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7万 字

我和季薇并肩站在厨房里。
我称量着小麦粉与黄油的重量,站在左边的季薇把它们混在一起。以前,我们两个人经常互相协助来做饭。哎?为什么是过去式?
像是要推走我的疑问一般,季薇粗暴地用手把食材混在一起。我从她手里接过派胚,用双手的手指猛烈揉搓着它。
冰冷的视线刺向我的侧脸。
「派胚可不是这么捏的吧。你是不是心里一边想着别的事情一边捏呀?」
季薇悄悄地离开了宣言的我身边。
我擦了擦手,把手弄干净,从季薇的背后伸到前方旋转起来。阿尔利安族血统特有的尖耳朵向野兔一样抖动。
「难道说,你生气了?」
我放开下意识回转着的手,不知为何,季薇似乎很不开心。
「不是,只是想起了因为吃了嘉优斯做的饭,上个月减下去的体重又涨回来了。」
「我也一样,对国家没有改善财政赤字的事感到愤怒」我再次揉起了派胚,「但是,季薇还有其他生气的事吧?」
「嗯——,其他生气的事?」她烦恼起来,「比如肚子饿了?」
「就是这样。我也对南方大陆的饥饿以及政府的不作为与不平等分配感到愤怒。我和季薇的政治见解完全相同!」
「似乎只有我看起来像脑筋迟钝的笨蛋一样。说起来,嘉由斯是不是正在这么看我?」
「你的错觉。」
我带着超棒的笑容在季薇耳旁低语。
「我只是想看季薇生气的样子才这么干的。因为你生气的脸也很可爱。」
「我才不需要那种可爱!」
季薇的脸颊鼓了起来。我的手离开派胚,触碰她的脸。鼓鼓的脸颊抵抗着我的手指。即使我强行把它按下去,脸颊就又违背我的动作。我再把它按下去,季薇的脸颊实在忍不了了,就恢复了原状。
「嗯,果然还是这样更美。」
面对婚约者的热情,罗斯洛兹什么也没说。青年用汪洋般的眼睛眺望着花坛、蔷薇与高墙的前方、离宅邸很远的地方。
「恭喜恭喜。」
我下意识反问道。达特雷点点头。
被踩下去的人绝不会忘记把自己踩下去的人。而且,被踩下去的人也很难东山再起了。世界对失败者并不温柔。
我意识到自己是在自己的一处住宅里醒来。
我呼出一口郁闷的叹息,直起上半身,拿过吵闹的手机,接通。
门铃的声音在室内鸣响,懒洋洋的青年脸动了动。有客人来了。
坐在楼下椅子上的罗斯洛兹正在阅读文件。暗淡的金发、白皙的脸颊,配上淡蓝色的衬衫、红色的领带与深蓝色的西装,让人挑不出缺点。
当然了,是麻烦的委托。
「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但是,还是合作比较开心吧」我寻找着双方的妥协点,「我们负责收集情报,只是给你们的护卫工作做个补助,没有侵犯你们领地的意思哦?」
名为德尔顿的青年低下了头。
梦之所以像真的,是因为现实中也有发生那种事的可能。我只能认为梦中的别离与悲叹是其他次元的我走过的道路。现在在这里的我好像明白我没有走上那条路的理由,又好像不明白。
由于达特雷过剩的不安会变成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务所的收入,所以我当然不会有什么不满。
我投出感想,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把目光转向我。
季薇含含糊糊地说。
进攻性咒式士之流,特别是能干的前卫之间很容易形成互相牵制的状态。没办法,我展开了套近乎的笑容。
之后,仿佛贯穿胸口般激烈的疼痛来访。如果能让这痛苦消失的话,我宁愿挖出心来扔掉。
巴格兰提陷入沉思。
「没、事吧?」
季薇吐了口气,脸上浮起柔和的微笑。
「我可没让你这么认真的说这个。」
沉默地走着的委托人名叫达特雷·埃吉·莱斯巴古,是用一生构筑起莱斯巴古咒装公司的能干经营者。说起来的话,委托人里很多人属于这一类。他没有对我们说明任何情况,只是一个劲在室内前进。
我与吉吉那合作就颇为强力了,再吸纳了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德琉辛派,现在可是相当的实力派。恐怕处在拉肯金与潘海马等四大咒式士、加基利埃与甘古德拉姆等七大手之后的位置上。
季薇探过头来窥探,翡翠色的眼瞳带着深深的担心,白金色的头发碰到了我的脸颊,痒痒的。我伸出右手,抚摸着她的左脸。
虽然是梦,但还是让我的胃底沉重,心跳加快。无意识的手把我拉入了自己的痛苦中。
「那么我们现在就加入护卫队伍了。」
我和吉吉那、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从走出宅邸,在院子里前进,走进一个坐在长椅子上远望全局的进攻性咒式士,在他面前站住。
「我儿子,罗斯洛兹。」
继承了莲德派的德尔顿是个严谨而且为别人操心的好青年。另一方面,似乎必须由我来介绍剩下的人了。
季薇伸过沾着小麦粉的左手,我上半身一歪躲过了。季薇继续靠近,把右手伸了过来。这次不可能躲避了,于是我就用右手抓住了季薇的手腕。
因为距离没有那么远,所以室内的我们也能听到托莉的声音。
我们俩一边哇哇呀呀地叫着,一边互相往对方的脸上粘面粉。我躲开吉薇三段冲之后的勾拳,但身体失去了平衡。我的恋人试图支撑住我的身体,结果和我一起倒在地板上。我瞬间把自己转到下方,接住吉薇。我让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只是为了防止她的头落在地板上。
「我是部队长德尔顿。」
「我很期待十天以后的婚礼呢。」
花坛前,托莉在直挺挺地站着的罗斯洛兹身边微笑着,女子紫色的眼睛带着发烧般的热情眺望着自己的未婚夫。
二楼的走廊朝着从一楼上来的楼梯井。一名中年男子包裹在高级西装中前进,茶色的头发中能看到混着白发。我和吉吉那、还有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等各派代表陆续跟在他背后。
那声音是房间中响起的电子声。
我们在莱斯巴古宅邸转为罗斯洛兹的护卫,在下楼梯的同时顺便用手机收集各种情报。
吉吉那用目光责备着我的多嘴。但是,因为不了解事件的背景而陷入危机、让事态恶化的事例相当多,所以虽然失礼我也要把这个原则贯彻到底。顺便说,梅肯克劳德已经把一切交涉事务都移交给我了。
「我为我的无礼道歉。我最近也是久违吉吉那与嘉优斯、梅肯克劳德派的武名」巴格兰提答道,「我也曾受过你们的上一代达拉海伊德,也就是吉奥卢先生的照顾。不管怎么说,包括十三阶梯在内的进攻性咒式士们能来帮忙让我更有把握了。拜托你们了。」
「或许是犯人,或者犯人们一起反省了。」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等着和你结婚。虽然这是家里决定好的事情,但也是我的梦想。」
巴格兰提表情松弛下来,伸出了手。我也牵动下颚点头,梅肯克劳德脸上也露出接受的表情。协助成立,让院子里其他进攻性咒式士也解除了警戒姿态。
与季薇的相遇让我真正地站了起来。我从心底里爱着她。
「季薇,我爱你。」
「那么,护卫的对象是?」
「你们已经调查过了吧,我是巴格兰提·洛卡·金古。」
「什、什么呀。」
「成功人士或者有名人免不了有些甩不开的人,从异常者那里受到的威胁信有几十封,被人说招人恨也有几百次了」巴格兰提滔滔不绝地陈述着,「在这些威胁和讨厌我们的人中有几十个人相当危险。我们暗中抓到过十人左右,都送到警局和医院了。」
「而且优格尔商会里的一部分人反对两家的亲事,即使有些琐碎的不祥之事也会绊住我们的脚步。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们与优格尔商会的大小姐的热情在推进事情。」
作为代表的梅肯克劳德问道。委托人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前站住了,向下可以望见一楼的景象。
「虽然还有另一个叫德琉辛的部队长,等之后汇合的时候再给你介绍吧。」
视线与视线。爱情之火寄宿在彼此的眼中。两人的脸自然地逐渐靠近。哎?似乎之前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啊。不,现在只有季薇蔷薇花瓣一般的嘴唇才是世界的全部。
在匍匐在苦难之下时,如果知道令自己毁灭的对手竟然正在社会上上升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呢?或许是自己手握凶器袭击过来,又或许会把自己仅剩的一点钱集中起来、雇佣一些无业的咒式士来袭击。
我和梅肯克劳德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吉吉那则进入警戒姿态眺望院子四周。德尔顿也站在吉吉那身边开始了监视。
一阵刺耳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悲伤。
季薇用怀疑的眼睛看向厨房的镜子。被揉过派胚的手触碰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镜子中双颊雪白的吉薇脸上浮起魔女的笑容。
面对我轻松的话语,巴格兰提保持着坐姿苦着一张脸陷入沉思。其他两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这段重要的时期,我儿子身边出现了一些可疑人士。虽然我也愿意认为是我的错觉,但是我的敌人很多。」
「确实听说了」梅肯克劳德肯定道,「白手起家功成名就的人物,必然会招致失败者们的怨恨。」
「那么,旁边的赠品是吉吉那。」
「在商战中战败而倒闭的敌人有十几家公司,估计和这些公司有关的几百人也对他们抱有激烈的杀意。董事长一家的私生活朴实而可靠,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我只是在说真心话而已?」
我和吉吉那再次向楼下看去,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也俯视下方。
「你们也是援军吗?」
达特雷看着我们,言辞开始含混起来。虽然如果没有问题肯定就不会找我们了,但我还是等着委托人亲自解说。
「那么,对于以达特雷与罗斯洛兹父子为目标的人,有具体的猜测吗?」
「对你们来说,外部的咒式士来参与这些事伤了你们的自尊吧。」
我的介绍似乎让吉吉那变得不愉快。只要我活着他就不愉快吧。
我叹了口气。巴格兰提的情报等于告诉我们敌人不明的情况相当多。这么说来,达特雷的危机过敏症也不是没有意义的。
「问题吗?」
失去季薇的这份痛苦会彻底痊愈吗?只要等待时间流逝就能痊愈吗?
「委托就是对你们父子二人的护卫吗?」或许是多余的问题,但我还是开始发问,「那么你们是碰上了什么问题才需要保护?」
「虽然平时就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威胁电话和威胁信发过来,但在结婚的事定下来之后这些也急剧增多」达特雷苦涩地继续说道,「而从两周之前开始,这些突然再也不出现了。」
「你化了妆也很美哦。」
「达特雷董事长不是个坏人。不管是曾经是流浪咒式士的我来说还是对罗斯洛兹来说,他只要判断某人是自己一方的人就会对其进行彻底的保护。只有敌人厌恶他。」
巴格兰提进入了说明。
「是我,还有」达特雷握着栏杆站住不动了,只有他的眼神向楼下看去。站在他身旁的我们也向下看去,楼下的接待室出现在眼前。可富拉尔织锦制作的沙色绒毯上摆着纯白的接待桌与皮椅等高级品。椅子上坐着一个像附加品似的青年。
「虽然我准备跟你们说明现状,但之前应该已经有人跟你们说了吧,莱斯巴古社长的敌人人数众多。」
以前,在我失去库埃耶的时候,每天早晨也会被这样的痛苦侵袭。
当我们来到楼下的时候,去迎接客人的罗斯洛兹已经站在中庭里了,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纯白礼裙的女客人。她就是来拜访未婚夫家的托莉·班塞·优格尔。
托莉一个劲地说,罗斯洛兹只是点头。我望向订婚的男女周围,有些人正从树荫与建筑物的墙角远远地围住两人并监视他们。一个腰上挂着魔杖剑的女人,一个怀里塞着魔杖短剑显得鼓鼓囊囊的青年。完全的监视阵势。
我们也懂了这是巴格兰提委婉地在警告我们不要与达特雷为敌。
「之后是,我方的手牌都有些什么?」
「阵势森严的戒备啊。」
我往旁边看去,眺望着声源,是我睡前还在阅读的佛斯金将军的教科书。携带式咒信机在书的封面上鸣响着呼叫音,催促我把它拿过来。
我右手捂住自己的脸,左手握紧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但痛苦没有消失。再次捶打,还是没有消失。所以我不知捶打了多少次,无数次无数次地打向自己的胸口。
我忘记了这种现状会让我们成为其他进攻性咒式士的警惕对象。虽然有实力却还是弱小事务所这种状态对他人来说难以驾驭,对我们本人来说也很难摆脱。
「罗斯洛兹的婚礼定在十天以后了。对方是优格尔商会的大小姐,也是我儿子的青梅竹马。」
「不必要的指摘。」吉吉那与巴格兰提间的压力陡然升高。周围的咒式士们也察觉了气息,向这里走来。
窗边的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黑白相间。阳光已经接近垂直,似乎我睡到接近正午了。
我站起膝盖,摆正下巴,为了忍耐下一个瞬间将要浮现出的激情。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罗斯洛兹背后的墙边。有私人进攻性咒式士还要特意委托外面的人来护卫,的确是属于做过头的范畴。
达特雷忧郁的脸庞再次向楼下望去。
「也给嘉由斯化个妆!」
我终于理解了,我是做了个在梦里醒来的梦。
「是在埃里德那甚至全埃利乌斯郡都有分店的那个优格尔商会?」
我诉说着完全不经大脑的事。
「是的。那边是四派代表梅肯克劳德,我是嘉优斯。」
通过让两家公司的继承人结婚,让莱斯巴古咒装公司和优格尔商会联手的话,就能让经营更强力。将要结婚的我坦诚地祝贺道。
如我们之前调查过的那样,这位九阶梯的兽化士有着灰色的头发与严肃的外表,应该是作为前军人的经历所致。吉吉那平静地接受着从下方射来的险峻的视线。
「对方店铺很多,货物的流通量也很大,但是没有参与过咒式具业务。而相对的,我们莱斯巴古公司擅长咒式具业务,但贩卖能力却比较弱。如果能通过这场婚事让双方合作的话,就能够把生意做得更大。」
「我希望你们和我们公司的咒式士们合作,防止这些不祥之事发生。」
青年的侧脸缺乏生气。如果不说的话,我或许会觉得他是个人偶或者「拟人」。他应该是注意到了达特雷和我们正楼梯井上注视着他,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在我注视他的这段时间,他甚至一直一动不动凝望着文件。
梅肯克劳德问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在巴格兰提的视线前方,在院子里担任护卫的咒式士们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一个女人,一个青年。
「萨维妮一直以女性之身担任要职,她虽然年轻,但是是个相当能干的前卫。伊瓦古是从神圣伊杰斯教国来的咒式士,后卫。」
在护卫队长进行介绍的时候,远处的女子点点头。虽然身着土气的野战服,但却无法掩盖她野性的眼瞳的魅力。一只小猫在她的脚边玩耍嬉戏。
被称为伊瓦古的人对自己的话题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一刻不离开罗斯洛兹与托莉。尖耳朵是阿尔利安人的特征。阿尔利安人咒式士大多是从神圣伊杰斯教国出逃的亡命之徒,这也造就了他冷淡的性格吧。
在莱斯巴古的私人进攻性咒式士们不远处,远远包围着托莉的五名咒式士进入了我的视线。
「对面那另外五个人是?」
「那是优格尔商会派来的咒式士。」
巴格兰提答道,我也明白了。虽然五个护卫保护一名大小姐实在有点太多了,恐怕优格尔家的过敏症比莱斯巴古家还要严重。
「巴格兰提警备队长,时间差不多了。」
罗斯洛兹的声音从院子里的花坛另一侧传来。
旁边的托莉也被优格尔商会的护卫催促着,准备离去了。
护卫集中在大小姐托莉的周围,毫无犹豫地离去了。直到他们到达停在院中小路上的加长轿车,我都没有找到任何能让他人攻入的空隙。托莉一边乘上车子,一边回过头,眼神不肯离开罗斯洛兹。眼神中的东西比起爱情更接近执念。
「那真是些相当厉害的护卫。」
我想起了优格尔方护卫们动作的优秀。
「吉吉那,你记不记得对面护卫们的脸?」
从一开始,吉吉那就盯着护卫们。
「博尔格三兄弟中擅长监视咒式的老三和豪勇的老二;有议员护卫经验的卡巴力艾」吉吉那一个个列举出护卫们的名字,「不仅如此,还有曾经是杀手的蕾泽尔和军人落伍的西德比。里面净是些作为护卫太过豪华的高手。」剑舞士似乎只会对强大的对手表现出关心。似乎优格尔商会也知道达特雷被人记恨的事情。若是这样的话,可以说比起达特雷的算计与罗斯洛兹的意志,推进十天以后的婚礼的更是托莉的热情。
「萨维妮,你去替换优格尔商会的护卫,跟着罗斯洛兹先生。」
虽然巴格兰提招呼了,但站在树下的萨维妮却没有动弹。女人野性的美貌上带着阴翳与辱蔑。
「为什么我要做那种软弱的人的护卫。」
我把读完的资料放在桌上,摘下知觉眼镜,揉着眼睑。
在无聊中不断重复着辛苦的学习与训练,在实战中检验;还要分析自己,学习、训练然后直面战斗。除了不断重复这个过程以外没有活下去的方法,一向如此。
「说起来,你的搭档吉吉那也在院子里一个劲地挥剑呢。」
罗斯洛兹与萨维妮两人并肩蹲在院落的石阶上,两人的手指正逗着小猫的前爪玩耍。
我在回答的同时也读完了情报屋那里发来的结论。
仅仅通过我所看到的就能得知,吉奥卢在学习上比我要更加努力。不知为何,我开始想和萨维妮说说话了。
进行中咒式实验也必须要继续,仅仅是会用的咒式变多就可以提升我应对情况的能力。新咒式完成之后,和吉吉那以及同伴们的配合训练也是必须的。要做的事像山一样多。
「和德尔顿一起回去了,眼下正在和巴格兰提商量护卫的预定。让德琉辛从市外回来的话就能进一步增强护卫能力,但那边也有那边的麻烦。」
「嗯。」
「如果是实战的话运气差的家伙就会死掉哟,也就是说吉吉那会死。」
只有手边的灯光照亮房间的黑暗。门口、走廊与整座莱斯巴古宅邸都寂静如常。夜晚的护卫由巴格兰提一派、吉吉那与之后过来的提塞恩担任,我则借了室内一间房来学习,但现在就累了。虽然这是社会人每天必做的事,但还是很佩服那些能学习工作两不误的人。
「在认真学习呢,因为我还称不上是个独当一边的咒式士。」
距离这本书不远,尤坎的咒式理论与雷梅迪乌斯的咒式论考在桌上的另一个方向堆积如山。虽然我与尤坎和雷梅迪乌斯有些因缘,对他们也抱有反感,但这也无法改变他们的伟大。不仅如此,吉奥卢留在事务所里的业务日志和便签也必须精查一番。
「那种大人物当然不会和这种小事件有联系的。」
吉吉那问道。
巴格兰提的话让女子带着勉强的表情举起了手。
女子充满实感地独语道。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当然不完全是因为比死去的人优秀才活下来的,也不能仅仅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幸运。正因为活了下来,才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转头看去,一个女子站在门口,是巴格兰提一派的女咒式士萨维妮。像野性的山猫一般变细的瞳孔凝视着我。
门口的萨维妮望着我。
我关上手机,展开的立体光学情报也随之像梦的碎片一般消失了。
「对我来说,只希望什么都不要发生啊」我离开背靠的墙壁,「那么,来决定谁今晚莱斯巴古宅邸做护卫吧。」
萨维妮展开嘴角,视线与我交汇了,赶紧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站起来。弯着腰的罗斯洛兹的额头蒙上了一层寂寞的阴影。
吉吉那补充道。进攻方可以自由决定袭击时间,但防御方必须时常保持紧张。虽然我想要包括轮班对象在内的十人,但是对方也有可能攻击董事长或高层。护卫也有平日的工作,不可能一直聚集在这里做护卫。德琉辛和提塞恩没有回来或许会让我们很辛苦。
面对我应该是很开心的话,巴格兰提保持沉默。
「那个」
「梅肯克劳德呢?」
我迷茫了。这些事该和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吗?即使如此,今夜我也不想开玩笑。
「实际上,我们莱斯巴古咒装公司目前正处在经营困难的时期。确切地说,是为了飞跃所需的开发资金变多了,不管怎么说都需要融资来补充。」
我开始提示情报。
「萨维妮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这里的四个人。其他人正因为工作外出,三天以后有可能来支援我们,但离万全还是很远。」
这是佛斯金将军写的咒式战斗的教科书,仅仅是名将所著这一条就有参考的价值。书页间伸出几十条便签纸。
在我的视线前方,罗斯洛兹安静地微笑着。
被其他人这么说,不知为何开始害羞起来了。
如果婚礼之前的十天之内如果只是保护大少爷的话还算是轻松的工作。
「我知道,这是一份艰难的工作,但是达特雷先生捡到了我们,对我们有恩。所以不管做什么、出现什么情况都要守护少爷。」
「虽然一直在调查,但还是无法确定憎恨达特雷的人。」
「你是想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幸运和你微不足道的品德成正比吗?」
「但我明白了巴格兰提含含糊糊地说过的那些事的真相。」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不知道你和吉吉那为什么要以更强的咒式士为目标。」
护卫队长说道。
萨维妮从小猫身上拿开手,始终微笑着。
我没有说出库埃耶与斯托拉托斯的名字。这两个名字似乎还不能轻易地对其他人说出口。
「只是碰巧考上了吕讷阁大学得以学习正统的咒式随后退学,碰巧遇上了吉奥卢这样稀有的师父,碰巧受到了一帮好同事和吉吉那这个笨蛋的恩惠,不断实战,又碰巧活下来了而已。」
我再次戴上知觉眼镜,看向桌面。这次正读的书映入眼帘。
罗斯洛兹的指尖向右一动,小猫蹦跳着追过去。向下一动,小猫躺倒就露出柔软的腹部。
「情报屋们也不知道吗。」
萨维妮沉默着倾听我的话。
「因为你,不,你们很强。」
我用手指按压着由于调查资料而疲劳的眼睑。
「我也一样哦。首先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就会在故乡作为一个流浪咒式士死掉了。」
我随之在停在路上的车前停下了脚步。
听到我的自嘲,萨维妮笑了起来。我把身体转向女子。
「也太有气势了吧。」
大厦墙壁上覆盖的OLED灯,开着前灯的车,人工照明的洪水不知为何比白昼还强调光的印象。
女子抬起右手,指尖抚摸着左肩上小猫的喉头。
「商业婚姻与清算过去的怨恨。公司真是麻烦。」
女子转过身,在院子里迈开步子。小猫追在主人身后。女人和小猫成为了罗斯洛兹的护卫。巴格兰提提起了工作的事。
「很遗憾,我没有天才般的咒式才能,也没发现有血统带来的特殊能力与隐藏的力量。」
我们二人以吉吉那的嗤笑为信号,各自调头走去。吉吉那向莱斯巴古宅邸前进,而我则走向厢型车。
「锻炼再锻炼,思考再思考,然后再锻炼。这是吉奥卢的教诲,至今依然深藏在我的心中。」
「之前我在院子里警备着,结果看见有灯,通过这个发现有个比我的阶梯还高、而且比我还要努力的认真的家伙。仅此而已。」
「如果是因此才对罗斯洛兹过度干涉与保护的话也不需要责备他。这次是比之前都要上等的好工作。」
萨维妮似乎不像嘴上说的那样讨厌罗斯洛兹。巴格兰提也看着两人的样子。
「品德会招来幸运,这是当然的。」
「我还以为是谁呢,是嘉优斯啊」在微笑的萨维妮左肩,小猫正喵喵地鸣叫,「到深夜还在学习真是让人佩服。」
「因为本人心里也清楚自己甚至家人都被人怨恨了吧」吉吉那补充道吗「达特雷本人与内贝尔当然都无法确定自己的敌人是谁。」
吉吉那的脸颊也染上苦涩,充满担忧。仿佛也看到了残酷的商业竞争一般。
我转回脸,门口的萨维妮用认真的紫色眼瞳盯着我。
萨维妮微笑着说道,笑容中没有丝毫嘲弄我的意思。
吉吉那话音未落,我将拳头伸向前方,打开手指。硬币上是被圣剑伊西卡贯穿的黄金龙迦·弗耶的侧脸,也就是正面。
「也委托了擅长这方面的纳特罗,但只是知道了更多多余的事情。似乎在工作中,达特雷基本都会把罗斯洛兹安排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商业会谈也经常是两人一起出席。虽然想说是过度保护。」
「当然,我和其他的咒式士们也会失业。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避免不详之事与暗杀。」
「一将功成万骨枯,以前的讽刺家经常这么说。」
我只能一笑了之。当然吉吉那心里也清楚。
「盖内博,走了。」
吉吉那银色的眼瞳盯住了我,在夜晚闪闪发亮。
我笑道。
吉吉那的回答落在了大地上。我一挥手机,再次启动了光学影像。
「如果世界仅凭才能与幸运来决定的话,那失败者的失败也太可惜了。在此之前,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有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现在都还活着。」「我不是说我没有拼命的努力,但这些条件只要欠缺了一条,我就会像那些随处可见的咒式士一样死在迷宫、街角或者荒山里了。」
巴格兰提补充。
现在就算回家也没什么能干的事,这个点也不好意思去季薇家了。我调转方向,走向莱斯巴古宅。
我离一流咒式士们还远得很,所以必须要追随他们思考的足迹来学习。
「把握在手中的幸运遗产向前继续发展这件事,是活下来的人的义务。」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想要复兴吉奥卢事务所。作为进攻性咒式士想更加优秀一点,想要成为和恋人与过去的朋友们相称的优秀的人。」
脚步声。
另一方面,我身旁的吉吉那伸了个懒腰,手搭在后腰刺出的屠龙刀柄上。对吉吉那而言是个无聊的工作。但也不关我事。
「这次的婚事非成不可。如果不和优格尔商会联手,不接受他们的融资的话,我们公司的经营在决胜的新产品上市之前就会衰败。如果失败的话九百七十名公司职员就会流落街头,相关的公司和工厂也会有十几家相继倒闭。」
「不只是这样吧。」
「虽然罗斯洛兹作为继承人被珍重地对待,但意外的是,他和达特雷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罗斯洛兹并不是达特雷的儿子,而是一个叫凯迪的男人的儿子。」
「我听说吉奥卢是你们的师父。虽然我才来埃里德那两年,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但他是个非常优秀的进攻性咒式士。」
「虽然这些只要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但我还是提前说一下」
巴格兰提灰色的眼睛向我射来认真的光。
我说道。
「如果有对手袭击过来就好了,而且,如果来的是强大的进攻性咒式士就更好了」吉吉那说道,「大野与路斯特斯这些大人物应该也来到乌阔大陆了,我祈祷能与他们为敌。」
「虽然莱斯巴古公司下属的咒式士还有其他六个人,但他们正在担任董事长与副董事长的护卫。罗斯洛兹少爷的护卫就由这里的我们三位为基本,再加上你们。」
我拿着手机,在夜晚的莱斯巴古宅邸前确认过情报。一旁的吉吉那则眺望着车道。
「凯迪和达特雷同样都是咒式商人,但十八年前,凯迪在边境遭受『异貌者』袭击身亡。达特雷于是收养了朋友的遗孤,也就是罗斯洛兹。」「虽然达特雷是个无情的商人,也毁灭过不少人,但也会收养朋友的儿子啊。而且还是巴格兰提的恩人。这个男人让人很难确定对他的印象啊。」
我从怀里摸出一枚一百元硬币,在背后旋转一下然后握在手中。使用把抛起来的硬币用手接住然后盖起来的手法是为了防止吉吉那用动态视力来偷看。虽然我经常出老千,但这次没有这种想法,纯粹交给运气了。
「啊,这个啊。」
面对我的结论,吉吉那却保持沉默。剑舞士的眼瞳中反射着交错车辆的灯火,带着钢一般的光辉。
萨维妮用下巴点点窗外,我把目光转过去。虽然从这个房间没有看到,但吉吉那一定和我一样,正在追逐吉奥卢的途中。
「对于作为经营者的现在的达特雷来说,没有一人能与他交心。只有自己籍籍无名的时候认识的挚友凯迪曾和他相互理解吧。」
「反面。」
「从小贩时代到成立莱斯巴古咒装公司以及之后的这段时期里,被达特雷打败、以至于破产甚至自杀的公司老板,以及那些公司的职员、职员家属加起来有四百八十三人。其中的一百九十八人甚至行踪不明」我口中吐出疲劳的叹息,「虽然也尽可能的让情报屋内贝尔等人去追踪了,但也没时间让他们到处搜索了。」
虽然说着非常羞耻,但这是我的真心话。萨维妮点点头。
「这虽然平凡,但很重要。你不需要害羞。」
「只有我感觉羞耻就太不平等了,所以我要反问萨维妮,你又为什么要一直做进攻性咒式士呢?」
「这个……逃走的胆小吗?」
女子也迷茫接下来要说什么好。
「我是巴哈鲁巴大光国出身。在故国,我所有的家人都被杀了,而我逃到了埃里德那。」
虽然巴哈鲁巴大光国是个稳定的东南大国,但国内受着代代光帝的蹂躏。萨维妮也是卷入了某些问题吧。
「真是辛苦啊。」
「怎么说呢,我理解了最好不要深究事情的原委,就自暴自弃地逃到埃里德那来了。但是,在我用咒式的力量作恶的时候,罗斯洛兹捡到了我。」
怯懦的青年说服凶暴的进攻性咒式士的场面,我想象不出。
「是啊。在我要将半死的敌对咒式士杀到九成死的时候,是他阻止了我。然后还跟我说,比起在街上胡作非为,做莱斯巴古下属的进攻性咒式士更好。」
萨维妮紫色的眼睛中寄宿着光芒。
「啊啊,外表看起来是那样,其实是个关键时候很可靠的男人。」
萨维妮骄傲地答道。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萨维妮这种程度的进攻性咒式士肯定马上就转身走人了吧。
我与孤独的萨维妮都借着与优秀之人相遇的幸运,避开了在进攻性咒式士中相当常见的堕落。既然之前被赐予了好机会,那之后就轮到我们了。
「打扰了。明天早晨八点交班。锻炼也要适可而止啊。」
萨维妮从背后挥手,肩头的小猫也鸣叫一声。女人和小猫走向昏暗的走廊,继续警备任务。
深夜的访客离去之后,我把脸转向侧边,眺望窗外。埃里德那的灯光在深夜庭院的前方光辉闪烁。吉吉那一定也在某处继续着训练吧。
窗玻璃映出了我自己的脸。像是别的世界的我一样。
虽然今夜是在认真学习,但如果是过去的我的话肯定已经借机去哄骗女人了。或许其他世界的我就如今早的噩梦中看到的一般,是因为寂寞才会去做那种事的。
「你是说少爷和小姐?」
一旁的罗斯洛兹出声道,我把视线转向他。
女子的一句话给这次奇怪的会餐划上了休止符。罗斯洛兹与护卫团也开始打道回府了。
我们只是跟着罗斯洛兹工作到处转悠,偶尔去商量一下婚礼事宜,一天就结束了。在接受委托后的三天都在重复这样的情景。
「她的小猫可是可靠的护卫哦?」
车子不断行进,我因为觉得很闲于是接通了电话。
「我们有完成责任的义务。这份爱情,现在已经化为责任了。」
托莉出声提醒,萨维妮用鼻子哼了一声,坐在她左肩的小猫也轻声鸣叫。一旁的罗斯洛兹微笑道。
走在我们前面的车内,伊瓦古与吉吉那的后脑勺排在一条直线上,但彼此离得很远。寡言少语的阿尔利安亡命徒和对其他人没有兴趣的德拉肯族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对话。因为我觉得车里的气氛会糟糕到极点,所以拒绝和他们同乘一辆车,在心里给司机谢罪了。等回去以后就和德尔顿与德琉辛派交班。
听到罗斯洛兹自嘲般的措辞,这次轮到托莉奢华的手指与筷子停下了。女子的蓝眼睛里有着无法称之为悲哀或是寂寞的温度。
端着酒杯的罗斯洛兹有点讽刺地回答道,赤红的酒透出坐在对面的托莉的身影。随着酒液的摇晃,大小姐红唇的两端向上翘起。
我说着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罗斯洛兹只是带着文弱的微笑。一阵脚步声从房间外传来。
托莉大小姐比罗斯洛兹小一岁,今年二十七岁,无论是她奇妙的言行还是对爱情的执着都给人一种奇妙的压迫感。根据我调查到的情报,她是法学大学出身,现在已经成了优格尔商会涉外部门的负责人。虽然我之前以为她和罗斯洛兹一样,不过徒有虚职,但实际来看她的手腕相当了得,能够很好地掌控凶暴而手段高强的进攻性咒式士们。
「是啊,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还没决定呢。」
「我可没允许动物们进入室内呢?」
我不明白。我能做的仅仅就是每天不断钻研、思考,等待幸运降临。
「彼此彼此,似乎你也要结婚了吧。」
托莉与罗斯洛兹的饭桌就像炎与冰同席一般。
罗斯洛兹亲切地回答道。交通信号灯变成了绿色,前面的车开动了,巴格兰提也开着后方的车继续前进。
「可以。我也不需要保护你了。」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非常期待和罗斯洛兹先生结婚生孩子。虽然这是我们两家父母决定的,但我也非常期待。」
今天晚上罗斯洛兹应未婚妻托莉的邀请前去会餐。当然,我和吉吉那、梅肯克劳德派和轮班的巴格兰提一行也必须要去。
罗斯洛兹的工作是莱斯巴古咒装公司的宣传部长,要做的事不过就是跟各处打招呼。虽然身为莱斯巴古咒装公司的继承人,但他还不到参加公司经营的年龄,也没有那种能力。只是为了将来混个脸熟而已。
即使我热情地打招呼,三天里这对冷淡的兄弟也一次都没有回应过。吉吉那也哈哈大笑,你也是他们的同类啊。
后半句话被罗斯洛兹吞了回去。坐在对面的萨维妮移开了脸。
吉吉那走出屋外,站在走廊中护卫。我和萨维妮则留在室内。
对面的车窗上映出女咒式士的脸,仿佛在忍耐痛苦一般闭上了眼睛。大腿上的小猫也悲哀的哀叫。果然,罗斯洛兹的护卫们不太喜欢他。
一张漆黑的圆桌摆放着房间中央。
在罗斯洛兹从坐席上站起来的瞬间,萨维妮举手制止了他。紫色的眼瞳中带着冰冷的愤怒。对此,站在托莉背后的护卫们也各自把手伸向腰下怀中的魔杖剑与魔杖短剑。
「让你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非常抱歉。」
作为护卫对象的达特雷有莱斯巴古公司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就是巴特兰提一行跟着。我们则主要负责保护少爷罗斯洛兹。
托莉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而罗斯洛兹不明白未婚妻话语中的真意,只是暧昧地点头。我也觉得托莉的话意义不明。
另一方面,罗斯洛兹对新产品上的咒力机关相当熟知,曾毫不避讳地说明其将咒力的还原比率爆发性上升的内在原理。虽然他是商科出身,但他原本应该具有技术人员的资质。
「只是托莉大小姐走了,就让我有种房间里的大气压恢复正常的感觉。」
罗斯洛兹典雅地打过招呼后走向左边,坐在了托莉的对面。
一行人被领到了走廊深处的一个包厢中。站在前方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对罗斯洛兹低下头,是我们每天都见、已经混成熟人的优格尔商会护卫博尔格三兄弟中的老二和老三。
懦弱的罗斯洛兹全力抗议道。萨维妮的侧脸上带着寂寞,让步了。
「虽然是成功的莱斯巴古家的继承人,但智力、体力与外表都很平凡;虽然身着按季节定做的高级西装,但连一个风趣的笑话都讲不出。跟优格尔商会相比,莱斯巴古咒装公司也低了一等。」
「这也太过分了。」
「经营者必须要戴着假面。不管如何悲哀、寂寞,都必须露出笑脸。这是死去的父亲和义父教给我的。即使自己……」
「欢迎,罗斯洛兹先生。」
「我也很无聊。所以想稍微说说话」把右肘撑在关闭的车窗上的罗斯洛兹,嘴角浮起寂寞的微笑,「因为自我懂事起,身边就只有公司成员和与公司有关的人。」与达特雷的养父子关系让罗斯洛兹产生了复杂的情况。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和护卫对象罗斯洛兹说话。
「我这边也是,除了刀正在使用文明的利器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即使接了我的电话,冷淡的吉吉那还是没有向我们的车回头看一眼。
「我指的是,我们两个都是很擅长忍耐的人。即使多少有些不一致,但能够彼此相互忍耐的一生的也就只有我和你了。」
自认被许多人记恨的达特雷过剩的不安让我们一直跟着罗斯洛兹。如果就这样无事发生地度过一周,我们开心,达特雷也会放心吧。
「谁只说一只了?我可说的是两只哦?还有,作为家养的狗的你竟然称呼主人罗斯洛兹为『你』,真是失礼。」
「除了眼镜竟然在给我打电话这件异常事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做。在偶然的幸运、努力与思想准备的前方,一定有什么在等着我吧。这个我有一天或许也会成为其他次元的其他的我也说不定。
托莉满足地点点头,她不许未婚夫周围有其他女人在。比起爱情更像是执念。
「不,因为是工作嘛。」
女子用发烧的目光看向罗斯洛兹。
萨维妮回到了房间门口。我向她笑了笑。因为被托莉赶走,萨维妮也一次就讨厌上了对方。萨维妮肩膀上的小猫似乎已经睡着了。
「你们好。」
从墙壁一边的玻璃窗往下看去,能够俯视夜晚的奥里埃拉江的美景。当然,作为埃里德那的高级饭店,这家店的窗户采用了防弹玻璃,能完全阻挡江对岸的狙击。由于无法防御近距离的咒式攻击,伊瓦古和巴格兰提原路返回,在窗外警戒。双方的护卫让饭店像战场一般充满紧张感。
「不用特地杀了敌人。护卫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委托人并逃走。」
「邀请我前来会餐,真是光荣之至。」
我自己也明白,我只是害怕考虑和怀孕的季薇结婚的事,才逃避到工作中来。逃避到工作中的话,从新认识的同伴那里得到的责任又很重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写什么,只是不断地积攒着努力。
「吉吉那,你那边没有异常吧?」
「钱与家世一类的,对我来说没有意义。玩笑之类也没有意义,和罗斯洛兹的能力如何也没有关系。」
「无聊吗?」
罗斯洛兹礼貌地低下了头,萨维妮嗤笑了一声。
留下的我负责担任罗斯洛兹身边唯一的护卫。托莉背后的四名护卫沉默着站在墙边。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大小姐激烈的言行了吧。
三辆车停在埃里德那西岸的著名饭店「月川饭店」门前。进攻性咒式士们先下车,确认周围安全,再围在少爷身旁往前走去。前方矗立着一道装饰着赤金瓦屋檐的大门。罗斯洛兹与我们这些护卫一同走入了央华帝国的高级饭店内。店员礼貌地迎接上宾罗斯洛兹,并为他带路。走廊中,吉吉那与巴格兰提走在前面,成为防壁,萨维妮与伊瓦古在少爷一左一右防御,我则跟在他们背后。
「怎么说呢,作为男人,我基本没什么魅力。」
严肃的会餐结束了。托莉将罗斯洛兹送出门,然后拥抱了他。虽然她期待两人能接吻,但青年只是优雅地微笑着。托莉也用一个优雅的微笑来还礼,然后被护卫簇拥着离去了。
如果吉吉那与博尔格兄弟也参与进来的话场面就会变成混战,室内更添一层紧张感。
「如果你们还惜命的话就别动。」
我从车窗观察着外面。虽然很无聊,但监视可不能懈怠。手里握着一枚硬币。我旁边的座椅上坐着罗斯洛兹,对面坐着萨维妮。小猫在女子的膝头睡成一团。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青年投出了长年累月的疑问。
四名进攻性咒式士面对萨维妮与小猫竟然动弹不得。我也动弹不得。虽然还不知道她的招数,但她放出的咒力波长是在太过强大了。她的豪言壮语已经很近似事实了。吉吉那站在门外,博尔格兄弟在屋外用平静的眼神望着室内。
窗外还有两个男人在警戒。合计八名咒式士来保护一个没有被盯上的大小姐,优格尔商会是过度保护呢,还是有比达特雷还要厉害的危险过敏症呢,恐怕两者兼有吧。
萨维妮用冷酷的声音说道。
托莉说着话,罗斯洛兹从前菜开始用餐。我也动起了餐具。酒杯交错,会餐不断继续。说起来,我突然意识到这可以作为我婚礼上饭菜的参考。我望向罗斯洛兹,点头示意,似乎他一直在关心我。但是,虽然饭菜极为美味,但因为处在让人胃痛的场合所以基本味同嚼蜡。即使伤害了他人,托莉大小姐依然平静地享受饭菜。对她来说,我与萨维妮这类人只是偶尔有必要的时候才拿来使用的道具罢了。
大概是因为心有迷茫,我摘下眼镜将其放在桌面上,伸长椅背,挥手关上了灯。
托莉将手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叉顶住下巴说道。这女人虽然傲慢,但相当冷静。室内的紧张感仍在继续,所有人都看着萨维妮。女子用鼻子冷哼一声。
我停下了在手里把玩的硬币,任其倒在掌心。
托莉激烈的言辞让萨维妮的眉目中充满了怒气,坐在左肩的小猫也张开小口恐吓着对方,带条纹花纹的皮毛也倒竖起来。
吉吉那挂断了毫无成果的电话。我在左手掌上旋转着百元硬币。前面的车停了下来,后面这辆车的司机巴格兰提也停了车。虽然路上的车辆很少,但交通规则可不会考虑我们的情况。
她背后的墙边,优格尔商会的四名护卫与屏风并排而立。博尔格兄弟的大哥、熟练的护卫卡巴力艾、原杀手蕾泽尔与前军人西德比等高手组成了亲卫队。
「理由是,你和我是同一种人哦。」
我假装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不断运到口中的料理上。虽然我很想尝尝央华的烈酒,但现在必须克制自己。
「虽然有些迟了,恭喜你订婚。」
「一切都是为了公司的成员、巴格兰提与收养我的义父。然后,为了自己……」
托莉宣告道。罗斯洛兹依然只是暧昧地点头。之后大小姐开始倾诉从幼年开始的爱情,而少爷只是在说双方公司的事情,两个人完全说不到一起去。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太多哦。」
圆桌旁坐着一如往常的托莉,见到罗斯洛兹,她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表示热烈欢迎。脸上充满迎接深爱的未婚夫的喜悦。
「认真说,我的感知能力在车里发挥不了。只能等着敌人袭击过来然后杀了他这件事很麻烦。」
「虽然你很强,但罗斯洛兹先生的护卫们也会阻止你哦。」
车内,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反目的萨维妮与罗斯洛兹坐在一起,两人都保持沉默。我再次把目光转回窗外。
点头示意的优格尔商会养的狗们从左右打开了包厢的门。作为防壁的吉吉那走在前面,罗斯洛兹、我以及巴格兰提一行也随之进入室内。
墙壁涂成朱红的房间可以称得上豪华绚烂。天花板与墙上都用金银装饰着龙与凤凰的图案,从雕刻着莲花的屏风上传来好闻的香气。应该是用香木制作的吧。
罗斯洛兹断言道。
「这家店的菜很好吃哦。我本来还在迷茫一周以后婚礼上的菜,但觉得央华式的也不错,所以今天就把你叫来了。」
正如萨维妮所说,现在睡眠的拯救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在昏暗中,我的眼睛合上了。
似乎托莉想要坐在罗斯洛兹身边,但对方却由于礼节而坐在了对面。大小姐毫不在意地在坐席上弯下腰挥挥手,店员马上以对待上宾的礼节取来菜单,礼貌地接受了罗斯洛兹的点单。店员好像在害怕这些可怕的进攻性咒式士一般赶紧离开了。
「正如大小姐所说。」
托莉说道,罗斯洛兹刺进照烧猪皮的肉叉停住了。
门扉关闭了。
店员将前菜端了上来,让微妙的空气裂开一道缝。满面笑容的托莉与不知所措的罗斯洛兹的会餐开始了。托莉的护卫们也在背后准备好的座椅上坐下。本来我也打算出去,但罗斯洛兹说希望我留下,所以就在订婚的男女之间就坐了。气氛恶劣到极点了。
我们在大型高级轿车中摇晃,向莱斯巴古宅邸而去。
面对大小姐的挑衅,萨维妮强制压下感情,黑发翻飞,带着肩上的小猫走向屋外。他与吉吉那、博尔格兄弟的老二和老三汇合,向屋外消失了身影。
「虽然非常感谢,但为什么您会对我抱有如此热情的想法呢?」
「停手。」
罗斯洛兹虚弱地微笑着。这个青年度过了复杂的半生,对现状也不是毫无批判。但是,我也明白他身为养子,继承人的身份并不是稳如磐石。
「义父一定被不知如何记恨了呢。」
「没关系的。跟自己无关的憎恨对你而言应该是沉重的负担吧,但有我们在护卫你呢。」
回想起来,我们索雷尔家的问题就是父亲的浪荡了。后来是底提亚斯大哥给他擦的屁股。二哥尤希斯,不,我已经忘了那个人了。
「要看看运气吗?」
我再次把静止的硬币在手掌上旋转起来,然后握在手心。罗斯洛兹轻轻摇头。
「无论是赌博还是决定一生只要一次就够了。不要把幸运用在除此以外的小赌上。」
「这也是达特雷教给你的吗?」
「不。这是处于双重监视的囚禁之下的我的保身方法。」
随着谜语般的话,罗斯洛兹将背部沉入座椅中。我也没有进一步追问,因为我明白作为外人的我,不能踏足青年的烦恼。
车辆接连通过拐角,莱斯巴古宅邸的砖墙出现在眼前。
眼前不断靠近的门扉为了防止车辆入侵打造了结实的铁栅栏,还说因为现在的门不能防御咒式炮击,还要再做改进。
走在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伊瓦古从左边走下了车。之后我们的车也停下了。
伊瓦古拿出手机,开始传送开门必须的解除密码。似乎是在和他配合一般,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画面上只有一句话,是情报屋纳特罗发来的「袭击或许就在今晚」。
我慌忙抬起头,在这个瞬间,手握手机的伊瓦古的后背被钢枪刺穿。同时,红莲的条带从右侧迸发,冲入了打开的车门,将其击碎。
巴格兰提本想将车退向后方,现在只能紧急停止。退路已经被涂黑的轿车们塞住了。车门洞开,袭击者们冲了出来。手里都握着魔杖剑与魔杖短枪,已经组成了咒式。
我在冲出车外的一瞬间展开「斥盾」,钢壁承受住了对面射来的热线咒式群,之后从防壁上的枪眼里对后方的车放出反击的「矛枪射」。钢枪群击破了前方的玻璃,穿刺入试图下车的进攻性咒式士的头和胸口。第一阶位的咒式适合先发制人。
从用甲胄与盾牌防御住攻击的对面也射来了「矛枪射」的反击。这次是我们坐的车的车顶被击飞。在重火力交织的咒式战斗中,车可不能当做盾牌。巴格兰提与萨维妮保护着罗斯洛兹从车里逃出来,背对着宅邸的墙壁逐渐后退。既然巴格兰提充当护卫,那我就打头阵。
袭击者们逼近过来,我击退射来的矛枪射,踏入前方。魔杖剑接住挥来的刀刃,然后旋转,刺入了一人的脖颈,鲜血在空中飞舞。两个人从他的背后特攻过来,位置不妙!
从着火的前车里飞出一个火球,随着旋转火焰逐渐消失,吉吉那着地。同时放出的水平斩击将袭击者的身体斩为两截。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赎金还是有什么怨恨,但我们可不欢迎背叛者。」
「还在委托中呢。」
我和吉吉那将交代情况的任务交给了后续的梅肯克劳德,自己进入了宅邸的接待室中,与和德尔顿派的护卫一同现身的达特雷验证事态。
复仇者们怒号着突击过来。我和吉吉那将罗斯洛兹护在背后,用魔杖剑与屠龙刀成为他的墙壁。
在气焊与爆破现场一类的地方使用的工业用咒式——化学钢成系第二阶位「久铸服」生成的厚重盔甲能够抵御爆炸。
「萨维妮应该会躲在哪里然后跟我们交涉赎金吧。」
她的回答根本无所谓,我的目的是让吉吉那从死角处接近她然后一瞬间得手。
浅灰色的金属块从负伤者身旁冲了过来。他们全身身着铁制的粗糙盔甲,手戴大拇指以外都连在一起的连指手铠。无数个窥伺孔开在粗制滥造的假面与保护头部的头盔上。
在埃里德那,隐秘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小道也很多,另外还有地下迷宫。如果像「曙光的铁锤事件」那时一样有过预告,还能提前拉起警戒网、审问相关人员,但如果萨维妮早就准备好了逃走路线与监禁场所的话,要找他们就难了。
「怎么……回事?」
着火的地形,这个距离,我开始搜索能只打倒萨维妮一个人的精密咒式。
我庇护着巴格兰提走上前去,街角的烟尘逐渐散去,崩塌的屋墙一点点出现。
「把罗斯洛兹还来。现在只要说你也还在迷茫就行了。」
从车窗里爬出的德尔顿脸上带着悲哀的神情。迟一步率领原莲德派参加战斗的德尔顿正因诚实所以可靠。
爆炸的烟尘过后,失去手脚的中年男人在路面上翻滚,青年捂着脸趴在地上,老人们流着血哭喊着。
这次赶来的袭击者从莱斯巴古邸前街道的三个方向迫近,各自手中握着两代前型号的工业用魔杖短剑与魔杖锤。饱尝辛酸的的脸上刻着深深地周围,寄宿着杀意与愤怒的眼瞳并列在一起。我一边将魔杖剑的剑锋对准袭击者,一边统计人数,二十八人。太多了。
男人的身体包裹着枯叶色的西装,胡乱拼凑的黄绿色衬衣上系着深绿色的领带。袖口的扣子仿佛银灰色的三连星一般闪烁。或许这都是些高级服装,但也太夸张了。
四肢在墙壁上无声地落地。强壮的四肢支撑着牛一般大的巨体,暗影般的毛皮在火光中带着金辉。巨大的头部上,一对长牙凸出上唇外部,如同剑一般长而锐利。
从右侧垂下的大地色头发充满了装腔作势的感觉,发下同色的眼睛迎接了我与吉吉那。
随着银色的闪光,两个重装甲男的头消失了。落在大地上的两枚头颅各自滚出了头盔。两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极强的怨念。
我试图用思考覆盖内心深处漆黑的愤怒。虽然我理解他们的状况,但我只能打倒袭击过来的对手,还为了被杀的伊瓦古。我在心里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飞来的「矛枪射」的钢枪被吉吉那用屠龙刀当做盾防御住了。向达特雷送去威胁电话与威胁信的正是过去的受害人们。之所以在这两个星期之间终端,是因为以前的受害人们团结一致准备奇袭的缘故。
「暴发户!」
我正在组成镇压暴徒用的瓦斯咒式时,爆裂咒式袭来。巨响与爆炸震得「斥盾」的钢壁摇晃,反射的冲击波击中了我的身体。虽然已经张开了嘴,但鼓膜还是疼痛的厉害。
「如您所知,我是埃里德那有名的、善良的流通业从业人员。不管是电子制品还是车、咒式具还是『异貌者』,无论什么我都收藏。不是情报屋那种低贱的家伙。」
「爆炸吼」作为化学炼成系咒式士的代名词,是集团攻击用的咒式。不仅拥有立体破坏中规模范围的强大,还能够给人以视觉与听觉上的震慑效果。即使是不畏惧子弹与刀刃的蛮勇之士与暴徒,也会因为害怕遭遇爆炸而缩起身子。
纳特罗答道,一旁的手动了。在伊利吉赤流通公司的主人面前横放着一台车,车轮被取下,整体被安放在台子上。车窗紧闭,内部灌满了水。
巴格兰提在碎片雨中大喊。他一边保护着罗斯洛兹一边后退,由于负伤,鲜血从额头与肩头流出。
我的魔杖剑中再次生成了碳化钨制的炮弹,跟从咒式力场的轨迹在空中疾躯,击中了复仇者的头盔。装甲穿开了一个比窥伺孔大很多的洞,头部瞬间破碎。
被萨维妮诱拐的罗斯洛兹的身影已经无处可寻了。
「我的妻子由于过度操心去世了,女儿不得不卖身他人!」后面的老人哭喊着奔过来,「只有你们这些人不能幸福,怎么会让你们幸福!」
就算突然放出雷击系的「雷霆鞭」,击中的概率也在一半以下。那么就用平常的手段吧。我将魔杖剑指向萨维妮。
中年男的嘴角的嘴角流着泡沫奔跑过来。
咆哮仿佛从腹底响起。我放出「爆炸吼」来牵制,击碎墙壁。一边在爆炸阻挡了对方视野的空隙中组成下一个咒式,一边不断缩短与吉吉那的距离。德琉辛与德尔顿,以及之前刚交班完成的梅肯克劳德从后方奔了过来。
吉吉那悠然地走向炮火与暴徒,在突击而来的男子们举起剑的瞬间,剑舞士突然转为疾跑。
「德尔顿暂且不谈,德琉辛没有勤快到提前到场」吉吉那将屠龙刀举在眼前,应该只有我们尽力做点什么了。「
以四足猛兽的姿态趴在地上的吉吉那向凭借重装甲突击而来的工业系咒式士们冲去,以不倒翁的姿态向复仇者们中心的重装甲勇士们挥出一刀。
黑发被火焰烧焦的人正是萨维妮。她的右肋下抱着昏迷的罗斯洛兹。
复仇者手持巨大的魔杖锤。大锤借着沉重的装甲与体重的重力被举向上方。
「情报屋,我们委托的事情你调查了吗?」
「无法镇压!嘉由斯,拜托你用巨大咒式!」
没能够拯救所爱之人导致人生毁灭的希律德尔、雷梅迪乌斯、沃鲁洛特、丢博伊,以及许许多多的人们。如果我依旧阻止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话,继续做进攻性咒式士也就没有意义了。
一连串的对策结束之后,达特雷的身体像是崩塌了一般陷入椅子里。
「这样情报屋那里市民的通报会增加,街上的猎犬——进攻性咒式士们也会开始行动吧。」我不打算和达特雷的意见唱反调。不经过正规手续就施加赏金虽然会让情报增加,但没有情报专家的话也没法精查每条情报。即使如此,也比完全没有情报好。
「但是,像是掳走王子什么的,像是童话里的坏人一样啊,我不讨厌」在与正面一对一战斗,有什么能够瞒过对手反射神经的咒式呢,「但是,如果忽视对方的意志的话就让我不愉快地几乎要吐了,所以来妨碍你了。」
「敌人是工业咒式士,不是战斗的专家,只有数量极多。「
逃出屠龙刀杀伤范围的装甲男,则向我与背后的罗斯洛兹迫来。
「马上悬赏萨维妮的行踪与首级。」
身体各处残余的火焰,照亮了缓缓站起的吉吉那的美貌。简直像是身着火焰衣装的神话战士。黑血从袭击者的上半身洒出,落下,下半身也迟一步倒了下去。爆炸声,路过的车里放出了火焰,赤红染上夜空。
一瞬间的沉默造访战场。
我的回答让达特雷沉默着低下了头。德尔顿派留下护卫,我和吉吉那从委托人面前告辞。
「等等,萨维妮!」
巨兽的身影消失了。它已经完成了拖住我们的任务,退去了。
「如果要妨碍我们的话,你们也是同罪!」「矛枪射」的暴雨再次降临,刺在我做出的「斥盾」防护壁上,不断奏响钝重的低音。我迷茫如何反击。我明白这些人是由于达特雷公司的兴隆而导致人生被毁灭,虽然现在的情况算是正当防卫,但我还是不想杀他们。
我的「爆炸吼」从伏在地上的吉吉那上空通过,疾驰而去。三硝基甲苯的炸药在混乱的集团前列中央爆炸。爆风,被加速的钢刃,火焰。手脚被切碎,被割裂的身体中流出内脏,骨肉在火焰中逐渐烧焦。
迅速衰老的达特雷口中漏出充满苦恼的话语。这不是出于情理,是真心担心儿子的父亲才会说的话。我想要说点什么。
「既然是暴行,那就用胜利来说话。」
中央的袭击者们怨恨地嚎叫着冲了过来。
伊瓦古死了,巴格兰提重伤。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袭击,所以梅肯克劳德与德尔顿、德琉辛派的大部分咒式士都无法离开达特雷、副董事长与高层们的身边。
我立即开始思考。萨维妮没有回答,抱着罗斯洛兹穿过火焰离去了。
我的手紧握住左腰伸出的魔杖剑柄。
只有门扉与轿车燃烧的声音空虚作响。
在白烟与火焰间,一名负伤者举起双手以示投降。之后他旁边的男人也放下凶器,举起双手。脸上的杀意与憎恨消失了,只剩恐惧残留。剩下的人们也同样解除了武装,一个个表示投降。
「如果在宅邸里交班的德尔顿和德琉辛能早一点过来的话就能得救了,但」
巴格兰提跪下双膝,倒在了血海中。巴格兰提被打倒一事让我开始扩张自己的视野。
两排兽牙懂了,吸入夜晚的大气。
「想早点见吉吉那就来了,看来来对了。」
停下脚步的敌人战列右侧发生爆炸。巨响与爆风在耳旁呼啸,装甲男一个个倒下。
面对我的说明,达特雷带着愤怒点点头。
熊熊燃烧的车与门扉。宅邸前正在灭火的消防士与挡住起哄人群的警察吵吵嚷嚷的。
我和吉吉那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公交车上的德琉辛一行也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袭击者们已经完全被我们与增援制止了,那么为何后方的巴格兰提会受伤呢?
我往右一看,施加桃色装甲的公交车在空中侧滑,将袭击者挨个击飞。长长的车体停了下来,站在屋檐上的巨大女人的魔杖薙刀冒出硝烟。嚼着烟草的德琉辛对我们露出一个微笑。
「去死,去死去死,达特雷和罗斯洛兹都去死!」
脑髓、血与装甲的碎片逐渐落在后方的街道上,被吹飞的装甲男落在了沥青路面上,失去头部的脖子断面像喷泉一样涌出鲜血。残忍的血海在夜晚的街道上徐徐蔓延。
不管聚集多少有腕力的党徒,不是战斗系的咒式士都不可能是我与吉吉那,以及伙伴们的对手。
「罗斯洛兹,达特雷的继承人!」
袭击者在破坏的风暴间倒下、逃离。由于这次攻击从侧面杀来,袭击者完全无法防御,死者逐渐增多。
「能拜托你们吗?」
「让你们也体验我们的痛苦!」
「由我们带回罗斯洛兹。」
敌人不在意己方的伤亡,继续带着盾牌与防壁向前冲来。
回过头的萨维妮的侧脸上带着险恶的表情。时机太差了。而且由于罗斯洛兹被她抓住了,我们也无法出手。
「我只是想把他从束缚中解救出来,仅此而已。」
雷泽尔商业大厦的一间房内,站着纳特罗·伊利吉赤。
从座椅中长出的水草在氧气泵冒出的水泡中摇曳,红蓝黄相见的多彩热带鱼在车中遨游。
吉吉那从萨维妮后方的上空突袭过来,一道影子迎击向剑舞士,吉吉那赶紧下降攻击来阻止马上要击中自己的某些东西。被击飞的高大身躯在空中回旋,用刀刃防住萨维妮投掷过来的短剑,最后在远处着地。我必须要保护住空隙间的搭档,因此将魔杖剑向前举起。
水平的银光。切断了被击中的三人的魔杖剑,同时也将他们的身体、胸口切成了圆片。
护卫队长的声音让我也放弃了用「矛枪射」让对方无法战斗。我从防壁间刺出魔杖剑,发动化学钢成系第四阶位「锻澱鎗弹枪」,生成直径一百二十厘米尔的碳化钨炮弹,发射。战车炮弹击中了敌人面前的防壁,将其击碎,将躲在后面的两人连同装甲一起变成了肉沫。
「我没能保护好罗斯洛兹。」
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德尔顿与利多里利普金兄弟的魔杖剑或魔杖枪从小型公交车的窗户里刺出,与上方的德琉辛配合,六重咒式齐射。爆炸、炮弹、火焰与熔岩杀向路上的袭击者们,引起爆炸与烈火。从公交车窗伸出的魔杖剑里掉下咒弹的空弹夹,在沥青路面上跳跃着。
「萨维妮这混蛋,已经把我和捡到她的罗斯洛兹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了」达特雷立即回到了冷静的经营者的表情,「我已经邀请警察把这一片警戒起来了,但也不知道面对计划好的犯罪行为有没有用。」
背后的巴格兰提按下了罗斯洛兹的头部,拼命地进行恐吓射击。暴徒们也并排架起「斥盾」与「遮热断障栏」的盾牌来防御。双方的炮火溅起火花,击碎金属。目前已经成为街道战,从三个方向射来的十倍炮火让我们处于劣势。我的防壁被投枪切削,被爆炸击碎。
「嘉由斯!」
在背景的火焰的逆光中有个人形的剪影,夜风改变了火焰的角度,火红的光芒照亮了对方的脸颊。
公交车上的德琉辛似乎很得意的样子。在来到附近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噪音与火焰,立马转换状态去侧击敌人。不愧是前军人具有的战术能力。
「都怪达特雷的背叛,我的工厂破产了!」
血与内脏飞舞,凄惨的光景。在上下的血雾间,挥动屠龙刀的吉吉那战鬼般的侧脸。后续的复仇者们胆怯的眼神。
「还想无意义地流血吗!」
如果颠覆了莱斯巴古咒装公司的话,或许又会诞生与他们同样命运的七百九十人。所以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我继续说给自己听。
嘎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我将屏住的呼吸吐出,这才注意到了街道上充满着硝烟与血、内脏与死者粪便的臭气。战果是压倒性的胜利。前卫成为防壁,后卫用远程进攻性咒式先手压制。能够承受住咒式或是能将其无效化的敌人就由接近的前卫斩开,在争取时间的同时后卫再度放出进攻性咒式。几乎是能够直接放在课本里的、忠实于基本原则的连击。
「通过事态的发展与残存的复仇者们的证言可以得知,萨维妮参与了复仇者们的计划,引导了罗斯洛兹暗杀计划,之后将他绑架了。」
我将点亮下一个炮弹咒式的魔杖剑约尔加的刀锋指向袭击者们。德琉辛与德尔顿他们也停止了齐射。
回过头,巴格兰提站在门前,右腕化作熊爪,前端的五只锐利的爪子染上了鲜血。他的左臂齐根消失,流下的血潮在他的脚下汇成血海。
脑髓化作了不吉的葡萄色肉馅,向后方喷射。炮弹击中了对面的墙壁,破坏了水泥,响起沉重的低音。
「收藏品中甚至还有赃物的从业人员自称善良应该很难说出口吧」我指点道,「你的主业是贩卖政府禁止的毒品甚至人类,主要是女人吧。情报屋只是你的副业。」
「我只是因为在做生意的时候听到的事比一般人要多才会清楚情况。所以我不是情报屋。这个定义错误我不喜欢。」
纳特罗明显地出现了厌恶感,鱼们在背后的车水槽里游动。
「我只是收集其他人的传闻,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并不是那种无能者常有的窥伺趣味」男人反转过身体,「所以说我讨厌把我和内贝尔、利甘特以及博姆这些情报屋相提并论,那种天天沉浸在网络世界里的恶心的家伙们所有人都被处以死刑就好了。」
纳特罗的舌头灵活地动着,吉吉那听到最后才开了口。
「情报屋,萨维妮和被绑架的罗斯洛兹在哪?」
「吉吉那是没有认真听我高尚的定义吗?还是说在来这里的时候后脑勺被重重打了一下?」
「关于后一个疑问,我的说法是在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就被打了。吉吉那本来就不可能听别人说话吧,这不就是你刚刚说过的定义错误吗?」
「正确的让人耳朵痛啊,所以我也当没听见。」
「说得对。只有脑子不好用的人才依赖正确的理论,这也是他们最初的保护者」我向前迈出一步,「所以我们想要仅凭正确的理论无法得到的情报。」
和纳特罗说话真是麻烦。一连串的废话过后,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因为这家伙擅长这种瞬息万变的情况,只有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会拜托他。
仿佛指挥家一般,纳特罗的手指在空中舞动。立体光学影像在车水槽上展开。一瞬间,伊利吉赤流通与相关人员那里传来的海量情报一个个并列在了我们眼前。
「萨维妮在绑架了罗斯洛兹之后马上用偷来的车逃走,但在途中就改成了用本人驱使的野兽移动,没法通过车的轨迹来追踪」纳特罗的手指舞动着,在空中整理着情报,「综合从下线传来的情报,似乎有一对像他们的男女从流贝尔路经过。虽然周围环山,但过一段时间估计就会逃亡边境或国外。」
纳特罗的指挥结束的瞬间,情报就被传送到我的手机中。他们已经离开埃里德那了,只能在周围的卫星城市里四处打听他们的情报了。
「我明白了,情报正确。」
「正确?现在这些都只是情报的罗列与推测吧?」
纳特罗的眼神离开影响,眺望着我。我把手机收回怀里,平静地微笑了。
「和内贝尔那边的发来的通行情报一模一样。如果用不同的手段得到同样的结果就能确定了吧?」
我的话让纳特罗的嘴角歪曲了,一旁车水槽里的水泡发出鸣声。
「把两者放在天平上衡量。所以我才完全不喜欢嘉由斯。」
罗斯洛兹凑过脸,索求萨维妮的吻,两人双唇交叠,热切地接吻。
「那边的剑舞士也出来如何?」
我确认了上面只有「不论如何都请把他带回来」一句话,关掉了手机,把它放回怀中。但我依旧如雕像一般动弹不得。
车辆疾驰,目标是黎明中的艾里达纳之外。
「……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
疑问让我手上的动作也变迟钝了。
「如果我们装没看见,他们就能获得幸福。」
我静音发动了电磁光学系第二阶位「光波听」,放射出添加了载波的射线。用通常的感官无法察觉的光线获取了目标两人的对话,反射,将其复调还原成声音的波形。
「怎么、回事?」
「抱歉抱歉,但是」
真是幸福的光景。恋人们的身影让旁人的心中五味陈杂。
这件事不是以复仇或金钱为目的的绑架,而是假绑架。即使要分开真心相爱的两人也要把罗斯洛兹带回来吗?如果现在让他们逃走,罗斯洛兹和萨维妮就会逃去遥远的东方诸国,不会再回来了。我对达特雷如此报告道。
萨维妮与罗斯洛兹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如果说有的话,就只有从立场上说不得不阻止他们的我们。因为我和吉吉那并不是他们的同伴,而是受雇于达特雷的进攻性咒式士。
「是啊盖内博,明明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逃走。」
我想听听两个人在说什么,但即使用读唇术来解读,因为角度问题也很难看见他们的嘴唇。
我丢下一句话,和吉吉那一同走向屋外。
「停下,不要动。」
「我明白。」
萨维妮挥动左右的魔杖短剑,制止了我的靠近,不让我一边说话一边拉近距离。萨维妮虽然因为恋爱有些失控,但作为进攻性咒式士的战术能力完全没有受到蒙蔽。
仿佛是为了不让小猫听到复调的对话一般,我用手盖住魔杖剑的剑锋,让声音只能由自己和吉吉那听见。远处的两人还在对话。
「但这也不对,很快两人就会变成三人了。」
一夜过后。我们一直在埃利乌斯郡西方的群山间前进,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虽然疲惫而困倦,但由于时间宝贵,所以我一刻不停地开着车。流贝尔路分出三条岔路,所以梅肯克劳德班与德琉辛班也一起出动,兵分三路。希望能够比警察早一步发现他们。
「果然完全不喜欢你。」
「没有憎恨达特雷的原因啊。」
我拼命地继续说服着。「即使你们在这里除掉我和吉吉那,我们的同伴、后续的警察们和莱斯巴古的咒式士部队也已经在向这里靠近了。你们已经赌输了,放弃吧。」
在树丛中单膝跪下的我与身旁的吉吉那对视了一下。被绑架的罗斯洛兹完全没有被捆绑,不仅如此,一男一女的表情都太过明快了。我们的眼睛都各自表现出疑问。
「不,只要打倒了你们两个,我们就能一直逃下去。」
吉吉那说着,补充项目映入了我的眼帘。萨维妮会驱使家传的「异貌者」,操纵并非由数法系,而是由生体生成系创造出的四足猛兽,是十一阶梯的操兽士,曾经一人一兽打倒了一头三百岁的龙。清楚的说,比护卫队长巴格兰提要强。
「所以我才无法为了义父和公司而结婚。正因如此,我即使背叛大恩于我的达特雷,也要拜托你假装绑架我。」
达特雷不是不希望朋友的儿子罗斯洛兹能够获得幸福。
「谁知道?我只是复述前代伊利吉赤家当家的话而已。」
就和我与季薇、库埃耶、切蕾西,以及各式各样的女人之间的幸福时光一模一样。
我们离开情报屋的事务所,冲入车内。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打出手语,依然沉浸在迷茫中。我取出手机,给达特雷送去消息。
视线的焦点是快要被树木埋起来的一座小小的建筑物,是座用圆木垒成的山间小屋。土黄色的屋顶上带着烟囱,里面没有冒出烟来。他们是出去了吗?
萨维妮·阿玛尔金,在故乡巴哈鲁巴大光国传承着一族代代相传的秘技,两年前逃离祖国。由于本人含糊不清的说法,似乎是由于代代守护的权力者的政治斗争相关的原因,全族被处决了。
不安的声音与远处萨维妮嘴唇的运动同步了,看来偷听咒式顺利的生效了。萨维妮肩上的小猫竖起耳朵,又落回去了。它当然不可能是识破了光线偷听咒式,大概是感受到饲主声音中的不自然了吧。
「不是啦,我还没有,是说如果那样就好了!真是的!」
这个平稳的低音是罗斯洛兹。
「好了,你们输定了。」
前方视野中山的形状变了,从他们被发现的地点推测出的逃走路线离这里相当近。我为了降低车运行的声音而放慢了速度。厢型车在岩石后停下了,我和吉吉那安静地走了下来。
形势已经转为正面对决。我的手放开魔杖剑柄,继续靠近。
别墅前的罗斯洛兹与萨维妮,正想幸福本身一样互相拥抱。
我的视线回到前方。
萨维妮和罗斯洛兹相爱,相互关心。
厢型车在山道上疾驰。
「罗斯,你在后悔做过的事情吗?」
吉吉那的指摘是对的。我害怕做决定,所以把这件事交给达特雷,自己仅仅等待清晰的命令。仅仅向摇着尾巴的狗的决定。就是这样。
「我也不想被纳特罗喜欢。谁都会这么说的吧。」
仿佛要遮掩萨维妮的热情一般,罗斯洛兹面带微笑,右手伸向女子光滑的脸颊。萨维妮的双手则包含爱意地握住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喜悦仿佛阳光在女子的脸上徐徐展现。同样的,罗斯洛兹的表情也充满温和的喜悦。
吉吉那也从左侧的森林中现身,剑舞士的脸上带着奇袭失败的遗憾。
「萨维很快就会那样哦,那样就好了。」
接收器那边的达特雷没有立即回答,事态太过异常,判断起来也很困难。
现在担任莱斯巴古家的护卫部队副队长,在公司里现在享受主任待遇,私生活稳定。
仿佛在向我的搭档抗议一般,两个人影又有了动作。前方的女子挥下拳头,轻轻地敲打着男人的胸口,罗斯洛兹带着困扰的笑容接受了。萨维妮的嘴角绽开了笑容。
我沉重的右脚仿佛犹豫一般他了下去,之后左脚也踩在了草坪上。一旦动起来,脚步就停不下来。
我启动知觉眼镜,吉吉那发动「鹰瞳」,各自被增幅的视觉扩大了眼前的风景。
纳特罗的话从背后投了过来。我没有回头,回问道。
「达特雷只求你把儿子带回来。在请求达特雷决定的时候,你应该是无条件赞同他的。」
罗斯洛兹的眼瞳中带着柔和的神色。
奇袭失败了。我停下前进的脚步,从树木间走了出来。罗斯洛兹动摇了,而萨维妮则双手举着魔杖短剑,摆着战斗架势等着我。
但是,如果罗斯洛兹和萨维妮私奔的话,就无法以结婚为条件得到优格尔商会那边的融资,公司就会陷入危机。罗斯洛兹的爱情与达特雷朋友的人情,以及莱斯巴古公司七百九十名职员的幸福。这让我回忆起了悲哀的复仇者们的死状。
「没错,我们两人新的人生就在那前方等着我们。」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操作车上的装置,从负伤在床的巴格兰提那里送来的萨维妮能力调查书通过立体光学影像表示了出来。
「是这样吗!」
「我不想做些不近人情的行为。作为人类必须要装作没看见吧。」吉吉那的脸上毫无迷茫,手语的回答也一刻不停,「但是,我们是进攻性咒式士,不会为此而动摇。」
「我明白的罗斯。因为有新闻报道和盘问,所以现在行动很危险」萨维妮带着为了让对方安心的温柔微笑说道,「虽然要当心警察,但也不能小看赚赏金的进攻性咒式士们。等这件事冷却下来在慢慢逃跑比较安全。」
面临不合心意的婚姻的青年与野性的女咒式士护卫,两人不知何时萌生出爱情,最后产生出逃婚的行为。虽然经常听说这样的故事,但现实里有这样的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吉吉那用手语说道。
在长久的沉默后,我的电话收到了达特雷的回信。
理解的波纹逐渐在罗斯洛兹的脸上扩散。
「萨维,我好不安啊,现在我们停留在这个山庄里……」
我们走下山坡,之后在延绵不断的树木间站住不动,在茂密的树荫里跪下膝盖,屈下腰身。在叶片之间,窥伺着被树木包围的一片小小的荒原。
在树木旁的灌木丛里,我震惊了。一旁的吉吉那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罗斯洛兹谢罪道,把手伸向小猫,抚摸它的额头。盖内博满足地打着呼噜,闭上了眼睛。萨维妮仰望着罗斯洛兹。
「我们不过是提示手牌的旁观者而已。你们已被选择所选中,并且必将做出选择。」
「食物、水还有燃料之前就准备好了。只要我们在这里藏两、三个月,每天的忙碌和之后的事件足以让所有人都忘了我们,到时候我们应该就可以从七都市同盟逃亡东方诸国了。」
女操兽士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把罗斯洛兹保护在身后。
「我爱你,萨维,我爱你」
随着我不断靠近,萨维妮肩头的小猫盖内博的耳朵动了动,黄金色的眼睛圆睁,喉咙深处发出了落雷般的吼叫。
我和吉吉那在树木间穿梭,叶片间漏下的阳光在我们的脸与肩头落下光斑。我努力不发出脚步声,而吉吉那的脚踩在地上甚至都没有任何声音,动作像野兽一样,不禁让我觉得绝对不想和德拉肯族在森林里战斗。
面对青年认真的眼睛,萨维妮沉默了。野马般的女子的美貌染上了羞涩,仿佛少女一样点点头。
在灌木丛中,吉吉那将长柄在背后回旋,无声地与刀刃连接在一起完成了屠龙刀。我看着吉吉那,搭档的左手懂了。
「放弃吧,你们已经……」
萨维妮自信地笑着伸出手,拥抱住罗斯洛兹。女子像一旁冲去,抱着男人的身体飞入左侧的森林,我和吉吉那也赶紧转换方向,向林间跑去。
为了警戒野兽的听觉,吉吉那用手语说道。虽然还在迷茫,但我也用手语回答道。
我把脸转向吉吉那用手指指示的方向,在建筑物的窗口可以望见两个人影。我进一步提高知觉眼镜的倍率,看到了左肩扛着麻袋,右肩坐着小猫的萨维妮,也确认了她对面侧身的青年就是罗斯洛兹。似乎不是其他的两队人马,而是我和吉吉那突然撞见了他们。
用手机确认方位,走入森林。如果对手是操兽士,那需要先确认下风处没有问题才能开始移动。我们翻过郁郁葱葱的树木连绵的小高山,又向下走去。
吉吉那用手语指示出奇袭计划,我也沉默着表示了解,动了。我刚做出一个动作,剑舞士就化作一阵疾风在树木间无声地奔跑,逐渐缩短与别墅的剧烈。
女子把肩扛的麻袋放下。
「嘉由斯既然联系了达特雷,你要怎么做就应该已经确定了。」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说出自己的感想,我也同意。萨维妮虽然和由于莱斯巴古咒装社而破产、家庭毁灭的人们联手,但本人却没有憎恨达特雷的理由。如果这样的话,为了要求赎金而绑架的猜测就更有力了,但她为什么要在结婚前警戒如此强大的时候动手呢?我生出了疑问。
「麻烦的对手。」
罗斯洛兹的双手拥抱住恋人,女子的脸颊染上了樱色,轻轻敲着男人的胸口。
萨维妮肩头团成一团的小猫「喵——」地鸣叫一声,仿佛在呼应饲主的话。
「这是预言还是谜语?」
在被扩大的场景中,萨维妮右手握拳,挥了下去。面对人质的危机,我想冲出树丛,但被吉吉那的左手强制性地阻止了。
「对不起。我是在为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赌感到不安吧。」
萨维妮迷一般的微笑让罗斯洛兹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
「是两人和一只,可不要忘了盖内博啊。」
「事到如今你还在迷茫什么?」
罗斯洛兹寂寞地笑了。萨维妮紫色的眼睛燃起决心的火焰。「在这之后,由我来承担一切。逃去东方的话就谁也不会追踪我们了,你就用你准备好的资金做故国时候的老生意,作为进攻性咒式士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的。」
「是吗」
罗斯洛兹的侧脸上带着暗云般的表情。
萨维妮抱着罗斯洛兹飞跃过灌木与小草,在林间飞翔。吉吉那也与她并肩般在森林中飞翔,双方的速度都如野兽一般。虽然我也在全力奔跑,但只是不跟丢两个前卫系咒式士的身影就竭尽全力了。
在林间着地的萨维妮把罗斯洛兹推到背后,转过身来,左右手举起魔杖短剑,指向我与吉吉那。
「盖内博,上了!」
萨维妮的魔杖短剑一闪,一旁孩童身体粗细的大树就断为两截。在树木倒下的时机,她肩上的小猫也跳起来,踩在倒下的树干和树梢上,用惹人怜爱的四肢奔跑着。
小猫的前肢开始膨胀,从前爪蔓延到肩膀的肉瘤逐渐波及弯曲的后背。盖内博的肉体变得巨大,一秒就后方的树木上踩出一个深深的洞。
我没有见证到最后的意愿,直接全力放出「爆炸吼」。倒下的树木被炸碎,周围的树木的树干上也都被炸出神坑,碎片随着爆风洒落。
树木随着叶片摩擦的声音倒向地面,撞击在草坪上,大地发出巨响。在跃动的枝叶间,我接住了左方攻来的一击。
沉重的冲击令我的脚浮起,再次着地,脚后跟削入大地。我的魔杖剑对面是鲜红的后墙,刀刃阻挡住的是珍珠色的刀刃。
雪白的刀刃是盖内博的犬齿。他的口腔大开,犬齿从短剑伸长为长剑,向嘴唇外凸出。喉咙深处挤出轰鸣般的咆哮,声音的波涛令用刀刃架住犬齿的我浑身颤抖。
吉吉那的刺突从一旁攻来,白刃在我眼前仅仅贯通了空气。金色的毛皮回避了刀刃,向后方跳去。落叶间,四足猛兽巨大的身体立在倒立在树干上的脚爪上。
它将脚下的木纤维转化为自己肉体的一部分,手脚、肩膀到后背逐渐膨胀。巨大化终于到达了尾巴尖。
萨维妮的身边、贴在树干上的小猫盖内博化身为全场四米尔的野兽。金色的身体上描绘着黑色的条纹,条纹状的金属色群剑伏在背后,化作它的铠甲。从嘴角伸出的长牙也带着金属色的光。
被称为剑铠虎的咒式生物在我眼前诞生。巴格兰提之所以用复数型形容萨维妮,是因为一人加上一兽的时候才能发挥她真正的实力。
「我们也很强哦。」
萨维妮脸上浮现出凶猛的笑容,一旁的剑铠虎比主人还要巨大。根据估计,这头巨兽的体重已经超过了四百千克。它竖立起身上覆盖的黑条纹模样的剑,进入战斗姿态。是仅仅碰到就能将对手切碎的生物兵器。
我出其不意放出的「雷霆鞭」贯穿了飞舞的树叶,击碎了背景树干的表面。一人一兽的身影消失了。右,不对,是左!在我将身体与刀一同转向的同时,剑铠虎盖内博已经扑了过来。和全身都是凶器的巨兽正面对决令人浑身发抖,之类的思考被我废弃。
剑铠虎的左前爪回了过来,我竖起魔杖剑,把左手也按在到身上来防御。受到极强的冲击的刀身与我的侧腹剧烈碰撞,我的后背被野兽的猛力按到了右侧的树干里。
在我的身体折弯、吐出空气的瞬间,激烈的痛楚。即使我完美地防御了格斗型生物的攻击,肋骨也折断了几根。
猛兽的追击被刺入树干的短刀阻挡住了。剑铠虎避开前进路线上的短刀,大大地向右侧跳去。吉吉那追着自己掷出的短刀疾驰,我也无视胸廓的疼痛跟了上去。
剑铠虎踢了一脚树干向后方回转,转身的猛兽向我们冲来。吉吉那停止了迎击,在我打算在极近距离放出咒式的前一秒,萨维妮从剑铠虎的背后现身了。
女子的嘴动了。
罗斯洛兹的双目仿佛死人一般失去了光芒。
「萨维妮?」
以萨维妮与剑铠虎交叉的一击为支点,外侧变得自由的左踢与右前爪连击过来。恶寒抚过我的后背,同时我急速展开了「爆炸吼」的炸药。爆炸击飞了对手,也创造出烟幕。我与吉吉那换位,一同放出切断烟幕的水平斩击。剑铠虎用锐利的牙挡住,为了抵消冲击向后方跃去。萨维妮在空中挡住了野兽的巨体,两者一起回转,在远处着地,躲过了吉吉那的刀锋。一人与一兽从树干上跳起,利用台球般的反射逐渐向后方退避。
罗斯洛兹悲痛的大喊贯穿了林间。以男人的喊声为契机,战斗者们开始行动。
「啊啊。」
女子的左手缓慢地动了,遮挡住自己由于爆炸化为血石榴的脸。濒死的萨维妮作为女性的羞耻心让我的胸口疼痛。
「要赢啊萨维!为了我们!」
从死者的双唇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罗斯洛兹藏青色的西装。
虽然胜负已定,但这个结束太过苦涩了。
「太好、了。罗斯、没事。」
「看着,请看着、我。只要、我、还有盖内博能站起来的、话、就能、赢。」
罗斯洛兹的叫喊在这里突然中断了。女子的左半边脸已经被炸飞了。
失去了左侧的前后肢,拖曳着桃色的内脏,盖内博依然在前进,然后停止了。巨兽发出悲壮的跑向,向前倒去。绿色的大地逐渐被鲜血染成了赤黑色的绒毯。
青年拼命祈祷的场景,令我的内心深处沙沙作响。我们的胜利将会分裂相爱的两人,谁也不会渴望这样的胜利的。如果我和季薇陷入同样的状况的话,我也一定会像萨维妮一样战斗。
紧急停止的吉吉那强制性地改变屠龙刀的轨道,接住了萨维妮的奇袭。面对屠龙刀的追击,萨维妮向后方翻身逃开。猛虎的右前爪从下方迫近。
身形巨大的警官站在我们不远处,向地上吐了口唾沫。
「但是,没关系。」
「拆散相爱的恋人,杀掉其中一个来赚钱。进攻性咒式士这种玩意真是让我打心底里想呕吐。」
金黑色的野兽与女咒式士在大地与树木间利用台球反射迫近过来,但能捕捉到的只有色彩的残像。追尾的我与吉吉那的刀剑也激烈地从正面到右边、然后再向转向左边。萨维妮在高速移动的途中掷出小刀,吉吉那用屠龙刀弹开。
视线的角落中有什么在动。前肢被折断的剑铠虎向前方扑来。即使在临死前也要以我的命为目标,真是强到极致的战斗本能,以及对饲主的忠诚。
「我说过我们很强吧?恋爱的少女会变得更强。」
高速炮弹击中了一人一兽背后巨大的树干,爆炸声与碎片散落在四周。这不可能。
「麻烦的对手啊。」
面对没有讽刺而是表示同意的我,巨大警官皱起了脸。完全正确哟。
森林的远处,罗斯洛兹躲在大树的树荫下。他没有逃,而是打算见证战斗的结局。罗斯洛兹没什么能做的事,只有握着拳头,咬着牙关而已。
承受了警官无法理解的目光之后,我与吉吉那在山道上继续前进。正准备回到厢型车里,警车以外的黑色高级轿车就停在了我们附近。达特雷被德尔顿等护卫簇拥着,迎了上来。既是社长又是父亲的男人带着一张严肃的脸正面对着我。
但是,萨维妮和一般的操兽士不同,她自身能够施展生体生成系的前卫咒式,也身怀出色的体术。人使用刀刃与体术,野兽则使用爪牙和野性的动作,两者用不同系统的攻击彼此配合,不断重复着连击过来。
在空中是不可能改变运动轨道的,等候这个时机的我放出了「绯龙七炮」。但剑铠虎用前爪抱住了饲主,变更了轨道。汽油弹的火焰空虚地向天空迸射,烧焦了树梢。
「然后,我们两个和盖诺博就、能逃走。我们幸福的生活就从那时候开、始。会给罗斯、生、好多好多、孩子哦。因为、已经、不用再作为进攻性、咒式士、厮杀了。但是」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减少着弹面积吗?我为了迎击而展开「锻澱鎗弹枪」。被碳化钨的高速炮弹击穿吧!
「萨维!」
萨维妮的飞踢与猛虎的前爪在我眼前交叉,如果不是吉吉那拉着我的领口把我拽走的话,现在我的头部已经变成一堆碎肉了。
萨维妮的右手动了,将大地上的绿苔深深按入地里。她以握着魔杖短剑的右手为支点逐渐直起上半身。
「上吗?」
另一方面,我为之前一人一兽回避炮弹的技巧感到战栗。意识到炮弹咒式的人与野兽瞬间在疾驰中排成横列,在我发动的同时双方手足相对,互相蹬向对方的手脚来逃离攻击。炮弹仅仅切碎了他们之间的空气。
树木间的萨维妮与盖内博左右分开,就在我这么认为的瞬间敌人已经发挥了本领。在我看到他们在草地上疾驰的瞬间向空中飞翔,贴在了左右的树干上。在我们刚把刀刃朝向树干的书剑,他们就在富有弹性的树枝上逆向着地,不断以极快地速度反弹移动。
罗斯洛兹踢散脚下生长的苔藓向萨维妮狂奔过去,口中大概喊叫着心爱女人的名字吧,但因为离爆炸点太近了,我听不到,只能感觉到从剑铠虎的尸体中流出的血潮浸到了我的脚底。吉吉那也将屠龙刀担在肩头,无言地站立着。
吉吉那试图拉开距离,萨维妮则立即小小地跃起、团起身体,双腿同时踢向吉吉那。虽然用屠龙刀做盾牌挡住,但吉吉那还是由于冲击而后退。萨维妮利用反作用力向后方飞去。
「就是啊。」
我本来以为,十三阶梯的我与吉吉那面对十一阶梯的操兽士与剑铠虎一定会轻松获胜,没想到陷入了苦战。而且配合还是萨维妮他们的更好。
「真是个好活啊,羡慕羡慕。」
也曾听过发现杀死所爱之人的凶手正是自己的时候发出的恸哭。
我以前也曾听过失去所爱之人的人的悲叹。
萨维妮的声音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了。
间隔着飞舞的树叶与倒下的巨树,操兽士与剑铠虎与我们对峙。
火花间刺来一柄魔杖短剑,我用剑接住。火花的对面,萨维妮灵活地旋转魔杖短剑的身姿映入眼帘。操兽士在吉吉那抓住剑铠虎长牙的瞬间转向吉吉那冲去。
「啊啊。」声音,是确认自己所爱之人惨死的绝望之声。
我将目标变更为主人,女子在野兽的背后跳起向前方回转,然后一脚蹬在在有弹性的枝头,回避了我追击的「雷霆鞭」。面对她急速下落的攻击,没有放出下一个咒式的时机了。
野兽试图在空中扭过身子,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之后的「爆炸吼」冲来,捕捉到了剑铠虎的左半身,爆炸与铁片割裂了金色的皮毛与漆黑的刀刃,粉碎了柔软的肌肉。剑铠虎流着血被击向大地的岩石,即使如此,它还是跳了起来。迎接它的是吉吉那彗星般的斩击。
一个年轻警官从后方取过我的调查报告,说会因为我打倒了绑架犯付给我赏金。
被爆炸咒式所伤,萨维妮从胸到腹都深深地被挖开,右臂自肩头粉碎。像是要制止溢出的黑血一般,罗斯洛兹的左手按住伤口。生命以无情的势头向外流出。
女子的身体被抱起,大量的血从脸与上半身的伤口中喷出。即使罗斯洛兹拼命地按压着,也阻止不了萨维妮的话语与流血。
向左右两方大大地飞跃的萨维妮与剑铠虎,转向了从视野范围之外夹击我们。只能从结果来理解的超高速连击。
提提供集,而且是能快速展开的三到四个连续咒式在我脑内逐渐构成。
中午开始,从当地与埃里德那赶来的警察们处理了这起事件。
前方,操兽士沉下了腰,剑铠虎也放下全身的剑,弯曲四肢。他们警戒着我的立体咒式与吉吉那一击的破坏力,准备用速度来决胜负。即使被看穿了速度也能决定胜负,萨维妮的战术是正确的。
我与吉吉那在森林中并肩而立。我的肋骨折断,而吉吉那被前爪掠过,脸颊上留下了四道出血线,刚刚踢飞老虎的小腿也流着血。甚至没有被击中,只是擦过就被虎全身的刀刃割伤了。
罗斯洛兹的悲叹是向自己的质问。
罗斯洛兹带着拼死的表情抱起倒下的萨维妮。
罗斯洛兹由一名女警官照顾,毛巾从肩头批下。毛巾下可以看到男人的眼睛。青年只是一心凝望着心爱的女人的尸体被运走的场景。
话语中断了,萨维妮的头向前倾倒。
同时,我从后方放出「矛枪射」,牵制试图冲向我们死角的萨维妮。操兽士用魔杖短剑弹开成群的钢枪,伸出左手。
萨维妮在森林中露出野生的烈马般的笑容。如果不是在战场上的话,真的很有魅力。
冲击将萨维妮的肢体向后方吹飞,与碎片一同落到翠绿的大地上,弹起,再落下。女子的身体横躺在罗斯洛兹眼前,血海不断扩大。
只剩一半的女子的唇吐出话语与鲜血。
我与吉吉那悠然地站在降临的酸雨中,因为我们正身处化学炼成系第一阶位「树脂幕」生成的聚乙烯树脂伞下。虽然几乎没有防御力,但它却是不会和能够溶解从生物到金属大部分物质的强酸发生反应的少数物质。
但是,这能够弥补实力差距的战术,就由我更上一级的战术来击破吧。
「萨维妮,起来吧?」
她在罗斯洛兹被血染红的怀中咽气了,侧脸仿佛冰河一般凝固,意志之火从凝望大地的青紫色双目中消失了。远离故乡,为爱而生,理解了我的锻炼的温柔女人死去了。
萨维妮将前卫特有的咒式无效化能力注入刀刃,试图消去咒式,而没有消失的全部破坏力都由她丰满的胸脯抱拥。女子高傲的微笑消失在了钢刃与三硝基甲苯的爆炸与闪光中。
化学炼成系第三阶位「皇瑞灼流」生成的强酸群,氯磺酸与高氯酸的庞大奔流从我的魔杖剑迸出。不是向着前方而是上方。直觉很准的萨维妮向后退去,但是剑铠虎的突击已经停不下来了。咒式的连锁。「爆炸吼」向上空的强酸炸裂,强酸由于爆风化作暴雨,落向周围的一切。树干冒出白烟,树枝被溶解,树叶穿开大洞。剑铠虎也无法回避全方位的攻击而发出悲鸣。金色的毛皮被溶解,桃色的皮下组织腐烂,它停下了猛冲开始胡乱挣扎起来。
萨维妮与剑铠虎的战斗是我们以前没有碰到过的高速战斗,组成缓慢的巨大咒式与作用于点、线的咒式都没用,舍弃。
萨维妮之所以能在前半段的战斗中压制吉吉那,是因为那是吉吉那以一人之身来应战他们一人一兽的配合。只要吉吉那开始全力出击、我放出强力的高阶咒式,他们就会被清除。正因如此,萨维妮没有拉开距离,一直在牵制着我。
在依旧充斥着爆炸的烟尘与强酸的森林中,盖内博试图用右侧的前后肢维持站立。致命伤令野兽的膝盖颤抖。
从吉吉那的肋下穿过的我举起魔杖剑,接住虎爪的一击,火花四散。如果没有在离开身体的时候卸掉力量的话,这一击就全部转化为致命伤了。右爪被防住的盖内博又挥出前爪,吉吉那从一旁放出直踢袭来。埋入身体的冲击将野兽巨大的身体击飞。
但是,剑铠虎啊,超过了令你负伤程度的强酸和酸的蒸汽已经渗入了你的眼睛之中吧。
在一连串的事件的证据被保存好、拍好照片之后,死者们被堆在车上。
萨维妮面对反击的吉吉那的左拳,身子向下回避,用魔杖短剑接住联动的水平斩击,左掌底打入吉吉那的侧腹,内脏破碎。但是返回的刀柄的一击也打入萨维妮的左肩,响起肉裂骨碎的声音。
武装警察士在现场的山林与山中别墅周围境界,警察官开始保存现场并搜查。验尸官确认了萨维妮与剑铠虎的尸体,摇摇头。
吉吉那将左手伸向自己的脖颈,拭去鲜血。指尖带着自己的鲜血握紧了屠龙刀的柄,勇猛地笑了。
「……了。」
「稍微,有点害羞啊。」
警官用遥远异国的语言轻声地讽刺道。在调查书上签了个名,离开了。
「感谢你们找回我的儿子。终于有脸面对去世的凯迪了。」
残留的萨维妮的右边脸像死者一般开始发青。
吉吉那举着屠龙刀,侧脸传来了钢一般的声音问道。
「正因会跟这样卓绝的高手相遇,我才没有辞去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
我听到了那声惨叫,只能呆立在一旁。吉吉那也默然不语。只有屠龙刀在苍翠的林间闪着残酷的光辉。
飞沫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剑铠虎跳了起来,重新在树木间跳跃进行快速攻击。我们也解除了咒式,进入迎击态势。
但是,死者只是无力地摇晃着。罗斯洛兹继续摇着她的身躯,为了请求回答一般。
吉吉那雪白的脖子与手腕也渗出鲜血。在交叉的时候,剑铠虎的前脚爪与全身的剑铠擦过了吉吉那的身体吧。
使兽士是饲养、驯服凶暴的「异貌者」的咒式职。如果成为了萨维妮这样的上级的操兽士,那就能够操纵、支配对象。这两种职业都是将自己的爪牙当做前卫的代替品迎击敌人,典型的后卫职业。
萨维妮冲了过来,把自己的身体挡在背后心爱的男人面前,把他从被炸死的命运中救了回来。
在女子发出大叫的瞬间,吉吉那与野兽相互交错而过。
在远处有着地的剑铠虎摇摇尾巴转身,飞过低矮的树木直进。萨维妮也跟着盖内博进行第二次突进。
「我有计策。」
猫科动物不能用三半规管来控制自己的姿态。由于在激烈的运动中,三半规管容易失衡,所以用视觉来检测出水平线是很重要的。
我反射性放出的爆炸吼与濒死的剑铠虎的前肢相互交错。由于虎的一击,我的刀尖偏移了正轨,爆炸咒式朝着斜前方向罗斯洛兹发动了,但已发动的咒式是无法停止的。
「怎么、能、被这种事、阻止。我萨维妮、我们的爱、怎么能被这种事阻止。」
「盖内博!」
罗斯洛兹摇晃着萨维妮的亡骸,试图换回她失去的生命。
被酸雨和雾气挡住视线的剑铠虎被能够立体破坏的「爆炸吼」击中了。即使无法控制自己的姿势,但猛虎还是回避着爆炸,在枝干间跳跃,不断与我们缩近着距离。在它的前方,我再次放出「爆炸吼」;然后预测了它会紧急停止向大地跳去再次放出「爆炸吼」。
时间停滞。在倒下的剑铠虎对面塞住射线的,是飞扑过来的萨维妮的身体与刀。
在我收回刺出的魔杖剑同时,一人一兽向我冲来。
达特雷拉过我的手,对我低下了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张严肃的脸上的皱纹加深了,由于义子平安无事而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对于义子本人也同意的假绑架事件以及他逃避婚姻的事实,则当做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和吉吉那也明白他的顾虑。梅肯克劳德与德琉辛二人就算不明白也会把疑问吞进肚里吧。另一方面,要对德尔顿以及提塞恩这样的年轻人又要怎么解释好呢?
在感动落泪的达特雷背后的山道上又停下了其他的高级轿车。
罗斯洛兹的未婚妻托莉白色礼服的裙摆在风中飘扬。周围的八名护卫咒式士也在。托莉对我礼貌地低下了头,我也轻微低头回礼。吉吉那用鼻子冷哼一声,走向厢型车。
我从和达特雷的握手中抽回手,走向厢型车。
最后一次回头看去。山道上跟着后续的警车,在警察士与警官们之间,我看到了准备被送走的罗斯洛兹。达特雷也在罗斯洛兹身边。
我从披在头上的毛巾下窥伺到了罗斯洛兹的脸,男人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是对我们的憎恨与杀意吗。
我并不想知道答案,因此移开了脸,坐进厢型车。吉吉那已经先我一步坐了进去。车载着我们二人开始奔驰。
我们日复一日,从市政府的沙扎兰科长那里接受讨伐「异貌者」的委托,搜索猫狗。
我开着车在路上奔驰,副驾驶席坐着吉吉那。今天是来寻找悬赏通缉犯的。
载着两名进攻性咒式士的厢型车从教堂前经过。教堂前已经停了许多车,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排成队列。
吹奏乐的伴奏响起。新郎新娘从教堂的正门走出,出席者们把花瓣撒向天空,开始祝福二人踏上新的生活。
由于事件而延期的罗斯洛兹与托莉的婚礼开始了。
虽然我郑重地拒绝了,但达特雷还是给我寄来了请柬。虽然我无视了,但还是偶然经过了结婚会场。我停下车,只是从路上的车窗里观察。我注意到了某些事情。
「特地来观赏吗?」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有想确认的事情。」
罗斯洛兹站在纯白与淡黄、桃色与蔷薇色的花瓣雨中。他穿着纯白的结婚礼服,侧脸上带着微笑。身着雪白婚纱的托莉紧靠在新郎身旁。新娘的笑脸仿佛今天的天气一般晴朗。新郎的义父达特雷由于太过感动,眼眶湿润了。出席婚礼的宾客们也都扔着红色与白色的花瓣,带着微笑并排站在一旁。
在完美无缺的幸福的光景中,只有罗斯洛兹一人的笑容看起来某处带着空虚。是我的感伤吗?
托莉和护卫们一直知道萨维妮和罗斯洛兹的所在地,他们也可以打倒萨维妮,但是诱导我们来打倒萨维妮更加自然。强制性地杀掉萨维妮也无法动摇罗斯洛兹的心,必须要通过自然的处理让他放弃。
现在我才明白,情报屋纳特罗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收到了托莉的监视员拐弯抹角的报告。
「我还剩下两个疑问。」
「我当然爱过她。」
我瞬间被恶寒侵袭,托莉正朝我微笑。清纯而无垢的微笑。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牙关紧咬。
青年的侧脸带着假面般的微笑无法改变任何事。
「只有你,绝不会让你自由。」
我的解读错了。托莉一直看着罗斯洛兹。通过达特雷的庇护根本无法比肩的监视体制,一直看着他。
罗斯洛兹无视了什么都说不出的我,走上了红毯。在红毯尽头站着身着纯白礼服的托莉。
这之后,罗斯洛兹再也不会摘下莱斯巴古咒装社继承人、经营人的假面了,不会再放开眼前这般空虚的笑容,至死都会披着假面吧。
「没错,这就是被你们的选择所强制决定的我的选择。无论是我还是你都别无选择。」
在虚伪与谋略横行的世界中,只有剑铠虎盖内博的忠诚与萨维妮的爱情是真实的。
新郎新娘在院外开始行走。托莉与出席者、以及罗斯洛兹从我们的厢型车旁走过。我看过去,迎接他们的纯白婚车正从远方奔驰而来。犹豫时间只有几分钟。
推测与推测层层叠叠。「谁会建立起这样的计划呢?达特雷引入了我们这群不安定要素,所以可以排除。根据在山中别墅的对话,主导这次假绑架的诡计的人是罗斯洛兹,是你吧?」
我的质问让微笑的罗斯洛兹眼中出现了龟裂。仿佛为了掩盖这一瞬间的空隙,笑容在他脸上再次形成。
「虽然女儿一人拼命要求,但本来在绑架事件被报道之后这个时间点,优格尔商会的反对派就会废除婚约吧」我继续推测,「但现在,优格尔商会不会对毁掉婚约、抛弃命运悲惨的少爷这种风评熟视无睹的。」
我的问题让罗斯洛兹雪白的皮靴停下了。虽然青年还在对周围的出席者挥手致意,但应该是听到了我的问题。
「一个是像达特雷这种老手,竟然没有彻底调查身边的人;另一个是内心中隐藏着大胆的你,最后为什么唯唯诺诺地结婚了?」
在那种场合我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目送新郎新娘从此处的鸟笼前往新的鸟笼的身影。
托莉在假面新郎的怀中发出了感动至极的声音。越过男人的肩头,托莉的双眸捕捉到了车中的我。她的唇在罗斯洛兹的耳边无声地动了。我用读唇术探索到了她说的话,身体僵硬了。
罗斯洛兹为了公司实行了复杂的计划,甚至利用了对萨维妮与达特雷心怀怨恨的人物从中斡旋。但是,这计划太不确定了。而且还因为没有阻止从义父那边派来的进攻性咒式士的增援请求而支离破碎。
「你难道没有爱过萨维妮吗?」
托莉对我微笑着,做出无声的告白。拥抱着新娘的罗斯洛兹回过头。
达特雷的话在我脑海中复苏。虽然已经要结婚了,但对方优格尔商会中的一部分人并不同意这件事。
新郎向新娘的方向走去,我能做的只有能从车里看着他们。
罗斯洛兹的唇吐出了不带感情的话语。
「那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我不明白,那时候到底该如何是好。是应该守护七百九十个家庭呢,还是该让恋人们逃走呢?还是说某处存在一条充满巧合的道路,能够让事情像故事一样以大团圆收尾呢?
罗斯洛兹拥向与出席者一同等待的新娘托莉。虽然有些宾客想问新郎为何姗姗来迟,但还是立即消失了。拍手与落花逐渐掩埋了新郎与新娘。
青年的后背没有回答。大声说笑的出席者现在只剩下罗斯洛兹一人了。
在打倒萨维妮之后,托莉为何会立即到达现场呢?当然不可能是达特雷联系了她。托莉过剩的八名咒式士护卫又是为何而存在的呢?
罗斯洛兹矛盾的心与相反的计划是他的第二天性所致。
罗斯洛兹的后头部正处在离厢型车窗极近的位置。因为我们双方的行进方向不同,所以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
我转向一旁。车窗外,罗斯洛兹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吗?」
假绑架的诡计是他为了一辈子仅有一次的爱情,以及为了抵抗周围的铁栏而打的赌。但在爱情与明哲保身之间摇摆不定的赌却害死了萨维妮。所以罗斯洛兹舍弃了悲哀,带着淡淡的笑容转向了并行的保身之路。仅此而已。
我认为他不管选择哪个没有选择哪个,心中的痛苦都不会有所改变。
青年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怀中的托莉也像被罗斯洛兹囚禁着一般无处可逃。两人互相创造出牢笼,互相将对方封闭其中。一直一直,一直到死。
「罗斯洛兹,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了。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只看着你一个人,我爱你。」
养子的立场,让罗斯洛兹不得不从幼年时就时常考虑如何保全自己。只有披着优秀继承人的假面才是青年的生存之道。
但一切都被我践踏了。我和吉吉那、以及同伴们作为进攻性咒式士的强大逼迫罗斯洛兹下了决断。
另一方面,他的爱与想要和萨维妮一起逃走的感情也是认真的。若是这样的话,情况就越来越混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