从一开始您应该就已经理解了」
但是,我与吉吉那,甚至同伴们也都明白了阿拉雅公主的心情。特别是里克利安和莫雷迪娜的表情尤为悲痛。
听到我的问题,阿拉雅公主微笑起来。
「一旦实现哈欧尔王族复权的梦,你就会被当做邪恶的卖国贼、虐杀者处死。就算不会,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自责而死。」
「那、」狄纳罗紧接着说,「那是我和阿萨琉璃见面的时候吗?」
为了让公主回心转意,狄纳罗插进了话。
「阿拉雅公主明白狄纳罗的伪诏会令许多人死去,但依然没有拒绝哈欧尔王族复权的战斗。」
两人的梦崩溃了。
狄纳罗的左拳颤抖着。
阿拉雅公主说道,然后再次轻轻摇了摇头,漆黑的双眼怀抱着悲痛的暗影。
「那、那……」
但即使阿拉雅公主想要实现自己的夙愿,也没有反对哈欧尔王族的复权。她将自己言行全部交给狄纳罗,并效仿着那个狄纳罗创造出的阿拉雅。悲伤的让人疼痛。
不明白的只有身处死斗中心的狄纳罗。身经百战的指挥官,直到最后也没能理解那一点。
狄纳罗的双眼逐渐回忆起过去。
「但是,牺牲实在太过巨大。现在,憎恨哈欧尔王族的国民已达半数左右。如果之后还要分割国家领土、引发新的战乱,几乎所有的国民心中都会燃起憎恨的。」
「那现在也为了我理解这一切吧,为了我向龙皇国请求哈欧尔王族复权!」
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阿萨琉璃在和幼年时期的我见面之前,已经和阿拉雅公主见过面了吗?」
狄纳罗搜寻着能说服公主的话语。但是,找不到,也不可能找到。
「只要我还存在于世,你就会继续追求会被哈欧尔的所有人所憎恨、处死的梦。外国也会想要利用你,在哈欧尔创造傀儡政权。」
男人慢慢理解了。
就算没有被杀,面对自己所选择的唯一出路、卖国贼的污名,这位高傲的男人又能承受到几时呢?
而是他们拼命向为之复权的,阿拉雅公主本人。
「那时候的我完全不了解『宙界之瞳』的事情,就跟他实话实说了。」
阿拉雅公主似乎很痛苦地说。
「正是如此。但是,这样的国家形态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无数次。」
「你那傲慢的梦,就算粉碎自身我也想为你实现。」
「我跟他说了哈欧尔王族的事与『宙界之瞳』的事,我养的猫露喵的事,它温暖的皮毛与睡着的时候会吐出舌头的事。」
阿拉雅公主没有渴望王族复权到让深爱的人献出性命的地步。正因为女人的爱,男人的梦想无法实现。面对因为爱而渴望夺回国土的男人,阿拉雅公主也没有让他舍弃那份爱。
「阿萨琉璃凶狠无比,面对孩子也毫不留情。见到他之后,阿拉雅公主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明白,阿萨琉璃为什么没有杀了公主。用翻转咒式他一瞬间就能杀掉一名少女。而且他对王族应该也毫无敬意,应该会把妨碍他的人全部杀光才对。」
「但是,但是、」
「就算这次招来外国势力失败我也不会放弃,我会用实力让哈欧尔王族复权,为阿拉雅取回那个时代!」
在狄纳罗视线的尽头,阿拉雅公主点了点头。
「因为深爱的你希望如此,阿拉雅公主拼尽了全力。」
「就这样……」
阿拉雅公主终于开了口。
一直成谜的两名叛徒。私通革命政府两派的人已经明确是第三分队长奇耶斯。但向阿萨琉璃传递情报的内通者既不是狄纳罗与文官们,也不是亲卫队与近卫兵团成员,也不是外来的协助者们。
对于狄纳罗的主张,阿拉雅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轻轻地轻轻地拒绝了他。黑曜石般的双眼里满含悲痛。
「是吗,确实当时阿萨琉璃称呼我为『你们』、『王族们』。」
阿拉雅公主望向摩尔丁,黑曜石般的双眼里带着悲痛的神色。
「化名字琉璃的吉尔雷因曾在二十二年前入侵了哈欧尔王宫。」
结论已经得出。为了建立新生哈欧尔引发的新战乱会害死更多优秀的人才。这样一来就算有阿拉雅公主的计划,国家也无法建立。如果国家成功建立,狄纳罗必然死去。
阿拉雅公主太过温柔,因此才会得出哈欧尔王族的复权不值得流血去争取的结论。
在南方大陆排列着洋葱形屋顶的异国王宫中,怪物与年幼公主的相遇。看起来如同幻想中的场景。
「我不原谅哈欧尔,不原谅对无罪的你做出那般无礼暴行的哈欧尔!」
阿拉雅公主轻轻地低下了头。摩尔丁沉默着对她点了点头。龙皇国的特使退步了,轻易的令人惊讶。
「你高傲、勇敢又聪明,所以应该会那么做吧。不管挑战多少次,总有一天一定会取回哈欧尔。」
如果新生哈欧尔王族在龙皇国的庇护下复权,被全体国民憎恨的狄纳罗总有一天会被杀死。
「那么你一定会死。」
狄纳罗的呼喊让阿拉雅公主咬住嘴唇。公主,不,阿拉雅实在说不出口。
面对这看得见的未来,最无法理解的人就是狄纳罗自己。
我回答。
「但是在之前的革命之中,哈欧尔王族、宫廷大臣、官僚、军人、相关的技术人员、知识分子、学者,还有善良的男人与女人、老人与孩子等国民已死伤太过惨重。一年左右的战争就能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如果哈欧尔王族在龙皇国的拥护下颠覆革命政府、恢复自己的权力,就会造成更多人的死亡。」
「阿拉雅,不,公主,不论如何,哈欧尔这一国家必须延续下去!阿拉雅公主的计划将会让哈欧尔新生!」
「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让哈欧尔王族复权是你的梦想。」
「但是,只有一件事我做不到。那就是因为我的痛苦和耻辱,让你再次选择死亡。」
阿拉雅公主在轮椅上微笑着,那是夸耀着自己小小胜利的、寂寞的笑。
阿拉雅公主说出了无情的话,黑眼睛再次凝视着狄纳罗。
阿拉雅公主沉默着,那当然无法说出口。
既然公主无法开口,就只能用我的指点让狄纳罗理解了。
将哈欧尔王族的复权当做誓愿的狄纳罗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我们已经有了牺牲与苦难的觉悟,战斗了一年以上,锻造着新生哈欧尔的计划。为什么事到如今却要放弃哈欧尔王族的复权,放弃新生的哈欧尔!」
只有一个人,只有狄纳罗拒绝般地咬紧了嘴唇。
张开的口中喷出怒号。
由于自身的聪慧。阿拉雅公主的双唇吐出了悲伤的话语。
「不。」
阿拉雅公主继续说。
狄纳罗立即质问。
男人想对让阿拉雅公主痛苦的人们复仇,也想给予他们幸福。
阿拉雅公主淡淡地回答。谁也无法理解她和阿萨琉璃之间的交易究竟是如何成立的。甚至就连摩尔丁也只是借助尤坎的束缚强制性地拘束了他。
我说不出话来,甚至吉吉那的喉咙深处都发出响动。梅肯克劳德等人也愣住了。狄纳罗因为再度的震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阿拉雅公主倾诉着当时的对话。
「我溜出王宫时去过的城镇的事,玩耍的孩子们的事,摆在杂货店里的发光玻璃球,还有在深夜的王宫里散步非常愉快的事。父王的高压政权让哈欧尔王族招人憎恨的事,身为王子的哥哥们虽然明白但却什么都做不到的事。」
在夜晚的宝物库中,曾经存在过一个怪物与年幼公主谈天说地的世界。
「还有哈欧尔王族总有一天,恐怕二十年到二十五年之后就会被推翻的事。」
「在七岁的时候,你就预测到了哈欧尔的未来、预测到了现状?」
我下意识地问。
「虽然不能给出确切的预测,但谁都能明白个大概。」
阿拉雅公主平淡地陈述。
「对哈欧尔王国的人民来说,哈欧尔王族的统治不过是灾难。由于王族的统治和亲缘政治,国家的人才数已经见底。科学与咒式技术发展落后于外国,文化与艺术方面也毫无建树。」
阿拉雅公主将哈欧尔的问题告知众人。
「经济只有以粗加工为主的渔业、农业与矿产业,十分脆弱。只是一个把中世纪人民带入近代文明的、濒临毁灭的国家。」
公主继续分析。
「身为王的父亲与身为王子的哥哥们也明白,哈欧尔的现状是靠幻想维系的,但他们仍然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到一个中世界世界观的衰退国家在残酷的恐怖支配下被掩盖的破绽总有一天会暴露。」
二十几年前阿拉雅公主的预测现在已经成了现实。
「父王的高压政策并非是由于恶意,只是为了给即将崩溃的王族统治续命,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当然我也一样。」
那就是近代化失败的君主制国家的悲哀,但是国民更加悲哀。并不是阿拉雅公主特别聪慧,整个王族的人都明白这些,却毫无办法。
「没有人猜不到,在很近的将来,哈欧尔王族就会被推翻。年幼的我也预测到会有人为了夺回政权而站出来,但也理解他们会在国家夺回后死去。」
我举起右手,展示戴在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为什么二十二年前『宙界之瞳』没有被夺走?」
我从旁质问,打断了阿拉雅公主。摩尔丁沉默下来,阿拉雅公主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被穿刺的阿拉雅公主的口中喷出鲜血与悲痛的话语。公主的脸转动起来,庄严望向一旁呆然而立的狄纳罗。漆黑的眼睛湿润了,泪水在重力的牵引下滑落。
在狄纳罗试图冲向公主身边的瞬间,光芒从公主的双眼中消退了,公主的尸体沿着绷带构成的刀刃朝地面滑落。她伸着左手,王位戒指与订婚戒指滚落在地、归于静止。
「证据还有一个。」
「阿拉雅,啊啊,阿拉雅……」
在夺得戒指的瞬间,绷带立即弹起,快速回到上空。绷带躲开了吉吉那的水平斩击,从我的「矛枪射」之间穿过,正要离开。
魔人的右手正握着「宙界之瞳」,绷带间的双眼愉快地望着绿色的宝石。
「虽然你们说我聪明、英明,但其实我很愚蠢。蠢到为了自己任性的目标就让许多人死去,甚至要让仰慕自己的人牺牲。」
我看着阿拉雅公主,令人恐惧的叛徒就在那里。
我与吉吉那、室内的所有人都朝绷带射出的方向抬头望去。
无视了大贤者的胡说,奥凯茨谷的刀刃斩断了结界。武士从蓝色的量子散乱间穿过,阿拉雅公主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回忆。阿萨琉璃主要杀死的是奥奇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的甘谷德拉姆的手下,而且妨碍了两派在与摩尔丁会谈之前杀害公主,选择优先排除我们和夏吉列船队的成员。
公主寂寞地说。
公主的背由于冲击后仰过去,蜂蜜色的喉咙映入眼帘。
阿拉雅公主的左手水平抬高,垂直举向天空。食指上的王位戒指,中指上的「宙界之瞳」,最重要的是那引以为傲的、无名指上的婚戒。
我在脑内检索过去的死斗。
高傲的男人的双手挖着水泥地面。
「这、就好。」
「尤坎,之后再找你算账。」
「哈欧尔王族对我根本无所谓。我只是觉得阿拉雅会开心,为了替你报仇,想取回让你幸福的地方。」
听到我的问题,阿拉雅公主对我露出了一个困扰的笑。
狄纳罗看都没有看落在地板上的两枚戒指,只是一心劲盯着阿拉雅公主的尸体,侧脸上的表情开始崩溃。高傲的战士、跨越激战的指挥官睁大了双眼。
「阿拉雅!」
我只了解那个会缩在某处沉,偶尔会演讲的阿拉雅公主。现在在她紧闭的双眼已被治愈,我终于才理解了那与美丽同在的、作为公主秘藏的本性的激情。
指尖指向着天空,漆黑的双眼中燃烧着激情的赤焰。
「而且不知多少次,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和他联系了哟。」
鲜红的绷带抽离倒下的阿拉雅公主胸口,卷了回去,在缩回的途中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回来缠住了倒下的公主的左手。鲜红的绷带从她的左手中指摘下「宙界之瞳」,紧紧缠住。
通过自己的话,我逐渐想起了过去的各个情景。
贯穿天井上的洞穴前的许多重洞穴,舰桥的上空有个人影。包裹着绷带的阿萨琉璃正悬浮在那里。他的腹部被斩断,而且还被左右分成四份,但阿萨琉璃依旧活着。
「一切的问题,就这样来解决吧。」
「好,和计划与约定好的一样。」
狄纳罗抵抗着,试图把衣领撕碎。
狄纳罗的双唇中漏出声音。
「尤坎,别碍事!」
「雪崩前的那时候,吗?」
「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随着公主的悲鸣,天花板破碎了。
「之前我还不知道你强行举行仪式到底有什么意义,原来是为了解放阿萨琉璃吗?」
「现在老主顾才是大问题。」
胸前、中指上嵌着绿宝石的「宙界之瞳」不吉地闪耀起来。翼将们行动起来,排在摩尔丁面前化作防壁,他们是在警戒阿拉雅公主的偷袭会把大主教卷进去。
听到阿拉雅公主的话,狄纳罗的双眼瞪圆了。
「狄、纳罗,我爱你。」
「阿拉雅,你也错了。」
阿拉雅公主举起左手。
「现在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阿萨琉璃拥有那么强大的破坏力,却没有杀死哈欧尔近卫兵团与亲卫队的人。没有阿拉雅公主的要求,那是不可能的。」
往声源方向看去,在舰桥破碎的窗户里有一个身着黑白僧服的身影。统帅着八颗宝珠的尤坎正坐在那里。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失去你也想得到的东西。」
随着一声钝响,如同疾风般奔驰的奥凯茨谷紧急停下了脚步。紫电在空中奔驰,在反冲力的作用下被复原。巴罗梅洛欧的咒式在空间中断裂,库洛普菲尔的天使也消失在空中。
刀刃的前端已经到达了舰桥的地板。雪白的绷带吸收着公主的鲜血,染上了赤红。瓦砾不断落在周围。
阿拉雅公主高喊着,那是因为小时候的聪慧就明白哈欧尔王族复权无望的女人的悲鸣。
「别去,你也会死。」
狄纳罗伸出手,但却没有继续靠近公主。
奥凯茨谷把魔杖刀柄高高举起。
「所以把订婚戒指、还有王位的戒指……」
「我通过阿拉雅琉璃的话了解了他,然后和他定了交易。一旦哈欧尔王族被推翻,或许是王子们或者是我,就会得到他所说的『命运之轮』。如果在王族崩溃时是我拿着戒指,阿萨琉璃就会实现我的愿望,我则会将戒指当做报酬交给他。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得出结论了。」
我终于理解了。
「因为摩尔丁有危险,所以我贴了结界。」
背对蓝天、漂浮在空中的阿萨琉璃断面错开的脸微笑起来,俯视着我们。大概是对自己做了什么大脑被切断也不会死的处理吧,这正如阿萨琉璃本人所说的,是极为强大的不死身。
细小的匕首尖碰到了大贤者的喉咙,擦破了皮,伤口中浮现出血滴。他左手挡住的画框擦破了僧服,在碰到心脏前好不容易才挡了下来。匕首和画框被分解,引发发着蓝光的量子散乱。
我的声音让指挥官停下了手的动作,吉吉那也放开了他的领口。狄纳罗连站也站不稳,双手和双膝跪在了地上,凝视着公主的亡骸一动也不动。
「动手!实现过去的约定,断绝王族复权与狄纳罗死亡的可能!」
狄纳罗望着地板,唇间流淌出鲜血般的话语。
阿拉雅公主肯定道。同时脚边的老鼠们四散而逃,后方天空上的海鸟们也离开了。
「阿拉雅公主周围一直聚集着鸟类和动物。那是接受了绿色的『宙界之瞳』才得以成立的哈欧尔王族纹章,仰望圆环的候鸟与松鼠的图案。」
我盯着阿拉雅公主。
抬头望天的奥凯茨谷弯曲膝盖,忍者裘拉索也弯腰准备跳跃。库洛普菲尔交叉双手,开始组成飞行咒式。巴罗梅洛欧的画框咒式也已经组成完毕。拟人们也做出战斗姿态。在舰桥的一端,尤坎静静地微笑着。
「他啊,对于自己漫长的游戏可是个守规矩的人。」
「阿拉雅公主跟你说过『不要死』吧。」
「真失礼啊,我只是为了保护摩尔丁。」
狄纳罗还想继续前进,但吉吉那抓住了他的衣领。
面对大贤者咒式创造出的超级结界,奥凯茨谷拔出腰下的魔杖刀使出了拔刀斩。
「让他逃离尼特根苏圣域监狱的人正是我。我一边在圣域表演祈祷战胜的仪式,一边拼命地用『宙界之瞳』为他打破了监牢。」
为了哈欧尔王族、不,为了阿拉雅公主而流浪、激战了一年的男人,已经一步都动不了了。
大贤者在窗边微笑。奥凯茨谷挥刀斩断结界,左手一挥,东方的细小匕首、细小的连弹狠狠碰撞在尤坎面前的干涉结界上,仿佛消失一般被弹开。但是,之后细小的连弹打破了结界,停在了尤坎的喉咙前。大贤者右手的手指夹住了细小的匕首,左手握住了小小的画框、正颤抖着。
库洛普菲尔向上抬起伸出的手,在上空张开了强大的结界。绝对要保护自己的君主。
一根雪白的直线穿过了空中落下的瓦砾与光。
「我憎恨!恨这个世界的毫无道理!恨哈欧尔王族的愚蠢与翻弄国家的大国的计谋!但是,我不会屈服!我不会屈服啊!」
阿拉雅公主胸口的中央,已经被斜向的绷带直直地贯穿。
「我们对最重要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几乎完全不了解。就连我的戒指也曾为我挡住将会破坏我身体的雷击、阻断了对主人的心理操作咒式和威胁性命的咒式,还错误启动妨碍了避孕咒式。」
阿拉雅公主仰面朝天。奥凯茨谷瞬间冲上前来,巴罗梅洛欧开始组成咒式,圣者库洛普菲尔再次召唤出天使。
「就是这样。」
「只有阿萨琉璃逃狱的时机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你是怎么和他取得联络的?」
「阿萨琉璃竟然那么从容……」
「活下去。」
叛徒奇耶斯也流出了情报。可是阿萨琉璃装作对事态惊讶,实际上却连控制流向我们、哈欧尔王族与革命政府两派的细微情报都能做到。
奥凯茨谷无视了尤坎的赞叹,挥刀将眼前的结界一刀两断。巴罗梅洛欧用画框切开结界。但是,再一层结界发出紫电,拖慢了武士与公爵冲向阿拉雅公主的进军。
「你这混蛋」
「不这样可不行,翼将就必须这样。」
所有人都盯着刻在轮椅上的纹章,答案从最一开始就被提示了无数次。
「我本以为能够聚集鸟类与动物们是圣女身上才能出现的情景,原来这自古以来就是『宙界之瞳』的咒式吗?」
阿拉雅公主告知道。
公主的背后有海鸟在飞行。她的脚边有什么在动,地板的大坑里探出老鼠的脑袋。公主右手的「宙界之瞳」正闪耀着光辉。
奥凯茨谷刚要冲向阿拉雅公主,马上又被结界弹开。
奥凯茨谷的连弹之后的连弹是巴罗梅洛欧的偷袭。
「狄纳罗和亲卫队与近卫兵团时常监视,莫雷迪娜连电波都封锁了。」
红色的绷带被斩断了。
飞翔的奥凯茨谷刀刃一闪,切断血染的绷带。奥凯茨谷伸出左手去抓从落下的绷带端滑落的「宙界之瞳」,但指尖却撞到了肉眼不可见的结界,被弹开了。另一根绷带如雷光从上空袭来,抓住了结界前的「宙界之瞳」,然后快速上升。
「恐怕这力量只有王族的直系阿拉雅知道,身为旁系的狄纳罗是不知道的。她就是用这种力量操纵了动物,给阿萨琉璃传递了情报。」
「这可真是令人胆寒。」
着地的奥凯茨谷扭头看过去,用恶狠狠的目光瞪了舰桥深处的大贤者一眼,之后面朝上方。
公主的左手动了,朝狄纳罗伸去。
上空的阿萨琉璃用绷带下上下错落的嘴唇笑着。
「哎呀——冷静冷静,就算是本大爷与这么多翼将和大贤者尤坎敌对也是不可能赢的。我为什么被分解了看起来死掉了但还能回来呢,请考虑理由。滴答滴答滴答」
阿萨琉璃一边在嘴里模仿时针和秒针的转动,一边把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向前方。
「好了计时结束,答案就是这个——」
仰望天空的我张开了嘴。
阿萨琉璃的五指前是一团混着紫色的蓝光,那是五次元连接的反射壶咒式。他的手指一动,舰桥天花板的坑洞一侧就发出红黑色的光。
占满天花板上的洞口的,正是直径两米尔的巨大次元咒式,由琉璃色的壶连接而成的蓝黑色的、脉动着的梦幻之块,让十万人飞入次元彼岸缝隙的灾难咒式。
抬着头的奥凯茨谷举刀摆好架势。
「用这个刚刚被击破的咒式,有何企图?」
「哎呀,你确实会那么想啊。」
上空的阿萨琉璃上下左右错落的脸点了点头。
「这时候就轮到命运之轮『宙界之瞳』登场啦。」
阿萨琉璃在次元咒式的斜后方举起右手,中指上的「宙界之瞳」发出光芒。以碧绿的宝玉为中心描绘出水平的光线,上下分开。一个浓绿色的圆环出现。
圆环化作眼瞳,俯视我们。
「『宙界之瞳』竟然真的是眼?」
我的唇呆然地自言自语,同样的东西也戴在我的右手中指上。
阿萨琉璃戴在手上的宝玉之瞳上下左右地转动。伴随着眼瞳发出的紫电,阿萨琉璃的右手弹了起来,嘴唇也发出呻吟。「宙界之瞳」的力量让魔人也感到痛苦,右手上下左右地弹动。
「明白了,跟那时候一样,我还没有掌握你啊。但是……」
阿萨琉璃的右手强行攥住左手,向下按去,将手指上的宝石指向蓝黑色的次元咒式。
「『宙界之瞳』的力量可不只是和动物友好交流啊。在那里,试着稍微解放试试吧。」
极强的咒力与咒力间的碰撞。奥凯茨谷叼在口中的小树枝剧烈地晃动着。要对抗六次元多样体咒式,只能要么进行相同的干涉,要么强行干涉量子效果自身。奥凯茨谷能做到的只有后者。
七色的多样体与舰桥之间,奥凯茨谷与巴罗梅洛欧依旧在抵抗着咒式。危机迫近的中央,站着摩尔丁大主教。一旁是裘拉索一边抱着阿拉雅公主的遗骸,一边拉着主君服饰的下摆。上方落下的瓦砾不断被库洛普菲尔的结界防御、分解。
对方也已经确保了自己的退路。之后就是奥凯茨谷和巴罗梅洛欧在把次元咒式推回去的瞬间套进次元连接通道了。这样一来,次元连接咒式就会和巨船撞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否会引起破灭。
即使身处咒式的暴风中,摩尔丁的脸上也不存在任何动摇。
阿萨琉璃的声音响起,我一动不动。
「按照体积和咒力的比例,单纯计算恐怕也是八倍。但,可不止是这样。」
「奥凯茨谷,再稍微认真一点。」
旁边的巴罗梅洛欧抬起双手,画框在头顶展开,架住了闪耀的空间。
奥凯茨谷对着次元咒式举起魔杖刀,蓝色的量子散乱之光四散。他将左手扶在刀峰上,全力制止着次元咒式。
「还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背后,是尤坎创造出的逃离用彩虹色漩涡。
「那么」
举着魔杖刀的裘拉索的高喊在超咒力冲突的风暴间响起,刀锋指向了坐在窗边宝座上的尤坎。
「如果龙皇国向哈欧尔派遣军队,不惜发动染满鲜血的占领战也要获得海峡和岛屿的话,就会引发无益的战乱。」
裘拉索再次说道。但在这拼命的呼喊下,摩尔丁却不为所动。
「尤坎说的对。他一直是对的。」
被吉吉那抱在怀中的狄纳罗虚弱地自言自语。
「这比乌卡乌库•库更强啊」
「很遗憾,虽然如果能得到丽盖尔拉海峡和丽盖尔拉岛是很方便,但对方让渡给我们的只有南半部分。龙皇国与支配海峡北部的后阿布索里耶公国并不友好,两国关系不太好。」
「猊下,撤退!」
「如果最一开始你就没想打算进行交易,而是已经看破了阿拉雅会拒绝的话,就合乎道理了。」
「和之前的新生皮埃佐联邦一样。」
一旦发问,我就不能后退,必须要保持决心继续前进。
根据各种理论,我们现在正被封闭在引起震动的十次元空间超弦和十一次元膜的交叉点上。在十一次元中,六或七个剩余次元呈成圆环形,但因为它们只有10-33厘米尔那么小,小于观测的极限,所以形成了无法被感知到的空间。
随着奥凯茨谷的声音,举起的刀刃向上推去。虽然不知道巨神到底有没有斗志,但它的手也不断前进,池塘般的蓝光从球体被触摸到的地方流了出来。
摩尔丁站立在蓝光前。
抬头望去,六次元多样体已经到达了我的头顶。像之前的十五万人一样在意义不明的状态下生存和死亡,这种事情我想坚定地拒绝。季薇和尚未谋面的孩子的样子掠过我的脑海。我必须作为人类而死。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也不会选择自杀。
「谁要怎么阻止这个连原理和造成后果都不明确的家伙啊。」
我终于理解了,前半段是真实,后半段是谎言。我的目光盯着光辉飓风中的大主教。
摩尔丁站了起来,让抱着阿拉雅公主亡骸的裘拉索为他拉起衣角。
穿过球体和地板之间,来到舰桥的尽头。向前方欧尔吉•安提斯号的甲板下望去,眼前是广阔的蓝天与碧蓝的大海。梅肯克劳德等人已经用咒式向舰桥下移动了。
我回忆起了和沃鲁洛特死斗的原因。
在我们头顶上,六次元的超多样体延伸至四十米尔,一瞬间就让舰桥的天花板和墙壁消失了。可以预想到,这是通常无法感知、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六次元超多样体正超长期地从这个宇宙正常的四次元开始向十次元变化。
梅肯克劳德等幸存者也朝四方逃去。就算被搬运着,我的双眼也没有离开上空迫近而来的六次元多样体咒式。脉动的七色光芒占满了我的视野。注意到了,星形的空间就如同巨大的原生动物一样。
眼睛背后的双眼直线捕捉到了我和吉吉那。
奥凯茨谷说出苦涩的话语,被刀刃所无效化的咒式上马上散落下量子散乱蓝光。次元咒式的势头丝毫没有减弱,正在徐徐下坠。
但是,我也不是当时的我了。我已经娶了妻子、成了丈夫,很快就要成为父亲。率领着同伴,指导着后背。我已经不是个擅长咒式的青年,而是一名进攻性咒式士了。不,就算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我也必须强行让自己能独当一面不可。
恐怕这个咒式在量子力学层面会将被碰触之物的热量瞬间降至最低。
抱着我和狄纳罗的吉吉那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的手脚顺势离开吉吉那着地。往前一看,球体已经到达了舰桥的墙壁处,我们的退路已经被阻断。梅肯克劳德等人也站在墙边停下了脚步。
「单纯的次元咒式还好说,加上『宙界之瞳』的力量就不太轻松了。」
次元连接咒式把十五万人丢到了某处。那么,这个六次元多样体咒式可就不仅仅是击飞欧尔吉•安提斯号、破坏海域和利恩岛这么简单了。
「奥凯茨谷他们没有守护摩尔丁,却跑去救出阿拉雅公主,错误的是他们一方吧。」
「但是,如果能活下来的话,稍稍让我说教几句吧。」
一旦对这个超多样体施加特定的操作,新诞生的空间拥有的偶数次元的洞穴数就会与之前空间的奇数次元的洞穴数相等。
六次元多面体的表面诞生出细小的漩涡,不止一个,而是连锁性地不断增加。
「摩尔丁」
大贤者的理论正确无误,裘拉索听到也没有继续行动。双手支撑着次元咒式的巴罗梅洛欧眼神里带着不愉快。用刀刃支撑的奥凯茨谷的嘴角也变得苦涩。
「只有这次,尤坎殿,就算你是大贤者也无法原谅。」
老圣者苦涩地独语。
我改正道。
摩尔丁眼镜背后的双眼俯视着聪明、勇敢且悲哀的公主。
吉吉那展开漆黑的双翼。我抓住吉吉那的身体,刚准备跳起来就停下了。我扭动上半身,望向舰桥。
「您……」
「你的考虑和我接近,但却不同。」
「在我们之中,能用转移咒式的只有尤坎之流啊。」
「不可能。」
我对武士的侠义心肠表示感激之后,将视线转向一旁。闪烁脉动的六次元多样体前方露出了天空。
咒力的爆炸。闪光。我的视野染上一片纯白。
超次元咒式从上空迫近,尤坎微笑着。
「这次,你预先用会因为阿拉雅的死而破灭的哈欧尔王族作为诱饵,让奥奇贝尔斯与比斯拉姆这哈欧尔革命政府中的两大派系彼此争斗。奥奇贝尔斯失去了两名心腹与秘藏部队,比斯拉姆的评价一落千丈,两者的势力都因为资金困难而开始崩溃。」
「猊下!撤退!」
「是吗」
男人的话语从头到尾都冷静无比。
大主教的视线落向下方,单膝跪了下去,漆黑的双目凝望着阿拉雅公主的尸体。他的左手按住僧衣的袖子,伸出右手,指尖擦拭着阿拉雅公主脸颊上沾染的鲜血。温柔的手指将阿拉雅公主圆睁的双眼合上了。
被染成七色的奥凯茨谷侧目捕捉到了我们。
「不,你本来就盼望着事情变成这样吗?」
他背后的刀鞘现在空了,这是把新拔出来的魔杖刀。举起的刀刃如同拉长的新月。连六次元多样体都能够抵挡的刀身上流淌着新月般美丽的波纹。刀鎺上刻着「十三」的铭文。是把与三日月宗近之名相配的、典雅的魔杖刀。
「明明连我也没能明白阿拉雅的真意,你是怎么……」
「我只是想把摩尔丁死亡的危险性降到最低而已。就算会导致阿拉雅公主的死,我也有守护摩尔丁的义务。」
大贤者说,裘拉索和库洛普菲尔的表情都苦涩起来。
「喂,这就是本大爷酱和『宙界之瞳』爱情的合作,名叫超定理系超阶位『邪瞳大六天曼荼罗』哟~」
在散落着蓝光与七色光的世界中,我对那个沉默的男人发问了。
用画框挡住次元咒式的巴罗梅洛欧自言自语。
比起相遇的时刻,我更进一步明白了那个男人的恐怖。虽然率领着战斗力超人的军队的翼将们也十分恐怖,但他们却顺从于不会使用任何咒式、手无寸铁的摩尔丁。
摩尔丁的目光从阿拉雅公主的遗骸上移开,看向了我。不,是看向了奥凯茨谷和巴罗梅洛欧。
保持抬头仰望的姿势,我开始考虑这个咒式的恐怖之处。
摩尔丁继续说道。
巨大的左右手从奥凯茨谷左右两侧伸出,触及到了脉动着的七色六次元多样体。浮现在表面的许多面孔像黏土一样扭曲了,一齐悲鸣起来。极强的量子散乱光散落。超出常识的量子干涉能力抵抗了次元咒式,将其分解了。
举着刀的奥凯茨谷脚下出现了一个彩虹色的漩涡,和之前地板上出现的彩虹色漩涡一样。漩涡中伸出了五根雪白的柱子。
「你们快跑。」
面对摩尔丁的眼神,尤坎举起了双手。在寄宿着上空七色光的眼镜背后。大主教露出了平静的目光。
能逃走的路只剩那里了。我急忙奔跑起来,吉吉那也抱着放空状态的狄纳罗疾驰着。我们朝先走一步的梅肯克劳德等人的背后追去。
阿萨琉璃嘲弄的声音响起,同时六次元多样体落下。覆盖上空的、脉动着的七色星辰向我们迫近。我下意识地后退,但也无处可逃。冲击。吉吉那用左右臂搂住我和狄纳罗的身体,飞快地跑了起来。
裘拉索一边用魔杖刀指着大贤者一边大喊,左手试图去抓摩尔丁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麻烦的咒式变得更麻烦,最后变得麻烦至极。」
「进一步强化了次元咒式,咒力也增大到了两倍,吗?」
视野为之一变。第一舰桥的天花板已经消失了,向上看去,看到的是直径四十米尔左右的、从红到蓝、从黄到橙、从绿到紫闪烁着的、如同翻转的脉动的星球一般的物体,或者说是空间。
大贤者为了保护摩尔丁对阿拉雅见死不救,将「宙界之瞳」让给了阿萨琉璃,而现在又为了帮助摩尔丁创造出逃生的唯一道路。意义不明。
一道蓝光照亮了我与吉吉那、狄纳罗。我们逃来的舰桥中央上空那脉动的光辉中,又多了一道与其对抗的蓝光。
巨神的四只手从地板上伸出,总共六只手臂支撑着超多样体。庞大的压力冲突让舰桥的大气涡卷起来,化作飓风。七色多样体的光芒从红变黄,又从绿变蓝,不断给奥凯茨谷、巨神的手腕与舰桥染上不同的色彩。
「你已经料想到,阿拉雅公主会阻止哈欧尔王族复权了。」
奥凯茨谷在咒式猛烈冲突的中心说道。咒式球表面的脸孔发出怨恨的声音,突然增大的压力让奥凯茨谷的膝盖沉了下去。四个漩涡出现在奥凯茨谷左右支撑着咒式的手腕周围。
苍白的突起从漩涡中诞生,鼻子之后是三枚黑洞。流着漆黑的泪水、没有眼球的左右眼。没有牙齿的大嘴。其他的漩涡中也钻出了苍白的面孔。所有的脸都带着痛苦或苦恼的神情,满溢出呜咽与呻吟。诞生出的脸马上就被翻转,之后其他的脸再次诞生。随着多样体的脉动,人的面孔不断生成、消亡。
虽然不想去思考,但这大概是之前在卡扎尔消失的十五万名人类被六次元的剩余次元强行翻译,变成了表面的这些面孔。
下意识地用手臂防御,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也瞬间全开,我瞬间就适应了目前的强光。
「那么去死吧。啊,因为我和阿拉雅有约,所以狄纳罗你别死。」
不对,那是五根手指,随后大的令人恐惧的手掌和带着饰品的手腕也现身了。从手腕的大小来看,它两百米尔左右的身体正处于漩涡之下。在「远古巨人」中都属于王或帝的超巨体。传闻中封印在三日月宗近中的巨神被召唤了出来。
「摩利支天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斗志!」
里克利安垂直抬着脸惊呆地自言自语。
「最初我的考虑就是不接受哈欧尔的领土割让,仅仅为了地域的安定向他们提供援助。可是,阿拉雅公主的宣言在我的意料之外,很遗憾。」
原本三民族同时居住的皮埃佐承认了盆库拉特民族的独立,缩小了自己的面积。结果,新就任的大总统乌拉鲁是亲齐伯伦龙皇国派。
发着七色光芒的超多样体停止靠近。
难以置信的是,次元咒式也被略微向上抬起了一点。巨大的雪白手指也逐渐被分解成数式。巨神的手进行了量子干涉,同时也被次元咒式所翻转,双方互相消灭。
我无法信任摩尔丁的话。谎言既代表诉说虚伪,也代表没有表达真实。必须要冷静地分辨两者。
「请吧。」
我继续分析。
「哈欧尔王族不必说,你也没必要和被国民抛弃、必然会瓦解的奥奇贝尔斯和比斯拉姆派联手。」
我继续说道。
「新政府两派变弱,剩下位居第三的势力、稳健派的德米乌尔古长老虽然力量不足,但只要援助给他一点点资金和宣传、和能够压倒残余势力的军事力量就够了。只要这样,齐伯伦龙皇国就会以哈欧尔新体制守护者的名义,在市民的欢呼声中被迎入国门吧。」
我也多少看到了摩尔丁所描绘的图景。
「根本没有必要冒着和卖国贼王族联手的风险获得对丽盖尔拉海峡与丽盖尔拉岛的支配,得到拥护的德米乌尔古长老和国民们自会将之前争夺的通行便利送给为本国建立安定而民主政权的龙皇国。虽然没能支配海峡和岛屿,但却得到了比支配更好的结果。」
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表现出愿意和哈欧尔王族对话的态度,就削弱了将军和大师派的纷争,让受到国民支持的亲齐伯伦政权诞生。这是我能考虑出对龙皇国来说花费最小而收益最大的结果。
如果摩尔丁真的看穿了阿拉雅公主的意图,构图就完美了。
「只有结果论和预测,是没法证明我的意图的。」
摩尔丁轻轻地告知,击溃了我的推理。虽然结果大概会如我推测的一样,但就像他本人所说,这一切无法证明。
摩尔丁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得知了阿拉雅已经断绝了王族复兴的念头的呢?如果阿拉雅公主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那他就不会特地来到这里了。他应该确实预测到了,我不明白。
「嘉由斯君,这便是开始之一。」
「你说什么?」
「别听他说话。」
我试图挣脱,吉吉那的手腕变得更加用力。但是,我还是把魔杖剑指向了大主教。就算已经没有时间,我还是想要问他。
「没有阻止阿拉雅的死,想要在哈欧尔建立傀儡政权。」
我继续质问。
「把红色的『宙界之瞳』交给我,让阿萨琉璃夺走绿色的『宙界之瞳』也在你预料之中吧。但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摩尔丁只是微笑。我明白。
「自己去想,是这么回事吗?」
爆炸声。巨船右侧爆炸了,冒出白烟。一艘雪白的船切开崩塌的岩石和白烟,从海面上冲了出来。「白枭号」用最大船速出海了,舰桥上是夏吉列手握船舵的身姿。虽然失去了左腕,浑身染满鲜血,船长依然驾驶着「白枭号」和巨船并肩奔跑。
我屏住了呼吸。
被分割的阿萨琉璃从空中落下,切断面吐出血与内脏。当我注意到的瞬间,便愕然了。
彩虹色涡卷着的两半次元咒式削减着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船身逐渐变淡,船身从周围的甲板上大幅度的消失。
大主教举起了包裹在僧衣中的手臂。
张开手,里面是两枚闪耀之物。昭示着哈欧尔王权的戒指与狄纳罗交给阿拉雅公主的订婚戒指。
只用一只手抗住球体的奥凯茨谷的右腕向左肩伸去,颤抖的五指抓住了肩口上卷着正绢的黑色魔杖刀柄。支撑着被徐徐拔出的刀刃的刀鎺上刻着「六」。
甲板上伸出钢链,梅肯克劳德等人降了下去。吉吉那倾斜翅膀,旋转,从甲板迅速落向船侧。因为船身有三十到四十层的建筑物那么高,所以有种跳下去自杀的恐怖感。
英雄就是那样的人吧。巴罗梅洛欧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被切断的七色光芒涡卷,炸裂。被触及到的第一舰桥附近甲板、船的上半部分消失,留下两个大洞。
低沉的巨响。看过去,欧尔吉•安提斯号倾斜了,三十到四十层的建筑物的墙壁开始崩塌。掩埋了窗户与墙壁的树木们这段,从倾斜于海面的墙壁上落下。鸟类们悲鸣起来,飞向天空。内部的野兽吼叫着。巨大建筑物的倒塌招来了更进一步的破坏,从各处向船内部崩塌。简直如同山河的崩塌。
不祥的七色光照耀着船只。我从三十到四十楼下的海面,望着六次元多样体咒式逐渐落向巨船甲板的远景。
就算夏吉列船队的大部分人员都在船内操纵船只,这里仅仅只有十几人。之前有那么多人的近卫兵团的人数也降到了十分之一以下。这幅惨状都可以称得上已经崩溃了。
风暴变强了。奥凯茨谷的刀将天斩为两段导致了气压的变化,天气也变化了。仿佛为了呼应天空一般,风开始变强,大海也开始混乱。大浪在四面八方翻涌,高速在海上疾驰的「白枭号」也剧烈摇晃。
两个人都还在等我们离开。
舰桥上的夏吉列正狠狠地把船舵转向左边。
「当做对手有点太过庞大了。」
膨胀到直径五十米尔左右的六次元多样体激烈地鸣动起来,发出七色光彩、脉动着的行星上描绘出一根斜线。起泡的表面上面孔的群落流出漆黑的泪水与涎水,怨恨地吼叫着。虽然六次元多样体应该不是生物,但却从斜线中喷出漆黑的血,斜向滑开。
之后只剩数量庞大的、发着蓝光的量子散乱粒子向中央涡卷,然后消失了。
「夏吉列船长,加速!」
「所以才有趣。」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前方,被斜向斩为两截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上部落向船内。下半部分也朝我们这边倒过来。船身一口气倒下,叩击着海面,在海面上爆炸,掀起巨大的水柱。
放出的咒式耗尽了我最后的力量,我的膝盖跪了下去。这是真正的极限了。
我不明白摩尔丁这话是什么意思。订婚戒指先不说,就算把昭示着灭亡王族王位继承权的戒指交给我,狄纳罗也没有接受的理由和意义。
虽然因为距离过于遥远而难以判别,但从嘴唇的动作来看,武士确实说了「有趣」二字。
下一波冲击。望向船尾,又是一次扬起白波的紧急加速。
我从舰桥上一跃而起,吉吉那展开黑翼,在生体变化系第二阶位「黑翼翅」的咒式作用下在上空飞行。吉吉那的手抓住了我伸出的左手,从舰桥向甲板飞落。往背后回过头去,第一舰桥的墙壁已经基本崩塌了,阿萨琉璃留下的次元咒式现在已经准备落下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我仅仅对大贤者说,「你去死吧。」
「那个男人说『有点斩过头了』。」
在下落的阿萨琉璃背后,白云从右上方急剧流向左下方。
「不对」
「现在还是考虑点别的比较好。」
随着这声宣言,漆黑的僧服反转,走向彩虹色的道路。一旁的库洛普菲尔用防御结界守护着他。之后裘拉索仔细地将阿拉雅公主的遗骸运了进去。
「还好吗嘉由斯」
连阿萨琉璃一起、蓝天本身被斩成了两半。
「左满舵!全速逃离!」
正准备防止坠落的阿萨琉璃的侧头部被炮弹击中了。
最后看到的是尤坎微笑的侧脸。
「所以,现在要继续前进。」
我的唇独语。但是,面对闪烁着蓝黑光的次元炸弹,到底逃到哪里才是安全的呢?完全不知道。
「我死不了。」
船长两眼望着前方大喊。吉吉那加速,在甲板上软着陆。虽然他把脚放在甲板上,但也无法停止身体的动作。狄纳罗和我们两人在地上翻滚起来。
急转弯让船剧烈地摇晃。我也抓住帆柱,顺便抓住要摔倒的狄纳罗的领口。比起因为着陆的冲击全身都在痛,不如说是在忍耐着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
「然后『宙界之瞳』就再在你那里寄存一阵吧。」
吉吉那担着狄纳罗问道。我握紧右手,「宙界之瞳」与两枚戒指嵌入手指,魔杖剑也很沉重。
「混蛋,嘉由斯!」
最后狠狠撞在了甲板帆柱下,好痛。金星在视野里飞散,染成了鲜红。头朝下的我用手撑了一下甲板转过身来,朝背后回过头。
梅肯克劳德等人朝与巨船并肩疾驰的「白枭号」落下。梅肯克劳德在甲板上率先着地,在地上翻滚。德尔顿与德琉辛等人、基赛格和金纳拉等幸存者也落在甲板上,膝盖跪地。里克利安已经精疲力竭,在甲板上站都站不起来。夏吉列船队的生还者上前照顾他们。
往船上看去。空中,放出超咒式的阿萨琉璃也在横和纵的基础上,又被斜向看成两半。
阿萨琉璃的各个部位被卷入彩虹色的漩涡风暴,消失。没有再次出现。
一边忍耐着疼痛,我一边用知觉眼镜望向远方。一旁的吉吉那也没有发动治疗咒式,而是发动了生体强化咒式。
吉吉那发出了僵硬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望向吉吉那,德拉肯族战士的眼睛正看着上方。我追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逐渐崩溃的次元球体上空是炫目的直线光。
阿萨琉璃的零件旋转着落向超次元多样体。左头部、右头部、身体和手脚。
超次元咒式爆炸之后究竟会如何,谁都不知道。靠近巨船的近卫兵团和水手们都陷入了恐慌状态。
我也追逐吉吉那的视线。
斩断次元咒式拯救了大陆,都不只是英雄的故事了。斩断巨船、把阿萨琉璃和天空一起撕裂,这已经是挑战神明的力量了。竟然说那只是「有点」?
足以影响大陆的灾难咒式几乎没有发挥它的威力,制造成了最低限度的损害。
「就是这样。询问对弈对手的手牌是不对的。」
「没时间等了,就这么乘上船!」
水柱翻转,化作暴雨,也落到了我们乘坐的船上。我与吉吉那、梅肯克劳德抬起手打算挡住雨滴,但马上就明白这是无意义的。所有人都湿了个透,骤雨激烈的水声在甲板上响起。
在被扩大的视野中,阿萨琉璃留在巨船第一舰桥上的礼物也在扩大。奥凯茨谷和六根巨神的手臂还在为我们抵抗着咒式。巴罗梅洛欧的侧脸带着苦涩。
我问道,吉吉那一时说不出来,过了一会,美姬的嘴唇才张开。
逐渐崩塌的第一舰桥上,有着一跃而起的武士的身影。公爵的轮椅在一旁前进。
单手的船长踩下加速板,加速剧烈地让船头抬了起来。就算超过了极限,现在也只有加速一个办法了。
被斩成两截的咒式散发着七色的光芒、涡卷着,将船消去了。船的质量消失令大气紊乱,船的上方吹起狂风。风吹入海上,也吹到了我们所在的位置。风停了。
「滚进你自己造的坟墓里去吧」
就让身为凡人的我逃走吧。吉吉那背后喷出的压缩空气的压力增大,为了寻找逃离的道路而迅速下降。巨船因为之前的死斗开了个大洞,四处喷出黑烟。
吉吉那说。
吉吉那也旋转翅膀,与舰桥上的夏吉列船长并肩飞翔。
「不只是船」
在将会让世界终结的次元弹头下,我与摩尔丁正面对峙着。
阿萨琉璃的口在远处自言自语,由于冲击而旋转起来。我放出的「锻澱鎗弹枪」的咒式,是为了防止阿萨琉璃的身体与手脚接上。
在扩大的视野中,奥凯茨谷只用左手握着三日月宗近。咒压突然增大,武士的膝盖沉了下去。一旁的巴罗梅洛欧应该是在开口责备他,但我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分断的天空轰鸣呻吟,逐渐涡卷,其中阿萨琉璃两断的下半身与上半身、脚与左腕从空中落下。他的右腕动了,抓住自己的下半身,绷带动了,开始将被分割的身体连接起来。
「这也太过重义气了吧。」
「一定要还给狄纳罗。」
魔人阿萨琉璃被自己创造出的超次元咒式吞没了。是和咒式一起消失在世界上了吗,被打飞到别的次元或地点了吗,在次元的缝隙中彷徨吗,是被改写成了其他的存在吗?不管是哪个结果,他都不会与我们再会了吧。
吉吉那从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奥凯茨谷装备了不知多少把魔杖刀,其中全部都是名刀。但是,村正在传说中近乎妖刀。
从黑鞘中拔出的是真鍮制的樱象眼与春日锷。全长1050毫米尔。742毫米尔的刀身上,透着青色的地刃闪烁着光芒。冻结的波纹在腰元处变大,箱刃表里均分,上方是直刃。
但是,仅此而已了。
七色光上,阿萨琉璃的双手朝下。下方是奥凯茨谷和巴罗梅洛欧正与阿萨琉璃和「宙界之瞳」进行超咒式的对决。
我本没有想过他们会成功,不愧是英雄的所作所为。奥凯茨谷和村正完成了了不起的伟业。恐怕翼将这种存在,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同样的事了。
我从逐渐消失的转移咒式上移开目光,从舰桥上凝视着蓝天和甲板。
「我知道!」
我对勇者中的勇者与公爵低下头,行了个默礼。即使身处极限状态下,远方的奥凯茨谷还是看向我,对我点了点头。明明自己有可能会死掉,但还是对我回礼。
「这个给你。」
由于主君的危机,站在一旁的裘拉索已经打算即使抗命也要救出摩尔丁而弯下腰来。这是准备舍弃阿拉雅公主的遗骸去拯救大主教的姿势。
绷带间的嘴嘟哝着「到底是怎么斩开超多样体的」,上下分断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摩尔丁已经走了,两名翼将是在等我们逃离。真是不得了的力量,以及勇气。即使如此,制止阿萨琉璃的宙界之瞳强化咒式的极限也临近了。
我震惊地自言自语。被斩成两半咒式引起了蓝色的量子散乱,朝第一舰桥左右落下,撞在甲板上,空间各自炸裂。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吉吉那也咬紧后槽牙。
「有点?!」
「把六次元多样体、斩断、了?」
「现在的我别说摩尔丁、十二翼将与大贤者尤坎了,甚至都没能坐在棋盘的另一侧。平时能做他们对手的只有国家、『异貌者』、『世界之敌』或世界本身。」
我的双脚前进起来。
即使处在蓝黑色大球即将迫近的危机前,摩尔丁的声音与话语依旧过于冷彻,简直像老师面对答对问题的学生一样。
尤坎带着平日那种谜一般的微笑,走进了转移咒式开启的彩虹色漩涡。
「冥法村正,没想到现在还存在?」
奥凯茨谷的侧脸上,含着小树枝的嘴唇动了,确认了话语内容的我不禁毛骨悚然。
摩尔丁手臂一挥,一个细小的物体贯穿风暴飞了过来。我用右手将其接住。
武士的侧脸上,含着小树枝的嘴唇动了,但我看不清楚。站在一旁的吉吉那侧脸上浮现出勇猛的笑,笑容中还混着畏惧。
合着之后不断落下来的巨大建筑物,水柱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掀起。简直是如同世界末日一般大破坏的情景。
奥凯茨谷的刀和巨神的手臂、巴罗梅洛欧的画框依旧支撑着激烈闪烁、脉动的六次元多样体咒式。
异邦剑士的右腕斜向挥下。在我看到他挥刀的时候,村正已经挥下了。
「他说什么?」
奥凯茨谷的村正将六次元多样体的咒式,与全长176.3米尔、全宽250.9米尔的巨船一起斜切开了。
占满视野的雨水前,大海发出低语一般的鸣动。从落下的水柱下产生了蓝黑色的巨浪。
「这可糟了。」
巨浪白色的浪头向周围扩散,也迫近我们乘坐的船。
「大浪要来了!所有人,抓稳了!」
夏吉列的高呼贯穿了落下的雨水。就算不断被雨水敲打,我也用小臂抱住了临近的帆柱,用魔杖剑组成「刚锁」咒式,用钛合金的锁链绕了一圈。我本来打算把狄纳罗也一起绑在柱子上的,可他人却不见了。
失去了一切的将军正在甲板上行走。
「狄纳罗,回来!」
我向狄纳罗伸出手。青年站在雨中,朝背后转过脸。那是败军之将的脸。
「阿拉雅的死断绝了哈欧尔王族复权的梦,我的死地选在这里就好吧。」
「想想阿拉雅的遗言,你不许死。」
「但是……」
狄纳罗看着我。
「那是要让我度过一无所有、只能咀嚼失去之物的余生吗?」
意志之光已经从男人的双眼中消失了。
我无法立即回答。我自己也失去了许多,不断败北,背负了太多无法挽回的过失。我也不觉得前方会有胜利在等着我。谁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也说出「活下去」呢?
「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阿拉雅这么说过,并且为了这个愿望赌上了性命。」
我说道,狄纳罗的脸上露出了轻轻的微笑。
「我明白。但……」
在他刚要说下去的瞬间,狄纳罗的脸摇晃了一下。吉吉那从一旁一拳打向男人的下巴,引起了脑震荡。昏迷的狄纳罗向前倒去,吉吉那接住了他,把他抱在肋下带了回来,丢到了我的身旁。
「给他来了个物理麻醉,是生是死先活下去再考虑。」
中央站着身着甲胄的奥凯茨谷,叼在嘴里的小树枝在海风中摇晃。
「要来了!忍住!」
我把魔杖剑当做拐杖,站了起来。虽然被猛烈的晕船所袭击,但忍住了。周围,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等人也活下来了,新人们和哈欧尔的生存者们也活下来了,似乎没有出现死者。
虽然大海没有尽头,只要还能前进,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挣扎着前进。
我解开充当生命线的铁链。铁链落在甲板上,逐渐化作量子散乱的粒子。
「目的地埃里德那。轮机部商讨一下情况,两舷半速。」
人会死,国家会崩溃,世界会变化。但是,龙在强烈的欲望之下强大地生存者。我们也是那样吧。
望过去,龙身上存在着人影。贝尔德力特坐在龙脖子根上,一旁的耶斯帕刚刚着地。轮椅上坐着巴罗梅洛欧,左右是待命的拟人。
「白枭号」的发动机冒着白烟继续前进。
到达高空之后,龙的脖子动了,站在龙背上的武士轻轻地举起了手。是在打招呼吧。当然不会有回礼。
两人凝视着船尾后方、欧尔吉•安提斯号曾身处的那片海域。巨船已经剧烈的倾斜了,根部冒着起泡,逐渐沉入海面之中。大概奥凯茨谷将支撑海底火山的岩盘也切断了吧。
龙似乎很不开心地回过头去,奥凯茨谷说了些什么,龙的口中立即喷出蒸汽、显示自己的愤怒。一旁的巴罗梅洛欧一副惊呆了的样子举起了手,嘴巴动了。
船头转向,朝北驶去。
「以这艘船和船上人员的状态,别说的这么轻松啊。」
在听到公爵的话的瞬间,龙把头转回了前方,扇动着翅膀继续上升。从这次龙听话地服从了他们来看,巴罗梅洛欧是用龙喜欢的金钱和他做了交易吧。
雨也停了,海水从甲板上褪去。
取回意识的狄纳罗用手扶着甲板,死死盯着前方。我也没什么要对他说的。
船只浮起,落下。胃底在舞蹈,船只没有再次弹起来。
甲板各处都凄惨的碎裂了,第三、第二帆柱从根部碎裂。动力室附近冒出了白烟。即使如此,「白枭号」还是响着发动机声,在安静的海面上航行。马利奥鲁德轮机长似乎在船内拼命地保护着发动机。
随着夏吉列的喊声,比帆柱还高的白色波浪崩塌了下来。巨大的水之手击打着船尾。剧烈的震荡。在船上奔驰的大浪击打着我的身体。
巨浪消失了,海面重归平稳。天空也变回了蓝天。
最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苍穹尽头。
背后的大海传来巨大的鸣动声。虽然不想,我还是看向背后,一面都被蓝黑色的墙壁埋住了。是八层楼高左右的大浪。我的脸颊痉挛起来。
由于疲劳困顿,我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全身被海水湿了个透,现在我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了。甚至连讽刺别人的力气也没了。之后吉吉那也跪在了甲板上。他就是不要在我之前膝盖着地,跟平时一样逞强。
住处遭到破坏,龙逃了出来,手脚还尽可能多地抓着金银。龙展开翅膀,多重发动飞行咒式,一边抖落瓦砾一边上升。长长的尾巴也离开了墙面。
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在甲板上,防止自己被卷走。夏吉列在大浪中拼死操纵船舵。船上的装备和网在甲板上翻滚。用铁链捆住自己的咒式士们浮向空中,然后再被摔打到甲板上。
作为船岛被记载在地图上的地形,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完全消失了。
往舰桥望去,夏吉列靠在船舵上。船长已经几乎要失去意识,但还是用右手捡起落在地上的三角帽,戴在了头上,然后朝我转过脸、闭上了右眼。真是个让人无可奈何的耍帅大叔。
吉吉那把屠龙刀当作拐杖,伸直了膝盖。华丽的德拉肯族战士即使受伤、经历了剧烈消耗、被海水湿透,状态已经极其不乐观了。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吉吉那。
活下来的我们,还必须要继续活下去。
在巨浪中,我按住狄纳罗,拼命地忍耐着。每当身体上下移动,伤口就鸣响起来,我的惨叫消失在了暴雨和波浪中。
吉吉那讲出了野蛮人的道理,继续准备迎接大浪。我也把狄纳罗用铁链捆在柱子上。现在是吉吉那对了。
船如同漩涡中的树叶一样摇晃。穿过大浪间的我和狄纳罗也在被绑缚的状态下向上弹起、落下。为了不让头部被击中,我用手脚进行防御,大浪从上下左右翻弄着船只。
逐渐下沉的巨船上,倾斜的墙边突然炸开,蝙蝠一般铜色的双翼在白烟之中伸展开来。之后是蜥蜴、鳄鱼一般的头部。狭长的脖子和巨大的身体也钻了出来。龙挥动着长尾,击打着墙面。
那是在船内的音乐堂里、被金银财宝堆成的山给掩埋的「光辉戈博尔古斯科」的伟容。
「不这个,会死吧?」
「要回埃里德那吗?」
就算有过败战,吉吉那也如胜利的将军一般说。明明坐着说就行了,还非要站起来,真是吉吉那式的做法。
大浪不止有一击,而是连续地击打过来。船只几十次剧烈上下,船身嘎吱作响,各处破裂。
龙散落着金银垂直上升。上升途中,突然收到冲击开始落下。
夏吉列把右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握住船舵,旋转。夏吉列船队的成员也开始行动起来。
龙没有看我们一眼,继续飞翔,我也能望见乘在龙背上的翼将们的背影。高速飞翔的龙的身影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