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没有爬到高处的话，就无法望尽大地。

爬到高处的话，就会从高处跌落。

格翁拉艾‧温「羽华陶然」　央华历三八九八年

◇ ◇ ◇

面包车奔驰在夜晚的艾里达那中。副驾驶座上的吉吉那，似乎正因快要与沃尔罗德战斗而情绪高昂，摆出了剑士的侧脸。

在车子的前方探照灯照射下，我看见葛内鲁公园了。迫使轮胎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后，我紧急停车。从车上下来后，我奔跑于道路上，吉吉那也在旁边前进。我跳过入口处用来阻挡车子的铁栅栏，吉吉那则用他的长腿轻轻地跨过去。

两人奔跑于被黑暗包围的公园中，穿过树林，我爬到了面向奥利耶拉尔大河的大阶梯上。夜晚的奥利耶拉尔大河，呈现出的是黑暗的河面。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正映照出街灯。

在对岸，可以看见塞比提亚纪念公园，以及高耸至夜空的钟塔。在初春的事件里，最上层被弄得破碎不堪，所以上面现在正覆盖蓝色的塑料布。现在不是注意这种事的时候了。

我冲下阶梯，左转，沿着河边的散步步道前进。我看到显示着凌晨零点的时钟了。时钟底下有人影，沃尔罗德和吉薇妮雅正站在那里。

「吉薇！」

沃尔罗德举起手，制住快要跑过去的我。我停在约十五公尺左右的距离前，吉吉那也在旁边停了下来。

沃尔罗德的眼中，是凶狠的眼神。他只是站在那里举起手而已，便像是一座耸立的高墙一样。只因为他是强大的进攻型咒式士、剑士，所具有的压迫感就已经阻止了我们的行动。

我知道若是硬要前进的话，自己就会死。

我往旁确认了一眼。吉吉那的嘴角，露出了珍珠色的犬齿。因为沃尔罗德这股绝望性的压迫感，正是吉吉那所渴求的。

在沃尔罗德举起的手后方，正站着吉薇。我的视线无法离开吉薇。

映入眼帘的，是白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

只有我才知道的，娇嫩欲滴的裸体。听到我的无聊笑话而笑的笑容。原本做得很糟，被我教过之后变好吃了的料理。连尖尖的耳朵前端都会红起来的，很害羞的表情。手指拨弄白金色头发时的香味。在床上重迭在一起的温热嘴唇与呼吸。生气的脸。喜欢猫咪，却被猫咪给耍着玩。

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怜爱。她是我的女人，是只属于我的女人啊。

「吉薇！」

所渴求的吉薇正在看我。当女人在声音的诱导下，快要往前踏出一步时，沃尔罗德动了。修长的身体和手，挡住了我的视野。我将手放到魔杖剑的剑柄上。

「等等，我只是想把吉薇妮雅小姐还给你而已。所以才调查了一下，然后联络你。」

承载着吉吉那刚力的刀刃，弹开了交叉着阻挡攻击的双剑。吉吉那的穿刺攻击，刺向了沃尔罗德那空出来的胸膛。他偏开了身体去接，但姿势却变得更加不稳了。两人的刀翻了一圈后，激烈地撞在一起。

我拚命地把手向前伸得更出去，五指之间满是渴望。

吉吉那的右肩被刀刃给划开了，在超近距离内，无法完全回避掉的钢之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和手臂，鲜血正在流出。至于我，在左肩和腰部左侧上，都还依旧插着钢之长枪。

在我旁边，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走了过来。他是个喜欢血与战斗的超糟糕搭档，但只有现在，却是最值得倚靠的。光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倒身为皮耶佐勇者的沃尔罗德。不过，若是两个人的话就难说了！

「原谅我。但是，那还没有到致命伤的地步。」沃尔罗德一边看着前方的我和吉吉那，一边对着背后说话。「因为他是要妨碍吉薇意志的人，所以我不小心就做得太粗暴了。」

在说话时，她的声音也显得很迷惘。吉薇的正义感、爱，实在是太过强烈了。我只能直接问了。

他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在硬逼干燥的舌头动起来一样。没有陷阱。就算有陷阱也无所谓，我想要带回吉薇。

「我早就被卷进来了。『古巨人』之类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吉吉那打算从侧面夹击的脚，在顶开柏油路后，紧急停住了。

男人的眼睛，是有如正在看着无力的小孩般的眼睛。

我随意握住的魔杖剑剑柄震了一下，吉吉那也停留在想把刀柄和背上的刀刃连结在一起的姿势，他大概是在思考其中有什么陷阱吧。对吉吉那来说，戳破陷阱是最棒的乐趣了。

吉薇那对在夜里燃烧着的绿色双眸，正在看我。

「让你见识一下皮耶佐的军事咒式战斗术吧。」

「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嘉优斯。」

吉薇再度喊叫着。

在面向大河的散步步道上，我和吉吉那与沃尔罗德对峙着。我们都把刀架在身前，测量着能使咒式作用的距离。

刀子被举起，咒式在瞬间展开。我看着沃尔罗德，沃尔罗德看着我。

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我用双脚落地。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她选的不是你，是我。」

我拚命地提高嗓门。

可是，等到直接面对面之后，我才明白到皮耶佐勇者的恐怖之处。

皮耶佐的勇者以认真的声音宣告着，先前的压迫感回来了。那是光站着就能压制住对手，很威风凛凛的勇者表情；是得到爱之后便取回了自信，很英勇的男人脸庞。

警戒着吉吉那的沃尔罗德，稍微在脚上加重了力道。我的肋骨发出了碾压声，漏出了气。吉吉那啧了一声，拉回了刀。流着鲜血的武将侧脸上，带有不愉快。

可是，我们靠着不断的攻击去压制他。皮耶佐勇者举起右手的刀，接住了吉吉那往下挥的强烈一刀。来自上方的冲击，使沃尔罗德的右膝沉了下去。我朝着他空出来的右腋下，使出必杀的一刺。沃尔罗德左手中的三角形，却穿过了右手刀刃的下方，接下了我的攻击。随着刀刃而来的，是一记左前踢，我从腰部后方拔出魔杖剑马古那斯接下它，刀身重重地撞到我的胸膛上，冲击使我向后飞了出去。那是几乎能使人呼吸中止的威力。

「我尊重她的意志，所以不允许你来碍事。」

「不是这样的。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懂，但我……」

「妳对那个男人……妳喜欢沃尔罗德吗？」

破坏艾里达那、以吉薇为目标的「古巨人」们，是大肆呼啸的天灾。而沃尔罗德对我来说，则是最糟糕的敌人。反过来说，他是比「古巨人」们还要来得确切的敌人。

这声音贯穿了我的心。沃尔罗德已经退到后方了，站在吉薇的前面，沃尔罗德成了一道墙。

把我击飞虽然做得很漂亮，但他弯下去的姿势，却成了前锋吉吉那的食物。吉吉那如暴风雨般的刀刃，连续砍向没有调整回姿势的沃尔罗德。

吉薇退到了后面。我追着吉薇而往前踏出步伐，但沃尔罗德的修长身躯，再次挡住了道路。

「沃尔罗德！不要杀死嘉优斯！」

沃尔罗德的眼中，重新出现了力量。我拔出魔杖剑，旁边的吉吉那则很开心的拔出屠龙刀。沃尔罗德也拔出了双剑，进入备战态势。

在大河岸边的某条道路上，我与吉薇妮雅之间没有任何的障碍物。我就这样一直举着手，任凭时间流逝。

在那一瞬的交错中，十三层级的我和吉吉那便被压制住了。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和沃尔罗德交过手。对上了「古巨人」而一起战斗时，他是很可靠的。

「我理解你想要夺回所爱之人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怎么了？」

「不是。」吉薇立刻否定了，否定后的眼眸却很忧愁。「不，我不知道。可是，为了让他当个好人，我只能这么做。」

正因为爱我，吉薇才会拒绝我。那真的是爱吗？

长枪中有五支相互抵销了。我所剩余的两支，掠过了沃尔罗德的肩膀。然后，沃尔罗德所剩余的七支，则分别贯穿了我的右手肘、右膝、左脚踝。咒力和控制力都相差太悬殊了。

因为吉薇在他背后，所以我不能使用强大的破坏咒式。为了牵制，我施放出发动迅速的「矛枪射」。沃尔罗德挥下左边的等腰三角形刀刃，打断了长枪。在散乱的银雨中，吉吉那正在缩短距离。

听到我的喊叫声，吉薇浮现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后，她再度摇了摇纤细的脖子与下巴。

吉薇拖着脚后跟往后退。

「如果你杀了他的话，要我喜欢上你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住手！」

可是，吉薇却将双手合十于胸前，没有移动。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古巨人』的新生力军太恐怖了。」

「过来，吉薇！」

更加强烈的呼喊声，划过了夜晚的岸边。沃尔罗德一边以视线制止着吉吉那，一边收回了脚。我滚离那个位置后，弯起了膝盖。

「就是这样我才做不到。」

「那么，去死吧。」

吉薇拒绝了。

沃尔罗德从大腿到膝盖、小腿上，全都施加了力量。

「因为可以守护她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我很愕然。现在的我，成了想要抢夺女人的坏人角色，是勇者的敌人。即使我和吉吉那打赢了沃尔罗德，也没有任何意义。吉薇并不会回来。

吉吉那一边后退，一边做好彻底防御。沃尔罗德在挥动中的右方刀尖放射出「矛枪射」，迫使吉吉那往更后方退下。此时我状态恢复了，从旁发动「雷霆鞭」。雷带扫过鼻尖后，沃尔罗德后退了。他一边向后方跳跃，一边以「矛枪射」施放出弹雨反击。

我们朝彼此施放出突击的「矛枪射」。

沃尔罗德正踩着我的心窝。战斗用的鞋底鞋钉，戳进了衣服和肉里。

吉薇轻轻地左右摇头。我不懂她在说什么，吉薇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滚开！」

「交给我吧，把我卷进去吧。如果是为了妳的话，不论是怎样的战场，我都愿意站出去！」

沃尔罗德以重力质量系增加过质量的剑技，很令人畏惧。但在剑技与近身战斗能力上，身为专业剑舞士的吉吉那，比他要来得更加技高一筹。

「我做不到。」

在背部倒到柏油路上的同时，我的胸膛传来痛楚。

「交给我吧！如果是为了吉薇的话，我可以赌上性命！」

「如果不是我，换成是沃尔罗德的话，妳就觉得可以两个人一起奋斗？」

沃尔罗德的战法很特异。在对人的近距离战斗里，他会使用刀。而做为刀的延长，他会混入第二或第三位阶这些展开迅速的咒式。同时，敌人打偏的咒式，会对其他的敌人造成牵制，让人根本无机可乘。

沃尔罗德的脚只要再用力一点，我的肋骨、肺和心脏就会被踩坏，当场死亡。不论吉吉那采取什么行动，沃尔罗德在脚上加重力道来杀我，都会比较快。在男人的脚下，我的嘴巴就算渴求氧气，也无法呼吸。他的鞋后跟压在我的横隔膜上，正在阻止我呼吸。

真是冲击。站在旁边的沃尔罗德脸上，也出现了惊讶。尽管是为了不要把我卷入危险中，但吉薇所选择的依旧不是我，而是沃尔罗德。

听见我的话时，吉薇像是头一次察觉到这点般，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一直想跟你这家伙交手一次。」

「不过，你这种程度的进攻型咒式士，是不可能赢过我的吧？」

要怎么想办法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把手伸得更出去了。

双方的刀就这么维持着交叉的姿势，而吉吉那打算要靠刚力将刀压砍下去。但沃尔罗德的青色眼睛中，却还有着从容。

虽然吉薇在大喊，但我和沃尔罗德都不肯收手。

「别打了，沃尔罗德！」

可是，在沃尔罗德精悍的脸上，出现了悲惨的表情，先前为止的压迫感都消失了，在露出哀伤眼神的同时，他开口道：

沃尔罗德的声音，静静地划过黑夜。

两位剑士的笑容交错着。进入攻击范围内后，吉吉那使出了全力的穿刺攻击。像是在手边爆炸一样的穿刺攻击，被沃尔罗德握在右手中的美丽刀刃接下。黑夜里响起了强烈的金属音，红色的火花四处飞散。压在一起的刀刃相互翻转，又化为斩击。穿刺攻击在横扫过去后，形成了银色的暴风雨。

时间被切割开来了。

「我也想当个好人啊。」

「况且妳、吉薇妳对我来说，是必需的啊。」

高阶咒式虽然也很恐怖，但在对人的战斗上，皮耶佐军队式的咒式战斗术，实在是压倒性的厉害。

「居然在这里变成这样吗？」

背后的吉薇点了一下头，对沃尔罗德的行动表示出理解。

「这个心境变化是怎么一回事？」

「……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沃尔罗德的刀，掠过了吉吉那的脸颊而划到背后；吉吉那的刀，则划开了沃尔罗德的左肩。

可是，我却很死缠烂打地前进了，因为我想跟吉薇一对一谈话。

在散步步道上，我拚命地呼吸并且贪图着氧气。只是呼吸而已，被踩过的胸膛就很痛。我没办法坐起来。

沃尔罗德使用的是重力质量系与金属系的咒式，他甚至连剑技都会，是个万能的进攻型咒式士。可是，在近距离咒式与剑技都已经特别强化过的吉吉那的战场上，他能够战斗吗？

我们都在前进，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我不会收手的。根本不可能收手。

「……我现在果然还是不能过去。」

脚和机动力完全被击溃后，我朝后方倒了下去。在渐渐变远的视野中，我看到了吉薇双手交握且屏息的身影。

沃尔罗德旋转一下左边的刀，反手抓着刀柄砍下来。吉吉那偏头躲开，他在白烟之中后退，刀刃却追了过来。

越过吉吉那的肩膀，「霍金辐爆」在沃尔罗德的魔杖剑前端爆炸。威力集中的伽玛射线爆发出来。从背后吹来的暴风，让吉吉那失去平衡。正在再度缩短距离的我，抬起袖子防御。

「现在我去你那边的话，就会把你卷入更大的危险中。我待在沃尔罗德这边的话，对你会比较好。」

在两人之间，猛烈的刀刃不断交错。银色的急流散布出轰隆声与火花，喧闹地照亮了黑夜。我从旁参加进去，我的刀刃从吉吉那的刚剑缝隙中穿了进去。沃尔罗德的双剑像是各自具有意志般，上下左右的移动着，然后见招拆招。

沃尔罗德以哀怜的眼神，俯视着我。

「吉薇救了你。」

「我怎么能输呢！」

我伸出左手。沃尔罗德往旁移动，空出了通道。

我真是太差劲了。被吉薇拒绝后，打算用暴力将沃尔罗德排除掉，结果反而被华丽的压制住了。这样根本就是个妨碍主角和女性相亲相爱，专程为了被打倒而出场的配角Ａ。

虽然有想要杀我，但沃尔罗德却为了吉薇而手下留情了。

吉吉那正站在站不起来的我身旁。他举着屠龙刀，与沃尔罗德对峙着。要是沃尔罗德改变心意的话，在我们两个都受了伤的现在，根本是无计可施。

比起这个，我现在正处于震怒中。可以昵称吉薇的男人，只有我而已啊。在这个世上，那是只有我才能那么叫的称呼啊。

可是，沃尔罗德却叫出了「吉薇」。彷佛把吉薇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般，他轻松又自然地叫了出来。而且，被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用昵称叫唤一事，吉薇不但没有生气，还接受了。

在我打算站起来追过去的瞬间，右膝和左脚踝中却喷出了血液。被长枪弄碎了关节与骨头后，就物理上来说是无法站立的。于是我把魔杖剑竖在柏油路上，将身体转向前方。就算用爬的，我也打算要追过去，但贯穿了右手肘的长枪，却卡在柏油路中。我就连想倒下来都不行。

在僵直的姿势中，我唯一能够活动的，只有左手手肘以下的部分而已。

我直盯着吉薇，朝她伸出了可以动的左手。血滴从渴求的指尖处，滴了下来。吉薇从我的身上别开了眼。

「对不起。这是对你与对我而言，都最妥善的判断了。」

面向旁边的吉薇口中，吐露了微弱的声音。

「可是，我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白金色的头发飘动着。在我伸出去的手指前端，越过沃尔罗德的肩，可以看见吉薇离去的身影。吉薇消失在公园的树林里了。

沃尔罗德保持着直视我们的状态，然后向后退去。在吉薇消失的林中，沃尔罗德也消失了。

当我打算要挪动根本动不了的四肢时，视野中便埋满了金属之墙。一○七一公厘的巨大屠龙刀插在柏油路上，挡住了我的前进道路。我带着愤怒往上望，然后就看见了吉吉那的脸。

「别追了。」

在他的侧脸上，有着战场指挥官的表情。

「现在去的话，你这混蛋就会被杀死，连我也救不了你。」

我放弃了打算反驳的意图，吉吉那的判断太正确了。

不过，就是因为正确，才令人痛苦。

我再度看向前方。残存的是岸边空无一人的散步步道，以及公园中的黑暗。我渴求着吉薇而伸出的手，在黑夜中颤抖着。

我不懂吉薇的行动所代表的意义。不对。其实我早就懂了。

札穆札‧札开始做起了准备。他将脸朝向夜空，解放起深受拘束的身体。

我看到吉吉那发动治愈咒式的光芒。

散布各处、不甚可靠的日光灯，正微弱地照亮着树木和散步步道。面向着奥利耶拉尔大河，在夜晚的塞比提亚纪念公园里，看不到半个人影。由于「古巨人」的出现，以及激进派团体横行于抗议游行的影响下，夜里会走在艾里达那街上的人也变少了。

发现自己在自言自语的时候，札穆札‧札感到很惊讶。

札穆札‧札决定在暗号来临前，都要封锁思考，以抑制能量的损失。

在我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塔的旁边，正屹立着另外一座塔。

吉薇选择了才与她一起行动数日而已的男人。我则得到了自己行动所衍生的报应。我就连拯救所爱女子的机会，都没有了。与贯穿全身的激痛相比，败北和屈辱感，反而更令我感到疼痛。

他当场发动重力咒式。翅膀张开后，他的样子从细长的等腰三角形，变成了底边较长的三角形，巨大的身体转变为浮游型态。

下一次自己醒过来时，便是「古巨人」族的世界来临的瞬间。既自然又正确的世界，总算要回来了。

柏油路和树木，都已经被染上了黑色。

飞龙们从云海上方经过，飞往远处去了。

基本上，「古巨人」之间是以电磁波在对话的。不知不觉间，他却好像跟人类或其他的「异貌者」一样，染上了用声音对话的习惯。

眼前的视野很朦胧，流太多血了，身体也开始摇晃了起来。我好像快要支撑不住上半身了。

变成巨大三角形的札穆札‧札，从肌肤感受到电磁波。翱翔于空中的飞龙们的监视咒式发出的电磁波渐渐集中过来，他立刻展开对抗咒式。

盘旋在云海之上的飞龙们，并没有看见札穆札‧札的巨大身体。

可是，在塔的旁边有个巨大的影子。

札穆札‧札因咒式而变形的身体，形成又长又巨大的等腰三角形。他几乎等同于耸立在夜空中的塔。跟附近的贝尔蒙提亚尼斯‧格格尔穆多‧奥赛蒂克钟塔并排在一起后，他成了一座塔。

札穆札‧札更在意的，是死了弟弟的李克儿格‧格。剖析自己的情感，也是人类常有的过剩同胞情感，这么一想之后，他就把这件事甩到一旁了。

飞龙们接近到数公里处，施放着电波。可是电波没有反射，牠们无法找出变异。札穆札‧札进一步启动了扭曲可见光的咒式。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原本「古巨人」的个体数就很少，与人类争斗后，战力已经达到极限了。这种时候，侵犯领空的行为可不能被发现，免得让龙也成为他们的敌人。要是被那群「长命龙」知道了，牠们一定会来阻止计划的。若演变成那样的话，已经付出的庞大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索雷伊索‧索大人，我们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在此同时，他展开了咒式。开始展开会消耗掉庞大咒力的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天顶宙到阳鸟舟」。

各种波长的电磁波都在逼近，但布满他全身的导电性纤维，吸收了因电波而产生的电流。将碳粉混入聚氨酯或发泡聚苯乙烯后，在诱电性电波吸收材料分子的分极反应下，会引起诱电损失。而且他还利用铁、镍、亚铁盐等磁性电波吸收材料来吸收电波。

札穆札‧札本身的巨大身体，大约有一百公吨，但在重力系咒式的作用下，有一半以上都轻量化了。

像是在艾里达那上空被射出来的箭一样，札穆札‧札正在飞翔。后方可以看见的艾里达那街道，已经失去轮廓，变成光点了。

这么说来，被札穆札‧札当成模范景仰的索雷伊索‧索，以及其他的「古巨人」们，也都开始常常用声音对话了。或许是受到这次与人类对决的计划之影响吧，但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艾里达那的东岸与西岸，以及所有的地点，都可以看到巨大的火焰之箭冲上天空。

在公园广场的中央处，影子的步伐停了下来。

那是「古巨人」之一，信者札穆札‧札。

金属的唇边，无意识地浮现出笑容。

札穆札‧札停止了咒式，自下方吐出的火焰消失了，具有热度的部分则做了量子分解，原本产生的红外线也完全消失了。

喷散出火焰后，札穆札‧札的身体飘浮起来。重力与推进力相互抗衡，使他在空中摇晃。等腰三角形渐渐地上升，而且还开始加速。他划开空气，呈一直线地在空中上升。

吉薇并不信赖我。因为，我并没有尝试响应过她的信赖。正因如此，她才会握住沃尔罗德的手。

有人影在无人的公园里前进。敞开的衣服下襬，形成了三角形。

随着喜悦，札穆札‧札的思考被封入了黑暗之中。

他所低喃着的言语，又是声音。

虽说大部分的质量都因上升而消耗掉，但这个底边由复杂三角形组成的身体却还是相当巨大。飘浮在云上的黑色身体就像是一场恶梦，不自然到极点。

面向着天空，札穆札‧札的鼻头开始变尖，身高则抽高起来，伪装成外套的硬质翅膀正在扩大。

以惊人速度狂冲的巨大身体，飞进了云里。在喷发出狂焰后，他一口气穿过了云层。在放眼望去尽是云海的上方，他反转了身体。

我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吉吉那也停下了咒式。

札穆札‧札正飘浮在距离地上约四千公尺的对流层下层。

札穆札‧札总算放心了。虽说他们还有对策，但「怨帝的十三位嫡子」实在是所剩无几。

刺眼的光芒开始发散出来。随着轰隆声响起，暴风大作。公园周遭的路灯破裂，树木被吹倒。公园附近的居民听到爆炸声而醒过来，公寓及其他住家的灯都亮了起来。

在视线的前端，正横着奥利耶拉尔大河。那里有黑漆漆的水面，以及耸立在对岸的塞比提亚纪念公园附近的塔。那是贝尔蒙提亚尼斯‧格格尔穆多‧奥赛蒂克钟塔。

在液态氧或煤油之中，将百分之七十的过氯酸铵的氧化剂，跟合成橡胶或金属粉混炼在一起，合成出约百分之十六的铝燃料。液态氧也做为氧化剂而被生成出来。以燃料推动用外壳覆盖住的巨大身体之后，札穆札‧札面向天空。

稍微盘旋了一阵子后，飞龙们相互鸣叫着。牠们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将脖子绕来绕去的。振动着翅膀的牠们，发动了重力咒式。

一旦抢回了戒指，待在安全场所的自己，就会成为保管的角色。

不过，札穆札‧札所合成出来的是一百八十公吨，这种更超出常识的巨大质量，真的只有「古巨人」才可能在那一瞬间制造出如此庞大的质量。

「不管你打算死多少次，稍微再等一下吧。」

札穆札‧札在时限之前，都只能滞留于空中等待。以「古巨人」的体感时间来看是很短，但在必要的时限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尽管他拥有庞大的咒力，浮游咒式却仍然会渐渐地削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