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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端的振翅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1万 字

《罪人与龙共舞》5 开端的振翅插图(1)
《罪人与龙共舞》 · 5 · 开端的振翅 · 第1张插图

戴着戒指的手,握着一支羽毛笔,振笔如飞地移动着,在纸张上书写文字的笔尖写出的字迹非常端正。

羽毛笔停了下来。文件最后写上了「皇历四九七年六月十四日,欧杰斯代理选皇王 穆尔汀・欧杰斯・裘涅」。

「现在居然还不使用电子化文件,公文这种东西真是不合时宜。」

穆尔汀枢机主教在橡木桌上叹着气。他的扣子往上扣到僧衣衣领,这是平时的正式服装。脸上露出无聊的表情,他的手迅速移动着,将嵌在左手某个戒指上的印章盖到文件上。

「那么,萩菈索,公文大概剩几件?」

他的视线移向在一旁待命,穿着女性套装的身影。身材纤细的萩菈索往前一站,将手上拿的文件放到桌面上。

「龙皇全权大使的外交文书,启示派教会枢机主教的宣言草案,朱德卡公爵要交给议会的提案文件。」穆尔汀的右前方堆着厚得像字典般的文件。「亚尔贝伦伯爵的官吏任命文件,西格尔斯最大股东是否出席股东大会的回函,另外还有其他许多份文件。」在他左前方的文件也是堆积如山。

繁忙的工作让枢机主教转头背向文件,眼镜镜片后方的黑色眼眸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座庭园。在更远的地方有一整排高楼大厦,路上可以俯瞰人群。哲贝伦龙皇国的首都是人口超过一千万人的皇都琉内鲁库,首都街道上的景色映入他的眼帘。

枢机主教在位于皇宫右方的「黑之馆」内的办公室里眺望着街景。穆尔汀轻轻地笑了笑,决定回到现实。

在一旁待命的萩菈索,又把一迭信堆到文件之山上面。

「除了这些文件之外,另外还有杰斯卡男爵的遗孤,歇萨斯大人等着与您会面。然后,波尔史特司少将阁下送来协助镇压西伊度的陈情书,并且希望您替他儿子引发的事件说情。」

「请歇萨斯稍待一会儿。至于波尔史特司提出的问题,前者就爽快应允。不过,在直辖军事地区里发生的事件,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先回复他需要时间疏通。」

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包围住的穆尔汀,立刻就给出答复。他的背靠到椅子上,让身体深深地陷进去。叹气叹得比先前更加沉重。

「对了,萩菈索。我很想跷班,只要一下就好,妳能不能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您不能跷班。」

拥有一副东方脸孔的秘书,以严谨认真的口吻回应。

「人依立场与能力的不同,都有其该尽的职责。」

「妳这种像中年男子的口吻,没办法改一改吗?妳的用词遣字如果能更有女人味的话,或许我会比较有干劲耶。」

穆尔汀的轻佻言语,让萩菈索噘起了形状美丽的唇瓣。

「知道了。我只是想逃避一下现实,妳也别那么生气了。」

室内的空中充满了黑色物体,一个成人张开双手也环抱不住的巨大球体,表面上有数十颗眼珠。只见数十颗眼珠上下左右移动瞳孔,窥探着房间内部,而且眼神充满着憎恶与愤怒,后来眼珠的瞳孔不再移动,视线落在古兹雷古旁边待命的裴洛斯身上。

锐利的灰色眼眸凝视着前方。立体光学影像地图呈现在墙壁上。

「虽说龙皇国的势力犹如夕阳般逐渐没落,但在这片大陆上仍然属于强国,崔特公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他露出坚毅的眼神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一想到崔特公国背后有皇国的强敌——神圣伊杰斯教国撑腰,崔特问题就不能等闲视之。」

因结界的压力而变成立方体的亚卢古库,转动着数十颗眼球发出惨叫。

他眼里散发出沉着的光芒。

「我跟那男人是会拚个你死我活的宿敌,因此我不会上他的当。」

古兹雷古弯起左手五指。干涉结界急速缩小。亚卢古库的球形躯体遭到立方体结界镇压。肉眼看不见的立方体结界缩得更小了。亚卢古库的球形躯体必然逐渐遭到立方体的压缩。

假使机器人会笑的话,笑容大概和现在的古兹雷古露出的笑容是一样的。

古兹雷古冷冷地查看着信息,脸上的表情活是个机器人。

「关于崔特问题,要尽可能事先拟定对策,必须设下两、三层的陷阱。如果事情进行顺利,那么我们军方的行动就能称心如意了。」

穆尔汀脸上露出冷笑,视线移向旁边。往窗外的皇宫屋檐望出去,便可看见在「黑之馆」对面的「红之馆」。

古兹雷古不感兴趣地望着地面,祸式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怎么可能……」歇萨斯并未就座,他维持笔直的立正姿势,脸上充满疑惑。「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军事履历?」

古兹雷古的视线移向房间右方。

裴洛斯像是从恐惧中获得解放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从异常的状况中回到现实。此时他眼里浮现狐疑的眼神。

「至于对方收到报告之后,嗯,情况又会是怎么样呢?」

「很遗憾的,皇国军可不是光靠头脑或动动嘴巴,就可以掌握实权的组织。」

地面上的组成式文字与算式绽放出强烈光芒,只见有物体从组成式的剖面及地面上渗出。

亚卢古库的数十颗眼珠不停转动,朝四面八方绽放咒式波长。

在地图上有许多立体光学影像的小窗格显示补充信息。在观看的期间也冒出好几个文字与数字的小窗格,信息量非常庞大。

相对的,古兹雷古举起左手,球体随即在古兹雷古的眼前紧急停止,绽放出惊人的磷光。祸式遭到强大的咒式干涉结界阻绝而无法前进。往后抽退的亚卢古库,立刻重重撞上肉眼看不见的障壁。

哲贝伦龙皇国的旗帜挂在墙上,古兹雷古凝视着它,眼神里充满坚定的决心。

古兹雷古在椅子上维持着单腿屈膝的状态,说了下去。

「要事先布好局。」

古兹雷古脸上露出微笑。

古兹雷古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古兹雷古右手伸向空中,五指抓住佩带在腰上的剑柄。

只见球体表面数十颗眼珠的瞳孔开始旋转。

「亚卢古库这种程度的祸式,连找穆尔汀碴都没有能力。」

「先把在外面等待的歇萨斯叫进来吧。」

古兹雷古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虽说爵位被废除了,但你身为杰斯卡男爵家的遗孤,却能堂堂正正地成为皇国技术士官,你的志气与能力,都是值得骄傲的。」

古兹雷古说话并未产生动摇。

目光炯炯分析着自己的他,得出了以下结论:

「身为秘书的人不需要和蔼可亲,身为忍者也不需要女人味。这就是在下的立场与职责所在,还请您见谅。」

「真是的,萩菈索,妳这个人实在是太认真了,所以才很值得玩弄。」

「莫、穆尔汀枢机主教猊下,能够见、见到您,我感到荣幸之至!」

「没错,准爵级祸式,不属于任何派别的『亚卢古库』。」

黑色球体的表面,纵横布满了闪耀着蓝白光芒,由一与○交织而成的锁炼。光炼连结着地面。由于锁炼的关系,亚卢古库这个祸式无法从一定范围内向外移动。

「我知道进行顺利的机率不高。毕竟玩这盘棋的对手是穆尔汀枢机主教。」

萩菈索无视于主君对她开玩笑,抽出了一份文件。

亚卢古库解除了咒式波长。球体假装朝着地面而去,然后进行横向移动,再次袭击古兹雷古。

古兹雷古没有回答。没有反对就是表示同意,裴洛斯试着将一直以来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久不见啰,你不用紧张,放轻松点。」

「而且我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自从在下继承第十二代甲贺真传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舍弃了自己名字与女子身分。还是说,您要命令在下侍寝吗?若是您希望的话,在下也能表演躺在主人身边发出娇喘的戏码哦?」

面对萩菈索细长眼眸的凝视,穆尔汀举起一只手阻止争论。

裴洛斯霎时感到呼吸困难,他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远远超越到达者等级的攻击型咒式士。不过,要监禁祸式到七年之久,咒式力必须非常强大,而且也要残忍得超出常人。

「这、个、不是祸式吗⁉」

「恕属下无礼,可以请教您一下吗?」

在皇都琉内鲁库,几内昆肯皇宫的某个房间,是通称「红之馆」的综合幕僚总部。在武官们来来往往的总部设有综合幕僚次长办公室。

球体出声寻问。古兹雷古露出微笑,充满着虚伪的笑容。

「在神龙与神剑的旗帜下,我必须打倒那个男人。即使不是现在,但我总有一天也必定要打倒他。」

眼珠球体的模样与声音让裴洛斯感到恐惧。

「我替你解开锁炼了。快走吧。」

青年静静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方,身上穿着崭新的军服,脸颊泛红,维持着笔直的立正姿势。

古兹雷古手指迭手指之后,结界持续在缩小当中,一口气变成跟拳头差不多的大小,肉体强度遭到破坏,在内部的祸式肉体化为一滩蓝色血液与一堆内脏。发出垂死惨叫的亚卢古库,更进一步地遭到破坏。

「即使无法与穆尔汀猊下合作,但关于互派暗杀者给对方这件事,我认为对阁下来说非常不利。」

古兹雷古散发出如剃刀般的尖锐气势。即便是古兹雷古的秘书,与他面对面也会神经紧张。

「古兹雷古又打算做无聊的事。」穆尔汀瞥了文件一眼,归纳出这份情报的真正意涵。「降低与东方诸国之间的关税,这个法案要是对龙皇国没有好处,就要来捣蛋的意思吗?」

「哦哦,哦哦这件事真是太重要了。这件事真的是太重要了。我一定要通知,一定要通知主人才行!」

「您能够理解那就太好了。」

古兹雷古从剑鞘中拔出魔杖剑「刑死者豪里欧」。复杂的组成式在洁白的刀刃上生成,然后转印到地面上。自己的所在地没被长官考虑进去的裴洛斯,连忙向后一跃。

「久藏。」

穆尔汀用充满慈爱的声音对这名青年说话。

「虽说是祸式,被监禁在异空间七年的话,原来还是会秀逗的啊。」

「没什么特别意思。只不过想让你去告诉你的主人,你们要的那个东西,目前在穆尔汀枢机主教手里。」

「咖啡。」

「可恶的不祥锁炼啊啊,长年束缚缚着我。关住我的古兹雷古古古,你把我召唤出来来,我要杀杀了你。」

「那么,在下想请您赶紧过目,今日午后的圆桌评议会的议题:『崔特公国问题』意见书。」

萩菈索立刻按下呼唤铃。侍从立刻前去传唤主君想接见的对象。

古兹雷古语气笃定地说。

难得被主君以一族首领的名字叫唤,女忍者立刻把背挺得直直的。穆尔汀告诉她:

萩菈索挺着胸回答。套装底下原本就不大的乳房用束带缠住,象征着压抑自己的青春年华。穆尔汀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后,女忍者兼秘书眼里流露出严厉的神色。

古兹雷古收起五指,结界化为极微小的点,亚卢古库随即不见踪影。结界解除之后,蓝色血液滴落在地面上。血滴立刻化成灰,量子分解为光芒而完全消失。

「去死死!」

「您是说,如果事情进行顺利的话?」

从地面上浮游起来的球体在移动。他一口气袭向把自己召唤出来的古兹雷古。就在裴洛斯要惨叫出来时,球体紧急停止了。

「这是什么意思思?」

「不过,亚卢古库在丧命前,倒是替我联络了对方。」

「我不会低估穆尔汀枢机主教的实力。我自认是个权谋家,而且不断让政敌失势、用借刀杀人的方式让强敌灭亡,一路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这里。即使在军方之中,我也被视为偏政治派的军人。」

「……您不是要派亚卢古库做为暗杀者,去暗杀穆尔汀猊下的吗?」

古兹雷古叹了一口气。这位男人的思考似乎得出了结论。裴洛斯一如往常地提问。

「没没有光辉也没有有黑暗,不存在任何的事物物。燃烧之后又结冻,痛苦得不得了了。我我不要再再回到那个地方去了。」

秘书对上司如此沉着感到恐怖。他沉着地衡量出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并且还可以从中找出获胜机会。对普通人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

穆尔汀挥手催促他坐下。

「哦哦,哦哦,可以动。自由,自由。可以见到主人,可以见到哈毕凯亚大人了了!」

古兹雷古的态度像是年轻秘书根本不存在一样,直接伸手拿起杯子喝。喝完咖啡之后,他不发一语地把杯子放了回去。锐利的眼眸又观看起前方的信息。

为了不打扰主君沉思,萩菈索在他身后待命。不想被卷入主君引发的国家规模级的恶作剧,才是她心里真正所想。

一句指示,让在一旁待命的秘书裴洛斯往前踏出一步。他避免让自己进入上司古兹雷古的视线范围内,使用桌上的咖啡机冲泡咖啡,然后将冒出热气的杯子与盘子一起摆到桌上。当然也是在不让古兹雷古看到自己的状况把杯组摆过去。

束缚亚卢古库的光炼顿时消失无踪。

「我不会单纯相信穆尔汀枢机主教对龙皇国是有益。我不认为他所拥有的爱国心,能像你我,或者以前的欧肯迪欧乌斯猊下一样。我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气息。为了这个国家与世界,我非得除掉他不可。」

「崔特问题吗?」

干涉结界化为将亚卢古库团团包围的立方体。

「我特地召唤你出来,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古兹雷古对着祸式说:「我觉得差不多时间该解放了。」

「好刺刺眼,好亮亮。出出来了。」

穆尔汀再次靠到椅背上。枢机主教用手托腮,陷入沉思。

「不过,客观地衡量各项要素,穆尔汀枢机主教的实力比我高上一筹。不过以我自身累积的经验,我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不过,欧杰斯家一直在政治斗争中有能力存活下来,而穆尔汀出生之后没多久,就被认定为欧杰斯家历代最强的权谋家。」

古兹雷古如观察实验动物般提出冷淡的见解。亚卢古库不禁失声大喊。

古兹雷古综合幕僚总部次长,左腿屈膝坐在椅子上。才四十几岁的年纪就当上幕僚总部第二把交椅,可说是一个掌握实权的军方高层,他动也不动地端坐着。

「我的找碴方式几乎没什么意义,正因如此,对方应该看不穿我的真正意图。」

「对方看出我的布局之后,一定也会先做好安排。我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招。不过,我不认为对方能轻易取胜。」

「你去年在涅嘉德亚战争做技术支持,后来还从军参与希尔比斯事件,这些应该都很辛苦吧?」

「连这些事都……」

「所有勇者的名字与某种程度的事迹,我全都记得。」

但穆尔汀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他的双眼望向远方,双手交迭托着下巴。

这位枢机主教或许是回想起过去的事件与战死者,又或者是回想那位记忆极佳的青年咒式博士的悲剧。

歇萨斯摇了摇头说道:

「您记得我的事迹让我感到很荣幸,但我其实称不上有多么活跃。很遗憾的,我的咒力不足以担任十二翼将,智力也不足以成为您的幕僚……」

「你不需要贬低自己。」

「可是,尽管我这个人的能力微不足道,却也应该替猊下尽一份心力,因此我提出了转任直辖军的申请。以我这种程度,就算加入麾下也什么都办不到,但我想藉由到国外去,成为猊下的眼睛与耳朵!」

穆尔汀的黑色眼眸染上几分严厉神色。

「你不可以说是为了我,要说是为了人民与皇国。」

「是!只要穆尔汀猊下下令,我愿意为了皇国与人民舍弃性命!」

青年的年轻话语,让萩菈索脸上露出微笑。她无意间看向主君,发觉枢机主教的双眸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你真的有那种觉悟吗?」

「是!」

「无论是多么残酷的命运,你都已经有觉悟能够接受了吗?」

「是!」

枢机主教沉默了半晌。当年轻士官与忍者等待着他说些什么时,穆尔汀张开了薄薄的嘴唇。

「我知道了。」

声音中带有苦涩。

窗外是依然繁荣的琉内鲁库街道景色。

「对了,克洛普菲尔与优坎,再过不久就要回来啰。」

「妳不能怪他们哦。对耶斯帕来说,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不像。」

「驻扎的地方位于龙皇国边境,一个身负抵御外敌义务的军人,而且只是侯爵阶级的小角色。」耶斯帕话中带有苦涩。「大部分的侯爵家,都已经有名无实,家道中落,只有拉其侯爵家因为专司暗杀与小规模战斗而繁盛。先前我也跟妳说过,我们的父亲,上一代的拉其侯爵耶尔特雷多,甚至还一手策划暗杀主君穆尔汀枢机主教的计划。」

「欸欸,大哥,小孩的名字让我取啦。如果是女的就叫恩萌恩萌,如果是男的就叫特凯雷凯特凯雷司好了,我说很好就是很好!」

「我担心一直都不够温柔的大哥嘛。」

街道以皇宫为中心呈同心圆状扩散开来,若是从上空俯瞰皇都琉内鲁库,应该能感受到齐整之美。

萩菈索凝视着天花板感叹。

虽然萩菈索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她还是试着开口询问。

「可是……」

这男人的内心里开始做出分类。他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和艾蕾妮洁其实是同一类人,都把费尔德烈德当成小狗一样。不知哥哥内心中的分类,费尔德烈德跟在哥哥宽阔肩膀的后方。

「总之,喵喵~~恭喜你们!」

在某一栋建筑物的中庭里,有个男人坐在椅子上。

「你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而已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一旦有紧急事件……萩菈索,妳就好好加油吧。」

「如果你和艾蕾妮洁小姐这次能顺利,那该有多好。」

坐在耶斯帕对面的女人,手中握着陶瓷杯,不解地偏着头。耶斯帕的左眼看见她长长的金发滑下肩头的模样。

艾蕾妮洁一直以正面的态度肯定耶斯帕,耶斯帕对此微微点头。不过,即使艾蕾妮洁只是佯装不在乎这些事,耶斯帕还是对她这个女人充满好感。

费尔德烈德脸上认真的表情转为轻佻。不过,耶斯帕对自己的失言非常后悔。

「……果然,妳认为像我弟那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男人比较好吗?」

「在下突然想申请休假了。」

侍从的手无声地将门关上。室内恢复安静之后,萩菈索开口说话:

「优坎大人与猊下非常合得来,光靠这一点,在下就会判断他的危险程度最高。」

「我又不是机器。当然会哭也会笑,只是频率少了那么一点。」

「要是我能叫艾蕾妮洁小姐大嫂的话,那就太好了。毕竟她是个大美女,最重要的是她还会摸我的头。」

皇宫几内昆肯,是由壮丽的尖塔与庄严的城墙所构成的。

艾蕾妮洁如碧玉般的绿色眼眸,凝视着被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她的声音里充满着惊讶与期待。然后,她看见自己的恋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艾蕾妮洁露出微笑,耶斯帕一脸困惑的表情。

拉其家双胞胎不让艾蕾妮洁送行,两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走在前方的费尔德烈德蹦蹦跳跳地走着。但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他脚步轻盈。在夜晚的街道上,费尔德烈德停下了脚步,转身去看耶斯帕。

「艾蕾妮洁会摸一个成年男子的头,这感觉好像很有问题。」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即使到了现在,他依然是很可能会想要我的命。」

「你真是完全没变,说法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耶斯帕的眼睛凝视着坡道前方。「我可没办法永远陪你玩。」

「你别误会,我没有批评父亲的打算。我要说的只是『不要期待我扮演像父亲那样的角色』而已。」

「耶斯帕大人,这个是……那个对吧……?」

「那还用说吗?」

「我会托人把歇萨斯你分派到波尔史特司将军麾下。身为技术士官的你,大概马上会被派往北国吧。」

「我不是父亲,我不会变成父亲那样。」

「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一脸怀念地露出微笑。「优坎现在称得上是我最亲近的密友。」

耶斯帕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说不出好听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响应,因此脸上的表情略显苦涩。

「与那些事情无关。」

在黑色简朴军装之下,如钢铁般的肌肉将布料撑得鼓鼓的。冷酷的脸孔上尚留有些许青春气息。覆住右眼的皮罩是他身经百战的象征。

「『圣者』大人就算了,您说『大贤者』大人也是吗?」

「至于现在,虽然说我们家族拥有侯爵名位,却没有任何领地,而且依靠暗杀为生,可说是满手血腥的一族。」

针对艾蕾妮洁的微笑响应,耶斯帕冷静地低声追问。为了把纸花撒到更远的地方,费尔德烈德逐渐从他们身边远离。确认弟弟离开之后,耶斯帕眼神认真地继续说了下去:

耶斯帕低声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费尔德烈德发出压抑的吶喊。耶斯帕只能停下脚步。

「……你真是的……连这种重要时刻话还是这么少。」

穆尔汀大方地对着鞠躬致谢的青年点了点头后,接见就此结束。歇萨斯从房间里退出。

「如果是波尔史特司将军,和古兹雷古综合幕僚次长之间就没有任何牵扯,这样就可以安心了。」

费尔德烈德再次在草地上翻滚,撒出红色与白色纸花。尽管祝福用的纸花只撒到耶斯帕与艾蕾妮洁的脚边,女人依然笑得很可爱。怅然若失的耶斯帕收刀入鞘,坐回椅子上。

另外,没有放射状道路能从皇宫外围抵达中央街道,这是基于谨慎为上的安全考虑,因为皇宫在军事上具有重要地位。

「我……」

费尔德烈德不满地鼓起双颊,耶斯帕那只独眼,却直直盯视着琉内鲁库的街道。

耶斯帕露出苦笑,艾蕾妮洁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站立的哥哥与倒地的弟弟,视线隔着刀刃交会。

伴随着声音响起,一道人影从距离两人很远的草丛里一跃而出。人影一边前滚翻,一边撒纸花,然后滚到两人前方的草地上。这道像猫一样翻滚的身影,在耶斯帕拔出的魔杖剑剑尖前停了下来。

「不。」艾蕾妮洁微微摇了摇头。「对我来说,现在的你就很足够了。个性直来直往又很专一,这样子很好哦。」

「妳真的愿意跟我吗?」

「那么,妳的答案是愿意或者不愿意?」

「哇——大哥、艾蕾妮洁小姐,恭喜你们订婚!」

高阶官员住的高级住宅区、常驻军的公家宿舍,围绕着皇宫整齐并列。最外围还有企业大厦耸立的商业街、住宅区等等。

「尽管这是僭越之词,但在下至今依然无法信任那位大人是我方的同伴。虽然他直到现在都还在管理穆尔汀猊下的防御结界,在下还是不清楚优坎大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耶斯帕回想起内心想法总是与脸上微笑不同调的主君。接着他却担忧了起来。

穆尔汀随即转换了话题。这是一个让萩菈索心跳加速的话题。

耶斯帕的独眼凝视着女人的侧脸。艾蕾妮洁转身正面对着他,脸上露出不知想哭还是想笑的复杂表情。

在路灯之下,费尔德烈德高亢的说话声,让耶斯帕也停下了脚步。

弟弟那张充满稚气的脸庞上,出现了久违的认真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很诚恳。

费尔德烈德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双眼瞪视着哥哥。兄弟两人在柏油路上相互对峙。耶斯帕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了下去。

「唉呀,耶斯帕大人也能笑得很温柔呢。」

「没问题的啦。况且,接下来要连续开会的这些日子里,萩菈索妳这位秘书兼护卫的重要人物如果不在,我会非常困扰的。要说我觉得非常困扰的话,我就会不想出席会议了。」

艾蕾妮洁语气笃定地说:

萩菈索一想到优坎要回来,就无法保持她的平常心。

枢机主教的嘴边挂着浅浅的笑。

「费尔德烈德,我应该交代过你,要你在艾蕾妮洁家前面等吧?」

「别人是不会懂的。」穆尔汀微笑着。「我与优坎非常合得来。」

「是!我感到万分荣幸!」

「对我们两个的婚约你也不用那么急吧。艾蕾妮洁确实是很出色的女人,但你也别用摸不摸你的头来评价女人。」

在染上夜色的柏油路面上,响起了沉重宁静与轻快喧闹的脚步声二重奏。

而这个地方是在郊外小山丘上的一处高级住宅区。每一栋豪宅都拥有宽广的庭院,让彼此之间有着不至于太夸张的距离。

独眼的侯爵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是啊,光就容貌来说,我长得像父亲,弟弟则是长得像母亲。我们的父母话不多,而且拉其家的家风也很严谨,费尔德烈德那种吵闹的个性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就叫你别那么急了吧?」耶斯帕露出苦笑。「而且这两个名字,是你以前养的火龙与食人鬼的名字。顺便告诉你,你那种命名品味,人类是无法理解的。」

「耶斯帕大人,您想跟我谈的重要事情是什么?如果您一小时都不说话,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事呢?」

耶斯帕一边对未婚妻的个性抱持疑问,一边迈出脚下的步伐。

「我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好吗?」

「这样子啊。」

艾蕾妮洁双手摀着嘴,眼里噙着开心的眼泪。机剑士的独眼散发出锐利的光芒。

「骗你的,其实我没那么生气啦。父亲大人怎~~样都无所谓。」

「我真的很幸福哦,再幸福也不过如此。」

女忍者脸上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虽然她觉得焦点被转移了,但她也无法做出什么批评。

「一个以前想要自己的命的人,现在却成了密友吗?这种关系在下真是无法理解。」

「在下希望圣者大人能早点抵达。另外,在下也认为,应该把申请休假的耶斯帕大人,以及自由出勤的费尔德烈德大人全部叫回来。」

艾蕾妮洁拉着椅子移动,靠向耶斯帕身边。

剑尖之下的费尔德烈德抬起了头。额头上挂着飞行眼镜的他,脸上露出少年般的灿烂笑容。

穆尔汀的视线落向窗外。萩菈索的视线也跟着望向主君所看的方向。

「欸,大哥。」

到处乱跑的费尔德烈德回来了。他像只初夏发春的兔子般在两人的周围乱蹦乱跳。艾蕾妮洁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他花了一分二十五秒,才发现女人的微笑是答应求婚的意思。

「在下从兴继刀堂大人那边听过,以前大贤者大人想要过猊下的命?」

「艾蕾妮洁……」

「你就是你。」

「您叫在下面对大陆上排名第二的超咒式士大贤者要好好加油?加油就能有办法改变什么吗?」

「还没成定局。」男人将头转向女人。「艾蕾妮洁,妳的回答是?」

耶斯帕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变得不发一语。女人放下手上装着红茶的杯子,等待他再说些什么话。耶斯帕下定决心似地伸出左手,拉起女人的左手。然后,他从怀中拿出戒指,硬是套到艾蕾妮洁的左手无名指上。

父亲耶尔特雷多策动暗杀皇族的计划,虽然未能成功,但却是不折不扣的重罪。耶尔特雷多虽然当场自杀,但就算侯爵家的爵位遭到废除,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差点被暗杀的穆尔汀,本人却伪称耶尔特雷多光荣战死,而且还雇用拉其家的两名遗孤及其一族。

耶斯帕自认为了解一切,他也清楚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拥有坚定不移的忠诚心。

独眼的视线凝视着弟弟。就是因为费尔德烈德不知道父亲背叛的真相,所以有时候才会产生混乱。费尔德烈德虽然会把尊敬的父亲与猊下重迭,但态度却是摇摆不定的。

费尔德烈德像是下定决心般,正面盯视着哥哥的独眼。

「大哥,父亲大人为什么会对猊下……」

他提出了长年以来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问。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当你变强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耶斯帕没有让他问完。毕竟现在还不能说。耶斯帕从弟弟身边走了过去。

「大哥又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的实力跟大哥差不多强哦?」

「是啊,没错,你确实很强。就某种意义来说比我还强。」

耶斯帕轻轻敲了弟弟的头,继续往前行走。费尔德烈德带着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跟在巨大的背影身后行走。

百万盏灯火在琉内鲁库的夜里闪耀着。

黄金龙与神剑之旗挂在墙上。

穆尔汀露出自嘲的笑容,视线从旗帜上移开,回到了室内。

圆桌评议会的成员们围着巨大圆桌而坐,桌上有着通讯画面。

身为主席的龙皇,因为去参加大陆国家会议所以缺席。五位选皇王之中的安得烈尔王,陪伴龙皇前往,因此也缺席。伍非王则是透过影像的联机参加会议,耶吉兰王依然以养病为由缺席。欧杰斯王因为年纪太小而没有出席,穆尔汀一如往常代他参与会议。

穆尔汀的目光对上端坐在斜对面的伊鲁姆王洁诺维雅。

穆尔汀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向她轻轻挥了挥手。女豪杰回以冰冷的微笑。

枢机主教心想,她那像狮子鬃毛般的金色发丝真美。

(主人,有什么好笑的吗?)

「很遗憾的,今天似乎只有十几个评议员来开会。」

「近年来,崔特公国里兴起反政府运动,现任的政权排斥伊杰斯教,我们则是给予现任政权技术支持。如此做是为了维持崔特公国做为屏障的稳定性,而且,这也符合我们总有一天要铲除神圣伊杰斯教国这个威胁的方针。」

「啊,猊下!」影像中的歇萨斯,年轻的面孔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该怎么办才好⁉我们的部队快要全体阵亡了!」

(前几天,波尔史特司将军的儿子,在军方用地引起交通事故对吧?)

「那么,接下来进行下一个议题。调降与东方二十三诸国之间的关税,这个案子,在与我方同盟的各国……」

穆尔汀表面上仍旧装出沉痛无比的神情,继续进行体内通讯。

(请您认真一点。)

被点名之后,一名坐在圆桌旁的男人站了起来。削瘦脸庞上的双眸,散发虎狼般的锐利光芒。

「可是,接下来会议就要开始了呢。由皇国最高阶的决策机关——圆桌评议会开始进行讨论……」

就在歇萨斯笑得灿烂的瞬间,他的脸孔遭到爆炸波及而撕裂。在出现他眼球与脑浆迸飞的画面之后,影像就突然中断了。

穆尔汀露出优雅的微笑。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颤栗,没有人立即提出反对意见。即便连古兹雷古都没有立刻出声。枢机主教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通、通讯兵刚才战死了,由新进士官我,不对,由属下来代为担任联络工作!」

古兹雷古说完话之后,爆炸声随即传出。屏幕画面因血沫四溅与爆炸的震动而剧烈摇晃,轰然作响的杂音持续不断。雷电、火焰、炮弹等攻击型咒式的火线飞来射去,在场的众人都能听见激烈战斗的声响。

(伊杰斯与乌鲁穆这两个国家,确实都是受到让人傻眼的狂热宗教束缚,无视近代的政治潮流,在国内严格实施政教合一,可说是超专制的国家。而龙皇国与神圣教国即便开启战端,只要有古兹雷古在,大概就能取胜。可是,龙皇国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利益。)穆尔汀继续说着内心的话语。(讨伐历史仇敌?靠战争摆脱不景气?就算军火商会赚到钱,万一龙皇国公亲变事主,以整体的角度来看,国家还是会出现赤字啊。)

穆尔汀的纤细指尖静静地指着圆桌。

担任审议角色的主席执政官宣布开会。

在死亡恐惧侵袭之下,歇萨斯一边涕泗横流,一边点着头。他背后的皇国情报员,正在用双手压住从腹部掉出的内脏,大声哭喊。军队的残兵败将在血泊中爬行。

拍着战斗画面的镜头,上下左右地激烈晃动。通讯士官大概拿着通讯机在移动吧。

穆尔汀挥了挥手,双方开始联机。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什么?穷人为了取得今日的粮食,受虐者为了保护自尊心,都必须要拚命奋斗。我们享受豁免诸多劳役的特权,就必须用多出来的这些时间,绞尽脑汁替人民思考,并且付诸行动。」

「一切都按照那男人的计划在进行。」

「不好意思,就由我来报告。我想各位应该都看过文件了,但还是让我再做一次说明。」

「龙皇陛下、五位选皇王阁下、主席执政官、副执政官、阁员,枢密院议长与枢密院副议长,综合参谋总部议长与副议长,陆海空与先遣部队四军的参谋总长都会来开会,这是皇国最高阶层的决策机关啊。」

侍从的视线望着围坐在圆桌旁的要人们。两名皇族的王,行政部门的主席执政官、副执政官与阁员,一共六个人,两个枢密院官员,五位军方人士,他瞥视这些评议员的身影。在场有担任各种职务,拥有不同头衔的人,全部加在一起的话,人数大概会超过一百个人。

穆尔汀冷酷地做出死刑宣告。

「当我们变熟之后,讨论咒式时总是非常愉快。你针对咒式界面理论提出补充,也让我听得兴味盎然。」

(全都是古兹雷古害的。他想表达的是先发制人的陈腐思想,在被攻击前先发动攻击的战术,另外他把自己的想法视为国家的化身,一直说什么我们、我们的,害得我忍不住笑。)

(猊下您还真惊讶。)

两人之间如结冻般的冰冷氛围,让萩菈索发现了真实状况。

枢机主教的视线,并未从眼前的惨剧移开,而是用安详而和缓的语气,对着歇萨斯说话。

屏幕只剩下沙暴狂吹的画面,每个评议会上的人都说不出话来。室内充斥着气氛沉重的死寂。

会议室的空间虽然十分宽广,但包含每个评议员的秘书与武将们在内,共有三十名以上幕僚待在里面,让人觉得空间很狭窄。

「正因为不能做出刺激神圣伊杰斯教国的行动,所以我们才会暗中进行技术协助。既然计划都宣告失败了,刚才在场的每个人不是也同意,即使现在采取更多行动,也没有任何用处吗?等到决定出问题的处理方针后,接下来就是由该负责官员拟出具体方案了。我们只要继续进行下一个议题就可以。」

「现在举行的是圆桌评议会,同时也是龙皇国最高阶的决策机关。为了人民与龙皇国,无论是多么无情又残酷的决定,都必须在这里拍板定案。唯有秉持着钢铁意志与冻土之心的人,才能来到这里开会。」

相较于露出诧异神情的穆尔汀,萩菈索则是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

站在圆桌另一头的是古兹雷古。军人冰冷的眼眸凝视着穆尔汀。

相较之下,洁诺维雅却只觉得与令人厌恶的家伙对上了目光。新人侍从在女王的身旁低声说道:

「还是说,来这里开会的人都是慈善家或评论家?还是说,这个会议是要让老人们凭着个人的喜恶,对所有的议题做出判断?」

洁诺维雅的红色唇瓣,抛出如刀刃般锐利的话语。

穆尔汀施展的计谋,以及主君洁诺维雅的分析,让侍从感到浑身战栗。

在穆尔汀的视线催促之下,萩菈索注视着对手。古兹雷古装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急转直下的事态,让圆桌评议会的成员们完全愣住。

洁诺维雅一脸觉得无趣地说:

(古兹雷古或许是这么说的:『我会设法挡下贵公子的起诉处分,不过,做为交换条件,您可以借我某位技术士官吗?没什么,只是因为我这边技术士官不够,所以我想让他与我同行而已。』他消除波尔史特司将军心中的罪恶感后,歇萨斯就被将军交给古兹雷古当祭品了。)

(不过,个性耿直的波尔史特司将军,为什么会照着古兹雷古说的话去做呢?)

「不,绝对不是。」

萩菈索透过体内通讯询问主君。

他的声音甚至微微发颤。

发出感叹之声的侍从,环顾着室内的情况。

「歇萨斯大人为什么会在崔特公国⁉」

崔特公国军队引以为傲的银色军团铠甲,在雪原之中并列着。在银色行伍之间,出现了像是平民的人影。那群显得很不自然的人,显然是皇国士官伪装的。

(即使牺牲我军也要阻止我国政府与崔特公国的现任政权交涉,这种作战方式会不会太过火了?)

穆尔汀如此诉说,他那双黑色眼眸睥睨着整间会议室。总是挂在脸上的优雅笑容依然不变。但是,却有某些事情悄悄地完全改变了。

「好恐怖!真的很恐怖!啊啊,狄力克涅上尉!大家死了!援军不会来吗⁉我、我会在这里死掉,我会死掉吗⁉」

在混乱的风雪之中,影像的焦点逐渐变得清楚。伪装成平民的龙皇国男子被镜头照了出来。

(崔特公国的现任政权是反伊杰斯教的激进派,如果出手协助,崔特公国就会误以为获得强国撑腰,在态度上也会变得强势,届时龙皇国就会被迫卷入他们引发的问题。)

「啊?」

萩菈索紧咬着下唇。

忍者还是忍不住问出下一个问题。

穆尔汀在表面上装出无法理解状况的神情。

在这对主从进行毫无紧张感的体内通讯时,立体影像中心出现变化。画面呈现的是常年覆盖冰雪的山峦。以崔特公国特有的雪原为背景,人群蠢动的光景映照出来。

新人侍从轻声地对女王说:

歇萨斯的脸色发青,所有围坐在圆桌旁的人,全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唯有洁诺维雅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撇了撇嘴,喃喃说道:

「有这么多评议员来开会,已经算是很罕见了。这也代表了今天的议题很复杂。」

穆尔汀平静的制止声在室内响起。忍者回想起身为秘书的职责,于是紧紧地闭上嘴巴。

「是、是的!」

面对眼前令人鼻酸的光景,穆尔汀的眼神依然像初春的阳光般和煦。

冷彻的言语在会议室内回荡着。

「援军是来不及了,你一定会死。」

巨大圆桌的中央浮现出立体光学影像。首先是皇国全土的地图,位于国境北部边界的某个国家浮现出光点。

唯有眼神像是在嘲笑穆尔汀般闪闪发亮。

「会议的结论我都已经猜到了。」

「那么,会议开始。」

穆尔汀表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密切注视着屏幕上的情况演变,但私底下响应给女忍者的冷静话语,却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怎么会?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绅士与淑女耶?」

「这就是圆桌评议会。」

「是的,那是我这一生最棒的一段时光。」

「我绝对不会跟你说,你身为龙皇国军人,身为爵位遭到剥夺的杰斯卡男爵的后裔,你就必须选择光荣地死去,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和你继续说话。」

「这是北崔特的联机影像。我军与当地政府军安排了会谈,各位请使用通讯联机与那边交谈。」

穆尔汀枢机主教表面上维持着沉痛的神情,告诉她理由。

影像又摇晃起来,爆炸声轰隆作响。以冬季山峦为背景,镜头带到的画面都是遭到雷电贯穿或淋到强酸而发出哀号的士兵们。镜头转回来之后,画面上出现歇萨斯彷佛被吓破了胆的恐惧神情。

「莫、穆尔汀,这样未免太说不过去了,至少要派军队讨伐……」

从屏幕的角落可以看见一群人握着各式魔杖剑疾速冲锋。前往迎击的崔特公国军队,被一连串的爆炸与雷击轰得四散。

「好了,由于本次作战的失败,所以我想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暂时停止对崔特公国的干涉。有哪一位有异议吗?」

老执政官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如反射在镜子上光芒般,枢机主教立刻回答:

「我来和当地的人通话吧。」

(将会谈的情报泄漏给反政府军的人,正是在下所统领的甲贺忍军,而且是受穆尔汀猊下之命而行动。不过,即使如此,见到眼前这场景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穆尔汀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着,评议会上的人都变成了普通的听众。

(穆尔汀早就认定波尔史特司一定会背叛他。于是,他透过自己的马,也就是歇萨斯的死,让自身的立场改变成站在被害者一方,并且藉此掩盖他的阴谋。相较于歇萨斯的生命,他更重视的是国家安全与防止内讧。)

立体光学影像中,交替呈现出崔特公国的军事力量、技术、资源等庞大信息。

「其实是战斗即将开始,你年纪还很轻,但在这里进行的战斗,比你所见过的任何战场都还要更阴险,更卑鄙。」

「这里就是引发问题的崔特公国。人口不到八百万人,拥有二流咒式技术、三流军备的蕞尔小国。同时也是位于我与神圣伊杰斯教国之间的缓冲国。」

侍从对公主的低声呢喃感到疑问。洁诺维雅改用体内通讯。

(反政府军不是亲伊杰斯派,也不是好战分子,他们的主张很单纯,就是改善人民的生活。虽然崔特公国担任的是与伊杰斯国之间的屏障角色,由哪个政权来领导崔特公国都没问题,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找个乖巧一点的比较好。假使现任政权跟龙皇国毫无瓜葛,乖乖地做好屏障的工作,那就更好啰。)

穆尔汀听完古兹雷古的发言,不禁露出苦笑。秘书萩菈索透过体内通讯询问他。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十三年前,当时已经过世的令尊带着你来见我。就算我向你打招呼,你还是害羞地躲在令尊身后,现在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歇萨斯,是我,穆尔汀。」

这是古兹雷古的牵制。他看穿穆尔汀会出手阻挠,于是把歇萨斯派到了崔特公国去。要是穆尔汀想执行他的计策,就会失去一个仰慕他的忠臣。

「不。」

「我方与崔特公国军队遭到突袭!」爆炸声响起。「我是通讯兵沙波斯中士。指挥官喜贾吉一等技官战死!副官蝶鲁库鲁穆少校也战死了!啊啊啊!」

在这间会议室的战斗早就展开了。

「首先,综合参谋总部的古兹雷古次长及副议长,似乎有要事在这里报告。」

「萩菈索,退下。」

爆炸声再次响起。暴风雪与爆炸的烟雾遮蔽了视野,只剩爆炸声与惨叫在会议室里回荡。

就像是在阐述无聊的道理一样,穆尔汀的双眸不见热情。

「这次确实是有流血牺牲出现。不过,如果有那个闲功夫感叹的话,倒不如仔细分析过去,努力看清现在,然后针对未来拟定对策。我们要好好磨练,让下一次的决策一定要让损失降得更低,而且可以获得更多国家利益以及人民的同意。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受到言语与思考的束缚而感到疑惑,一定要做出正确的决断不可,要继续做出正确的决断才行。」

掷地有声的言论,让会议室的人听得如雷贯耳。萩菈索也在忍受着穆尔汀如怪物般的逻辑论理能力的显现。

可是,有些不对。总有一种被转移焦点的感觉。

「可恶的邪龙,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个啊。」

洁诺维雅低声地自言自语。在背后待命的侍从,透过体内通讯询问主君。

(您指什么?)

(从一开始,穆尔汀就在利用与歇萨斯的交谈,无情地藉此一口气掌握支配会议的气氛,这就是穆尔汀的目的。你等着看吧,那男人一定会用刚才那件事做为基础,继续用他那套逻辑让议案顺利通过。)

洁诺维雅脸上露出极其不悦的笑容,让侍从背脊发寒。女王的笑容里带有智慧。

(不过,我和古兹雷古也打算搭他的顺风车就是了。)

穆尔汀平静的声音在圆桌上响起。

「那么,有鉴于我国在崔特公国方面的失策,在经济上我国必须设法胜过伊杰斯,所以我们继续来讨论东方二十三诸国的通商条约议案。首先,请看各国的势力增长情报……」

第一次参加会议的伊鲁姆王家侍从,终于了解圆桌评议会的恐怖之处。

所谓的战场,指的不只是较量咒式强弱与刀剑高下的地方。

这里,这个地方正是战场。

看不见的谋略与心理战你来我往,这里可说是皇国最阴险而又卑鄙的战场。

耶斯帕坐在床边。

有视力的左眼望着窗外。艾蕾妮洁把头靠在他的左肩上。流泻而下的发丝,如纱帐般披在男人肩上。

艾蕾妮洁戴着订婚戒指的指尖,轻轻描触着耶斯帕厚实的胸膛。她的指尖爱怜又畏怯似地停在男人的左胸口上。

「你用这里,用你那钢铁般的心在想些什么呢?」

耶斯帕认为自己思考了很久,但是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了。回答就只有一句。

就算日子不好过,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能够跨越困境。

对方丢出来的问题,关于自己的一生。到底要两者都选,或者是选择其一?

「啊?」

戒指上的印章盖在文件上。

在萩菈索的左方死角,面对办公室墙壁的窗户,有一道人影坐在窗框之上。

耶斯帕像是想甩开迷惘般在黑夜中奔驰。疾风般的速度以及全身上下的金属重量,让他脚下所踩的柏油路面碎裂。碎片随着夜风飞到剑士身后。费尔德烈德与耶斯帕并肩疾驰,长袖随之在身后飘逸。

耶斯帕与艾蕾妮洁都很清楚,这句话宣告两人关系的结束。

艾蕾妮洁询问着他,耶斯帕却不发一语。在男人保持沉默的状态之下,女人只能继续追问。

「发生什么事了?」

房里的灯光同时随之熄灭,办公室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用忍者的超感应巡察室内,却无法感知到任何声音与热量。

即使与看不见的敌人互砍身亡,她也誓言要保护主人。只要穆尔汀活着,自己的甲贺一族与武艺就能流传于世。下定决心的萩菈索,刀尖上构筑起强大的咒式。

拉其家的战士们又开始疾速狂奔。两人的前进方向被围住丘陵斜坡的水泥墙挡住了。

「妳说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是最棒的赞美。」

坡道的终点是与道路垂直的悬崖。两道疾风毫不犹豫地飞身跃至空中,飞越低矮的房屋。两道影子在月光之下横跨皇都。欧杰斯家的别馆在不远的前方依稀可见。

大贤者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在此同时,萩菈索构筑起的咒式遭到击碎,障壁化为光芒随之碎裂。

她不能继续追问。艾蕾妮洁改变了话题。

在产生不协调感的瞬间,萩菈索拔出了腰上的魔杖刀「夜鸦」。

「大哥你每次谈恋爱,结局总是让人感到寂寞呢。」

穆尔汀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而且,他还周游过世界各地。这位魔人既没有家名,也没有敬称,只拥有优坎这个名字,以及大贤者的尊称。

萩菈索的手放到腰部的魔杖刀刀柄上。

「我不会要你选边站。虽然选择穆尔汀大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才是我所仰慕的耶斯帕大人。可是……」

(婚约吗?我竟然也会签下这种像办家家酒般的社会契约。)

「有其他的翼将在吧?你还在休假中,有需要赶过去吗?」

主君依然闭着眼,坐在奢华椅子上,无法就此走开的忍者,俯视着男人的脸庞。

「主人,您没事吧?」

「对不起。」

额头戴着飞行眼镜的费尔德烈德,眼镜下方的黑色眼眸流露出责备神色。耶斯帕走到路上后,费尔德烈德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我们的路就只有一条!」

「我知道身为合理主义的妳,厌恶无法理解的事物。但所谓的理解,有重要到得置于自我的最高处吗?为什么要把小小的自我价值判断,视为至高无上呢?」

她感受到的不协调感,主要是经常保护着穆尔汀的强大咒式结界突然消失,以及一股杀意。这是紧急事态。

「不需要。即使我不去,其他翼将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随侍在旁。」

大贤者优坎露出的微笑,就像是在水面上扩散的波纹。瞳孔的颜色变化为红色、蓝色与虹色。即使对方与自己同为翼将,萩菈索还是没收起手上的刀。

枢机主教黑暗中的黑色眼眸,与大贤者化为虹色的眼眸四目相对。站在他们之间的萩菈索,则因为背脊上窜过的寒意而无法动弹。

「我知道。」

费尔德烈德整个人有一半都进入了水泥墙内。耶斯帕无言地抓住这位虚法士伸向后方的左手。瞬间,兄弟以充满决心的眼神彼此对望,面目狰狞地相视而笑。

耶斯帕没有回答,他默默地让金发的艾蕾妮洁依偎在肩膀上。女人的眼睛注意到房间墙上的时钟。

「假使是谋反的话,妳要怎么办?」

「秘书萩菈索说:『穆尔汀猊下说,今晚有一场愉快的游戏。』令她觉得很不安。」

「夜袭居然需要用刀,东方人还真是偏激呢。」

「辛苦您了。」

耶斯帕背对着她说,话声随即消失在两人之间。

他的唇勾起安稳的微笑。

「这样一来,与东方二十三诸国之间的降低关税条约也有进度了。」穆尔汀不禁哑然失笑。「不过,让军人与政客对彼此的专业交换意见,圆桌评议会还真是个时代的错误。」

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冰冷的月光映照在水泥墙上。

「穆尔汀的人头我就带走了。你是这个世界的威胁,诛杀你是大贤者的任务。」

「为了忠义而舍弃女人,大哥你这个人实在太古板了啦。跟古时候的骑士一样。」

听到艾蕾妮洁的话,耶斯帕点了点头。艾蕾妮洁用浴巾遮住赤裸的胴体,下床之后走向浴室。淋浴声随即响起。

耶斯帕的思考驰骋在自己的人生与未来。以后他会和妻儿一起吃晚餐。出门执行任务时,会有妻子送他出门,平安回到家里之后,妻儿脸上露出安心笑容。

「走直线路径比较快,我们就咻咻咻地穿过墙壁吧!」

「你是个机器人,就像是一把被忠诚与执着束缚的钢铁之刃。」

费尔德烈德回以轻佻的话语。

「优坎大人,您居然解除保护猊下的结界,而且擅自侵入!」忍者的声音中充满苦涩。「即便是您,这么做也会被视为谋反!」

穆尔汀闭上眼睛。萩菈索把桌上文件收拢在一起整理。

经过一段很长的滞空时间之后,两人降落在路面上。耶斯帕脚边的柏油路面被踩得粉碎,费尔德烈德则是身形轻巧地着地。

就跟耶斯帕打算弥补父亲的罪过一样,费尔德烈德无法忘却对亡父的哀悼与惋惜。在费尔德烈德的回忆之中,父亲虽然粗鲁庸俗,但是实际上却非常温柔,但父亲事实上又是最差劲的叛徒。他感觉自己彷佛在回忆与现实之间被活活撕裂。

穆尔汀在圆桌评议会上的发言,真正的含意并不是单纯的无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每个人就都能理解他的想法了。萩菈索愿意为了甲贺一族抛弃本名,但是她也认为,自己成为牺牲品是理所当然的。

费尔德烈德的笑容被吸进水泥表面之中,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

「如果是我的话,老婆和工作,还有养动物、和猊下玩,我全~~部都会兼顾哦。」

耶斯帕很清楚穆尔汀雇用他们兄弟与拉其家一族的理由。那就是为了要他们偿还父亲的背叛之罪,以及他们自身所献上的狂热忠诚。

身上的多层铠甲发出铿锵之声,耶斯帕从房间离开。当机剑士才刚踏出门口一步,便听见身后的艾蕾妮洁补上了一句话。

凝视着艾蕾妮洁的独眼男子,唇角露出不知是苦笑还是微笑的笑容。但微笑随即在瞬间冻结,耶斯帕整个人弹坐起来。他仔细聆听透过骨传导(注2)在耳内鼓膜内响起的通讯。他从床上一跃而下,用力打开旁边的铠甲箱,准备穿上多层铠甲。

萩菈索薄弱胸口充盈着复杂的情感。在远东的岛国,甲贺一族曾经沦为政争的工具,在政权确立后就遭到抛弃、排斥。穆尔汀收留了远渡重洋为求生存的甲贺一族。穆尔汀的恩义可说难以计算。

「和别人一样拥有平凡的幸福,应该不至于遭天谴吧。」

他伸出手之后,前方坚硬的水泥墙产生波纹。十的二十四次方分之一的超低机率被强制发动,他纤细指尖上的分子穿透了水泥墙的分子间隙。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漆黑的刀刃置于背后,刀尖施放出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微尘维迭壁」,产生单分子纤维组成的防护障壁。障壁挡下疾射而来的钢之长枪,并且使其弯折。长枪完全射不到障壁后方的枢机主教,掉落在地面的绒毯上。

坐在椅子上忍下哈欠的穆尔汀,与坐在窗边的优坎对上目光。

远离几内昆肯皇宫的欧杰斯馆办公室,充满着夜晚的静谧。室内只有萩菈索翻动纸张的声音。萩菈索交代完门外的侍从发送文件之后,回到了办公室。

艾蕾妮洁说不下去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情况将会演变成怎样。

萩菈索将文件摆齐。

不久,艾蕾妮洁从浴室里出来了。她身上穿着黑色礼服。为了绑头发,她坐到了镜子前面的椅子上。

「既然如此……」

因此,费尔德烈德决定不受任何事物拘束,认为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自顾自地游戏人间。不过,缺乏某种执着乃是个性不稳定的表现。假使他知道事实真相,又会变成怎样呢?

耶斯帕右手拔出佩带在左腰上的魔杖剑「九头龙牙剑」,凝视着着九颗宝珠的光芒。他拔出弹匣确认剩余的弹药数量,然后用力推回枪机。这回他改用左手拔出佩带在右腰上的「九头龙爪剑」,以相同的顺序确认情况。

「我们两人在一起之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

伫立在纤维护壁前方的女忍者,举刀摆出架式对后方大喊。

依然闭着眼睛的穆尔汀,出声说话。萩菈索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机剑士的脚步在石阶上停了下来。

穆尔汀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抬起了头。接过文件的萩菈索瞥了他一眼。就在萩菈索确认文件的期间,疲惫的穆尔汀仰望着天花板。

「没事,我只是想说,这距离令人感到愉快还很遥远。」

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下,有个穿着黑白相间长袍的人。脸上的容貌让人看不出年龄与性别。冷峻的眼眸里,映照着比后方月光更朦胧的光辉。

耶斯帕离开艾蕾妮洁的宅邸,走到马路时叹了口气。

「放任贼人入侵,是在下的愚昧。」她反手握紧刀柄。「在下会赌上性命保护主君,求您饶恕!」

「居然能发现我靠近了,而且在一瞬间就张设防护壁,真不愧是个忍者。」

「与其保护部分落伍的产业,倒不如让龙皇国主力——咒式产业,勇敢进入新市场,整体而言对国家比较有利。既然这是无法避免的潮流,为了避免被其他国家超越过去,必须抢得先机才行。」

「我没办法同时兼顾两件事,我不会犯下顾此失彼,最后落得两者皆失的错误,就只是这样而已。」

大贤者优坎精通所有系统的咒式,甚至还有能力使用超定理系咒式,在这片大陆上,是排名第二的攻击型咒式士。

为了无法理解的主君及其意志,赌上自己与甲贺一族的命运好吗?平庸的自己,碰上无法理解的事物,就只能选择反抗或认同。既然如此,她下定决心拔刀出鞘,赌上一赌。

耶斯帕凝视着艾蕾妮洁压抑情感的眼神。

「那只是她的预感吧?那今天晚上你和我父母约好见面的事怎么办?」

「可是,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就算说谎也罢,我还是希望你说『妳等我,等我办完事情之后,最后就会回到妳身边来』。否则的话,我……」

可是,主君的言行举止,总是隐藏着另一种意图。萩菈索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捉摸不清,但她感觉自己正在傲慢地挑战。

「走了。」

他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摸起眼罩。已失去的眼球很痛,他被迫想起了父亲下的决定。自己的决定也一样的吗?或者是有所不同的呢?

皮肤白皙的男人,就这么闭着眼睛询问。女忍者愣在原地。

「这也是一种战争的二律背反(注3)吗?」

「穆尔汀猊下要走的路充满荆棘,我们要替他先清除前方的障碍!」

艾蕾妮洁呼唤着耶斯帕,但独眼的情人却一语不发地换穿多层铠甲。在耶斯帕穿好护手时,他回应了艾蕾妮洁。

少年般的人影靠在门柱上,那人是费尔德烈德。他似乎收到了与哥哥相同的通知。

「不过,产业界的部分人士应该会吹毛求疵吧。」

「对你来说,比起思考有我在一起的未来,陪穆尔汀猊下玩更重要吗?」

费尔德烈德扣下魔杖剑「渡空司比里裴德斯」的扳机,启动「量子过躯遍移」咒式。

「因为外表上看不出来,所以我先告诉大哥,我是真的很生气哦?大哥你既不亲切又不有趣,愿意喜欢你的人可说是奇女子,除了艾蕾妮洁以外,以后可能找不到了喔?」

优坎只是脸上带着微笑,轻松地坐着。不过,他已展开数层咒式干涉结界与物理障壁,并且同时构筑起六个巨大的攻击型咒式。

萩菈索很清楚,双方之间存在着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怪物!天才雷梅迪乌斯的咒式力与演算能力才能做到的事,他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达成!」

萩菈索心想,优坎与自己同为翼将,但光是席次为第二席与末席,等级差距如此巨大,令她实在难以置信。

无论是要打倒大贤者,或者是彻底保护穆尔汀,她都没有任何可以派上用场的手段,萩菈索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手上的刀不住摇晃。在有了彼此互砍身亡的最高觉悟之下,萩菈索希望争取其他翼将抵达此处的时间,于是紧握她手上的魔杖刀「夜鸦」。

「萩菈索大人,别做出轻率的举动。」

老人的声音让萩菈索的刀停下了动作。在此同时,强大的结界在穆尔汀的周围构筑起来。

「优坎大人只不过是要与敝人交接张开结界的任务,顺便测试一下萩菈索大人而已。」

充满慈爱、平和稳重的说话声。

「克洛普菲尔老师!您赶上了啊!」

所有人抬头往上看,发现天花板上浮现一张巨大的老人脸孔。老人有着一头白发与白色胡须。白色眉毛底下的眼睛充满慈爱的神色,他俯视着整个室内。

纵使萩菈索拥有超感应能力,她也不知道克洛普菲尔究竟在何时回来,又在何时展开结界。

克洛普菲尔・赛因・戴司戴摩是穆尔汀的启蒙导师,也是最受信赖的亲信。在充满魔人与妖人等可疑人物的翼将之中,他是唯一在德行与学识上享有盛名的圣者。

统率教会的法王、立于龙皇国顶点的龙皇,也会对他表示敬意,可谓是现代的圣人。

圣者的幻影之眼俯视着室内。穆尔汀与优坎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即使敝人赶不及,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平和稳重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在道德上虽然不值得赞许,但这场发动袭击的恶作剧,应该也是穆尔汀猊下策动的吧。」

圣者的声音,让大贤者和枢机主教像被骂的孩子般缩起了脖子。

「所以我说了吧?严格的克洛普菲尔老师,应该会生气的。」

「但还是必须针对突发事态做训练啊。」

两人都露出了苦笑。

朦胧的光芒让疾驰的人影瞬间浮现。黑衣暗杀者们正在前进,他们手中分别握着黑色魔杖剑或魔杖短剑。

坐在窗框上的优坎,像是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般地张开双臂。

深夜,欧杰斯馆的庭园。

「双胞胎好像在奋斗呢。」

对方散发出巨大的气压,让耶斯帕咬紧牙根。

「真是初步的游戏理论啊。」

「……你知道戒指名称,那就代表你是龙或祸式吧。」

从右方草丛里窜出的银色光芒,贯穿带头暗杀者的额头、眉心、喉咙、心脏、肺部、握着魔杖剑的右臂、双脚、大腿等九个部位。

「耶斯帕真是守规矩。啊,我想拜托优坎跟克洛普菲尔老师都别出手。」

「优坎大人,你应该是要协助敝人的学生穆尔汀猊下,站在保护他的立场才对吧,请你不要做出招来他人不必要怀疑的举止。」

「穆尔汀,以你的程度来说,你在中午那场会议里施展的策略,未免也太差了。那种做法最多只是和局而已。」

「有一种思考游戏叫战争的二律背反。」他竖起手指继续说了下去。「当A国选择防御,B国也选择防御时,两者均可处于小康状态。要是A国选择防御,B国采取攻击的话,A国将会陷入衰退,B国则会昌隆繁盛。要是反过来的话,那么就是A国昌隆繁盛,B陷入衰退。要是双方彼此攻击,那么两个国家都会面临毁灭。在这个反复推敲的思考游戏里,你认为哪一种战略才能在整体上获得利益呢?」

「某个受我支配的祸式豁出性命告诉我的。」

暗杀者们无言地在庭园里散开,将耶斯帕团团包围。从背后传来的惨叫声,让暗杀者们回过头去。

「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从这一点来看,你似乎不是『贤龙派』,也不是『秩序派』或者『混沌派』。」

「背叛歇萨斯之后杀了他,这也是最佳而且必然的战略?」

办公室里只剩下枢机主教与大贤者,天花板上的圣者则露出悲伤的表情。气氛顿时陷入沉默。优坎仔细聆听,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克洛普菲尔老师,你实在是观察入微,让人伤脑筋。」

「喵喵登场,我是费尔德烈德。请多指教!」

「给我退下。」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万六千五百一十二名勇者为我而死,但是他们亲手埋葬的敌人数量,更是比这数字高出几百、几千倍。」

黑色眼眸掠过一丝寂寥。

「我知道。拟定袭击计划的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么他也有可能会对这里进行核咒攻击。」

克洛普菲尔平和而稳重的声音里,充满了冷若冰霜的严厉语气。

「另外还有别的可疑人物蠢动。」她仔细聆听,感觉到了细微的震动。「拉其家那两人在正门迎击。但是后门只有护卫骑士而已,感觉有点不可靠。」

穆尔汀如此分析。

「唉唉,接下来要暂时让道德感很重的克洛普菲尔老师保护,光是想到这件事就让我觉得肩膀好酸啊。」枢机主教的眼睛望向大贤者。「所以,大贤者想特地跟我说些什么吗?」

带头的暗杀者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暗杀者们也停了下来。

夜幕低垂的庭园里,出现肉块飞溅、血流成河的惨状。

从额头长出的利角,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身躯变得庞大到需要抬头仰望的程度。对方全身由强韧肌肉隆起构成,表面则被暗灰色装甲完全覆盖。

「这样子要说话实在有点吵,我来封锁空间。」

「那种做法是最佳策略,也是必然的策略。要是赢得太多,会让对手想要报仇,要是输得太多会被对手轻视。」

「萩菈索,快去帮忙迎接从后门来的人。」

「对,如果采取这种思考模式,几乎没有一方会获胜,而且会让平手的局面居多。可是,为追求利益而重视攻击的对手,若是因为落败而失分,我方才能在整体上获得利益,这是一种高级战术。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忍受不了落败,只想获得眼前的胜利。」

「不要转移问题的层次。我没有背叛歇萨斯,没有为了整体国家的利益而利用他对我的信赖。我的对手是未来的世界,不是你们个人的爱憎。」

经过半晌之后,拉其家兄弟停下了手上的刀刃与咒式。

尖锐利角穿破额头而出。肩膀、胸膛部位的肌肉如爆炸般隆起,厚重的皮革装甲开始覆盖身体。夜晚的庭园充满了惊人的压迫感。

「意思是说,这是一场穆尔汀猊下与优坎大人精心设计的游戏吗?」

「在完全击溃对手前,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不要主动出战,这虽然不是最佳战略,却是最适当的战略。在还不到一决胜负的阶段就主动引战,可说是掉以轻心,比落败的丧家之犬还不如。」

大贤者与圣者之间的交谈,让萩菈索重新确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只位居十二名翼将的末席。

「怎么会?没有人像我这么胆小。我这种说法或许会惹圣者你生气,但就算受到翼将的保护,我还是能认清现状很让人害怕。」

「第二次再输就不可原谅了。」

伫立在石板路上的暗杀者,刀刃从胸膛贯穿而出。颜色比夜色漆黑的黑色血液喷溅而出。贯穿牺牲者的心脏,刀刃又从握柄开始钻回石板路面。

优坎所说的话,彷佛看穿了萩菈索内心的想法。高举过头的忍者之刀依然不停晃动。

费尔德烈德虽然说着胡闹般的话语,声音却不再从容,手中紧握着魔杖剑。

「……子爵级的『大祸式』吗?真是难缠的对手呢。」

优坎把手伸到窗户表面上。

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收回沾满鲜血的刀刃,对仅剩的幸存者说话。

「应该守护猊下的大贤者,竟然跟着恶作剧、瞎起哄,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够深思熟虑了。以敝人的立场来说,下次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那就不可原谅了。」

「我很尊敬克洛普菲尔老师。所以我还是诚恳地谢罪吧。」

灰色人影笑着说道。

「想见猊下,得先击败我耶斯帕。」

身穿暗灰色西装,手戴相同颜色手套的袭击者,并未回答两人提出的问题,兀自俯视着尸体。

穆尔汀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呢喃:

「袭击者的手法太烂了。」

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全身充满斗气。

说话者抬起光亮的额头,直直地盯视着两名翼将,眼眸如宝玉般闪耀着血红光芒。

「可是,从这个月以来,刺客来访的次数才第五次,比起某一段时期是变少了。我的人气一直下降,真是让人伤心啊。」

哈毕凯亚变身成双脚直立行走的巨大犀牛。

「快点长话短说,交代清楚喔,我讨厌手段阴险的拷问。」

「花钱雇来的人类刺客,结果连拿来诱敌都没办法啊。」

因为他拥有攻击型咒式士的强韧生命力,所以没有立刻就死。数秒之后,他就这样站着身亡,灯光从尸体前方亮起。

彷佛在回顾自己过去的行为似地,优坎补上了这句话。天花板上的圣者,眼瞳中流露出身为人师的严厉眼神。

「不过,以这次的崔特公国事件来说,如果他在开始下棋之前就知道会输,那派人过来可能是为了要提出警告。别看他那个样子,他这个人可是很守规矩的。」

「担心其实是多余的。我跟某些翼将不同,不会想要穆尔汀的命。」

灰色人影的轮廓在说话时随之摇晃。只见这位中年男子的轮廓产生扭曲。

「那么,优坎大人好像有话想对猊下说,敝人就进入冥想状态好了,优坎大人应该会稍微转述敝人的想法。」

大贤者笑着说完之后,天花板上克洛普菲尔那张充满皱纹的脸孔幻影,随即消失了。室内只剩下强力结界。穆尔汀不禁苦笑。

「的确,仔细衡量的话,相较于让龙皇国陷入战争,倒不如让让废黜的杰斯卡男爵歇萨斯献出性命。所以,在经过你用方程式计算之后,连你所爱的人你也舍得杀掉。」秀丽的侧脸上浮现残酷微笑。「这就代表,即使杀了我们翼将和人民,你也在所不惜。你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古兹雷古如果真的想来暗杀,也应该选在我大意的时候。而且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才会派人袭击。」

大贤者的回答显得有些严肃。枢机主教让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

耶斯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双手的九头龙剑相互交叉。

「现在是还不会啦。」

萩菈索听到穆尔汀的命令之后,恭敬地鞠了个躬。纤细的人影霎时化为一道疾风,从办公室冲出了出去。

「要求只有一个。把戒指交给我,把『宙界之瞳』交出来。」

思绪转为黯淡之后,萩菈索手上的刀也不再晃动。

终于了解事态的萩菈索,打从心底对这两个人感到无法置信。虽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但他们两个人的心已经腐败了。

大贤者的眼睛又变色了,变成了追问时的紫色。

优坎让超感应范围延伸到窗外,脸上露出了微笑。爆炸声再度响起。庭园里的惊人战斗依然持续着。

独眼的机剑士在灯光照明之下现身。他扭转右手之后,九道银光将牺牲者剁成碎块。接着,他左手的魔杖短剑一闪而过。向后飞退的暗杀者中,有两人的身体被划出九条红线。他们落地的脚踝各自遭砍断。小腿、大腿、身体都崩解而掉落,变成了内脏与鲜血的肉块。

「怎么办,大哥?根据我的演算,他的咒力大概与妮多沃尔克差不多,是全面应对型的哦?我们要回家睡觉吗?」

来自室外的重低音让整间办公室微微震动。室内的装饰用盘子、装了画框的虚无派绘画都随之倾斜。穆尔汀打了个哈欠,优坎的双眼闪耀着黑色光芒。

优坎露出微笑。

死者一阵痉挛之后倒落在地,脸上呈现苦闷表情,尸身所躺的坚硬石板路面,如水面般呈现扭曲。手掌、手臂、肩膀、胸膛、腹部从波纹中贯穿而出,最后化为一道人形。这道人影踏出了脚步,眼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穆尔汀回应了大贤者。

「在双方可以同时出招的规则之下,如果游戏只玩一次,那么就要选择攻击。如果要一直玩下去的话,无论是同时出招或者相互出招,基本上都要选择防御,要是对手选择攻击,那么下一次就要报复,这样的战术是最恰当的,而且还会一直变化。」

伴随着裂帛般的气势,耶斯帕开始往前疾驰。费尔德烈德露出决死的神色跟在后方奔驰。

「我还不会杀你。因为要你招认出你们的目的,还有受谁指使。」

穆尔汀疲惫地闭起眼睛。

克洛普菲尔的责骂声在室内响起。穆尔汀尽可能保持仪态,忍住不打哈欠。

「而且,最近那两个孩子好像也很烦恼,我想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如果大贤者或圣者是敌人派来的刺客,那么光是刚才这段时间,穆尔汀就会被暗杀几十次了。低阶翼将是达到人类颠峰的勇者,但中、高阶的翼将,却是轻松哼着歌就能超越人类极限的人。

穆尔汀的黑色眼眸,显露出慈父般的神色。

「猊下的大脑构造里面,好像缺了感觉到危险的部位。」

两名翼将听了眼前灰色人影所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修剪完的草木,化为比黑暗更漆黑的影子,白色石板路蒙上了黑暗之色。等距离亮起的庭园路灯,让黑暗逐渐消失。

优坎在不使用魔杖剑的情况下直接发动咒式。办公室立刻一片寂静。

直指夜空的锐利独角,尖端部分绽放出强大咒式的光点,释放出来的强烈爆风摧毁了庭园。

「我是无派别的贯穿利角,第四九三式哈毕凯亚。有办法阻止我的话就试试看吧!」

「圣者大人和萩菈索,你们都太过严肃了。穆尔汀与我的玩心很重,玩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费尔德烈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手中持剑摆出架式。

「拉其家的人绝不妥协,也绝对不会怯懦,我们要自断退路!」

「从后门来的是幌子,但是拉其家双胞胎去的正门,来的对手却是有点棘手。由我或克洛普菲尔老师比较可靠吧?」

「况且,我不想听汝等说废话。我要直接去找戒指拥有者,问他戒指在哪里。」

暗杀者们在反被包围之后,已无路可退。其中一名暗杀者举手为号,所有人一起往翼将们冲杀过去。独眼战士挥剑回应,十八条钢铁呼啸而出,神出鬼没的哄笑声响彻夜空。

他双手交扣在一起,语气显得非常沉重。

「可是,这只不过是个开端,在未来,我的同伴和敌人应该死得更多。」

费尔德烈德召唤出军用火龙,火龙的灼热吐息照耀黑夜。猛烈的火势让庭园熊熊燃烧。军用冰龙吐出寒冷的液态氮气息,让草木为之冻结。两道吐息阻止了哈毕凯亚往前挺进。

哈毕凯亚透过干涉结界与装甲让火焰与冰雪失去威力,一边向前挺进,犹如独角巨兽的突击。

哈毕凯亚踏碎石板路面之后,巨大的身躯一跃而起。覆上了装甲的巨大手臂,往火龙的脸上挥舞。只见龙的眼球与脑浆喷溅而出,头部消失无踪。哈毕凯亚挥出的左脚踢断了冰龙的咽喉,头颅飞到半空中旋转。

巨大的脚后跟即将落在费尔德烈德的头盖骨上。

连岩石也能击碎的猛烈一击,突然在费尔德烈德的额头上停了下来。原来是耶斯帕手上的九头龙牙剑,化为九条带子缠住哈毕凯亚的脚踝,阻止了他的踢击。

耶斯帕一边浑身使劲,将哈毕凯亚拉了过去,左手的剑也如九条毒蛇般飞窜而出。哈毕凯亚一跃而起,举起手臂格挡朝他袭来的钢刃。在落地的同时压低身体往上戳击。

哈毕凯亚如巨大长枪般的独角,击碎了耶斯帕的刀刃防壁,直接贯穿他的胸膛。随着咒式崩坏的散乱光芒,机剑士的口中呕出鲜血,喷溅至夜空之中。「大祸式」并未停止突进,直接叉住耶斯帕,重重地撞到前方的石像上。惹人怜爱的少女石像四分五裂,耶斯帕与碎石块一起飞至半空中。

透过量子移动从地面现身的费尔德烈德,接住大哥的巨大身躯。肋骨碎裂声响起。大哥如重型机车般的体重,让费尔德烈德不由得跪倒在地。

「大哥,你好重……哦。你还是……减肥一下好了。」

「前锋要是体重很轻……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彼此撑着对方的肩膀起身。耶斯帕的胸前被穿出一个大洞。费尔德烈德也因为肋骨断裂的剧痛,用手摀住胸口。

「真是的,我为什么在做这种事啊?我这个人最讨厌辛苦和疼痛了。」

费尔德烈德的自嘲也是耶斯帕的疑问。

耶斯帕甚至连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为何要与对方战斗的原因,都变得不太清楚了。

为了忠诚?为了挽回名誉?为了报仇?全部都不是。

年幼丧父的他伫立在原地。此时有个画面掠过他的脑海,一名穿着僧服的男子,流露出沉稳眼眸,抚摸一名少年的头。

拉其兄弟摆出备战架式。

哈毕凯亚的脸部,依然是撞击时被耶斯帕挥刀砍得血肉模糊的模样。然而,有如时间倒流一般,眼珠再次回到了眼窝里,溢出的脑浆回到了头盖骨。

「对了,春天那时候的艾里达那很有趣。」

「在这个星球,资源与人类都不是无限的。这个星球的法则是相互争夺有限之资源。在一个成长的社会,合作理论还能发挥作用,不过,在一个衰退的社会里,人与人就只能彼此争夺。对自己来说最适合的判断,却会引发最大多数不幸,这就是所谓的二律背反。这个游戏虽然残酷,却无法放弃,虽然无聊,却必须认真以待。」

「所以才会恐怖。」

「我什么事都没搞懂!」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兄弟俩互相扶着对方的肩膀,迈出脚下的步伐。穆尔汀与优坎两人,就并肩站在他们前方。不知不觉间,拿着血刀的萩菈索也来会合了。她旋转手中「夜鸦」,收刀入鞘。

机剑士走到了哈毕凯亚的头部前方,以残存的左手缓缓地举起了刀刃,并且在半空中的顶点停住了。

「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不过却有两个很可爱的攻击型咒式士。一个是太过逞强而因此变强的孩子,一个是内心脆弱却很会用小聪明的孩子,这两个孩子经常在我的舞台上起舞。」

「优坎,你这个人依然很恐怖呢。每当我要做些什么事的时候,你就会来确认我的意志与决心。」

依然紧闭双眼的穆尔汀给出回答。

「今后都不准大哥再扮演这种热血沸腾的角色,或者出现类似的言论。因为连我也被卷进来了,所以不准大哥你这样了。」

「对我来说,这是最棒的赞美哦。」

「谁管你啊。」

「你真的让人猜不透你的内心,虽然只对我吐露心声也是可以啦。」

「你们是、什、什么人物啊⁉」

「下一次你耍坏心眼的时候,我也想亲自参与呢。」

「自从有史以来,就未曾有过所谓的『值得牺牲的等价报酬』。不过,每个人都有他追求的目标。我也只是排在历史送葬队伍里的一员。无论是要遵从我的指示,离开我身边,或者与我敌对,都由你们选择。」

「大哥,你还好吧?你不会死吧?」

「就快天亮了。」

「我不知道。」

「要是在这种时候往反方向走,可以让人感到意外哦。只是制造意外的意图会惹人厌就是了。」

由于耶斯帕每一次的回答都中规中矩。穆尔汀不禁傻眼地露出苦笑。

「我这样应该叫作体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还可以体贴你,立即砍下你的头哦。」

「只要拥有智慧与勇气,不做任何牺牲也能获得利益,诸如此类的英雄故事如果可能是真的,那么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获得幸福。在这样乐园里,也不需要有政治、法律与经济的存在。」

「克洛普菲尔老师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不用一一回答我没关系。」

「因为,大哥有时候会热血过头,很像那种会为了猊下轰轰烈烈地笑着死去的角色……」

「你说的是把『宙界之瞳』送人这件事吧。」

费尔德烈德唤了他一声。费尔德烈德与他的大哥同样陷入濒死的状态,背靠在碎裂的石像上,伸直了双腿瘫坐着。

「这样就不会死了。」

「很好,心情好是很重要的。」穆尔汀站了起来。「好了,我们把顽固的大哥还给爱哭的弟弟吧。」

费尔德烈德像在闹别扭般地别开了脸,不过还是扶着他大哥的肩膀。耶斯帕嘴边浮现近似自嘲的笑容。他心想,父亲与他完全不同,但却做了完全一样的事。

大贤者试着提问。

「好了,要来耍下一个坏心眼啰。将无聊的人们所创造出来的无聊世界,重新塑造成愉快的舞台吧,来玩玩有趣的恶作剧吧。」

圣者克洛普菲尔的说话声响起。

「……大哥,你还活着吗?」

他的耳朵听到了衣物摩擦声,全身的剧痛突然消失了,逐渐变冷的身躯被注入了热量。他的视线落向出现不协调感的右臂。原本遭到切断的右前臂,从截断面长了出来。有人发动了强大的治愈咒式。肌肉、骨头与神经系统,瞬间全被链接起来。

在攻击型咒式士们再次往前挺进时,哈毕凯亚的损伤也完全复原了。双方同时构筑起巨大咒式,并且缩短敌我之间距离。

「庭园的修理费要从哪里来……这方面的款项必须由在下来设法对吧。」忍者萩菈索不禁叹了口气,跟在穆尔汀的左后方。

「对啊。人类无法『了解』事物的真理,只能做出『决定』,这就是你的认知理论嘛。」

男人的眼睛眺望着东方逐渐破晓的天空。耶斯帕也跟着主君的视线望向天际。他自然地脱口说出自己的心情。

「正面迎击子爵级的『大祸式』,并且获得最后的胜利,你的实力稍微变强了。」

「我能对你敞开胸怀到这种程度,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稀奇呢。」

「为什么你要杀了自己双胞胎哥哥?你的方程式是怎么衡量的?」

穆尔汀坐在机剑士旁边的石材上,目光落在这名翼将的身上。

大贤者变成蓝色的眼瞳凝视着穆尔汀。

大贤者优坎露出谜样的微笑,跟在穆尔汀的右后方。

「勉强……还行。」

在与外部隔绝的办公室里,穆尔汀依然闭着眼睛,继续对大贤者诉说。

在只有朦胧月光照射的阴暗室内,穆尔汀说出的这一番话,像是在说服自己的话语。

耶斯帕丢出这句话之后,独眼仰望着天空。黑色渐褪的夜空,无边无际地在他眼前扩展。

「钥匙本身有着波涛汹涌的故事,只是,把它送了出去,就等于让他们参与我的游戏,分到了我的不幸。现在他们应该还是一直在吃苦吧。」

「区区人类、居然、能战到这种地步……」

转回前方,在庭园里迈开步伐。

「从好的方面与坏的方面来说,你这个男人都像一把利刃一样。」

刚剑朝哈毕凯亚的头部挥落而下。哈毕凯亚的头盖骨随之粉碎,眼珠喷飞而出,蓝黑色的血青素鲜血与脑浆四处迸散。全身沾满红色鲜血的耶斯帕,身上又增添几分蓝色。

耶斯帕往前踏了一步。光是这么做,就让他全身溅出鲜血。不过,即使脚步踉踉跄跄,他依然拖着两、三步地向前行走。

「我不期待耶斯帕你有机敏的回答,但你这个人执拗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我觉得很爽快。」

急速复原的耶斯帕,在视野的角落瞥见大贤者优坎正在构筑多层治愈咒式。有着聪颖面孔的穆尔汀枢机主教也在一旁,兴味盎然地凝视着组成式。

庭园里出现了一个圆形大窟窿。只剩下头部的哈毕凯亚,瘫倒在窟窿的圆周上。

独角遭到折断的大祸式,声音断断续续地提出疑问。哈毕凯亚的头颅消失了一半,溢出蓝色的脑浆。虽然他想启动治愈咒式,却因为组成的不完全而失败。

「居然被穆尔汀你喜爱,这两个孩子真是不幸啊。既然得到了那枚戒指,接下来他们就辛苦了。」

「刚才是我失言了。」优坎用纤细的指尖,抵住自己的鲜红色唇瓣。「史实确实是变成那样没错。」

「是。」

大贤者优坎倾听着穆尔汀的话语,脸上露出讽刺的微笑。

一半以上化为机械的身体非常沉重,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黑暗。背部靠着的石板地,冰凉得让他觉得很舒服,但全身上下的感觉也正在消失之中。

此时,有人伸出了双手,扶着膝盖喀喀作响、就快倒地的他。费尔德烈德窥探着对方的脸。

耶斯帕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弟弟眼眶泛泪的脸庞。

「猊下、大贤者大人,别忘了敝人还没允许。」

「是。我想当猊下的一把好刀。」

优坎嘴角扬起,勾勒出半月型的笑容。

依然倒落在地面上的耶斯帕,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亚斯艾里欧是不幸意外身亡的。」

「那么,你所谓在血之方程式,其背后的目的,到底值不值得他们与我们的信赖跟牺牲吗?」

滴落而下的血液,在石板路上涂出漆黑的血痕。无论将会严重出血,或者因此丧生命,耶斯帕都毫无所惧,并未停止脚下的步伐。

「圣者大人很伤心呢。」

双方引起的咒式爆炸,让夜晚的庭园光芒大作。

「……我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了。」男人继续说道:「可是,我选择了这条路。所以,你也去走你自己的路吧。」

「不知为何觉得心情舒畅。」

穆尔汀的目光与思绪,在遥远的艾里达那驰骋。优坎抬头发出轻快的笑声。

「最不能信任的朋友,或者是一个很体贴的敌人吧?哦,耶斯帕好像清醒了。」

听到机剑士的吶喊,穆尔汀不由得微笑起来。

「总觉得只有在下什么都没听到。」

穆尔汀双手放在桌上露出微笑。优坎的目光落向窗外的黑夜。

「你真的不像是拉其家的人呢。」

女忍者脸上的表情与说话的声音都略带不满,枢机主教对她回以慈爱的笑容。背对着早晨阳光的穆尔汀,以爽朗的语气说道:

面对询问,耶斯帕陷入沉默,为什么要舍弃与艾蕾妮洁过安定的生活,为什么要忠心侍奉穆尔汀枢机主教,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这里?

「……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什么……人物啊……?」

「费尔德烈德,走啰。」

「那么,你觉得心情如何?」

「怎么会,我这个人非但一点都不有趣,只是一个弱小的人。」

穆尔汀与优坎的视线没有交集。

「穆尔汀,我很愉快哦。你这个人扭曲又率直,简直就是一个问号。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想让我与克洛普菲尔这些咒式士们,看到你最后的结局。」

穆尔汀瞇起眼镜后方的眼睛。

「身为『大祸式』的我,被人类……击倒,根本是……不、不可、能的……」

大贤者露出了笑容。穆尔汀睁开双眼,交缠在下巴底下的手指换起位置。他无趣似地凝视着五根手指上的戒指,然后瞇细了眼睛。

耶斯帕惊觉自己说话态度很无礼,整个人一跃而起。

耶斯帕大喊。

「这还是你第一次做出像大贤者该做的事。」

「再怎么样,生命有其时价,思考则是虚构的。我不会想让你认同衡量的对与错,严格说起来,所谓的正邪、善恶,都只是一种价值判断。」

耶斯帕的独眼眺望着夜空。

「那么,耶斯帕。你心中的疑惑消失之后,弄懂了些什么吗?」

穆尔汀的眼睛仍然紧闭。射进房内的月光,洒落在枢机主教与大贤者的侧脸上,映照出深沉的阴影。穆尔汀就这么闭着眼睛微笑。

随着地面隆隆声响,耶斯帕仰倒下去。他身上的铠甲与身体互相倾轧,弄得铿锵作响,从肺部呼出的呼吸混杂着血腥味。

他全身沾满了自己流出的鲜血,多层铠甲则遭到粉碎。他鲜血淋漓的右前臂放在照明灯上,截断面不停有血液汩汩流出。九头龙剑立于石板路之上,他倚靠着剑身才能勉强站立。

机剑士耶斯帕用手肘敲了虚法士费尔德烈德的头,让他乖乖地加入行列。

清晨的血色太阳缓缓上升,翼将们紧跟在枢机主教的背后。

这副光景活像是雁行的鸟群。

「这只是个开端,一场游戏结束后的新开端。」

穆尔汀所说的话语,彷佛是在对着遥远的某处诉说。

我感觉好像有谁呼唤我,于是我转过身去。

身后只有艾里达那的人群,以及那道闭着眼睛、靠着墙壁的屠龙族人影。

「吉吉那,你刚刚叫我吗?」

「要叫你的时候我会用刀子刺过去。」

「那倒也是,屠龙族还没有发明言语这种高级的文明嘛。」

我屈身避开横劈而来的刀刃,继续进行监视工作。这次的工作是从某个不付分期付款的笨蛋那边回收车子,对我来说,这个工作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

我不知道那个笨蛋何时会回来。等他回来之后,我就要让那个笨蛋的人生与我的工作一起结束。

这只是个开端,一场游戏结束后的新开端。

当我下了小家子气的决心之后,吉吉那在我身后打起了哈欠。

从大楼缝隙间看到的艾里达那天际,蔚蓝得让人觉得可怕。

◇ ◇ ◇——

注2:骨传导是声音传导方式之一,即透过声音转化为不同频率的机械震动,通过人体的颅骨、骨迷路等传递声波。骨传导可以在吵杂的环境中让声音清晰地还原,而且声波也不会在空气中扩散而影响他人。

注3:意指对同一个对象或问题所形成的两种理论或学说,虽然各自成立但却相互矛盾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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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环
  3. 03第一章 咒式与剑的灾祸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许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6. 06第四章 夜与追忆
  7. 07第五章 预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织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归乡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云
  12. 12第十章 翼人们的群舞
  13. 13第十一章 复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于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龙的棋盘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齿轮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虚实的交换
  6. 06第四章 疑问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约
  8. 08第六章 口中传出的是歌声与谎言
  9. 09第八章 恶意的启示
  10. 10第九章 变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时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砾的终局图
  14. 14第十三章 灰烬与祈祷

第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3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远方呼唤的声音
  3. 03第一章 交错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转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无法飞翔晌乌,无法奔跑的兽
  7. 07第五章 弱者们软弱的叫声
  8. 08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们与猎犬的群舞
  10. 10第八章 燃烧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绝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观主义者们的忧愁
  4. 04第十二章 终结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绿S的地狱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灵魂的赌博
  8. 08第十七章 黄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内心的战场
  10. 10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
  11. 11终章 似远若近的伤痕

第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残照
  4. 04小丑的预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说的数字
  7. 07开端的振翅正在阅读
  8. 08幸运与倒霉
  9. 09刃之宿业
  10. 10极道与仁义共舞

第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阳光的曝晒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风雨
  7. 07温柔而哀伤的唇瓣
  8. 08比夏日更炙热的战争

第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7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乐园计划
  3. 03第一章 温柔的N人们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与蓝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爱恨交织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远方的雷声不绝于耳
  9. 09第七章 尸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长长的温
  11. 11附录

第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8

  1. 01插图
  2. 02第八.五章 虚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后
  4. 04第十章 胎动
  5. 05第十一章 交错的觉悟
  6. 06第十二章 残像的触感
  7. 07第十三章 杀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肮脏的真实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们将冻结燃烧殆尽
  12. 12第十九章 即将分别的季节
  13. 13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苦
  14. 14后记

第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凶手与猎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与地狱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对太阳、月亮就在那里
  5. 05第三章 暴虐竞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伙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圣N
  8. 08第六章 被揭开的光明
  9. 09第七章 开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临
  11. 11类似后记

第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10

  1. 01插图
  2. 02八.五章 金刚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启动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结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爱与杀人者们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残酷的黑夜访客
  7. 07第十四章 残兵败将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还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红S波涛
  10. 10第十七章 惨剧送货上门
  11. 11第十八章 极大夸大妄想,独家转播中
  12. 12后记

第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1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我们因何不断列举 又将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杀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刚石 火焰与雷电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
  6. 06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凶王的谒见之间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们的归还

第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12

  1. 01插图
  2. 02〇·三章 梦中的世界尽头
  3. 03二十七章 行尸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战
  6. 06三十章 诞生的声音
  7. 07三十二章 审判时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凯歌
  9. 09三十四章 凶王的试炼场
  10. 10三十五章 圣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这个世界,我们被分到一起
  12. 12终章 手中之物
  13. 13类似后记

第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凝视逝去的时光
  3. 03第二章 献给霸者的祸歌
  4. 04第三章 绯S的誓约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黄金与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后记

第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话语
  3. 03第二章 三条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愿望
  5. 05第四章 被抛弃的神佑
  6. 06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第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15

  1. 01插图
  2. 02第O章 圆环
  3. 0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见恶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坐标
  8. 08第六章 真实的呼喊
  9. 09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10. 10很像后记

第十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16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第负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与圆环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宫
  6. 06第十章 群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风暴
  8. 08第十二章 绝对强者的逻辑
  9. 09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10. 10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17

  1. 01插图
  2. 02序奏 烧焦地平线的
  3. 03第一章 被奏响的童话
  4. 04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5. 05第三章 为歌之少N献上独唱
  6. 06第四章 蛙与箱与狼与……
  7. 07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18

  1. 01插图
  2. 02间奏 诞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4. 04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梦见与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9. 09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10. 10像是后记

第十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19

  1. 01插图
  2. 02集结的星屑们
  3. 03少N们的肖像
  4. 04然后不论多少次
  5. 05滚落的猫目
  6. 06像是后记

第二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5. 05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9. 09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3. 03第一章 归来
  4. 04第二章 相连之环
  5. 05第三章 残渣
  6. 06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8. 08第六章 白骑士
  9. 09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后记

第二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2

  1. 01插图
  2. 02〇·一章 我等化为晓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4. 04第二章 战乱的断片
  5. 05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8. 08第六章 决心的相互交换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10. 10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11. 11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来自过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23

  1. 01插图
  2. 02〇·五章 记忆的残渣
  3. 03第十二章 扩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制造的分界线
  7. 07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8. 08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第二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24

  1. 01插图
  2. 02〇章 愿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3. 03第二十一章 高举的战旗
  4. 04第二十二章 无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丽的噩梦再来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梦已消逝远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10. 10终章 因为我等为人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图
  2. 02开火
  3. 03强袭
  4. 04瞄准无聊透顶的日子
  5. 05膛线痕
  6. 06围绕海边的诸所诸事
  7. 07破城锤
  8. 08侍N、黑猫和枪栓
  9. 09退壳,再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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