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2.9万 字
奴隶和王者、穷人和富人、英雄和恶汉,
所有沉溺于自己的角色的人,永远都是命运的仆人。
——夏克斯里公爵《剧场世界的剧场》皇历一二九年
◇ ◇ ◇
「你这混蛋就是杀了海德蒂一家的卡基……」
一片血雾中,手持魔杖短刀的男人的脸被一个巨大的左手贯手狠狠击中,说到一半的话的被打断。他的脑浆从后脑勺爆开,红色和粉色的肉酱洒落在墙壁和地板上。
鲜血顺着贯穿男人脑袋的五指滴落。虽说是白天,但因为纱幕拉上的缘故,房间内有些昏暗。有个高个子站在房间内,水平方向吊着男人的尸体。
那人高得脑袋快碰到天花板,浑身都是钢铁般的肌肉,穿着东方的墨色道衣和和服裤裙。
黑色的眼里透露出冷漠。这个男人是没有成为使徒的使徒,拳豪卡基弗蒂。
他身后是锁被破坏、即将自动关闭的八层公寓的大门。客厅内躺着五具尸体。他们的脖子被折断、头被打碎、心脏被开了个洞。他们死前连摸都没摸到一下腰间的魔杖剑和魔杖短剑。
死者们的衣襟绣着老虎纹章,那是海德蒂一家下级组织的标志。公寓其他房间里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发生了什么。惨剧发生的客厅里完全没有咒式发动的痕迹,墙壁、桌椅、架子上也完全没有伤痕。
卡基弗蒂用震电流空手道的电磁加速突入室内,连子弹都能回避的六名进攻性咒式士完全没时间拔出魔杖剑,也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瞬间就被解决了。拳士冷酷无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既然身为社会的敌人黑社会的一份子,就别把自己被杀这种事怪到我身上来啊。」
卡基弗蒂那张像螳螂一样呈倒三角形、像磐石一样刚硬的面孔上露出厌恶。他一甩左手,扔掉男人的尸体。尸体撞到墙后掉到地上,血液和脑浆从他脑袋上的大洞里流到地上。拳士把染血的左手在客厅里的椅子上擦了擦,走到终端设备前,伸出右手。
「现在,黑社会组织的相关者们应该在拼命给我搜索情报吧。」
卡基弗蒂用又长又粗的手指操作终端设备,设备投映出立体光学影像。
「在我潜伏在地下的时候,潘海马被克夫内尔,不对,布拉季默变成了吸血鬼。」卡基弗蒂的黑眼珠眺望着黑社会的情报网,「现在正在战斗中啊。」
他的脸上露出对事态的复杂化和恶化的担忧。
调查结束后,卡基弗蒂直起身。
「这样一来。」
快顶到天花板的脑袋转向右边。惨剧的正中央,红发女子正跪在地上。女人用右手合上被无情杀害的六名侠客的眼睛。
「没有发现潘海马的尸体和血刀布拉季默。应该是血刀操控的魔女大获全胜离开了吧。」
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激情,只有坐在椅子上的吉吉那和梅肯克劳德、以及靠在墙边的莲德依旧沉着冷静。
看到她的动作,一直环绕在拳士身边的微弱的电磁结界增大了,周围的空气和尘埃都带上了电磁,产生物理性压迫感。
面对囚徒誓死的决心,卡基弗蒂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举起的拳头。枪也缩回了贝特莱丽卡的左腕。
「又有彩蛋了。」我朝他们挥了挥手机屏幕,「潘海马社的尸体里,有几具好像是他们和布拉季默打完之后自相残杀造成的。残党里发生了叛乱,估计玛拉基亚和亲卫队是逃走了。」
拳士把窗户朝左右两边推开。窗外,埃里德那的建筑在蓝天下一直延伸到远方。
利多里和利普金兄弟异口同声询问。吉吉那开口道。
贝特莱丽卡抬起的左腕表面冒出几十颗黑色铁砂。铁砂化作尖锐的枪,把矛头对准宿主贝特莱丽卡。但她红莲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完全无视了逼近自己的枪。
发生惨剧的客厅内,道歉的卡基弗蒂和贝特莱丽卡相对峙。贝特莱丽卡松开右手,长吁一口气缓解紧张的心情。异邦拳士用手撑着下巴,俯视对方。
大家听到我的分析后都沉默下来。
德尔顿站在一边,饱含对使徒的憎恶发表自己的演讲。特塞恩坐在房间一角的椅子里,用手把刘海往后一梳,用锐利的眼神查看情报。利多里和利普金在互相治疗。其他进攻性咒式士们的脸上也露出对伙伴被操控这件事的愤怒,但士气并没有低落。
「没错。我们不都发过誓了吗。」
「怎么能在开始之前就放弃呢!要是逃跑的话,我们不就在这里完蛋了吗!」
许多人身上都都包着绷带、贴着治疗用的咒符。前几天在监察医院和布拉季默的「从属吸血鬼」一战中,三名医生、八名员工和三名警察变成了吸血鬼当场殉职。还好事务所的伙伴里没有人被打倒,真是谢天谢地了。
特塞恩垂头丧气地说道。说实话,我一直把潘海马社的残党看做试探者,不,应该说是削弱敌方战力的手段。正因如此,他们失败之后我们就无计可施了。对方可是强到能打败潘海马社,谁也不知道我们三派联手的咒式士们能不能获胜。所有人心中都为此感到不安。
「决战时刻就快到了。」
「结果呢?他们打倒布拉季默了吗?」
「不是新情报,是昨天的情报刚到。」我说道,「工厂的火灾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目前发现了二十一名死者,都是潘海马社的奴隶和奴隶头领。预计还会发现更多死者。」
远处传来警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黑烟和白烟袅袅升起。
「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这话。」拳豪有些犹豫,「你不堕胎吗?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而且也会让你变成安海瑞欧的目标。」
书静静地落到他手上。
卡基弗蒂黑色的眼睛厌恶地盯着手里的书。
「不管面前是一盘死棋还是一败涂地,都无所谓!」
听到拳士沉着冷静的回答,贝特莱丽卡咬住了嘴唇。她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空气中浮现出蓝色光芒,集中在他的右手上。他的手掌上出现一个被量子干涉实质化的东西。那是一本皮革封面的书,书上缠绕着链条,还拴着一把锁。
所有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一言难尽。
「手里有本埃米雷欧之书的话,审判者艾尔菲尼斯就会用埃米雷欧之书的通信和探知能力找到我,安海瑞欧自然就会过来了。」
德尔顿铿锵有力地说道。他挺直修长的脊背,咬紧牙关,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大家。
让他们去拜访莉德特和她的遗族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他们现在还深陷在感动的情绪中。所有人斗志昂扬,誓死要打倒安海瑞欧和使徒们。
房间里一片沉默。冰冷的绝望逐渐变为炽热的战意。
莲德说道。特塞恩也点了点头。梅肯克劳德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有和潘海马交手过的人都明白,除掉布拉季默不说,就算潘海马没有使出全力,也能够轻易打赢一个集团。
卡基弗蒂似乎有些顾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肚子。
听到卡基弗蒂的话,贝特莱丽卡咬紧了嘴唇。
卡基弗蒂往前踏出一步,拉开纱帘。阳光倾泻而入。
「但是,把你控制在身边还是有意义的。安海瑞欧已经开始执着你本人了。」
「现在埃里德那的进攻性咒式士们都组队行动。你在找到他之前会不断被消耗精力,最后只会被安海瑞欧或者洛伦佐打倒。」
「我开玩笑而已。只要对方不强或者不坏,我就不会杀人。」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无路可走了吗?」
「虽然很困难,但目前最紧要的事就是打倒布拉季默。」
很少有普通的进攻性咒式士能够在继承了阿米拉加家血统、接受英才教育的贝特莱丽卡面前站稳,但现在,她却像个柔弱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虽然现在布拉季默还不能完全支配潘海马,只有六七成的程度,但恐怕时间越久,他对潘海马的支配率就越高,这样一来他说不定会比安海瑞欧或者卡基弗蒂还要棘手。要是再加上他的吸血鬼仆人的话,战斗力就强过头了。」
「我没必要去找他。他自己就会找过来的。」
「我也同意梅肯克劳德的意见。」
「我扔了它好几次,平时用电磁结界阻止它找过来。这样子召唤它应该有用。」
「如果说潘海马社投入了在埃里德那的全部战力的话,尸体就和人数合不上了。」吉吉那做了个简单的算术,「恐怕还有十几名奴隶变成了吸血鬼,跟着血刀走了。」新手们大吃一惊。潘海马社的奴隶都是八阶梯以上的咒式士,奴隶头领的话都是十阶梯到十二阶梯的高位咒式士,编制堪比军队。这六十三人甚至能够狩猎「长寿龙」、「大祸式」和「古巨人」,是埃里德那最强的战力。连他们都败北,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贝特莱丽卡举起右手,握住反抗自己的左腕,脸上是不变的不屈不挠的坚定觉悟。漆黑的枪逼近贝特莱丽卡的咽喉和脸。
「要不我们去帮玛拉基亚,然后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
「安海瑞欧已经没必要掌握对抗我母亲和她部下的手段,应该对我没兴趣了。」贝特莱丽卡抬起头用火焰般的眼睛看着卡基弗蒂,「请放我走。」
凯因从里面的桌子上探出身来。我继续看情报,心里充满了苦涩。我不得不告诉他们这个糟糕的消息。
「我还没愚蠢到认为自己能战胜上百个埃里德那的进攻性咒式士组成的队伍。」
「我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要是能在只有布拉季默和吸血鬼仆人在的时候打倒他们就好了,就算是用强硬手段。」
「安海瑞欧以虐杀无能之人为乐,怎么可能还会对我有兴趣?我已经没有用来威胁潘海马的价值了啊。」
「怎么回事?」
「但是,你想错了。在对付安海瑞欧这一点上,你还有价值。那个。」
「也是啊。」
「根据情报来看,反叛者人数更多,获胜可能性更大。光是和他们战斗,我们这边就会出现伤亡。而且就算帮了他们,玛拉基亚说不定会倒向反叛者一派。」梅肯克劳德冷静地判断道,「先让玛拉基亚和亲卫队自己想办法,要是活下来的话再联手也不迟。」
莲德给我们分析现在的情况。
「洛登索、瓦欧鲁姆和沃阔德都被变成吸血鬼,害得我们自相残杀。我绝对不会原谅布拉季默!」
贝特莱丽卡依旧抓着自己的左腕说道。
进攻性咒式士们聚集在阿什利・博夫&索雷尔咒式事务所里。
「但是,没想到潘海马社的综合战力都会输给使徒和潘海马啊。」
战力低下导致我们几乎没什么选择。而且时间拖得越久,邪恶的使徒和安海瑞欧就会让事态愈发恶化。
吉吉那在角落里咬牙切齿说道。
卡基弗蒂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懒散地甩了甩又长又粗的右手。
「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挽回了,但必须尽早打倒布拉季默。」
「你打算怎么找出安海瑞欧?」
我在心直口快的特塞恩发怒之前抢先说道。
卡基弗蒂又用右手撑着下巴,眼睛再次变得冷酷无情。
「要是玛拉基亚死了的话,就等于没人能统帅残存部队、把附近和南方大陆分社的援军叫来重组使徒战线了。」吉吉那看着窗外的埃里德那街景,「玛拉基亚一派现在大概还没有和阿米拉加府亲卫队总队汇合,在埃里德那地下街那一带和反叛人员打追击战吧。」
贝特莱丽卡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随着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安海瑞欧的强奸和咒式让孩子以脱离常识外的速度飞快成长着。
「因为我们亲眼看过潘海马的暴行,所以能够理解。」
「这样啊。」卡基弗蒂刚才还恣意妄为的眼里增添了一份哀愁,「这可真是个难题啊。」
「真不愧是潘海马的女儿,虽说还不够机灵。」卡基弗蒂低声说道,微微低下头,「不,是我太小看你了,对不住了。」
「根据情报贩子的预测,大概是玛拉基亚带着七名奴隶头领、以及奴隶和阿米拉加家亲卫队共五十五人找到了布拉季默并发动了攻击。」
我心慌意乱,完全看不进资料。此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我边看边转向大家。
「我们不是对莉德特发过誓了吗!我们不是答应过她会拼上性命战斗、不让使徒带来更多牺牲了吗!」
我移开视线继续精查情报。不管我如何被憎恨被厌恶,为了减少被害,必须找到对策。为了给伊迪斯和战友们报酬,我们一定要把安海瑞欧和使徒们统统扔进墓穴,同时我也知道,我这是在把战友们置于死地。但是,我们不能退缩。如果我和伙伴们退缩的话,就会出现更多无辜的牺牲者。
「信奉神明,而且还贯彻自己的信条啊。你的精神和你母亲一样坚强到异常啊。」听到卡基弗蒂的话,贝特莱丽卡咬紧嘴唇。
我对梅肯克劳德的话做了点补充,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在对使徒的立场上,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曾经帮过的人可以变成队友。但他们一旦抢回潘海马,就会和我们变回敌对关系。玛拉基亚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没有找我们救援。」
「就算没有胜算也要抵抗,作为阿米拉加家的下一任潘海马,我选择战死而不是逃避。」
贝特莱丽卡一脸疑惑。
卡基弗蒂的眼里没有笑意。贝特莱丽卡往后一跳,仿佛在害怕。她在落地的董事抬起手摆出肉搏战的架势。
「至今为止我一直只用震电流空手道。但现在安海瑞欧手里已经有了八本埃米雷欧之书,洛伦佐除了三头猎犬之外手里也有』长手朗佩林』,要是我不用书,就只能和他们打个平手。这一点对我很不利啊。」
「看看把潘海马和奴隶们变成吸血鬼的布拉季默就知道了。只有我人手不足,而且是压倒性地不足。」
「说不定这次不得不动用埃米雷欧之书』彷徨的哈肯』了。」
特塞恩想了想,看向我。
莲德逐渐明白我的煽动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温柔的他还不忍心送部下们去死。
特塞恩笑着环顾众人。接待室里没人应和她,一片死寂。负责率领大家的梅肯克劳德面对这种绝望的处境也无法反驳。莲德抱着手臂紧紧闭着嘴唇。其他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无法反驳。特塞恩的笑容也僵硬在脸上。
德尔顿和莲德虽然也是新手,但也表示了理解。
愤怒的火焰德尔顿的眼里燃烧。
卡基弗蒂在床边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是修罗的笑容。
「玛拉基亚以前说过帮我们,我也很想帮他,但现在我们要是同时对付使徒和潘海马社内乱两件事的话,我们本来就很低的生存率就会无限接近零了。」
「我还可以杀了你哦?」
卡基弗蒂的右手握住书本,塞到腰后。锁链不安分地晃动,锁发出声音。卡基弗蒂很不愉快地拍了一下书的封面,书安静下来。
「那么接下来。」卡基弗蒂微笑着转过身,那是年长者才有的洞悉一切的笑容。
「我只是表达自己不会屈服于淫威而已。以后请不要再开多余的玩笑了。」
「我做不到。我的信条也不允许我堕胎或者自杀。」贝特莱丽卡悲伤地摇摇头,「不,我的心也不允许我这么做。」
「实际上,我曾经一直在动摇。但一名女性告诉我,如果不能尊重生命的话,我们就不再是人了。」贝特莱丽卡说道,「而且,人有的时候,就是会做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站在他背后的贝特莱丽卡问道。
「贝特莱丽卡啊,你已经没有被绑架的价值了呢。」
「你要抵抗也行,不过在接近接近整片大陆的顶点的咒式拳士面前,你的抵抗实在是毫无意义。还有,你的左腕是我做的,我随时都能让它听我指挥。」
特塞恩用手把刘海往后一拨,刚才还灰心丧气的她已经重整旗鼓。
「上吧!」「我们就该上!」「我们都对姑娘们发过誓了!」「打倒他们!」
进攻性咒式士们握紧拳头站了起来,甚至还有人举起了魔杖剑。虽然这只是虚张声势,但也比意志消沉要好。
「首先我们要搜集情报。大家分头行动吧。」
梅肯克劳德命令道,进攻性咒式士们再次开始行动。有人在联络熟人搜集情报,有人开始检查武器库存,还有人准备出门,在和同伴告别。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事务所里开始骚动起来。
「就算今后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我们也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我们没有退路!」
德尔顿还在大家面前发表激情洋溢的演说。是我安排他这么做的。为了激发大家的斗志,我安排了那次感动的会面。但那种空虚的热情总有一天会消失。当然也有几个人知道我的这套手段,心里并不赞同我。我们的士气和团结是持续不了多久的。莲德怏怏不乐地站在一边。他是最理解残酷战场的人。但他还是叹了口气,瞥了坐在椅子上的我一眼,和别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一起忙碌起来。因为眼前没有退路,为了提高我们的存活率,他封印了内心的牢骚和担忧。
莲德知道我做的事是正确的所以没有责备我,但这也让我痛苦难熬。不过为了给伊迪斯报仇、为了消解我内心的杀意,我选择背负众人的怨恨。
吉吉那也清楚我的这套手段。他看也不看我一眼,从我背后走过。
「别的事我无所谓,但是和卡基弗蒂开战的时候叫我。」
我无声地点点头。吉吉那往前走去。虽说他是去寻找剩下四名使徒的线索,但在卡基弗蒂一战完全败北后,他似乎开始有所顾虑了。
仔细想来,尤拉维卡一战之后,吉吉那就在一点一点改变了。
比吉吉那还高大、身高超过两米尔的利多里和利普金跟在吉吉那身后。他们扛着魔杖锤和魔杖斧,穿着全套装甲,简直就是两座移动城塞。
「吉吉那大哥,你要是去搜查的话带上俺们两个呗。」
「下次俺们俩掩护,大哥你就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管他是血刀还是卡基弗蒂还是安海瑞欧什么的。」
两兄弟豪放不羁地说道。吉吉那没理他们自顾自往前走。他们一看自己被无视了,迷茫地面面相觑。
「随你们。」
吉吉那头也不回,抬起一只手表示知道了。两兄弟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好嘞!俺们也一起去!」「以传说之龙加诺加纳姆的十二只眼和青黑鳞片起誓!」
两人追赶着吉吉那宽阔的背影出了门。以力大无穷为豪的两兄弟似乎对埃里德那最强剑士吉吉那很有好感。
梅肯克劳德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说出剩下的话。
「再拐个弯就是大路了。」
「话说,就算是』异貌者』,要是被刺穿了心脏和脑袋也基本都玩完。你这个不死之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玛拉基亚一行人转过头,看到了追踪者们的身影。
神经质的我曾经怀疑尤莱芙丝是使徒或者指尖,但我莫名其妙就成了祭典中应该会出现的十三名使徒中最后一人的代理人。如果她是指尖的话应该早就来杀我了。
小巷里响起凌乱的呼吸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事?」
「我这么说可不是为了我自己,你也多考虑一下自己身边的人啊。」
败者们盯着前面跑去。铠甲破损、浑身是血的青年跟在他身后。
玛拉基亚在巷子里狂奔。鲜血染红了他紧紧握在手的魔杖剑剑柄。灰色的西装变得破破烂烂的,还沾满了血。虽然他受到了咒式攻击,皮肤上却看不到伤口。
「嗯。」尤莱芙丝继续说,「他加入了黑社会,因为女人被杀了。也许你会觉得他很蠢,但对我来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只能前进。没有时间让我对过去恋恋不舍了。
我光是听他说就觉得心累了。埃里德那的治安在逐渐恶化。人们对于岌岌可危的社会秩序逐渐失去了信心。现在还只有格特雷克那样的个别暴动,但一旦扩散到埃里德那所有区域就很危险了。而一旦发生大面积暴动,就会有些人趁机抢劫、强奸、杀人,为所欲为。
在打倒憎恶的使徒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很爽快。不管是击溃墨菲斯还是烧死梅勒尼波斯,亦或是让艾乌尼皮艾迪中计,我都没有觉得很愉快。也许伊迪斯被杀这件事只是让我能更爽快地杀死使徒的调味料罢了。
我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虽然有点拐弯抹角,但梅肯克劳德是在用他的方式表示他对我的关心。
我一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过身正对着他。
「有情报说看到使徒现身了,但其实只是个空巢老人的被害妄想而已。」梅肯克劳德看起来心力交瘁,「另外还有八件强盗案、一件过路魔案、两件咒式乱射案,我都让部下去查过了,但全都和使徒没关系,警察和进攻性咒式士已经解决了。」
梅肯克劳德往前走去。同时反方向里面的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名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是尤莱芙丝。她正要去和切蕾西确认传票是否有误。
「敌人是赞哈德的使徒,不仅过分强大,还是连续大量杀人犯,很擅长隐藏。我们只在医院那一次抢占了先机。」
「我没事。走吧。」
「没有。我只是想,你为了报仇一直在这里帮我们,不过没怎么和我说过话呢。」我戏谑地说道,「偶尔还会用不同寻常的眼神看我。」
提塞恩扛着长刀走过来和梅肯克劳德汇合,像只忠犬似的。梅肯克劳德等他把长外套披到自己身上后一边道谢一边伸出左腕穿衣服。虽然这只是个表演,但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给人看也是很重要的。
站在她身边的莫雷迪娜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就算是透库罗洛、死去的瓦鲁欧姆和洛登索也无法阻止切蕾西合理的主张和行动。
「看来把阿米拉加亲卫队作为最低保障编在队伍里真是个正确决定啊。」
「什么?」
梅肯克劳德说得很含糊。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扉洞开的事务所。
「吾等阿米拉加亲卫队的七人是不会背叛潘海马大人的。我们一定会让玛拉基亚先生活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你死掉。」
我也停下了脚步。仔细一看,梅肯克劳德脸上露出紧迫感。
「之前吉吉那预测到卡基弗蒂去给父亲上坟、你预测到医院里的情况,要是下次能知道艾乌尼皮艾迪和贝尔塔泽的情况的话,有可能会被对方猜到我们的行动反而中计。但是,没有情报就不能考虑对策,那就只能被迫正面应战了。」
「掌握到他们的所在地之后,就只能发动突击了。」
梅肯克劳德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进攻性咒式士们在他背后跑来跑去,紧张地为战斗做准备。
「拥有不死之身的咒式士们为了保持自己的不死之身要花费几乎全部的咒力和演算力,所以战斗力会下降。把他烧了不就得了?」
梅肯克劳德叹了口气。
梅肯克劳德边看情报边说。
「我有些话要和你说,关于战争结束之后的事。」
「实际上我们没什么招能赢他们啊。」
「你哥哥、被杀了?」
我迈开步伐走了起来。
贝尔塔泽将死之时,我回想起某个人的绿色瞳孔,心里激起一丝波澜。我把整个身体陷在椅子里,免得情绪表露在脸上。
听到玛拉基亚的话,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加快了步伐。盾牌、铠甲和武器摩擦的声音也变得更吵了。
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和伤感的时候。现实和那些混账敌人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必须击溃他们。
盖盖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剑尖的火苗变得更大了。
「我说了太多没用的事了。请你忘了吧。」
「嘉由斯你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拼死也要杀了使徒的样子。」「那是因为。」我一时语塞,仔细反省了一下内心,「我无法原谅、杀了伊迪斯、的安海瑞欧和使徒们。为了能够打倒他们,我这条命在所不惜。」
尤莱芙丝面色很严肃。她看向窗外的埃里德那街景。加入黑社会后被杀这种事我碰到过好几件了,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可能是尤莱芙丝最悔恨的事吧。
梅肯克劳德冷冷地说着,双眼一直盯着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么冷酷的眼神。
我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太疑神疑鬼了。但大家都各怀鬼胎,比如说把我定为代理人的路西乌斯即使徒雅格乌丝,又比如说依附在克夫内尔身上的布拉季默。说不定我现在又傻乎乎中了别人的计也说不定。
梅肯克劳德说道。我点点头表示肯定。
男人的话刺穿了我的心。我心中沸腾的愤怒、憎恶、杀意真的是为了被害者和自己吗?
「但是。」
尤莱芙丝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握着文件走了。我站着目送她离开。
「吉吉那还斗志昂扬,但嘉由斯你。」一向说话直白的梅肯克劳德有些吞吞吐吐,「不管是之前在医院和艾乌尼皮艾迪和贝尔塔泽一战还是在警察局和梅勒尼波斯的一战。」
我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一回头,事务所的门被重重推开了。
我站起身,跟着梅肯克劳德和提塞恩走到门外,沿着楼梯下到门口的空地上。此时梅肯克劳德停下脚步让提塞恩先走。沉着冷静的男人盯着我看。
「所以说帮切蕾西也算是我为复仇做演练吧。」
「是那些误以为警察没什么用趁机暴动的傻子们干的啊。」
我选择了切蕾西。但是前女友的身影依旧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我拼命让自己接受现实,但破镜难重圆,破碎的心也无法修复。
玛拉基亚边说边拐了个弯。另外七个人也跟着他拐弯。
德尔顿听到指令后转身就去事务所里叫莲德。
她和伊迪斯、切蕾西一样,之前是伯雷波斯老爷子那边的高级妓女,刚才一直在对照文件核实剩余弹药数量。她拿着文件和我擦肩而过,注意到我的视线之后停下了脚步。
梅肯克劳德说了个没什么用的结论,我看着他。
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的兴趣已经转移到了贝特莱丽卡身上,使徒也只剩下布拉季默和希尔蒂两人,所以切蕾西应该是不会遇到危险的。现在人数增加了这么多,必须要有人负责处理日常后勤任务,比如准备三餐、洗衣服、调整大家的搜查计划、管理弹药等等。但我要去前线,是没空做这些事的。所以切蕾西提出要来后方支援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她。
说起季薇妮娅,她和贾贝拉还有伊吉组队打败了贝尔塔泽和希尔蒂。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梅肯克劳德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脸上看起来有些担心。我开始往前走,顺便用右拳捶了一下他的左肩。
「嘉由斯先生!我们找到卡基弗蒂袭击的黑社会隐藏地点了!」
梅肯克劳德点点头,强行让自己接受我的话,迈开步伐。
「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么想的吗?」
德尔顿握着手机朝我大喊。「知道了。没必要那么慌张,冷静点。」我想了一下,「叫上几个人去搜查。说不定能掌握卡基弗蒂的行踪。莲德、提塞恩和你,然后再叫几个人就够了。」
隆戈尔德不慌不忙地往前走。盖盖尔跟在他左侧,手中的双剑剑尖点着火焰。
「你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坏人。我也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就要和你断绝关系的洁癖小毛孩。虽然在善恶之间摇摆不定这种特点在进攻性咒式士身上很少见,但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有感情的普通人会有的性格。」
「果然还是必须要去找使徒的行踪。」梅肯克劳德站了起来,「我也出去找找吧。而且也差不多到时间和贝里克警察部还有哈莱尔搜查官联系了。」
玛拉基亚那张毫无特征的脸看起来明显很急躁。他边跑边确认周围的情况。他身边还有一群握着魔杖剑和魔杖枪、提着盾牌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所有人身上都受了伤,装备也被损坏了。
满脸胡子的壮汉把魔杖斧扛在右肩,左手举着盾牌朝他们走来。
看着工作中的切蕾西,我想起了季薇妮娅。
我又瘫回椅子里。梅肯克劳德点点头。虽然情报很重要,但虚假情报也太多了。
「有没有什么新情报能用的?」
「那……」
「不过,虽然是我的个人情况,我哥哥之前被杀了,所以我想在这里帮忙为我哥哥报仇。」
「真的吗?」我直起身子。
尤莱芙丝说完就闭上了嘴,但是又忍不住开口。
「那是因为那个人没有带着尸体去领赏金,不过还不知道真假。」
「只要能和剩下的阿米拉加家直属进攻性咒式士们汇合,再加上宅邸的防御,就能够争取到时间。」
这话是故意说给生存者们听的。玛拉基亚心里清楚,正是因为有希望,士兵们才会拼了命跟随自己。
「而且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吧。」
「我也去。」
我等了一会儿,坐在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已经死去的雅格乌丝和耶歌在我脑海里笑了。死者们边笑,眼睛和嘴巴里边流出鲜血。
但这种想法和使徒、和邪恶有什么区别呢?
「嘉由斯啊,你也不过也就因为护卫工作和伊迪斯相处了几周,而她对你抱有善意也不过才几天时间。你会因为这样一个人被杀了就气愤到命也不顾了吗?你真的是这种大好人吗?」
「只剩八个人了啊。」玛拉基亚边跑边痛苦地呢喃,「潘海马大人太过扎眼了。」
「你自我意识严重过剩啊。」
一支枪飞来,从玛拉基亚的后脑勺贯穿到右眼。枪的惯性把玛拉基亚的身体也往前拉去。他迈出左脚避免自己摔倒。涂满脑浆的枪尖从右眼窝里伸出来,上面挂着右眼球和视神经。
我知道如果我自己不下决定的话一切都无从谈起。
「不过,巴默佐和乔纳斯这种接近不死之身的人也死了,应该有办法能杀了你吧。」
切蕾西站在屋子一角,微笑着把文件递给进攻性咒式士们。
「不管怎样,只要能回到阿米拉加宅邸就没事了。」
青年还没说完,莲德就把他拉到办公室里面去了。
梅肯克劳德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雅格乌丝的死让我身上又多了一条人命,但我一直在竭力掩饰。我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继承资格的使徒了。我能看出来他看穿了我的内心,但还是愿意把我当做伙伴。
「嘉由斯啊,我有句话要先和你说明白了。」
「但是我们也不能光等着,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还有个情报,有个杀人犯被抓到了,有风声说那人似乎有可能是指尖。」
「那你好好确认啊。」
「现在的你虽然强大而且冷静,但是很危险。」
莲德把德尔顿叫过去朝里走去。
梅肯克劳德说道。我也只能说出我的分析。
「就算他是不死之身,用虫毒麻痹他就好了。」
头戴斗笠、手握锡杖的蛊毒士霍洛德跟在隆戈尔德右侧。毒蜂在他周围飞舞。同时空中还有针线在飞舞。
「然后我把他肢解再缝合起来。」
福尔福劳魔杖砍刀和针走来。
反潘海马派的四名部队长一步步逼近。还有十五名奴隶跟在他们身后。
玛拉基亚和生存者们转身架起盾牌、组成防御咒式,把魔杖剑和魔杖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摆出防御阵势。
隆戈尔德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举起武器开始进军。由于这是潘海马社的内战,紧张感非同寻常。十九名反叛者在小巷里一点点逼近。潘海马一派则架着盾牌一点点后退。双方的距离逐渐缩小。
每走一步,双方的紧张感就增加一分。反叛者在测算走到哪一步才能让对方逃不出自己的手心。而防御方因为兵力悬殊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最重要的还是玛拉基亚。」
隆戈尔德边进军边顾虑地说道,伸出手中的魔杖斧。
「只要能取下玛拉基亚的首级,南方大陆的部队就回不来了。」
另外三名奴隶头领和十五名奴隶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只有这么一条活路!」
反潘海马派释放咒式炮火的同时向前突击。盾牌和防御壁被炮弹和爆裂打碎。潘海马一派放弃了防御,刺出手中的魔杖剑,释放雷击和投枪。四名奴隶头领跳到小巷的墙壁上回避攻击,冲上前的奴隶们则被击中倒地。奴隶头领们在墙上借力猛地一跃。
飞来的刀刃斩碎了打头阵的阿米拉加亲卫队成员的脑袋。
玛拉基亚正打算往前应战,青年举起左手的盾牌挡住了他的路。
「玛拉基亚先生,请快逃!我们去牵制他们!」
另一人用盾牌挡住咒式炮弹,朝玛拉基亚大叫道。反叛者们的反击冲破了前卫的防御壁,双方前卫开始激战,血肉横飞。
「但是……」
「就算这幅样子,我们还是阿米拉加家亲卫队啊。」
「从这里,」吉吉那一副猛兽般的表情,动了动手指,「到这里,全部都要了。」
「什么嘛。」
我和梅肯克劳德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
面前的情景就像是以前的吉奥卢事务所再现一样。我、吉吉那、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在激烈争吵,吉奥卢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看着我们。
「没想到传说中的梅肯克劳德派的各位居然会光顾小店,是在下的荣幸。」
「那就起个新名字吧!比如说黑骷髅团之类的!」
圆滚滚的厨师长笑着把两手才抱得动的大盘子放在桌上。盘子刚一上桌,进攻性咒式士们的餐叉、筷子和手就从三个方向朝肉片袭去。热腾腾的米黄色的皮和粉色猪肉瞬间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没人等梅肯克劳德举杯的信号,从桌子边上的部分开始解决。空盘子转瞬间堆积如山。厨房里的三名厨师全力以赴地挥舞菜刀和锅子赶制料理。服务生脚不沾地地在我们的餐桌和厨房之间游走,把一道道菜肴送到我们面前。餐桌变成了战场。吉吉那抓着一只鸡腿,美女般的嘴唇间露出的虎牙咬碎了鸡肉。提塞恩嘴里嚼着香草裹羊羔肉。德尔顿依旧用他那种啮齿类动物的进食方式啃着一块面包。利多里和利普金这对壮汉兄弟用两把叉子铲起一大坨意面塞进嘴里。莫雷迪娜醉心于一碗白蘑菇蛋花汤。
大家各执一词,完全定不下来。
「驳回。」
「这个世界上才没有手动还是金属制的横祸,而且吉吉那已经降格到禁止接近范围了。」
打仗一样的吃饭大军终于接近尾声,服务生也松了口气。空盘子又叠的和小山一样高。吉吉那吃空的盘子又堆了起来。
「要是贝特莱丽卡能给我们留下些文字情报就好了。」莫雷迪娜脸色阴郁,「不过卡基弗蒂在她身边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吧。」
「洛伦佐老也一直在等待时机。血之祭典里排在第四第五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意义。」
看到两名服务生端过来的菜,所有人眼里都冒出光来。
「因为血之祭典的缘故吧。」
「现在警察的电子搜查班好像能直接从通信推算出对方在哪里,不过应该没什么戏吧。」
戴着白帽子的厨师端了一大盘乳猪肉圆切片过来。
「潘海马大人,计划失败了。这下只能……」
吉吉那无视了厨师长的话,又拿了一盘。风点头示意了一下又回到了厨房。
「你们吃得实在太快,我们人手短缺到连我也不得不来端盘子了。不过就现在来说还真是要谢谢你们。」
我们下车后,梅肯克劳德他们的车就从拐角处开了过来。梅肯克劳德、吉吉那、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下了车。
我在餐具炮弹之间把手和餐叉伸向面前的肉和蔬菜。香草酒蒸鱼真是好吃得妙不可言。我看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梅肯克劳德。他早就把自己的那份端到面前不慌不忙地享受着美食。不愧是老手。
吵闹声中,德尔顿开口说道。坐在他旁边的提塞恩不满地说。
梅肯克劳德苦闷地嘀咕了一句。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着热气腾腾的粉色肉块、喝着滚烫的金色汤汁。水灵灵的新鲜蔬菜碎片掉得到处都是。空碗不断递到服务生面前,他手忙脚乱地往碗里添肉、蔬菜和面包。
「乌古·隆纳团怎么样?」
「这是主菜肉和鱼。」
红瓦白墙的店门口上面挂着个招牌,上面写着「风之店」。旁边放着一个写着菜单的小黑板,看来是一家提供乌尔克家庭料理的店。室外席摆着五张餐桌,但一个客人都没有。
车窗外是市中心的街道。从大音乐堂到市政府的那条路的左右两侧放着雕像。透过行道树能看到美术馆和博物馆。
「卡基弗蒂已经离开海德蒂一家残党的隐藏地点了啊。」
青年的盾牌猛地撞上玛拉基亚胸口,把他撞到后方。在他落地瞬间,所有亲卫队成员冲上前迎战。
德尔顿握着方向盘向左看去。坐在车子左边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往外看去。我也转过头去看他们在看什么。
服务生的声音打破了我们这桌沉闷的氛围。盘子被源源不断地摆到桌上。
「手脚会被砍碎的吧。」
「曾经是凶恶犯罪分子或者是孤儿的我们是被潘海马大人捡回来、被玛拉基亚先生培养成高位进攻性咒式士的啊。对我们来说,这种救世主是必不可少的。」
玛拉基亚犹豫了一瞬间,留下一句「对不住」就转身开始狂奔。他抓住墙上的水管快速左转,跑向小巷尽头。
我举起一只鸡腿挡住吉吉那飞过来的餐叉。叉子尖端贯穿了鸡腿,鸡肉因为冲击而抖个不停。要不是我的话被他扔叉子的人可能已经死了。
要是我们成为胜利者活了下来,再加上丢博伊给败给卡基弗蒂的吉吉那疗伤这件事,这个名字很可能会被他利用。
树梢前方是安雷乌斯大圣堂的尖塔。因为尖塔数量太多,它还有个外号叫「尖塔大圣堂」。尖塔四周有十字印,中央尖塔上也有一个大十字印。来做礼拜的人比平时少多了,脸上的表情也很阴郁。大家都知道这里供奉的圣者安雷乌斯是不会为市民打倒使徒们的。
提塞恩捧腹大笑。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名字。我总觉得德尔顿起的名字有点不吉利,还好大家没同意。年长组之所以沉默不语,是因为他们也不清楚我们能否在血之祭典中存活下来。而且,年轻人们因为起名这件事热热闹闹的转换一下心情也不错。
提塞恩两手撑在桌上意气风发地说。
胖乎乎的店主风走到店外,把手里拿着的黑板型立式招牌摆在了店门口。
「我知道!你们就是现在活跃在消灭赞哈德的使徒第一线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吧!」
「我也是,这两页上的都要了。」
我苦笑着用鸡腿指了指周围的人。
在等待的时候,提塞恩率先开口道。
「我们只是客人而已啦。我们反而该为这种不礼貌的吃饭方式表示歉意才对。」
逃跑的男人面前出现了一群人影。
「像梅勒尼波斯的时候一样被抢占先机的话,就会陷入不利处境。克夫内尔,也就是布拉季默一开始就设好了陷阱,顺利把潘海马和她的部下变成自己的棋子,处于有利地位,应该会在安海瑞欧和卡基弗蒂的最终决战里插一脚。我们只能排上第四啊。」
阻止了玛拉基亚的青年脸上是恐惧,以及超越了恐惧的使命感。
风厨师长摘下白色厨师帽,微微低下暗淡的金发脑袋行了一礼。
服务生把我们九人领到里面的位置。吉吉那、利多里和利普金这些重量级选手以及提塞恩、德尔顿这些年轻人看看菜单,抬起头来。
「说起来,」莲德嘴里塞满了肉,说道,「我们一直被叫做什么梅肯克劳德一派啦、三派合同事务所什么的。就不能起个好点的名字吗?」
「他们还没知道卡基弗蒂获得的情报和下落。别的也一样。」
「他们是梅肯克劳德和莲德等战友。」
坐在前面的雷操士莫雷迪娜一边看终端的立体光学影像一边报告现状。我们完全不知道卡基弗蒂得到的情报是什么。
「不过我们可没法信誓旦旦地说交给我们啊。」
「之前就听你说过这个词了,乌古·隆纳之门是什么玩意儿?」
「而且三派合同事务所这个名字和丢博伊率领的三旗会名字有些重复,给人印象不怎么好啊。」
「打扰了。我叫风,是这家店的店长兼厨师长。」
开车的德尔顿后悔不迭地说道。
「你们可真能吃啊。」
「一人二十五盘,这可是我们风之店的新记录啊。」
「的确,光用我的名字的话听起来一点威严都没有。」
治安恶化给餐饮业带来了直接影响。加上埃里德那城门关闭,观光客的数量了减少了。贸易业现在应该也都避免在埃里德那停靠吧。要是血之祭典再这么继续下去,埃里德那的经济只会进一步缩水。
提塞恩不甘示弱似的紧跟着吉吉那说道。面对这过于豪爽的点菜方式,服务生惊地目瞪口呆。我和梅肯克劳德还想点些自己想吃的东西,但因为刚才两个人已经把大家的份都点了,我们只好作罢,合上了菜单。
梅肯克劳德说道。我以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名号的响亮程度来看,埃里德那最强剑士吉吉那应该是第一,但他又不是指挥官,用他的名字的话就偏离事实了,而且把梅肯克劳德推举为首领也就毫无意义了。
我和梅肯克劳德就用平时的步速走在最后。我结了大家的账之后也出了大门,最后一个上了车。德尔顿发动车子,为了原路返回转了个方向,却突然停了下来。
「打扰了,首先是前菜。」
我一说,新人进攻性咒式士们就欢呼雀跃起来。虽然有点对不起还留在事务所的同伴们,我已经开始在脑内搜索附近的餐厅了。前面就有一家不错的店。我联系了另一支小队,梅肯克劳德他们也在返回途中,就在附近,于是定好了在店门口集合。
餐桌边所有人异口同声道。提塞恩不满地坐回位子上。大家都开始考虑新名字这个问题。
「是贝内尔的新情报。貌似三十分钟前有人发现了疑似希尔蒂的少女。」
「都怪这个血之祭典,搞得我们的生意突然变得惨淡,头疼死了。我会支持你们的哦。」
「去吃饭吗?」
「卡基弗蒂似乎从电子终端找到了情报,还把终端彻底破坏。我们根本无计可施。」
两名代表用眼神朝厨师长表示了一下。风一边放盘子一边赞叹道。
「不小心手一滑,真是手动飞来横祸啊。」
德尔顿停车等一个红灯。走在对面人行道的年轻女人看到我后有些惊讶,微微挥了挥手。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伊迪斯死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优美的腿部线条。我假装没看见那个女人,咬紧了牙关。
「我叫嘉由斯,坐在对面的这位是因为太傻逼而被外务省划分到小心接近范围内的吉吉那。」
我不能再去见她。现在应该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事件上。
德尔顿的声音越变越小。
「所以说很适合在地狱一样的战斗中活下来、要把这里变回天国的我们。」
玛拉基亚一声感叹。背后传来源源不断的激烈冲突声。
「哈莱尔那里有什么情报?」
刀刃、装甲和咒式立刻交织在一起。爆裂声中混杂着怒吼和悲鸣,血肉横飞。
德尔顿一说完,大家就开始了各自的议论。
听到梅肯克劳德的话,所有人鸦雀无声。如果我们不能在血之祭典里获胜的话,我、吉吉那、莲德、梅肯克劳德和提塞恩都会变成青蛙死掉。
「像艾乌尼皮艾迪和贝尔塔泽是父子关系这样能够设下陷阱的好机会不多啊。」
「要是太认真的话反而听起来很逊。」「不如参考三头政治的历史,叫阿加内团怎么样?」「一般来说团体的名字都挺长的,保持现状也不错啊?」「所以说问题就在这啊。」「用三头恶龙的名字伊德拉怎么样?」「要是重点是在三个人身上的话,这三个人不是发起了阿普乔夫革命吗?就叫铁血团吧?」
又有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风厨师长继续把盘子摆到餐桌上。进攻性咒式士们又立刻群起而攻之。
我沉默不语。坐在对面的吉吉那也默默地大口吃着肉不说话,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现在的表情应该也和他一样吧。
我边笑边把吉吉那扔过来的餐叉从鸡腿上拔下来,啃起了鸡肉。风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听到情报的瞬间所有人立刻起身。以吉吉那为首,男人们就这么端着盘子杯子边跑边吃,到门口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到最近的桌子上,走出大门。虽然很不礼貌,但实在事出紧急。如果是三十分钟前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她。
「稍一松懈,我的食物就要被吃光了。」
「嗯……是我奶奶说的。据说这是能让被痛苦折磨的人前往不老不死的天国的地狱之门。它曾经在地面上出现过一次,但是马上就消失了。现在门的钥匙似乎已经丢失了。」
「潘海马大人非常可怕。还不如在这里死了更加痛快。」
所有人都突然缄口不语。我和吉吉那暂且不提,两名首领和提塞恩消失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将失去立足之地。而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胜利的方法。
梅肯克劳德的回答不出我所料。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心情朝饭店走去。
像是和市里的气氛相呼应似的,车内的气氛也沉重起来。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德尔顿头也不回,爽朗地说道:「没事的,下次一定能成功!」坐在副驾驶座的莲德沉默不语。
红灯变绿后,车子再次启动。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女人有些遗憾的表情。我看了眼事件,已经过正午了。
门开着。我和进攻性咒式士们鱼贯而入。虽然现在是午饭时间,但只有零星几人坐在宽敞的店内。
玛拉基亚转头一看,青年们在咒式的暴风雨中露出微笑。
背后传来一声格外猛烈的爆炸声和惨叫。玛拉基亚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风一脸满足地看着招牌,上面写着午餐套餐和价格,以及「梅肯克劳德、吉吉那&嘉由斯、莲德派的进攻性咒式士免费用餐」。
看到这一幕的进攻性咒式士们都沉默了。我也说不出话。
「这次看来不是嘉由斯的策略啊。」
车里响起莲德温柔的声音。我轻轻摇摇头,把视线转回前方。德尔顿察觉到这一点,开动了车。梅肯克劳德他们的车也跟着我们离开餐厅。
其实我之前根本没必要安排他们和受害者家属见面。我们已经不再是那种常见的、只狩猎犯罪者其实自己也和犯罪者差不多的进攻性咒式士了。
在和使徒的战斗中,我们逮捕了一个、打倒了两个,因而人们开始对我们产生期待、在背后支持我们。在来的路上对我挥手的女人也一样。她应该是从哪里听说了我们的事迹,是在给我们加油打气吧。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期待,心情很微妙。像德尔顿、提塞恩这些年轻人,被人鼓舞后变得更加热血了。
虽然我们从没想过要为了什么人去战斗,但在不知不觉间,我们站到了必须战斗的立场上。这是为了埃里德那,为了人类。我能否成为我曾经立志成为的一名能和库埃耶并肩战斗的好进攻性咒式士、一个好人呢。
两辆车飞驰在埃里德那。此时我收到一封文字讯息。是贝内尔发来的,前几天我拜托他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在我看讯息的时候,德尔顿还在高谈阔论他想出的打倒使徒和安海瑞欧的计策。
「是新情报吗?」
坐在我旁边的莫雷迪娜问道。
「是私事。」
我把背靠在后座答道。
埃里德那东岸,沿着拉肯金事务所所在的风光明媚的伊卢福楠大道往南走,过河以后就是靠近海岸的斯塔恩大道,路边净是些杂居大楼和工厂。
拉肯金事务所另一名下的奈托恩第三大楼前有一群人在吵吵嚷嚷。宽阔的车库的一楼大门洞开,水泥地上停着好几辆车,进攻性咒式士们聚集在这里。
一群年轻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整齐划一地穿戴着最先进的装备。同时在场的还有另一群人,他们装备水平参差不齐、年龄跨度也大。一名阿尔利安青年站在约二十名进攻性咒式士面前。
伊吉·多利耶交叉双手,手指摸到插在腰间两侧双剑的剑柄上。
矗立在青年面前的是两端被切平整、一抱粗一人高的木材。伊吉脚下用力站稳的同时双手飞速舞剑。前一秒他还在晃动身体、银光晃眼,下一秒双剑就已经回鞘,只留下剑柄和护手碰撞的金属回声在空中回荡。
木屑和碎片纷纷扬扬落在青年周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木板。一直站在一边看戏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有的拍手叫好,有的露出苦笑。
「不就是削块板子,有必要用你引以为豪的乌谢德流双剑技巧吗?」
女咒式士对季薇妮娅说道。
诺艾斯把左手别到身后,全身上下都能看出「嫌弃」两个字。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之前一直躲在家里闭门不出的格特雷克那傻子就是犯人,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我的啊。」
诺艾斯脑筋还是挺灵光的。我刚要开口,少年就微微一笑。
呼吸急促的德尔顿在开车,莲德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我和另外三人坐在后座。一听说有人目击到了希尔蒂,年轻人们立刻激动起来。
「呦,诺艾斯。」
「你不会得到任何回报的。」季薇妮娅站到贾贝拉身边。在身经百战的咒式士眼里,季薇妮娅的脸上是悲痛的决心。
「我不会说我是在赎罪。」
我暗中观察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少年的面部。之前看到的左脸颊上的淤青稍微褪了些。毫不隐藏这一点倒是很有诺艾斯的风格。
「你、有、什么事?」
「再往前,我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就不能继续陪你走了,那是你一个人的道路。」
莲德头也不转地问道。
洛奇纳姆鼻子下面留着一撮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右肩扛着魔杖枪,全身穿戴着盔甲。他身边的四名部下也点点头。
「即使如此,您也是能够体察我的真心的最强的进攻性咒式士。」
听到贾贝拉的发问,季薇妮娅的神色有些动摇。她在阴影中安耐住自己的情绪,放在腰间的右手紧握成拳,左手搭在上面,开口说道。
「我认为这是现在能够集结到的最强大的战力。」
青年咒式士再次低下那颗橙色的脑袋,咒式士们感到一阵惶恐。
「这果然还是赎罪啊。」
「伊吉队长!我们游击队会一直追随你的!」
莲德从窗户里伸出左手比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德尔顿虽然无法理解,但一想到敌人又立刻绷紧了表情。载满进攻性咒式士们的车再次在路上疾驰。
「正因为没有回报才要做。要是有回报的话,这就不是赎罪了。」
「虽说这种阵容面对拥有超常力量的怪物们时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但战争里的事谁也说不准。要是我们在怪物们相互残杀的时候发动奇袭的话,凭这个战斗力一定能赢。」
「这样啊。」
「与其说是老师,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进攻性咒式士啊。」
贾贝拉身后、车库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名浅金色长发女性的身影。她有着阿尔利安人特有的尖耳朵,穿着一身看起来像事务员的朴素西装。熠熠生辉的翡翠色瞳孔里露出一丝寂寞的微笑。
娇艳的嘴唇吐露出她的心声。
「因为有件事不适合在电话里说。所以我就用了点手段在这里等你了。」
「这样真的好吗?可能你想帮助的人也不会接受你的所作所为哦?」
一直在一旁看着进攻性咒式士们的贾贝拉转过头,看向她背后站在车库深处的那个人影。
伊吉说完,那群装备统一的人就用力点点头。拉肯金的确独具慧眼,留在埃里德那的两名队长打倒了一个使徒,把另一个逼入绝境。
「我懂你的梅奇恩。我不会忘记他们两人的。」伊吉伸出右手拍了拍新副官的肩膀,「虽然我现在率领年轻队伍,但我自己也还年轻,只不过是个沾沾自喜的小鬼罢了。还要多靠你们年长组了。」
坐在一边的贾贝拉吐出一口气,取出魔杖剑。剑尖组成热线咒式、发动。威力被大幅度削减、肉眼不可见的热线烤焦木板表面将其炭化,冒出缕缕青烟。剑尖沿着精密的路线移动回旋,最后以一个华丽的动作收尾回鞘。
「格特雷克因为强盗和杀人被逮捕收监了。」我无视少年的残忍继续报告,「我给他请了个律师。」
贾贝拉一时语塞。她露历经世事的年长女性的成熟面孔,正面对着车库里的季薇妮娅。
「盖因咒式士事务所也一样,毕竟贾贝拉大姐头对我们曾经有过救命之恩啊。」
「拉肯金老爷子和教我剑术的师傅乌谢德都说过,这是训练。」阿尔利安青年伸出左手抚摸近乎完美的平面,「总算是能用剑削出垂直和水平的平面了。」
「拉肯金咒式士事务所分室、贾贝拉&伊吉咒式士事务所、啊。听起来真不错。」
她用手指压低帽檐。
没过多久,一辆中型摩托从拐角处出现了。跨坐在车上的是穿着蓝色衣服、还是平时那副臭着脸样子的少年。他看到我睁大了眼睛,一个紧急刹车,穿着系带半高筒靴的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
「真想让在春天牺牲的前任副队长怀特斯和布雷古先生也看看队长的英姿啊。」
「至于我要说的事嘛。」因为那件事有点难以启齿,我不得不拐弯抹角,「你知道之前强盗杀人事件的犯人被逮捕了吗?」
有礼貌的我举起左手打了个招呼。
「那还真是多谢您了。判了几年?」诺艾斯依旧笑个不停,「对哦,抢劫加上杀了四个人,而且那家伙又是个蠢货演不来有利于减刑的戏码,应该是死刑吧!」
一听到报告,贾贝拉和伊吉就动身朝车子走去。季薇妮娅也跟在他们身后。
「季薇」贾贝拉注意到这是全世界只有极少几个人才能用的爱称,强行继续接下去,「妮娅才是实际上的指挥员,真的不和大家说明这一点吗?」
季薇妮娅纹丝不动,紧盯着进攻性咒式士们看。
「我只是个委托人而已。无论手里有再多资金,身经百战的高位进攻性咒式士们是不会听一个毫无咒力和实战经验的小姑娘的话的。」
我看了看车窗外确认这一带的地址。艾利希德大道三区四号。就是这里。
刚拳士摩拳擦掌说道。伊吉和贾贝拉队员的气势一下子高昂起来。「拉肯金老爷子率领的总队去制服邪龙了。留在埃里德那的分队大部分人都由从市外叫来的利力秋夫叔父指挥。」伊吉靠在招牌上说,「所以呢,听叔父说,拉肯金老爷子下令让他负责防御,我们年轻人则作为别动队去打倒安海瑞欧和使徒们。」
「所以我才要借用拉肯金先生的得力助手贾贝拉前辈和得意弟子伊吉先生的名号。」
「你这也太像街头卖艺的了。」
车子在埃里德那街道上奔驰。
「我和伊吉只不过是按照你的意志站在现场的指挥官而已。」
一只黑猫在我面前横穿道路,黑色的尾巴消失在狭窄的小巷里。不知道它是不是我认识的那只埃尔文,跑得太快了没看清。
「好了,来开作战会议吧。他们可不是无谋莽夫就能赢的简单对手。」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咒式士们飞奔进车库。
「既然贾贝拉大姐头需要人手,我们洛奇纳姆一党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除了搜查使徒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看起来有些懊悔。情报贩子贝内尔能从手机支付和电波通话以及街上的监视器里掌握到诺艾斯去打工的时间,即时推断出他当前所在位置。
巷子深处传来中型摩托车排气管的轰鸣声,听起来是为了转弯在减速中。
贾贝拉一脸悲痛地说道。
伊吉低下头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盯着人群外围的咒式士们。
贾贝拉站了起来,视线又转回前方。聚集在一起的进攻性咒式士们正热火朝天地开展搜查和作战会议。她深紫色的瞳孔里寄宿着悲哀。
「趁着使徒和安海瑞欧还没什么大动作,我有些事要做。你们先去现场吧,我等会儿会追上你们的。」
我没管那只猫,继续往里走、右转。低矮的建筑物之间出现一条下坡路。拐个弯再走一小段后,我在内侧路肩坐了下来。
我目送他们离开后转头走进一条岔路。艾利希德大道边全是些古老的公寓和建筑物。
季薇妮娅的表情表示了她理解贾贝拉对称呼的顾虑,不过下一秒立刻又变回工作时认真的神情。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诺艾斯笑得眼角冒出泪花。这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极度轻视他人的笑。
「虽然我懂……」
贾贝拉环视众人。
还残留着少年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也对,他现在正处于会把惊讶当做软弱的年纪,麻烦得很。
少年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一发话,德尔顿一个紧急刹车,众人的身体都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我打开门下了车。德尔顿和坐在后面的三人看着我莫名其妙的行动摸不着头脑。
「总计二十三人。因为大家都是中高位咒式士,算是一派实力强大的势力了。」
「同时我也要对特地赶过来的其他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们表示感谢。」
「贾贝拉大姐头!有新情报!有人发现了疑似希尔蒂的人!」
「我知道了。我就陪你走到地狱尽头前一站吧。」
「贾贝拉大姐头,那个时候承蒙关照了。请让我们为大姐头效力!」
绿色的业火似乎要把季薇妮娅自身都燃烧殆尽。贾贝拉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怖,睁大了双眼,又立刻变回平时的样子。
「没关系啦,搞得这么麻烦。我们只是为了报酬和赏金聚集起来的佣兵而已。还有,别的人就算了,洛奇纳姆、盖因还有几个人明明年纪比我还大,为什么要叫我大姐头啊。」
诺艾斯看起来很不满被我抓住行踪这件事,气冲冲地说道。即使如此,他还是礼貌性地从车上下来,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也从路肩上站了起来。少年和我在狭窄的箱子里面对面站着。
「你也真是大忙人啊。是因为你弟弟在家等你,你母亲又老是念叨,所以想早点回去吗?」
「贾贝拉大姐头打头,和那个安海瑞欧还有使徒互殴这种事,大概还是交给留守埃里德那组比较合适。」
听到女人的战术,众人点了点头。
伊吉从木板后面探出头来确认表面炭化的痕迹。热线在板上刻下了一排文字。
「我只是在埃里德那被称作左膀右臂罢了。」贾贝拉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地位,「和潘海马社一样,率领拉肯金社分社的人比我厉害多了。」
听到季薇妮娅的回答,贾贝拉沉默了。季薇妮娅继续说道。
季薇妮娅继续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预备学校的老师会出现在这里吗?」
翡翠色的眼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这件事我是听说过。」诺艾斯飞速开动脑筋,「这样啊,也就是说犯人和我有关是吗。」
「在这里停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有意思!」诺艾斯捧腹大笑,「那家伙被混账安海瑞欧和使徒感化,以为只要杀了人悲惨的自己就能变强啊。我一直觉得他很蠢,没想到他居然能蠢到这个地步啊。这可真是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能做的事。」压抑住激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没能阻止尼德沃尔克那一场决战,被兹欧·卢的执念守护,对沃鲁洛特做出那么悲痛的决定,还没能拯救阿娜皮亚。这样没用的我现在能做到的事只有这一件。」
「你有什么事?」
「这也是一种技术。」伊吉用双手举起木板,「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我所能做到的只有告诉大家谁是应该打倒的敌人、投入资金、尽可能地去揣测敌人的心理以及为进攻性咒式士们提供判断材料而已。」季薇妮娅面色惨白,「虽然我怕得想吐、浑身恶寒、手脚发抖甚至月经失调,但我必须去做。」
听到伊吉快活的声音,进攻性咒式士们开始移动。他们把桌子搬到车库中央,放映立体光学影像,提出各种情报。随着新情报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大家不断商讨着,述说自己的意见。
青年机剑士感慨万分地说道。
高个子壮年男子也表示了赞同。在他身后的四名部下也纷纷点头。赶过来的咒式士们集体转变方向,朝坐在一边的贾贝拉鞠了一躬。
面对一群人的骚动,贾贝拉苦笑着摆摆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进攻性咒式士们面对指挥官的玩笑都露出了微笑。
「这样真的好吗?」
亚麻色长发的女性有些惊讶地问道。贾贝拉坐在一堆堆起来的轮胎上。伊吉伸出右手扶住倾倒的木板。
伊吉用双手举起木板给众人看。周围十多个男人高高举起拳头。
不管这是他的真心还是逞强演给我看的戏码,总之这种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虽然这件事也可以打电话或者发邮件通知他,但身为老师的责任感让我选择了当面告知。
「真是件趣事。」
诺艾斯终于不笑了。他把左手别到身后,挺直了身体。
「那么,再见了。」我看着走向摩托车的诺艾斯,感到不太对劲。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掠过我的鼻尖,而且他为什么一直要把左手别到身后,这姿势很不自然。我注意到他别在腰间的皮腰带有些下垂,往旁边走了几步。诺艾斯注意到我的动作回避我,外套下面、背后的部分立刻鼓起来一块。看来他身上藏着一般用的魔杖短剑。
「诺艾斯,你在用魔杖剑吗?」
少年沉默不语,破罐子破摔似的耸了耸肩。
「我只是在街上的射击馆里练习而已。」
「你要干什么?」
「我。」诺艾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以前也说过了,我以后想当在企业工作的咒式技师。而且最近也很不太平,比如安海瑞欧、赞哈德的使徒这些怪物,还有指尖和自以为是指尖的格特雷克那种垃圾也很多。」
我伸出手从诺艾斯右侧穿过,装出去拿他的魔杖剑的样子,骗他抵抗,然后避开他的左手腕抓住他的胳膊。诺艾斯用力挣扎,但十个他加起来也比不上我一个人的力气。
我抓起他的左臂,看到他包在袖口和手腕处的绷带。
「因为你回答地太爽快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瞒着些什么事,果然没猜错。」我用右手举起低着头的少年的左手,「这是谁干的?」
「所以说,这是我在练习魔杖剑射击的时候自己弄的啦!」
我无视诺艾斯近乎嘶吼的辩解,用知觉眼镜检查伤口。我才没有蠢到会相信这些烧伤是连续射击造成的。
「这是谁干的?」
艾诺斯避开我的眼神低头看着地面。我知道我这种问话方式很糟糕,但情况紧急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是为了杀谁才练习咒式的?」
听到我的话,一直低着头的诺艾斯脸变得通红。他生气了,用掺杂着憎恶和杀意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地面。
诺艾斯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我的手。我也不想让他受伤,就松开了左手。少年用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后退几步,就像是受伤出血、想要从陷阱里逃走的小动物一样。
「同学、看来不是啊。你和同学关系还是处的不错的。」我一边观察诺艾斯的神色一边预测,「那应该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弟弟、不对是母亲啊。」
司机绷紧神经加快了车速。安海瑞欧摆了摆左手。此时车子因为交通堵塞不得不停下。警笛大作,有个男人从车窗里探出上半身怒吼着。车队最前方,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男子互相扯着对方衣领,正打得不可开交。周围看热闹的人愉快地大声喝彩。年轻男女掏出手机笑着拍摄打架的场景。
「真狡猾啊~真是太狡猾了。看穿对方的算盘后怎么能把它说出来呢。」
德琉辛豪放地大笑,靠在椅背上。
「真是的~敌不过你啊,小嘉由斯。」
「这样啊,你是琉辛的姐姐啊。以后请多关照了。」
「所以,能让我们参战吗?」
听到这番话,站在德琉辛背后的部下们行了个注目礼。德琉辛笑着摘下遮光眼镜。
进门一看,原来墙壁一样结实的德琉辛背后还站着七个男人,他们也穿着奇妙的衣服,但颜色要比代表收敛一些。虽然服装看起来很胡闹,但他们的肌肉和精神面貌表明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进攻性咒式士。他们纹丝不动地站着,看也不看我一眼。
「为什么呢?」
梅肯克劳德和莲德看着我。如果让德琉辛一伙加入的话,我们的战力就能一口气增强。但是如果他们看好的我和吉吉那反对的话就没戏了。
德琉辛突然鞠了一躬。
「你们就是看我们打倒了使徒才有胜算想加入搭便车吧。」
等了一会儿后,我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负责人,挂断了电话。
我打开事务所大门。坐在接待椅左边的梅肯克劳德无言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刚刚回来的莲德坐在他身边。
德琉辛朝我夸张地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粗粗的手指上带着宝石和黄金戒指。我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事务所。
他把带着戒指的右手伸到车窗外,把埃米雷欧之书扔向空地。书本越过铁丝网落到空地上,潜入地下消失了。
电话总算接通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德琉辛微笑着说道。真的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块头大得吓人,简直能和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匹敌。直到我看到她的尖耳朵才反应过来她是阿尔利安人。
「对不起,我冲动了。」
德琉辛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讨厌输掉的比赛啊。现在的埃里德那,我最看好的拉肯金带着大部分战力暂时不在,潘海马社崩坏,特别搜查官的斗犬部队也被使徒们打倒了。」
「不过,梅肯克劳德可不怎么机灵。」
「该叹气的明明是我好吗。在埃里德那名气太大搞得我现在都不能普通地走在路上了。」
「啊,你就是那个之前梅肯克劳德和莲德想要邀请的进攻性咒式士啊。」
「你很清楚,你们要是在三派合同事务所建立之初参加的话,名气没有我和吉吉那大、人数比梅肯克劳德派少、年龄和经验也没有莲德派多,自身的价值很低,所以当时才无视了我们的邀请吧?」
安海瑞欧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一直从后视镜里窥探自己诡异行为的司机继续开车。司机一脸惊恐。
「德琉辛这个名字,我只在传闻里听到过,据说是个实力派。」
德琉辛身体前屈盯着我看,脸上在说那你就回答一下这个简单的问题吧。
「你好~」
听到杀人者的话,司机一个急刹车。瑟瑟发抖的司机的身后,安海瑞欧往旁边看去。大楼和大楼之间有一片用铁丝网围出来的空地。土地只被粗略地修整了一下,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摆设。
诺艾斯跨上摩托车说道。他握紧把手回转车身,发动、前进,逃跑似的往右一拐消失了。
失败了。我抬起右手,停顿了一下。我很迷茫。从刚才那一连串应答的结果来看,我可能是太多管闲事了。我不是儿童咨询专家,只能说出自己想到的话。
诺艾斯激动地声音都走样了。
「当心我杀了你们。」
梅肯克劳德伸手示意,向我介绍道。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梅肯克劳德打来的。事情又突然发生了变化。
我回想起诺艾斯以前说过的话,让我别把他骑摩托车的事告诉他母亲。而且他母亲也不太允许他深爱的弟弟伊格雷出门。虽然当时诺艾斯用对孩子的过度保护这个借口成功糊弄了过去,但从他的淤青和烧伤来看,他母亲是在虐待他们无疑了。
看来我猜中的太多把他逼入绝境了。诺艾斯从以前开始就坚持自己的主张,在理解自己被大人和社会利用的同时费尽心思和他们周旋。正如他以前担心的那样,他自己的想法也越来越接近大人,虽然他知道这一点,但还是什么都不懂。
「对了对了,」德琉辛真挚地说,「之前我弟弟受你们照顾了,我要向你们道谢。」
「我们也不想一直只在卫星城活动,宁愿来赌一把。」
排气管的声音渐行渐远,混在街上的喧嚣声中不见了。
德琉辛笑着说道。提塞恩登时气得火冒三丈,把手放在背后的长刀刀柄上。吉吉那津津有味地隔岸观火。德琉辛的部下们也做出回应,把手伸向刀柄。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充满了压力。
德琉辛收回交叉的双手。
「就算小提塞恩这么想,小嘉由斯可能并不会这么想哦?」
我有点能理解但又无法接受。我回忆起两年多前在拉缪阿要塞遇到的琉辛中尉,虽然他自称是二等警备尉。
坐在后座的安海瑞欧看了眼前面的情况,左边的眉毛不快地跳了一下。
「弟弟?」
他抬起右手伸到车窗外,手里拿着的是封印着博朗的埃米雷欧之书。
我虽然脑子一片混乱,还是重新寒暄一次。德琉辛一直盯着我。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从出租车上下来左转就能看到我们的事务所了。
「我之前也说过了,你别太逞强了。小孩子就算拜托大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换了个方向说道,「我之前介绍给你的青少年科的伊扎蕾娜巡查呢?你找过她了吗?」
但是他和面前这个巨大的阿尔利安人完全不一样。我本来以为他们同父异母,但仔细一看,他们瞳孔的颜色和面部轮廓有些相似。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安海瑞欧靠在椅背上,「你在开车的时候还有价值。结束之后我也不会杀你的,还会付你平时一百倍的车费,放心开车吧。」
「大事务所在单独行动。其他的中小事务所和单独行动的咒式士又都是一群废物。」
「艾尔菲尼斯感知到了。往南偏东方向开。」司机赶紧右转。安海瑞欧冰冷的蓝色眼睛看着窗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安海瑞欧就坐在这辆出租车里。就算是每天上报纸的杀人者,在人口过百万的都市里坐上车的话,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你们没从他的名字和样子上猜出来吗?」德琉辛抬头看着我们,「我就是拉缪阿要塞琉辛中尉的姐姐。」
「啊,您好。我叫嘉由斯·雷维纳·索雷尔。能麻烦您帮我叫一下青少年科的伊扎蕾娜巡查吗?她不在?那请问还有别的负责人在吗?」
吉吉那在墙边小声嘀咕一句。站在他身边的提塞恩也一脸不悦。
我继续猜测德琉辛的内心想法。
听到她说的话,提塞恩闭上了嘴,梅肯克劳德又露出苦笑。莲德抱着手臂一脸不满。
「这次她来是希望能加入对使徒战线。」梅肯克劳德说,「我能保证她的实力。德琉辛是退伍军人,十二阶梯,她的部下也都是高位咒式士。」
我继续抬起右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放在耳边。呼叫铃响了很久,但一直没人接。现在应该有多得数不清的通报吧。
「没错。我的据点是卫星城乌伯特,所以没见过你们,但你们的传闻我可是早就听过了。」
「就是这么回事。」
她举起双手李交叉在厚实的胸膛前,粗壮的手指指着我和吉吉那。
德琉辛一摊双手。
「怎么能让这些蠢货来妨碍祭典的最终决战。」
「这样一来,加入埃里德那最强剑士吉吉那、最近连续被卷入大事件的嘉由斯、逃跑熟练工莲德所在的梅肯克劳德一派当然就是最佳选择了啊。」
提塞恩握着长刀刀柄愤怒地说。
「她就是德琉辛。」
安海瑞欧冷冰冰地说道。司机叫苦连天,心惊胆战地开着车。
我看了眼吉吉那,他表示既然战斗形势严峻那就让他们加入也不错,把决定权扔给了我。
「我确实带了个大礼物来。」女人翘起二郎腿说,「但是我可不能白白给你们。首先你们要保证让我们加入,而且要有地位。我希望你们不是把我们当做新人,而是放到和梅肯克劳德以及莲德一样的位置上。」
「墙头草。」
「闭嘴开车。杀人法则第八十四条说过,被害者只需要保持安静。」
我现在没空考虑我兼职当老师的时候接触到的学生的事情。但我也不想再像格特雷克那个时候一样后悔。
「啊,哎!?」
德琉辛像少女一样娇羞地双手合十,扭动身体。坐在她左边的梅肯克劳德苦笑一下。站在里面的吉吉那拒绝和中年女性对视。
安海瑞欧抱着手臂坐在后座,高级皮鞋踩在驾驶座背面。
「传闻里说嘉由斯喜欢作弄人,但其实挺可爱的嘛。」她眼珠一转看向站在里面的吉吉那,「吉吉那很有男子气概。你们早说嘛,那我就早点来了~」
一名中年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紧紧握着方向盘。他因为恐惧涕泪横流停不下来。自己居然让摧毁了埃里德那的钻石杀手上了车,大概是离死不远了。
「哎~」
德琉辛眯起了眼睛,仿佛在说原来你不是个骄矜自满的毛头小子啊。
诺艾斯下一秒就摆出一副冷淡的面孔,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朝摩托车走去。
坐在后座的安海瑞欧抱怨道。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埃米雷欧之书。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球浮在书上旋转。
「弟弟和母亲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我和格特雷克那种人才不一样!」少年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和他不一样!」
我走不过去。涂成粉色的巨大巴士堵住了门前的空地,甚至占用了车道。我沿着巴士绕了一个大圈子才走到事务所前面。我在绕圈子的时候,看到打扮成花和玩偶模样的人在巴士边上跳舞。
再往里面一点,吉吉那和提塞恩正靠在办公室前面的墙壁上。还有些人也都聚集在左边。
「就由我来重新分配没有价值的群体,赐予你们价值吧。」
「德琉辛决定现在参战是对的。」
女人绿色的眼睛盯着我。
「不过,能预测到自己的算盘被看穿还会起反效果的德琉辛不可能会什么都不准备就来的。」我无视双方的紧张博弈继续说道,「你手里是有筹码的吧?」
「那么,你们愿意让我们,德琉辛和她愉快的伙伴们加入你们吗?」
「你们都没参加刚开始的激战,也没有任何牺牲,看我们有胜算才跳出来说要参战,居然还想要地位!」
我坐在接待椅里说道。
「随着和使徒的激战不断发展,梅肯克劳德和莲德派人数不断减少,吉吉那和我也不是领导者了。你偏偏在这种时候参战,是因为现在我们依然还有微弱的胜算,而且自己也能加入一群乌合之众中最强大的一派吧。」
「请你别再管我了!」
我往右边看去。桌边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中年妇女。她的衣服上镶满了人造宝石,绣着金银丝线,领口还装饰着羽毛。这具身体庞大到几近肥胖,但手臂、肩膀上都是钢铁般的肌肉。
「只要在埃里德那中心部就行。」安海瑞欧盯住一点,「停车。」
我呆呆地站在巷子里。
一辆出租车在埃里德那的街道上行驶。
「为什么偏偏是我倒大霉。我明明只一直普普通通地生活、开了二十三年车、兢兢业业地养活一家老小而已啊。」
安海瑞欧动了动右手手指,抚摸着八本埃米雷欧之书的书脊,取出一本红色封面的书。
听到我的话后诺艾斯脸上充满了杀意,看来我猜得没错。
「诺艾斯,我。」
德琉辛试探似的看着我。名字前面被带个「小」子让我有点不爽,而且德琉辛的想法还很天真。
「我来猜猜吧。你一开始想把这个礼物和自己一派卖给拉肯金,但他现在不在埃里德那;恐怖但愿意出钱的潘海马社现在已经半崩溃一片混乱,你就算想卖也没门;七大事务所里剩下的几个又互相排挤根本靠不住,而且他们就算愿意买你们的礼物,也不愿意买你们的战斗力。」
我继续分析现状。
「你抱着那个礼物想来想去,最后剩下的买家就只剩我们了。要是我们不买的话,那个礼物就只能便宜卖给别人而且派不上用场,你们也没什么赚头。你太看重观察形势,搞错买卖时间了。」
我和德琉辛隔着桌子对峙。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重新戴上眼镜。
「我知道了。我太小看嘉由斯了。」德琉辛站起身,看起来像是要放弃交涉,「那我就把这个情报卖给别人抽身而退了。很遗憾,能赚点小钱我觉得也很不错。」
「我买。」
我开口道。
「买你们一派的战力,而且保证不把你们压在下面,以后击退安海瑞欧和使徒的名誉和报酬也会分给你们。你的情报就作为你一直按兵不动的违约金。」
德琉辛老谋深算的绿色眼睛盯着我。
「口头约定我可没法相信。」
德琉辛很冷静。我当即用手机起草了一份合约发送给她。她看过合约后抬起头看看我,又坐回椅子上。
「好。这么一来我也是四派合同之一了。」
她背后的部下们也安心松了口气。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也是一次比赛,一次赌博。
「那个情报呢就是,」德琉辛开口道,「今天早上我和愉快的伙伴们搜查使徒的时候,抓到了一名指尖。」
「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德琉辛身上。原来传闻中抓到了之间的咒式士就是德琉辛他们啊。
由于沃尔考哥拉地下街一战,现在已经死亡的梅勒尼波斯召集的指尖几乎全灭。要是现在还有别的指尖的话,就能得到新的情报了。
「他是个连续杀人犯,快死了还一直在装酷。不过我们断了他的手脚,拔了他的指甲,到第八个的时候他就屈服了。比起死来,还是痛更讨人厌啊。」
德琉辛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是个残忍的人,对濒死的人还下得去拷问的手。就算和她组了队也不能忘了这件事。
从屋顶往南看,能看到埃里德那中央街市鳞次栉比的大楼、大烟囱、浩浩汤汤的奥里埃拉江,甚至能看到迪斯雷利亚乐园的摩天轮。
积雪般的眉毛下是一双看起来不像老人的眼睛。这双眼在监视埃里德那。
猎犬们像是被雷击中一样松开嘴巴重新躺回地上。洛伦佐看着两条猎犬的样子,陷入沉思。
「别吵架。」
「唐米纳斯、纳法尔,你们听不到老夫说的话吗?」
埃里德那东北部城墙边的加纳尔大道边耸立着许多二三十层高的商业大楼。玻璃金属制的大楼看起来就像是水晶尖塔,一片繁华。
「杀死安海瑞欧的毒已经下好了。之后就等老夫杀了安海瑞欧,全员起舞举杯,以朗沙朗酒庆祝了。」
猎犬们默不作声,一动不动。只有老人别在腰间的埃米雷欧之书「长手朗佩林」跳动着,像是在呼应老人的杀意。
盯着这座城市的洛伦佐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根据那个死掉的男人说,有人以死掉的梅勒尼波斯的名义再次召集指尖,时间和场所都已经指定了。而且我还有拍摄了他自白影像的记录素子。这可是个大情报吧?」
咯咯作响的牙齿间是杀意。
老人弯下腰,他的眼里溢出憎恶。量子干涉使大气膨胀,扭曲了阳光,甚至连老人的身体看起来都扭曲了。红色猎犬发出恐惧的叫声,从洛伦佐的膝盖上逃走了。
「使徒们正在这座城市杀人。」
「只有安海瑞欧无法原谅。杀害了我儿子孙子和大量无辜的人的重罪可不是能用百合绅士这种捐款游戏就能抵消的。」
屋顶上的老人肆意释放出憎恶和杀意。自言自语也没有缓解他内心的激情,仿佛把老人摧毁。
一丝后悔掠过老人的脸,立刻消失不见。
「他们设下陷阱,把老夫和贝特莱丽卡都变成囚徒,不可原谅。」他的自言自语让火焰燃烧得更旺盛了,「但是,把使徒们和安海瑞欧打入地狱就能拿到一切补偿。在这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杀了使徒。」
一黑一白两只猎犬横卧在老人左边,看起来十分无聊。
「现在想来,贝特莱丽卡真是个少见的女人啊。」洛伦佐白胡子下的嘴唇一张一合,「连哈莱尔都不亲近的你们居然喜欢她,真是少见。」
「就算老夫死后要坠入地狱,也要把那个怪物打到更深的地狱去。」
三头猎犬在供水塔的角落里耷拉着耳朵,因为主人的愤怒瑟瑟发抖。出身艾穆莱巴洛克森林、打到过无数「异貌者」和凶恶咒式犯罪者、甚至和赞哈德战斗过的最强猎犬们正在对饲主洛伦佐感到害怕。
他身上无目的发散到周围的咒力引起量子干涉,扭曲了尘埃和大气。黑白猎犬胆怯地退后,趴在老人膝盖上的红色幼犬把尾巴夹在屁股之间,低下脑袋。
洛伦佐的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互咬的两条狗正要站起来的瞬间,老人朝它们说了一句话。猎犬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呻吟,狠狠瞪着对方。
洛伦佐坐在供水塔边缘,一只红色小狗蜷缩着睡在他膝盖上,鼻尖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它偶尔动弹一下,甩甩尾巴,又静止不动。
我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如果德琉辛的情报是真的话,我们就得到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先发制人的机会。
其中,三十二层高的达南大楼屋顶的供水塔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位穿着深绿色长外套、戴着猎鹿帽、脸上沟壑纵横、胡须花白的老人。老人的左右腰间都挂着魔杖剑,后腰塞着一本皮革封面的书,书被层层封印,缠绕着链条还挂着一把锁。
因为太过无聊,黑犬用鼻尖顶了顶白犬的尾巴。白犬露出牙齿威吓,黑犬被挑拨顿时发怒,伸长脖子咬住白犬的尾巴。白犬也生气了,去咬对方的脖子。
「然后,他吐露了自己是赞哈德的指尖,就死掉了。到这里为止我们知道的是。」德琉辛故意停顿了一下,企图掌握场上的主导权。我没有催她。她呼出一口气,爽快地继续往下说。
听到德琉辛的话,提塞恩低吟一声,莲德也用力点点头,梅肯克劳德咬紧了嘴唇。这不是梅勒尼波斯死前发布的召集令,是有人伪装成他在召集第二波和剩下的指尖们。